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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初现曙光

自李婶住在西屋后,汪珍常被叫来聊天,孙淑英也常来凑热闹。李婶口才极好,说话也很风趣,三人一起,上自开天辟地,下至鸡毛蒜皮,谈古论今,很是惬意。

这天,汪珍和淑英又来到了李婶家,坐定之后,李婶学着说书的样子,绘声绘色地讲起戚继光抗倭寇的故事:“话说抗倭英雄戚继光,字元敬,号南塘,生于山东微山,明朝杰出的军事家、书法家、诗人、民族英雄。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十余年,扫平了多年为虐沿海的倭患,后又在北方抗击蒙古部族,保卫了北部疆域的安全……写下了十八卷本《纪效新书》和十四卷本《练兵实纪》等著名作品……”出人意料的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汪珍和淑英听得目瞪口呆。

汪珍赞叹道:“李婶,噢!您真是好口才!”

孙淑英惊叹的说:“李婶,到时候咱换个行当,做个说书的艺人,多有意思。”

李婶正色道:“你也不看看这世道,能出去说书吗?说书是宣传人文精神,说的都是与邪恶斗争的历史英雄,是中国道德文化的精髓,这对小鬼子来说,不就是宣传抗日吗?”

汪珍点头说:“说也是呀,现在说书的艺人都改行了。你讲驱除强虏,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就说你是反日分子。日寇占领中国,自然要断我民族精神。”

李婶说:“现在就连说评书也转到地下了,我呀,也只能给你两个讲。”

孙淑英兴奋的说:“好哇,我们这里就是评书场。”

李婶高兴地说:“这样吧,下次我给你们讲《说岳全传》。”

汪珍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说学校历史老师都应该像你这样,上课就像讲故事一样,那才能提高学习兴趣,不然就是那些条文式地,什么年代呀、事件呀,硬是把那些‘砖头瓦块’硬塞进脑子里,多难受呀。”说着停了一下,看看李婶:“李婶,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呀?中外古今,人文地理,简直就是一本《百科全书》。”

李婶轻描淡写地说:“这些当然是在学校学的,主要是自己感兴趣。兴趣嘛,就是学习的动力!”

“我看,您满腹经纶,决不是一般的大婶,您在东北做什么事呀?”汪珍好奇地问道。

李婶低头想了想:“我原来是长春中学的历史老师,也代过音乐课。”

汪珍惊奇的说“怪不得呢?”

接着,李婶就讲起了自己的身世。李婶名叫李水贤,原来是长春一所中学的历史教师,丈夫姓吕,是同校的语文教师。“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后,日伪政权规定学校教学要用日语教材,被李婶夫妻断然拒绝。不久,两人辞职离开长春,辗转流离到烟台,本想继续干教书的老本行。可是烟台也沦陷为伪统治区,同样要求实行日本教育模式。夫妻两人商量,决定李婶先留在烟台,丈夫独自到栖霞中学,谋了个语文教师的工作。夫妻暂时分居。双方鸿雁传书,苦苦地等待着团聚的一天。

汪珍叹道:“哎!李婶您真不简单,我总觉得您与旁人不同,原来您是个博学多才,为人师表的老师,真羡慕您!将来我也做一名老师,给学生传授知识。”

“那好呀,将来我们就是同行了!”

李婶:“珍儿,最近市面上有什么动静?你看,我也出不去。”

汪珍说:“最近码头上又运来不少鬼子兵,是乘上海货轮和日本货轮来的,船里还有蒙着伪装衣的大炮。那些鬼子兵看来都很年轻,不少还像个孩子。”

孙淑英说:“我爸爸公司的仓库,最近进了不少药品。另外,各个学校都有不少学生出走参加了抗日部队。”

李婶很关切社会新闻,特别对学生中的抗日动向,更是十分关注,有些细节还加以询问,汪珍和淑英也尽量满足她,还常带些传单给李婶。此后,汪珍和淑英时常像小学生一样,坐在李婶房间,听李婶天南海北讲故事,经常听得如痴如醉,不仅知晓了许多新鲜事物,而且思绪高远,在心里久久回荡。

一天,李婶认真地说:“我们东北抗联有个女英雄,我很敬佩她。”

汪珍问:“女英雄?”

李婶清理了一下嗓子,神色变得很严肃起来,声音低沉:“她叫赵一曼,四川宜宾人。“九一八事变”不久,赵一曼舍子从戎、奔赴东北。她积极组织民众,宣传抗日活动。后来,她带领一支游击队,驰骋在白山黑水之间,这位红衣白马的女英雄令日寇闻风丧胆……”

有声有色的故事,把汪珍的思绪引入了故事之中。英雄的故事,像一幅连环画,一环扣一环地展现在她俩的脑海中。

李婶说道:“一次激战中,赵一曼受伤被俘。日本军官大野为了获取所需情报,软硬兼施,使用非人的酷刑和心理战术,对赵一曼逼供。赵一曼始终坚贞不屈,日寇一无所获。在赵一曼坚毅斗志和民族大义的感召下,狱中的董警官和韩护士暗中帮助赵一曼越狱,但半路不幸再次被捕……”

