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里看的空地一体,燃亮了

——凌晨三时三十分。

我前沿观察所、通讯设施突然遭敌强烈电磁压制,信路断链,雷达显示设备上一片雪花。与此同时,沿实际控制线我方一侧巡航的我无人侦察机,发现敌前沿部队开始集结,占领攻击阵地。

我方无人机随即遭敌地空导弹击落。

——凌晨三时三十五分。

“五时开饭!”

敌方第一道战令突然打破电子静默,紧接着,敌前沿部队就像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开始做频繁的电信交换。

——凌晨三时四十分。

我前沿观察哨报告,敌工兵已开始于己方一侧实施排雷作业。

种种迹象表明,Y军的全面进攻已迫在眉睫。

战争大幕终于拉开了。

我方各级部队按照事先演练的应对预案,纷纷开通有线光缆备份系统,指挥通讯系统迅速得以恢复。

——凌晨三时四十五分。

我方空警2000预警机到达指定空域。

预警机是移动空中雷达和空中指挥所,是现代信息化战争的关键节点,它把空中力量和地面作战部队联成一体。空警2000的加入,使战场C4ISR数据链在空中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感知与指挥的信息支点,保障实施‘空地一体战’的部队,对敌进行快速、猛烈和精准的打击。

——凌晨三时五十分。

程司令员快步走进战区指挥大厅,“前指”全体起立,立正,向他行注目礼。

“开始了。”陆参谋长向他点点头。

“该来的,终究会来。”

程昆淡淡一笑,他稳稳坐在中央指挥战位上,发布早已拟好的战斗动员令:“我们比任何人都渴望和平,比任何人都厌恶战争。但和平与发展不是单相思,不是乞求,更不是恩赐,当开或不开第一枪,都无法阻止战争的时候,我们应当勇敢、果断地选择前者,夺取战场主动权,保证战斗的胜利,这是党和国家赋予人民军队的光荣使命!”

他拿着烟斗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代号‘黎明踏浪’,战役第一阶段,开始!”

程司令员下达战区第一道战令。

“前指”大厅内,火力反准备的命令立刻分发到各部。

“电战注意,电磁反准备开始!”

“远火注意,弹炮反准备开始!

“防化注意,前沿清障开始!”

“战术导弹注意,定点清除开始!”

……

——凌晨三时五十五分。

整个前沿阵地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一片片、一批批、一波波、一群群拖着曳光的弹道轨迹,互相交织着、互相映衬着划破夜空。地平线的深处传来隆隆惊雷,天边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闪光,把远方云层映得一片雪亮。

Y军暴露的炮兵阵地、战术地对地导弹还没来得及首轮开火,就被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敌各前沿观察哨、指挥所、装甲部队集结地均遭到我方火力急袭。与此同时,敌各前线机场、雷达站、油弹补给基地遭到我方远程火箭、战区巡航导弹和战术地对地弹道导弹的远程精确打击。

敌前沿阵地上腾起紫红色的烟雾,目标的轮廓完全被笼罩在神秘的雾霾中,世界一片混沌。多批多架次的战场无人机飞抵目标区上空,实施火力校准以及目标毁伤效果的评估。

——凌晨四时整。

我电子战部队已完成对敌全频段的强电磁压制,敌指挥通讯系统陷入静默。敌方发起攻击前,对敌全方位的先敌压制、先敌打击已初见成效,这场短暂凶狠的火力反准备,已将敌部队全部钉死在发起攻击的阵地上。

——凌晨四时十分。

敌方依然死寂一片,战术无人机通过数据链传送来的实时图像,敌前沿部队集结地还有各个炮兵阵地已被彻底抹去,到处车翻炮歪一片狼藉,几个前沿机场也是面目全非,被我方远程火箭弹炸得千疮百孔。

我攻击部队摩拳擦掌士气高昂,只待“前指”一声令下。

“前指”大厅内,程司令员听着各方传来的战报,他面无表情地不停吸着烟斗。

陆参谋长一遍又一遍,仔细巡视着由前沿各种侦察手段汇集来的情报反馈,所有战报都表明,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

他转过头,冲程昆点点头。

程司令员再次抬起烟斗,用力一挥。

“代号‘黎明踏浪’,战役第二阶段,开始!”

他下达了战区第二道战令。

乘坐直升机、滑翔翼和旋翼机的我特战队员,一批接一批地向大山深处飞去,按照制定的战斗预案,对敌隐秘的指挥机构、远程预警雷达和地下补给基地实施斩首破袭任务,以填补远程火力覆盖的死角。

——凌晨四时五十分。

战情链路传来捷报,Y军纵深一座三坐标远程警戒雷达遭我特战大队破袭,彻底丧失功能。

分布在大厅四角的全息投影仪迅速开启,将整个“前指”大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三维电子沙盘。整个战场如立体缩微模型一般,逼真直观地显示出战区的平原、河流、山川与谷地的地形地貌,被我方侦测手段感知的地带呈现出明亮的绿色,而未被情侦感知照亮的地带则隐在一片昏暗中。浮动在沙盘上的一条条光带以及星星点点的光标,实时呈现着敌我双方的分界线和攻防态势。

预警机的全息影像就像一盏明亮的泛光灯,在沙盘的上空缓缓浮动,将侦测范围内的所有空中和地面的目标一一指示出来,在前沿战地上慢慢蠕动的无人机则像几只萤火虫,只把翼下的小片区域照亮。

——凌晨五时十分。

第一波火力急袭后,敌人依然一片静默。

整个战场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黑洞,将我方排山倒海般的猛烈攻势全数吞没,听不到任何回响。同时也将整支Y军彻底隐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方过顶侦察卫星开始变轨,对敌后目标实施多谱成像。长航程无人机深入敌防御纵深,对重点区域实施雷达合成孔径扫描。我方进一步强化对敌信息压制,查打一体无人机相继起飞,前出敌方纵深。

几名作战参沉不住气,开始小声嘀咕:

“打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不好说……”

“估计真给打残了。”

“我看也是,谁架得住这通重拳。”

“真就没剩一个活口?”

“咱们的火力反准备是狠了点。”

“可总能还几下手吧。”

“大概都藏到地下了。”

“一声不吭忍着,还真让人发怵嘿!”

“没准儿,他们还有绝招?”

“什么绝招。”

“诈降呗!”

几个人一齐笑起来。

陆参谋长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立刻恢复了严肃。

“前指”大厅内,程司令员浏览着前沿各部队传送来的战报。

“我这第三板斧就要砍出去了。”程昆用烟斗指着面前的电子沙盘,“现在,就等对手如何接招了。”

“我们的套路很经典,也很老套。我想,这不会出乎Y军的预料。”

陆参谋长摸着下巴,凝视着闪烁不定的沙盘。

“说的没错。”程昆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否则,就太让我失望了。”

陆参谋长沉默不语。

“命令航空兵部队发起攻击!”

程司令员下达了战区第三道战令。

“叮铃铃!”

我前线某机场,战斗警报骤然响起。

机务官兵飞奔冲向战机,取下挡板,打开座舱盖,挂上悬梯。

飞行员迅速跨入座舱,穿伞、启动、通电检查,战机待命升空……

“两洞两一等好。”

“两洞两请求滑出。”

“两洞拐一等好。”

“两洞拐请求滑出。”

塔台上各种高亢激昂的,求战心切的喊声令人血脉喷张。

“四机开车滑出!”

四架战机快速滑出,分成两组,一前一后鱼贯滑上跑道。

“三拐两请求起飞。”

“三拐洞请求起飞。”

“四机起飞!”