李婶停了一下,又接着讲:“赵一曼提笔给儿子写下了遗书:‘我亲爱的可怜的宁儿,妈妈却只能留在你的记忆里了。当你长大成人之后,你要自豪地告诉所有的人,你的母亲叫赵一曼,为抗日英勇地牺牲了……’”

故事讲完了,英雄故事的余音还在汪珍和淑英的脑海里回荡,屋里出奇的安静。汪珍再也难以控制自己,热泪扑扑簌簌地滴下来,望着李婶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婶看她俩沉默的神情,就说:“好了,快回家吧。别太晚,不然家里就着急了。”这时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汪珍送淑英回家时,对汪珍说:“你真有福,能和李婶一起。哎呀!我妈看得严,总是掰着手指头算时间,叫我早回家。我家的船叫鬼子征用了,爸爸整天在家生闷气,一个人喝酒,抽烟,我在家也无聊,这李婶的故事,我也只能听一半。”

汪珍:“也好,这样吧,以后我会将李婶讲的故事再讲给你听。”

孙淑英:“通过你?哎呀,你就是个大漏勺,好端端的故事你一转述,不是汤汤水水就是干糊味的锅巴,全变味了。”

汪大夫家里的晚饭简单,饭后妈妈和二姐洗刷完天就黑了。烟台又常常停电,家人也顺势回房休息。家里有两个睡觉的房间,小弟跟爸爸在一起,汪珍,汪锦和妈妈在一个房间。天刚刚擦黑,三人就半卧在炕上,打开了话匣子。

汪妈说:“珍儿,你整天在外面,知道的事多,现在世道不好,我出不去,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汪珍:“妈妈,鬼子占了我们不少地方,杀人放火,掠夺我们的资源,把咱中国糟蹋得不成样子。一次鬼子在龙华镇扫荡,从天主教堂内拉走20多个妇女,关在一个屋子里,都叫鬼子糟蹋了。其中还有个13岁的孩子,然后被他们用刺刀捅死,全杀害了。”

妈妈边听边叹气:“该死的日本鬼子,挨千刀的。”

汪锦:“我一个青岛同学,说青岛东邻一个日特的秘密机关,前面一座楼房的平台,就是鬼子的刑讯室。许多个夜晚,在院内就能隐约看到鬼子用大把香火,往同胞的身体上灼烤的情景,火光闪闪、同胞惨叫。这鬼子真不是东西。”

姐俩儿把新闻讲给妈妈听,汪妈越听越气愤。

汪珍看妈妈心里不悦,就说:“妈妈,不说这个了,给你讲屈原的故事吧。”

“好哇!我也很爱听故事,只是没有这个福分。”

汪珍学着李婶的腔调,比画着说:“话说春秋战国,楚国有个叫屈原的大夫,相邻的秦国通过商鞅变法,不断强盛……屈原心怀天下,上奏楚怀王变革,却遭到奸佞小人的诬陷……,最后怀抱石头投入汨罗江而死。这天是农历五月初五,就是现在的端午节……”

妈妈眯着眼睛,听得很专心,故事情节出神入化地浮现在眼前,心情随着故事情节起伏。汪妈说:“孩子,讲得太有意思了,以后每天给我讲一段,我没有上过学,唉!”她长叹了一声,问道:“闺女,你从哪里听到的?”

汪珍说:“这些故事都是听李婶讲的,她是历史教师,懂得可多了。家里还有许多藏书,比如《三国志》《五代十国》《春秋战国》什么的,还有外国的莎士比亚、普希金的书,可惜都在逃难中遗失了。还有,她还给我讲过外国故事《牛虻》。”

“她连外国的事都知道?真了不起,我小时候看到别人读书,真是羡慕。你跟这样的人一起能学到不少知识,人说‘近墨者赤’嘛。”汪妈感叹道。

汪锦说:“妈,是‘近朱者赤’。哎呀,小妹,我没有听故事这福分,只好听二手的。以后讲故事要等我回来,不然我老听半截,猴头狗腚,啥都不是。”

汪妈听闺女讲故事,实在是一种享受,也收获不少。

汪妈说:“以后放学就去李婶家,多听点故事,把她讲的故事都讲给我听,也知道点儿天下大事,给我提提神。”

这样,汪珍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往李婶家跑。汪珍把李婶这里当成半个家,除了在校上课外,经常就泡在这里。李婶也把家里好吃的东西特意留下,好喂喂这个漂亮的“小馋猫”。

这天,汪珍和淑英兴致勃勃到了李婶家,一进门,看到一个身穿蓝色长衫的陌生人正在跟李婶谈话。

李婶招呼汪珍说:“来,这是我的表亲,你该叫王叔,是烟台邮电局局长。”

汪珍和淑英也随和着叫了声:“王叔!”