震撼的轰鸣一波波涌来,将整个机场彻底淹没。战机相继接通加力,一批紧接着一批,如出鞘之剑,直刺苍穹。

我方电子战飞机到达指定空域,与护航编队汇合。

塔台的实时监控的飞参纪录设备将空中展开的我方攻击机群化为点点箭簇,道道航迹如刀锋划过天际的寒光。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在全景电子沙盘上,我方攻击机群的航迹向轮廓昏暗的敌方占区慢慢延伸,我方机群留下的一条条带状的明亮区域,将敌方纵深的细节渐渐显露出来。

——凌晨五时二十分。

高空无人侦察机传来第一批战场实况。

图像显示:敌各部队集结地、前线机场、炮兵阵地还有前沿指挥所,都呈现着一幅幅的末日景象:桥梁断折、阵地削平,一座座机场塔台残垣断壁冒着浓烟,大群坦克和飞机的残骸燃烧着大火,整个战场就像是座人间地狱,再无生命迹象。

——凌晨五时三十分。

我方停止地面火力打击,高空无人侦察机继续试探着,深入敌方纵深。

天地忽然黯淡下来,黑沉沉的,如死一般寂静。天上没有月光,几点孤星时隐时现,在升腾的雾霾中困惑地眨动。

——凌晨五时三十五分。

我方过顶侦察卫星再次刷新了双方态势。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Y军被摧毁的目标上已被标记出红色圈叉图案,我方攻击机群拖出条条漂浮的红色航迹,在墨绿色的群峰山谷间作超低空穿行,向闪烁着的预定目标不断逼近。在高空盘旋的预警机奉命前出,如悬吊着的明灯俯瞰整个战场,将电子沙盘上的一大片未知区域照亮,敌我双方的各类目标在沙盘上不间断地实时显现出来。

三个橙黄色的光标代表三架高空无人机,悬浮在沙盘上方缓缓移动。

时间在“嘀嘀嗒嗒”地流逝,敌方仍旧一片死寂。

我方第二波火力打击已准备完毕,地面装甲集群进入攻击位置,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前指”的第四道战令。

“是不是命令部队……”陆闻天在旁小声提醒。

“不,再等等。”程司令员摆摆手,“我看他沙鲁克汗,就快出招了。”

——凌晨五时四十分。

几名作战参谋忙着判读无人机传回的图像,另外几个人忙着将人工判明的敌情转换成实时战场显示,不断丰富着电子沙盘的成像细节。

“奇怪啊。”一名参谋把敌方机场图像放大,作局部细节研判,“总感觉……不太对劲。”他的眼睛紧紧贴在判读镜上,慢慢转动旋钮。

“哪不对劲?”

“烧得太彻底了,渣都没剩下一点。”

“切过来。”

“推送完毕。”

杨华接收信息。

“你看这辆被毁坦克,都底朝天了,看来分量很轻啊,不会是假的吧?”

“你再看这边,Y军集结阵地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看不到尸体,连个伤兵都没发现。”

“图像切给我。”

“是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会不会都报销了?”

“不像。”杨华又切换成热成像,把两张图像作叠加对比,“你看,地下掩体的门根本就没打开过。”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说了,结论上报。”杨华迅速推送分析数据。

陆参谋长扫视着不断推送来的战况分析,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一种判断。

“这个沙鲁克汗,看来是在跟咱们唱空城计。”

“他唱他的,我打我的,这至少表明我们一个态度。”程司令员说道。

“奇怪,沙鲁克汗恐究竟在等什么?”

“咱们抢了他的开场锣,他的戏不好唱了嘛。”

“我看问题就在这儿。”陆闻天望着沙盘沉吟道,“我们抢了先手,留给他的攻击正面就剩这么宽,什么拳脚都施展不开啊。所以我在想,沙鲁克汗的反击的切入点,恐怕不在这儿。”

“不在这儿打……”程昆叼起烟斗,“那么依你看,他还有什么套路?”

“不是这个空间,而是在某个维度上展开。”

“陆、海、空、天、电,五个维度我们都布有重兵。”程昆的烟斗向前一指,“这是天罗地网啊,难道怕他借来阴兵不成!”

“阴兵他肯定是借不到。”陆闻天笑了笑,“我看,他在找阿喀琉斯的脚后跟。”

“希腊那个荷马说的书咱没听过,还是骑驴看唱本吧。”

恰在此时,一段空中应答在系统中突然响起——

“发现不明空中目标!”

一颗醒目的红色光标在沙盘边缘跳进来,上面很快标记出敌机的方位、航向、高度和距离等信息。

“判明目标性质。”

“特征比对完毕,判定为EB五两大型电子战机。”

“保持监视。”

“空指”下达命令。

派EB五两来做什么?

程昆暗暗一惊,他不再说话,两眼紧盯着系统推送来的战报。

EB五两出现在战场,意味U国的深度介入。这既在预案当中,又出乎大家的意料。U国竟悍然出动战机助战Y军,可见其伸手之长、用心之险恶,这令所有人都感到简直不可理喻!

过了一会,空中又响起一段应答——

“拐八洞单发停车。”

“下降高度,尝试开车。”

……

“开车失败。”

“拐八洞立即返航。”

“明白。”

战机空中停车非常危险,失去动力的战机只能依靠高度滑行一段距离,如果不能及时排除险情,接下来就会像一只秤砣直接砸在地上。好在只是单发停车,靠另一台发动机返航,撑到降落应该问题不大。

就在大家刚松了口气的时候,空中又骤然响起一串呼叫——

“拐八两双发停车!”

“拐洞幺全机断电!”

“三两两操控失灵!”

“导航失灵!”

“四两幺掉高度……”

“无法保持航向!”

“拐八六双发停车!”

“拐八三双发停车!”

“三幺洞双发停车!”

……

仅仅过了两分钟,紧急呼叫声就喊成一片,整个“前指”顿时懵了。

——大面积突发故障表明,我方机群正在遭受“不明攻击”!

虽然不清楚这种异类攻击的杀伤机制,但远处那架可疑的EB五两极可能是“不明攻击”的源头。程昆面色严峻,他心里明白,如果这种状况再持续下去,整个攻击机群都将被点杀殆尽。

“我看,这个沙鲁克汗是有意把我军诱至前线,才发起不明攻击的。”他把手中的烟斗捏紧,“他是想让我们进退两难,把咱们一锅端啊!”

陆闻天没吭声,两眼紧盯沙盘。

空中指挥部下达命令——

“地面机动站,立即对敌EB五两实施全频段压制!”

伪装良好的地面坑道口应声开启,防空旅的定向干扰车迅速占领发射阵地,对远处的敌机释放高能定向射频,实施全频段电子压制。

程司令员又来回踱了几步,“嚯”地站住。

“立刻召回攻击机群!”

他把烟斗向前一指。

突然,系统“嗡”地一声响, C4ISR数据链解裂,通信瞬间阻塞。“前指”的命令无法发出,只能被动接收前方的战报。

“发现不明隐身目标!”

地面多基被动雷达站发来战情通报。

预警机立刻调整相位波束指向,但“空指”空情显示屏上已是一片迷茫。

“持续跟踪!”“空指”向地面站发出指令。

“信号不稳定……目标消失。”

“排除干扰,持续侦测!”

突然,电子沙盘上空闪出大批红色光点,层层叠叠,以不同方向、不同高度向我攻击机群快速逼近。

敌方电子战机施放定向干扰,敌隐身战机转眼隐入电子迷雾。

“发现敌机大编队!”

“歼击机前出!”

“攻击机编队返航!”

“防空阵地做好抗击准备!”

空中指挥部传来的呼叫一声比一声紧迫。

预警机的引导下,庞大的我方攻击机群在开始转向。

“敌EB五两继续前出,我方压制无效……”

“遭受不明攻击!”

……

“加强压制!”

“二次拦截!”

敌EB五两继续冷静点杀,电子沙盘上我方战机的绿色光标在迅速减少。

“敌隐身目标!”

“目标闪烁,速度快……跟踪困难……”

“目标消失!”

“预警机后撤!”

空警2000巨大的机体作大坡度转向,两架护航的歼11D向前扑去。

敌隐身战机加力冲刺,直取预警机。

“强回波!”