“哎!”穿蓝色长衫的陌生人应了一声。

李婶指着她俩说:“这是汪珍,孙淑英,都是女中的学生。”

汪珍:“王叔,我见过你,你一点也不像个当官的。”

李婶回头对王叔说:“人家都说你不像局长,一下班就穿上这破衣裳,补过多少次了,能换就换一件嘛。”

王叔:“这你就不懂,济公那破袈裟,越破越有灵气。我这长衫可是个宝贝,穿这个长衫干啥啥灵,就是以后不能穿了,也是我人生中重要的纪念品。”

李婶说:“没有听说穿什么衣服能成精的,自然淘汰才是规律,没有永久的新衣服,违反规律的事就会犯错误。”

李婶对汪珍说:“这个王叔,可是个好人,见不得受苦受难的人,有点钱就帮别人了。”

王叔看了李婶一眼,说:“表姐,我走了,我叫你帮忙的事要记住,快点办。”

李婶说:“别忘记把你的账本拿上。放心吧,不会耽误。”

汪珍看了账本一眼,不解地说:“账本都是在账房先生那里,哪有出门还带账本的。”

王叔闪了闪眼睛,没有回答,笑着出去了。

汪珍无意中看到李婶的衣服包里有一只刻蜡版用的铁笔,看来是王叔送来的,李婶怎么会用这个?汪珍心里打满了问号。

下午,汪珍放学回家,街巷中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路人四散躲藏。汪珍立即跑到路边,身子紧贴在墙上,警惕的窥视着街面。只见一个穿黑长衫戴礼帽的年轻人,在街巷中穿行,他身段敏捷,机智灵活,纵身翻墙跳进旁边的院落。他这一跳,却把礼帽甩落在地上。汪珍看到这个人动作老练,便下意识地觉得,他一定是抗日组织成员。便急忙跑过去,把帽子踢向另一巷口,造成向另一个巷口跑去的假象。在踢帽子的同时,礼帽下露出一张纸条。汪珍过去迅速地捡起来,塞进了书包。这时,四猴子带着五六个侦缉队员紧追不舍,匆匆地从她身边跑过。并发出“砰,砰”的枪响,这枪声引来了一队巡警。

一个警官迎面看到了四猴子,便大声吼道:“干什么的?”

四猴子回答道:“我们是侦缉队的,正在抓抗日分子。”

警官定神看看:“噢,是侯队长呀,向那边跑了。”警官指了指前面的胡同。

四猴子手枪一挥,喊声“追 ! ”,就带着几个特务跑去。

汪珍看了一下这个警官,觉得很面熟,突然想到:“是他,赵自立?”脑海里顿时闪过他的影子。

汪珍自言自语道:“对! 就是赵自立,二姐的男朋友,怎么是伪警察?”突然又想:“不会吧,赵自立在燕京上学,怎么在烟台?我看错了?”汪珍满脸茫然,看着警官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警官叫队伍停下来,对后面警察说:“回去,侯队长的事,咱不去抢功。”

警官抬头也看到了汪珍,立即把帽檐拉下,低下头从汪珍身边跑过去。

靠在墙根上的汪珍愣愣地看到这一切,心里惴惴不安,直到巷中逐渐平静下来,摸了摸包书里的传单,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家里走去,一路上盘算着那人是否脱离了危险?赵自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进家门,转身插上门闩,径直去李婶房里。

李婶正要出来,迎面撞上了汪珍。

汪珍急忙说:“李婶,刚才街上发生了一件事。”

李婶站住了,问道:“怎么了?”

汪珍气喘吁吁地说:“北马路有几个侦缉队特务在追捕一个穿黑长衫的年轻人。”

李婶立刻变得有些异样:“那年轻人长的什么样?”

“个子挺高的,三十岁上下,穿黑色长衫,戴黑礼帽。”

“特务追上了吗?”李婶急切地询问,眼睛紧张地盯着她。

汪珍摇摇头说:“那人很灵活,没有追上。”

“确认他没有被抓住?”

“对,我确认!他翻墙进的那个院落,是我以前同学的家。全家离开这里一个月,早就没有人住了,而且院子的侧门可以通到海边大道。”

“噢!”李婶紧张的身体一下子松下来。

李婶对汪珍说:“哎!这些汉奸特务真可恶,跟着鬼子残害中国人!”

汪珍觉得李婶心情好像挺沉重,就安慰她说:“没事的,看来这人对这里很熟悉,胡同中有几个拐弯,他都清楚。现在大概也离开了烟台,不会有危险的。”

汪珍停了一会儿,待李婶的心情放松后,接着说:“李婶,你怎么了?”