“敌机开仓……已发射导弹!”

“导弹逼近!”

“规避!规避!”

……

“空指”的最后一个声音在大厅久久回荡。

一团嫣红的火球在万米高空轰然炸开,燃烧的残片纷纷坠向大地。

两架空警2000预警机的光标相继消失,电子沙盘上悬浮着的“双灯”应声熄灭。原本被照亮的感知区域顿时变得黯淡无光,就像被忽然黑暗吞噬了一般。大片闪烁的空中光标点当即熄灭,敌空中目标全部隐入黑绿色山峦之间,再也看不到了。

指挥大厅内鸦雀无声,作战参谋们都呆立在原地,像突然被人清空了大脑。

沙盘上我方歼十六机群拖着长长的尾迹开始返航,不断有光点坠落,不知是遭敌点杀还是被敌方战机击落,感知亮区越来越微弱,犹如雨夜里飘摇的烛火。

对我方来说,此时的战场已不再透明,黑暗中危机四伏。

突然,三架紧急升空的空警500的光标再度消失,电子沙盘顿时黑成一片。原本微弱烛光迅速缩小为星星萤火,整个敌方控制区域变得一片模糊,除了隐隐起伏的山川轮廓,敌方所有目标全数隐没。

我方四架电子战飞机的光标也相继消失,攻击不知来自何方。

失去预警机引导的护航歼击机群就像被蒙上了双眼,茫然不知所措。它们如被狼群围攻的牧羊犬一般,在我方残余攻击机群的上空往来盘旋着,轮流开启机载雷达,交替掩护着撤退。

突然,代表低空返航歼十六机群的那片绿点“呼”地向四下散开!飞行编队一下被打乱了,导弹逼近“嘟嘟嘟”告警声凛然响起,语音传送系统断续传来前方飞行员紧张急迫的对话。

“在后下方,攻你!”

“掩护我。”

“锁定目标!”

“我攻击。”

“明白。”

……

“六点钟!”

“冲你来啦!”

“摆脱!快摆脱!”

……

压缩在这简短、明晰极俱穿透力对话中所展现的激烈空战场景,将所有人的想象中还原放大——上百公里的天空,我方返航的攻击机群此刻正成为被追猎的目标。失去空中和地面引导的护航歼十一机群,在极端不利的态势下正与敌机展开殊死搏斗。

战场上我明敌暗,编队中不断有战机燃烧着向下坠落,剩余的战机散开队形,机载雷达告警灯闪个不停,摆脱导弹攻击时,八九个G的载荷拉得飞行员脸都变了形,凶猛的攻击接踵而至,让他们无法判定导弹来自何方。

“极限迎角!极限迎角!”

一阵战机极限机动的自动告警声,让机场塔台上的空气沉得更加凝重。

一架护航战机用机载雷达终于咬住敌机,空中拦截从中距打到近距,从高空杀到低空。摆脱、缠斗、截击……空气被机翼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电子沙盘上残余的绿点越来越少,那是我方的几名“金头盔”的王牌飞行员,正在与数倍于己敌方苏三零MKI战机做最后的拼杀。此时此刻,进入近距缠斗的双方均已无法脱离战场,战斗的结局只有杀死对方,或是被对方杀死。

敌EB五两徘徊六百千米外的万米高空,以电战天线不断点杀着我方战机。在其身后,还跟进了一架Y军的“费尔康”预警机。

我方远程米波雷达启动,实施三坐标定位。


这个“不明攻击”到底是什么东西?!

关键时刻,“电战保障处”这个智囊团却集体失声了,每个人都急得团团转,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拿不出战场应急方案。大家一致判定这是U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秘密研发的特种电子战系统,它基于AI人工智能,根据目标性质实时编制配置文件,能够自主寻找敌方系统漏洞,是自动感知学习和适应的自编程攻击体系,其具体杀伤机制,目前无人知晓。

时间紧迫,部队每分每秒都在流血!经短暂的权衡之后,程司令员定下决心,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清空’准备!”