“没事,我听到这事就来气。”

汪珍觉得奇怪,李婶平时遇事不慌,今天怎么这样敏感?汪珍等李婶心情好些,脸色回缓过来,就从书包里掏出传单递给她。汪珍说,“李婶,传单上说,咱八路军山东抗日游击队在大汶口至新泰间伏击日本鬼子,打了第一个胜仗。还有,你看这个,八路军在红山口消灭两百多日军呢! ”

李婶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噢,好,真解气!”说话时还是左顾右盼,警惕地巡视四周。

汪珍看到她的神情,不由得对李婶产生疑虑:她与抗日分子有关联?是八路军?是游击队?还是国军?一连串的问号,在汪珍心中挥之不去。

有人敲门了。汪珍把门打开,进来的是王叔。李婶忙说:“珍儿,快回家吃饭吧,这会儿你妈应该在家等你。”说着就催促汪珍回去。

看到李婶把王叔迎进内屋,又把帘子放下,从急促的话语中,汪珍知道她们事情特殊,也就讪讪地回家去了。一路上,街道枪战,赵自立……几个影像,在汪珍脑海中回旋着。

一天后,枪战的事好像过去了,李婶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汪珍又来到李婶家。

“什么事?”李婶问道。

汪珍环视了左右说:“昨天特务在追捕抗日分子时,我捡到一个纸条。”

李婶脸上一惊,掠过一丝不安,急忙问道:“纸条!什么纸条?快给我!”显得十分迫不及待的样子。

汪珍慢慢地从口袋里将纸条拿出来,递给了李婶。李婶急忙看了一遍,兴奋地脱口说:“就是它,就是它。”突然,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就接着问:“你怎么拿到手的?”汪珍说:“那天汉奸追捕穿黑长衫的人,翻墙时把帽子掉了,纸条是从帽子里甩出来,我就捡回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噢,是这样。”李婶故作镇静地回答。

汪珍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心想,一张字条,上面都是数字,李婶竟这么重视,一定是什么神秘的事情!

汪珍走到桌子旁边,低头看到桌子上的笔记本,就随意翻开观看。看到笔记本上面工整的仿宋字体,美观娟秀。汪珍说:“哎呀,李婶,您的小楷写的真好,和您人一样秀气,人说字如其人,这能透出您的内秀,也绝非一日之功。”

李婶回答说:“这是我编的历史教案,写好后能长期使用,已经写了半年多,将来再去当老师,也能一劳永逸。”

“噢!历史教案呀?李婶,你想得真远。”汪珍点点头表示赞许。

汪珍说:“我以后也得好好地练习写字,传承咱中国书法。”

李婶回答说:“差远呢,我的字写得也不正规。要完整地写出来,至少得三五年的工夫。”

汪珍仔细端详这个笔记本,眼前突然一亮:只觉得这个娟秀的字体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她便将笔记本拿起来,仔细地观看,心里琢磨着,又拿出带在身上的传单,对比了一下,觉得竟与传单字体相似,仿佛出自一人之手,她愣住了。难道这些传单都是出自李婶之手?王叔送来的那支铁笔……汪珍不再想下去了,她眼盯着李婶看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什么,难怪李婶对纸条这么关心。她到底是什么人?是哪个抗日组织?无论怎样,汪珍从心里深深地佩服这个长辈。

连日来,八井队长手下的忠实走狗,侦缉队队长四猴子,抓捕反日分子连连失手,俊田司令把责任一股脑扣在四猴子头上,把他骂得狗血喷头,还狠狠地扇了他几个响亮耳光。四猴子逆来顺受,使出吃奶的劲挤出笑容,又点头哈腰,用鬼子的话回答:“嗨,嗨!”。本来这牙病还在发炎,又被扇了几个耳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火辣辣地疼痛。他敢怒不敢言,捂住脸回到侦缉队,一进屋就厉声骂道:“他妈的,这小日本驴**操的,就喜欢扇嘴巴,自己没本事抓到共党,把屎盆扣到我头上。真不是个玩意儿。小日本,龟孙子……”

曾亮副队长晃着大光头,在旁边随声附和着:“侯队长,这恶有恶报,给日军,不,是皇军干事不容易,咱不就是为了点钱嘛!要不,谁在这里卖命?”

四猴子一脸沮丧:“这话不能乱说,走漏了风声,就丢了吃饭的家伙。”

四猴子的牙痛病总是好好坏坏,疼痛难忍,经常来汪记诊所看病。

汪大夫的二闺女叫汪锦,比汪珍大两岁,是远近闻名的漂亮姑娘,那窈窕的身躯,机灵活泼的眼睛,谁见到都会回头多看几眼。汪锦中学毕业后,由于社会动荡,生意萧条,一直赋闲在家,刚好爸爸的诊所缺人手,就自然而然的去诊所帮忙。在爸爸的指导下,经过半年多的学习时间,王锦的医术掌握得很快,已经是爸爸的得力助手。

十多天前,侦缉队的侯队长牙痛难耐,到诊所看病。他一进门,就撞见锦儿。侯队长看了一眼,不自主地魂飞天外,不能自持。他躺在诊椅上,眼睛却色眯眯瞄着汪锦,回家后还魂不守舎,第二天又鬼使神差转悠来了。

“侯队长来了。”汪大夫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嗯,这牙,疼死了……”侯队长用手捂着脸,一边四处张望,目光又落在锦儿的身上。汪大夫看得出四猴子不怀好意,他躺在诊椅上,汪大夫硬是用手按住头,用身体挡住视线,可那四猴子还是斜着眼,找缝隙窥视汪锦,嘴里还没话找话。汪大夫起先不理他,就用镊子按住他的舌头,叫他欲说不能,只听得呜哩呜噜地满嘴放肆。

汪大夫稍停了一会儿,四猴子就呜呜咽咽地问:“那是你……你……你的姑娘?真漂亮!”

汪大夫没有理他,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用镊子压住他的痛处。

“慢点儿,啊,啊!疼,太疼了!”

汪大夫劝告说:“要想好得快,就忍着点儿。你还真是条好汉,这牙神经都烂成这样了,还能这么忍,关公刮骨疗毒不过如此,要是别人,早昏过去了。”

侯队长经这么一夸奖,立马来了精神,在汪锦面前咬住牙,忍住痛,装出一副硬汉的样子。

看完病,四猴子捂住嘴巴站起来,对汪锦“呜呜呀呀”地说几句轻佻的话,又转过头来对汪医生说:“嘿嘿,你这姑娘是个文化人,国家很需要,我介绍她给政府机关办事,前途无量,你看怎样?”

汪大夫急忙说:“队长,小女不才。我这里正缺人手,她离不开。您还是另选他人吧。”

四猴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挥挥手,带领几个特务回去了。

汪锦见到这几个汉奸就闹心,心情好半天也恢复不了。

自打四猴子在诊所看到汪锦,心里就七上八下的骚动起来,色水一发酵,就往诊所跑,那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汪锦,看得汪锦浑身发麻,手脚无措,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爸爸看出闺女的反感,也怕四猴子打歪主意,以后只要约定四猴子来复诊时,帮手就换成汪珍,叫锦儿回避一下。

街面上贴出告示,说日本万利会社要招收一批员工,先到青岛“万利会社培训班”学习,毕业后到日本商会集团工作,待遇丰厚。老百姓心里都明白,从这个“万利会社培训班”出来,就给日本人当汉奸。

负责这次招募的主考是侦缉队长——四猴子。这四猴子原来就是个街头混混,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现又得了个队长的官衔,便更有恃无恐地欺压百姓,搜刮民财,无论鬼子给他啥差事,他总能从中变着法儿抠出油水。他觉得有了钱,受日本人多大的委屈也是值得的。

“万利会社培训班”招生已经几天了,竟然无人问津,四猴子就强制一些学生去报名。端坐在报名点儿的四猴子,眼睛贼光如鼠,专门盯着年轻漂亮的女学生,还要近距离面试,对女生上下打量,口水涟涟。

中午,汪锦正帮妈妈做饭,突然有人来说:“汪妈,汪医生被侦缉队的人叫去了,不知道什么事,你快去看看。”

“是吗?”汪妈突然有些慌乱。

汪锦看到妈妈很紧张,马上说:“妈,我去吧,放心,有事我回来告诉您。”说完,就急忙换上衣服,匆匆地向侦缉队走去。

汪大夫被两个特务带进森严的侦缉队,进门就看到坐在桌子后面的四猴子,汪大夫有些莫名其妙。

汪大夫走上前说:“队长,啥事呀,叫我到这个地方,好像我犯了什么事,回去不好做人呀!”

四猴子裂开大嘴,口中白沫四溅:“叫你到这里来,是为公事,在这里办理表示‘郑重’。”

汪大夫知道,有权势的人就是常有理。就对四猴子说:“噢!是正事呀,我一个牙医,只看牙病,能有什么正事?”

“恭喜你呀汪医生,你家千金是个人才,已经被我们选拔为‘万利会社培训班’学员,就要到青岛学习了,毕业后可在日本企业干活,传播日中亲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汪大夫一脸尴尬:“哎呀,承蒙关照,孩子还小,不懂事,嘿……嘿,再说她也不是这块材料,只能在小店帮忙我照看生意,干不了大事。”

四猴子说,“日本的培训班,就是教她从不懂事到懂事的,‘日中亲善’嘛,可是天下第一大事,她学懂了,什么大事干不了?比窝在家里强多了。”

“侯队长,小女算什么人才?这个丫头不过就是读了些死书。读了书就是人才,天下的读书人太多了,你选哪个不行?”

四猴子不耐烦了:“我们就是选上她了,不要不识抬举!”

汪大夫:“队长,我的诊所里不能没有她,不然诊所就无法开张了。”

四猴子一脸不高兴:“你不是还有一个三闺女吗?要不叫你三闺女上培训班。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叫你闺女去做亲善使者,那就是你同意日中亲善,如果不去,那就是反日分子。你选择哪个?”

汪大夫慌了手脚:“队长,我那三闺女还在上学哪,我可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叫锦儿做助手,把诊所经营好,这也是‘日中亲善’嘛。再说呢,这训练班不是自愿报名的嘛,我也得看看孩子是否意愿才行呀。”

“自愿?有的人自愿要来报名,我们还不要呢!女孩子都听父母之命,只要你发话就行。”

这时候,光头特务曾亮走进来说:“报告侯队长,诊所的小护士来了,说是来找她爸爸的。”

四猴子眼睛一亮,立即站起来,脖子伸得老长:“噢!是锦儿姑娘,正好,叫她进来。”

汪锦被带进侦缉队,看到爸爸站在四猴子桌前,像受审一样,就赶紧跑到跟前,拉住爸爸的手:“爸爸,您没事吧!”