陆闻天一愣。

他走过来,低声提醒道:“‘清空’区域有我方战机。”

程昆面色平静:“顾不上坛坛罐罐了,这是为胜利必须付出的代价!”

此言一出,军令如山。

作战参谋立即交换密钥,口令应答此起彼伏。

陆参谋长愕然望着他:“这把‘撒手锏’动静太大,不可轻易用来打阻击,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斟酌一下?”程昆问,“你还等什么时候放?”

“‘清空’是把双刃剑,我看不到万不得已……”

“咱们已经别无选择。”程昆叹了口气,“这是明摆着逼咱亮底牌啊。”

“要么先脱离接触,缓缓再打?”

“你想不打就不打,哪有这种好事?”程昆笑了笑,吐出一口烟,“我看,咱们这回是真被鬼缠上了,部队撤下来多少是多少吧。当然了,现在即使想跑,也得使点手段了,就算是条乌贼,临走前也要喷对方一脸黑!”

“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

“能打则打,打不过就跑嘛。现在这种情况,能撤下来就是胜利。”

“咱们不能一遇风吹草动就动摇决心,乃至前功尽弃。”陆闻天有点急了,“越是初战,敌人越会极力隐蔽和伪装他们的真实企图,摸清敌情和我情的底,决心才越快、越硬、越坚定,不会被任何假象所迷惑,不会被任何困难吓住。”

“我已经嗅出这草里吹的是什么风了,凶险得很哩!”程司令员摆了摆手,“我要是没这点直觉,当年早埋进越南的林子里了。”

“下这个结论还为时尚早,我们还是要尽一切可能查清敌人的部署和动向,看它能集中多大兵力向我们进攻或者是阻挡我们的进攻……”

程昆笑了笑,再次打断他:“人家接了咱们的‘三板斧’,而且不费吹灰之力,这说明留给你喘气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陆闻天沉吟了一下,问:“那这EB五两的‘不明攻击’,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是主角还是配角?是主力还是非主力?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作不间断的侦察,查明这种不明攻击的特性,制定出克制这种攻击的战法,然后根据它当前的企图判断敌人可能将采用什么样的打法。”

“老弟,你是从小就没在街上打过架?”程昆摇头笑道:“你还没看出来么,这是要下毒手啊,哪有刚一照面,就被人家逼进墙角的?”

“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岂同小孩子的儿戏?”陆参谋长有些上火了,“敌人来个突然袭击就自乱阵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这是机会主义。”

“打不过,又跑不掉。”程昆好像没留意他言语中的火药味,他吸了口烟,又自言自语:“大院里打架就怕这个,再打下去非吃大亏不可!现在你死我活,情况瞬息万变,一念之差就会断送整个部队。”

“如果情况不明,就会举棋不定,坐失良机。”陆参谋长缓了下语气,说:“任何一次战斗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旦定下战役决心就要坚决地打,放手地打。不足的条件,要通过充分发挥指战员的智慧和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来弥补,以主观努力来创造条件,化冒险性为创造性,坚决夺取战斗的胜利。”

“咱们不能打无把握之仗。”程昆收了笑,面色冷峻,“人家先设个局,就等着把你一网打尽,现在的局势不但打不赢,就是想撤下来,你都得抓紧时间!”

陆闻天冷笑道:“你是不是又要讲,拳头收回来,打出去才更有力?”

“书生误国啊。”程昆摇了摇头,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别说这堂堂大阵,就算是几万只鸭子,没个三天三夜他也抓不完?”

此时,我方紧急升空的一架空警2000已到达指定空域,执行“诱饵”任务,多基被动雷达再次探测到敌多批隐形战机。

与此同时,三辆车载东风十六战术弹道导弹占领发射阵地,弹体迅速起竖。

“参数注入!”

“备便。”

“弹道校准。”

“备便。”

条件判据变为绿色。

“发射!”