“没事,正给队长谈正事呢。”汪大夫回答。

四猴子看着汪锦,脸上堆起了笑容:“锦儿姑娘,你来的正好,青岛‘万利会社培训班’要招收员工,我特意选你去参加。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说说,愿不愿意去?”

说着,四猴子就走到汪锦面前,摇着折扇,围着汪锦转圈儿。

汪锦拉着爸爸的手说:“队长,我女孩子家,不能自主,我爸那诊所里没有帮手不行。如果我一走,诊所就得停业。再说,队长是知道的,烟台这地方,本来牙医就少,要是因为招生而没了牙医,闹成民怨,对皇军也不利。”

四猴子眼睛放光:“小丫头,小嘴儿挺能说。只要你同意,有我在,其他都不成问题。再说,培训班结业后就为大日本商会工作,钞票大大的,多多的,用不完,全家人跟着享福。”

汪锦不紧不慢地说:“侯队长,说是自愿参加,怎么现在变成强制了?我得去问问这里的日本大官,那告示上的话算不算数?”

四猴子听到汪锦要去找日本人,有点冒火,不一会儿又压下来:“日本大官也是你能见的?好吧,先不为难你,给你放宽处理,先回家考虑考虑。反正你不去就是珍儿去,姐俩总能去一个吧?三天后给我答复!”

汪锦搀扶着汪大夫回到家里,窝了一肚子火的汪大夫,没处发泄。拿起板凳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妈的四猴子,逼养的狗腿子,吃中国饭放他妈鬼子屁。”

汪妈看着丈夫回来就发火,知道遇到麻烦了,便小心翼翼地去问丈夫。汪大夫就把四猴子要锦儿、珍儿去培训班的事告诉了老伴,顿时,大家都气愤的坐在屋里,除生气外也感到无奈。

汪锦去“培训班”的事,给家人心里压上了一块石头,沉重憋闷,本来很有主见的爸爸,也只能唉声叹气。

汪锦说:“爸爸,我想到外地去找自立哥。”

汪大夫:“现在你能走吗?四猴子正在等着回话呢。要走吧,得有个理由,不然就会被扣上‘抗日分子’的罪名,那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再说,你那个赵自立现在在什么地方?都出走都好几年了,到哪里去找?”

汪锦直愣愣地盯着爸爸,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用手使劲扯着衣角。

爸爸说的赵自立,是汪大夫的老朋友赵先海的儿子。汪锦和赵自立是因为父辈交往而相识的,彼此情趣相投,互敬互爱,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俩的情谊,父辈们看在眼里。两年前,俩老哥一起喝酒,半醒半醉之间,就给汪锦和赵自立定了这门亲。两个年轻人知道后,也无声的认可,彼此心照不宣而已。赵自立中学毕业后,上了燕京大学,由于烟台沦陷,战事紧张,两人也就失去了联系。

妈妈走到一旁,小声地对丈夫说:“要不给锦儿另找个男人嫁了吧,嫁了人的女孩,日本培训班就不要了……”

汪妈的话没有说完,只听到 “啪”的一声,汪锦把书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妈,说什么呢?我不嫁,我哪里也不去。”说话间起伏的胸脯,似惊涛骇浪。

汪妈看看汪大夫,摇摇头,躲到一边干活去了。

这时汪珍刚好从学校的“女生研习会”听讲演回来,见到家人有些异样,觉得奇怪,放下书包,照常坐在桌前吃饭。奇怪的是,这顿饭很少有人动筷子,谁也不说话,个个愁容满面,冷冷清清。

汪珍迷惑不解,着急地问道:“爸爸,这是怎么了?”

爸爸没有说话。

妈妈叹气地说:“是你姐俩的事。”

“我和姐姐,啥事呀?”

“别问了,快吃饭吧!”爸爸显得很不耐烦,就回屋闷头躺下了。

晚上,妈妈与汪珍在外屋坐着,把二姐汪锦的事告诉了汪珍。汪珍吃惊地站起来:“这个‘培训班’非得去呀?得快想个办法,谁愿意当汉奸呀。”

“知道!”妈妈无奈地回答。

夜深人静,汪珍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培训班的事在脑子里折腾了一宿,却无计可施。突然,汪珍拍了一下脑袋,自语道:“大概李婶能行?在她的故事里,没有不能解决的问题。”

于是,一早起来,汪珍就去敲李婶家的门。李婶打着哈欠开了门,见是汪珍,就说:“这一大早有什么事?”