指挥员一声令下。

我方祭起王牌,撒手锏出手。

三枚战术弹道导弹腾空而起,顷刻间冲出大气,向指定空中交会点呼啸而去。

片刻后,弹体中段分离,弹头再入大气,抛整流罩、展开弹翼、减速、接收弹道修正指令……

空警2000截获敌方编队的航迹,向导弹发出弹道修正。

在导弹下方的空域,敌一批两架F22隐身战机正向我方空警2000悄悄逼近,导弹向着航迹交汇点俯冲而下,三枚母弹在广阔空域分散成“品”字型,在布满战机的天空“砰”地又释放出十八枚子弹。

顷刻间,这十八枚包裹着制冷液的超导聚能环,呈等边六边形四下散开。

这种超导聚能环是一型EMP电磁脉冲弹,能在瞬间烧毁所有的电子原器件。这些超导元件平时储存在弹头的制冷液中,以“莫比乌斯环”效应抵消强磁场,在同轴电容充电电流达到峰值时,瞬间换面起爆,以双倍电流剧烈压缩磁通量。

这十八枚超导聚能环在分别飞出十数千米后,突然断环爆裂!

只见强光一闪,剧烈的电流突变瞬间激发起强大的电磁脉冲,方圆上百公里的空域内,电磁风暴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一切电子器件。

一阵蓝光电花闪烁之后,“清空”区域内的所有战机都被笼罩在电磁狂暴中,全机断电、双发停车,操控失灵。双方正在混战的机群无一生还,它们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纷纷翻滚着坠向大地,地面上当即腾起大片大片的滚滚狼烟。

敌EB五两电子战机,还有Y军的“费尔康”预警机首先遭到毁灭性打击,它们一前一后栽入皑皑雪山,剩余燃油把残骸燃爆成耀眼的火球。

于此同时,在我方纵深,携带电磁脉冲弹头的弹道导弹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Y军暴露的纵深机场,遭到我方第二波次电磁脉冲弹的凶猛打击。

几道雪亮的闪光过后,原本灯火摇曳的机场,顿时变成黑漆漆的鬼城。一切看似完好无损,然而整个大地却突然断电,再没有一丝光亮。建筑物里黑影沉沉,惊慌失措的人群四下乱窜,连手电筒都在剧烈的电磁狂暴下损毁殆尽,有人摸出打火机擦出光亮,远远望去,犹如坟地中团团飘摇的鬼火。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电磁打击,似乎并没有给对手带来太大的麻烦。

Y军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开始重新调整战役部署,继续有条不紊地发起攻击。他们首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批同样携带EMP弹头的“布拉莫斯II”超音速空地导弹,超低空穿越山谷,飞向我方纵深,实施远程精确打击。

看来对于电磁脉冲弹的使用,双方竟然都留了一招后手。我方自认胜券在握,想留着这把“撒手锏”,以备与U国的军事介入。而Y军在初战得手的情况下,也想将电磁脉冲武器留作决战时的“大杀器”。我方基于“魔比乌斯环”效应的超导聚能EMP弹头,尽管在脉冲威力和杀伤半径上具备一定优势,但在两败俱伤的情况下,却不足以扭转战局。

最先返航的“拐八洞”蹒跚着单发进入“三转弯”,机身开始倾斜,蹬舵、侧压、放襟翼、放起落架,对正跑道……小航线着陆成功。

人是有感情的,亲手维护的战机送出去一大群,现在只回来了一架。

当我方这名唯一幸存的飞行员,孤身单影地爬下挂梯的时候,迎接他的竟是全体地勤战士的失声痛哭。

“代号‘黎明踏浪’,航空兵部队攻击失利。”

这条不祥的战报就像一阵阴风,把地面装甲部队刮得不寒而栗。

黑暗的天空死一般的寂静,双方强大的电磁脉冲弹,把空地一体的三维战场活生生压扁成了两维。然而,这一结果却不是我方所期望的,我军历经多年体系调整和严酷训练,“空地一体战”实际上已成为我军熟练掌握的标准战法。现在,夺取战斗胜利的任务全都压给了陆军,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光凭装甲部队单打独斗,是福是祸,吉凶难料。