汪珍话也没说,就慌忙往门里挤了进去。

李婶看着汪珍着急的样子,疑惑的说:“啥事呀,这么火急火燎的。”

汪珍进屋坐定后,说:“事情是这样的……”,就把汪锦的事告诉了李婶。

李婶说:“这事可不好办,侦缉队可是个狼窝,横行霸道,在外面没事找事,谁也不敢与他们打交道,我也真的没有办法。”

汪珍说:“李婶,您讲那么多斗智斗勇的故事,解救了不少好人,一定有很多办法,能不能也给我出个主意?”

李婶为难地说:“哎呀,那都是故事里讲的,我可不是诸葛亮。”

汪珍就哀求说:“李婶,求您了,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只有您能帮我了。”

李婶思忖了一下,只好点点头,说:“这样吧,我也有一些朋友,也许有认识侦缉队里的人,说不定能通融一下。”

汪珍说:“只要您肯想办法,肯定能行,我相信您。”

李婶为难的说:“我也只是通过朋友撞撞大运而已,没有任何把握。”

两天后,外面招收培训班的告示全揭掉了,这件事竟无人再提,汪锦和汪珍去培训班的事,也就没有了下文。

一天,四猴子又捂着脸到诊所,见了汪医生竟然笑嘻嘻地点头哈腰,很有礼貌的说:“汪大夫好!”

一向耀武扬威的队长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汪大夫很不适应。

四猴子老实的躺在诊椅上,没有说话。今天,汪大夫硬是活生生地拔掉他的三颗好牙,痛得四猴子咿咿呀呀的乱叫,眼泪汪汪地走下了诊椅。四猴子休息了好一会儿,用手捂住肿胀的嘴,很认真地和汪大夫聊天。见到汪锦,他竟然笑着说:“锦儿姑娘,上次的事是个误会,对不住了,以后有事可以找我,都是熟人了,嘻嘻。”

汪锦听了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但嘴上不饶他:“侯队长,我们家的事,以后您少管!”

四猴子唯唯诺诺,点头说道:“是,是,是……”。四猴子又转身对汪大夫说:“以后我们就是自家人了,有事相互照应。”

汪大夫无以对答,只是点点头。四猴子自始至终再也没有提及“培训班”的事。然后四猴子捂住脸,向汪大夫挥挥手,走出门去,又回头客气地说了声:“再见,再见!”汪大夫在门口看着四猴子,云腾雾罩,下意识地朝四猴子挥挥手,目送这位可恨可气的汉奸。汪大夫百思不得其解地对汪锦说:“这人他妈的属孙猴的,七十二变,前天还吹胡子瞪眼地要你去培训班,今天又……”说完摇摇头。

汪珍到李婶家说:“李婶,今天四猴子见了我爸,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提我和锦姐上培训班的事,还对我们很客气,真奇怪!”

李婶笑了笑:“看来,汪锦的事情算是过去了,我也就放心了。”

汪珍追问道:“李婶,您是怎么做的?”

李婶故做一脸惊诧:“我啥也没有干呀!这完全是天意,您俩的造化,这叫好人有好报。”

汪珍自语道:“天意,造化?”

汪珍不懂造化的意思,可她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造化”、“巧合”,不然那四猴子会改变主意?狗能改了吃屎?还客气的说是自家人。自家人是什么意思?看来其中的奥秘只有李婶知道。汪珍又一想,李婶也不会与侦缉队有瓜葛呀。种种疑虑,在汪珍心中沉浮不定,只是觉得李婶是个传奇人物。

这天,汪珍放学回家,门口传来了爸爸的声音:“他娘呀,我想了想,不知道这四猴子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我看,早晚要出事,咱得早点将这两个闺女嫁出去。”

汪妈说;“孩子还小,你舍得?”

汪大夫说:“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有个孩子在清华读书,准备出国留学,出了国就安全了,你看怎样,我看珍儿合适。”

汪妈低着头,沉默着。

汪大夫:“你说话呀。”又接着说:“要不,我就先去联系一下再说。”

汪珍没有听完,猛地把门推开,狠狠地说:“爸,妈,您们说什么呢?反正我哪里也不去,死也要死在家里。”

屋里一下子沉静下来。

八井对四猴子办的几件事很不满意,既没有抓获抗日分子的业绩,也没有果断的办事能力,只是一味地逞能。

这天,八井把四猴子叫了过来,直接对他说:“侯队长,皇军决定安排你去牙山执行新任务。”

四猴子开始愣了一下,随后又点头哈腰地说:“是,是。到哪里?”

八井说:“牙山有个八路办学的队伍,专门培养反日分子,拿出你的能力,去制约他们。”

四猴子脸色突变,停了停,渐渐稳定下来,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就满脸堆笑地说:“是!这事容易,不就是捅马蜂窝吗,放心,一定使太君满意 。”

八井却挺认真地说:“这次您们驻扎在康进莊据点,距牙山八路近,目的是监视骚扰八路牙山军校,经常捅捅马蜂窝,叫他们无法办学,无法生存。还要熟悉地形,掌握规律,到时皇军行动时,你要提供剿灭他们的办法。”

“是,是。”四猴子连忙回答。他知道牙山有个八路军校,也听说先前派往牙山去的姜队长,带领十多个人搞骚扰破坏,已经全部覆没了,想起这些,脊梁骨就发凉。骚扰八路军校,是个有去无回的差事,但又不能抗命,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汪珍不停地猜想着李婶这个谜。她讲那些故事,写的传单,对抗日分子的同情等,都能证实李婶是共产党的人。在李婶的影响下,汪珍萌发了参加抗日队伍的念头,这个想法一天天在汪珍的脑海里清晰成熟起来。

这天,汪珍走到李婶家,心情不安地坐到李婶面前,小心翼翼地说:“你知道哪里有抗日的队伍吗?”

“不知道,我整天在家,能知道什么呢?”

“李婶!我想参加抗日组织,为国家出点力,你看……”话一出口,汪珍心房扑腾扑腾直跳。

李婶听到这话,立即警觉起来:“这话可不能给人随便说,反日分子是要冒杀头风险的。”

“李婶,我知道你就是抗日组织的人,没错。我想了好几天了,早晚得去。不然,到我中学毕业时,又得像我大姐一样,被迫嫁出去,这可是一生的悲剧。”

李婶问道:“你有个大姐?怎么很少见她?”

汪珍不假思索地说:“大姐叫汪茜,不常回家。中学毕业后,开始在牙科诊所当助手。战乱初期,为了大姐有个依靠,减轻家庭负担,就托人做媒,要把大姐嫁出去。”汪珍停了一下,说:“大姐有个心上人,叫初文耀,离家出走了,说是参加了抗日队伍,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大姐一直在等他的音信。我爸对大姐说:那个文耀已近两年没有音信,兵荒马乱的,下落不明,再等了两年你就二十五岁了。两年都没有音讯,这就是告诉你断了关系,不然就是……爸爸怕姐姐不高兴,没有再说下去。大姐也没有了主意,没过多久,就经人介绍,嫁给一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这人比她大15岁,汪茜拗不过,就同意了。出嫁前,大姐哭了一夜。一提起这桩婚事,爸妈心里总是酸楚楚地,觉得很对不起我大姐。”

汪珍停了停,接着说:“一次在家吃饭时,爸爸不经意地对我妈说:‘看来咱家的两个闺女,也得走她大姐一样的路。’我和二姐听到爸爸这话,心里一凉,不知道哪一天爸妈也要把我们甩出去。”

李婶同情地说:“咱们妇女没有自由,封建社会里妇女最受压迫,这个世道总有一天会改变,妇女一定要解放!”

汪珍说:“在家里我只有两条出路,一是任凭爸爸妈妈摆布,总有一天把我甩出去;二是,那四猴子还没有死心,还会来找事,不知道会把我和姐姐折腾到哪儿去。我想好了,我只有这一条出路,就是参加抗日队伍,把日本鬼子打回老家,也为妇女解放做点有意义的事。”

李婶:“你真的想参加抗日队伍?”接着又问道:“你才十七岁,年龄太小,好好想想,这可是上刀山下火海的事,你敢吗?能舍得这个家?”

汪珍坚定地说:“我各方面都想好了。你不是常对我说,人生就要为国为民做点事,这才是人生正道。”

李婶反复掂量着汪珍的话,凭着与汪珍一段时间的接触,觉得汪珍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正的心声。

李婶说:“你再好好想想吧,这可是一生的大事,不能马虎,再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如果你确实想好了,再向我提这事。”

过了几天,汪珍忍不住又找到李婶。这次,李婶没有推脱,谨慎地说:“我有个老乡,好像在那边有亲人,我试着联系一下,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我想和淑英一起去。”

“这不好办,只能一个人,连淑英都不能告诉。”

汪珍的心放下了:“好,我一个人,你给说说看吧。”

汪珍心神不定地等待李婶的消息。真要离开家,便思绪万千,心里那个闹呀,白天恍恍惚惚,夜间辗转反侧。看看年老的父母,看看活蹦乱跳的弟弟,这老旧亲切的院子,儿时的生活,学校的同学,不觉又留恋起来。抗日队伍是个什么样子,参加后又会怎样,真是浮想联翩,夜夜难寐。

汪妈是个慈祥的妇女,虽然她只见她默默地干活,可心里却关心着社会局势,关注着抗日大事。她经常默默的自言自语:“该死的小鬼子,中国总有一天会把他们赶回日本去。”

这几天,汪妈察觉汪珍与平时不同,闺女少言寡语,踱步沉思,经常愣愣地发呆,很不放心。汪妈用诧异的眼光打量着闺女:“孩子,你这是怎么啦,有什么心思,怎么老是不说话呀?”

“妈,没事,就是学习课程太重。”汪珍搪塞道。

“噢!没事呀,找点事干干,出去走走就过去了。”妈妈深沉的看着闺女。

妈妈看着女儿长大成人,懂事乖巧,自己很满足。想想目前世道,不觉又哀叹起来:女儿大了,都会有自己的心思。妈妈很想找个时间和闺女聊聊,交流一下,谁知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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