不久,东方的地平线开始变得发白发亮,太阳出来了。

突然间,大地震颤,战尘滚滚。

Y军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把现代战争的高烈度、快节奏、连续打击的特征展现得淋漓尽致,双方体系对抗下的战斗变得更加激烈残酷。来不及做任何准备,敌方空中打击刚被遏制,地面攻击就接踵而至。

双方的“陆军航空兵”刚一露头,就被立刻EMP电磁脉冲弹震得溃不成军。武装直升机攻击群的先头几个攻击波,像秤砣一样直接砸到地面上!跟进的梯队见势不妙便一哄而散,纷纷就近找山体机库隐蔽起来,陆航只好变主攻为辅攻,以后再找机会放冷枪、打游击。

天空已不再是航空兵称霸的战场,携带EMP弹头的地空导弹只需粗略导引,就能造成大面积毁伤。飞行员们很快意识到,EMP弹头的杀伤半径大得惊人,只要被这样一枚导弹盯上,就基本不存在成功摆脱的概念。只要电磁脉冲弹头在空中一炸,在半径几千米内的结果都是一样。不管战机如何机动,最后都难免被狂暴的电磁脉冲震得人仰马翻。高昂的战损实在承受不起,通常“地导”的一次攻击,天上就能被揍下来好几架。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总算开始习惯,没有空中掩护的单纯地面战。

如此一来,战局完全逆转,坦克厚重的钢甲和防辐射衬层,还有两条宽大的接地履带,使战车对电磁辐射形成了良好的防御,我方电磁脉冲弹对敌装甲部队完全不起作用,战场主动权瞬间易手。

在宽大的攻击正面上,Y军装甲部队在“不明攻击”的支援下,志在必得。装甲集群依次投入交战,攻击波一浪高过一浪!Y军依托地面远程打击的掩护,充分展现出信息化作战体系的凶狠与狰狞。

“不明攻击”如影随形,恶鬼般死死缠住我方部队,看来那架“EB五两”并非唯一的攻击源头。

我方装甲部队奉命发起反突击。

冲上去的坦克就像一群跌跌撞撞的醉汉,驾驶员拼命纠不听使唤的转向盘,炮长惊恐万状地看着炮塔像中了邪似的摇来转去。不断有战车在行进当中抛锚,失去动力的坦克打不成又跑不掉,很快成为敌方轻易猎杀的目标。

战士们不愿离开抛锚的战车,他们决心用辅助动力源拼死一战!不料,战车的“抑爆系统”却莫名其妙突然启动,舱内一片狼藉。

如果说空军航空兵一枪未放,败得窝囊,败得莫名其妙。那么地面装甲部队败得更让人愤怒,让人憋了一肚子火。这就像你把冲上来的敌人稳稳套入准星,正准备迎头痛击的时候,一扣扳机,却发现枪根本打不响!

自行火炮直接面对这个恐怖的场面,操控屏上一片乱码,无法装定射击诸元。潜望镜中,眼睁睁地看着敌方坦克冲上来。

正如程司令员所料,战斗很快演变为一方攻击,一方拼命招架的一边倒态势。前沿很快陷入混乱,部队被敌分割成几段。我方数据链断链、通信联络时断时续。此时的“前指”实际上已经失去对部队的具体掌控,只能统一下达“交替掩护,相机突围”的命令。

强烈的电子压制令人窒息,我方装甲部队各自为战,且战且退。

就在部队在作殊死抗击的时候,前方又爆出一条惊人的消息!

我方一支装甲旅在未经上级批准的情况下,擅自离开阵地,在进入敌占区后,竟然全员消失了。一时间,整个前沿风声四起,“前指”内议论纷纷。

不管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一起极恶劣、极严重的政治事件。

往好了想,这是部队自行向敌方发动反冲击,或是向敌攻击正面实施突围。可要是往坏了想,这支部队倒更像是整建制地向敌方……

大家不敢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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