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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1:《老人家,请受我一拜》

老人家,请受我一拜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唐 孟郊

这不是摆拍,而是偷拍、抢拍。不知道这是哪个孩子拍的,那么传神,那么专注,一颗母爱的心,活脱脱地捧给了世人。

这张照片上的老人是我的岳母,今年已经九十有五。老人老家胶东,出身贫苦人家。年轻时在娘家村里就秘密入了党,担任村妇救会主任。后来嫁到岳父家,还闹了一个小笑话:岳父是村里的民兵小队长。晚上经常借故外出。岳母不知情,开始并不在意,可经常如此就上心了。一天晚上她偷偷跟踪岳父,发现他们在开党员会,便冲进会场小屋,质问现场的人,抗日人人有责,为何不通知她开会。岳父赶忙解释,我们不是开群众会,是开内部会。岳母答道,内部会也应该叫我,我就是内部人。岳父说,你知道啥叫内部,就说自己是内部人?岳母说,不就是党员会吗,我早就是党员了,还是俺村的妇女干部呢?

这时主持会议的说话了:俺们不知道你是党员,说媒的也没有介绍你是党员呀!岳母振振有词:入党都是秘密的,让汉奸鬼子知道是要杀头的。谁能让快嘴媒婆十里八乡的嚷嚷。会议就这样被搅黄了。后来,村支书亲自去岳母娘家的村子调查核实,确认岳母的党员身份后才让她参加村里的组织生活。其实岳母比岳父入党还早一年多呢。

岳母的经历很简单。战争年代在村里种地,支前,伺弄家;抗美援朝时期在丹东志愿军幼儿园当阿姨;岳父转业到北京,她随夫来到首都,在单位的幼儿园工作;后来她响应党的号召辞职了,成了家庭妇女,相夫教子,直到今天。

岳母这个老党员,组织观念极强。党的号召,她积极响应;党的指示,她坚决照办;党交给的任务,她坚决完成。虽然年纪大了,也没有人给她布置过具体工作,但她至今还想着天天去值班巡逻。她说首都安全很重要,是猫就避鼠,有老太太晃悠着,坏人就不敢轻易下手。

岳母一辈子围着家、围着丈夫、围着孩子转。

岳父在家是长子,长嫂比母。岳母嫁过来时,上要照顾多病的婆婆,下要收拾打点四个小叔子的吃喝穿戴。岳父参军离家后,家里的重担都压在岳母一个人身上。也许是从那时开始养成的习惯,勤俭持家是岳母的突出特点,至今依然毫不走样。不论你何时回家,冰箱里,案板上总有你吃的东西。美味不敢说,填饱肚子决没有问题。每当看到晚辈倒掉剩饭剩菜,她都会对这种“暴殄天物”的举动表示不解,一再说,还能吃,给我留着!

自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我进入这个家庭,在家里一直看到的是岳母忙碌的身影。一天到晚没有闲着的时候,袖子总是挽着,手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家伙什儿放下这件摸那件。那时候,全家五、六口都靠岳父一个人的工资生活,日子过的的确有点紧,再加上当时物资匮乏,凭票供应,要安排好一家人的吃喝用度,岳母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她勤干活多收拾,俭自己利全家。家里的窗帘补丁不下几十个,单层补成了夹层,但每个补丁都是规规整整,针脚匀实,也不呛色。小妹从小没有买过衣服,都是捡二姐穿小了的,缝缝补补再穿。但她在学校的孩子们中衣着是最干净、最得体的。至今我还记得那件下摆和袖口镶着黑条绒的紫红条绒褂子。岳母吃饭从不上桌,都是尽着岳父和孩子们吃,剩下饭菜自己好歹扒拉两口。那时候岳父已经卧病在床两年多了,他的营养不能少;三个孩子都在长身体,营养不能缺;我不常回家,星期天回去一趟,姑爷来了,又不能吃差了。唯独只有她没有理由吃好些。再后来我们的孩子相继出生,她更是与鸡蛋、牛奶、蛋糕、肉类这些营养高些的食品无缘,剩饭剩菜都是她一个人打发。

老人的爱心永恒。不论你们对这个家贡献大小,不论是儿子还是闺女,不论在身边还是远在他乡她都时刻挂念。她只讲付出从不想得到什么。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的女儿刚刚出生五十六天(那时女同志的产假只有五十六天),爱人不得不返回外地单位上班。孩子留在了姥姥和姥爷身边。两位老人辛苦并快乐着。那个年代,物资短缺,凭票供应,老人除了从自己嘴里省以外,还想着法子给孩子搞吃的。听说哪个商店来了炼乳、肉松,早早就去排队。牛奶、鸡蛋、橘子汁、肉松、炼乳、米粥上撇出的米油,家里常备。孩子在怀里时抱着喂,能坐了推着喂,会走了又追着喂,真是尽心尽力。

我的孩子刚送幼儿园,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孙子又出世了。两位老人又是一通忙活。

最辛苦的是带小外孙子。孩子刚出生,脚内翻畸形,而且很厉害。

当时是独生子女政策,孩子的爸爸在他们家也是一颗独苗,虽然有几个姐姐,但男丁仅他一人。看到刚出生的孩子脚内翻畸形,家里便有舍弃之意,想再生一个。岳父岳母知道后,坚决反对。岳母自告奋勇承担起养育外孙的重任,除了更加精心喂养以外,对畸形的矫治护理也更多了一份心疼和耐心。因为她曾放言:我一定能治好我外孙子的脚。从孩子很小很小,就给他定做了小铁鞋,每天熬中药水给他泡脚,然后按摩,再穿上小铁鞋,春夏秋冬,天天如此,经年不间断。每当给孩子泡脚后穿铁鞋时,孩子疼痛又哭又闹,到处乱抓。岳母总是把孩子抱在怀里,眼含热泪,手轻轻的按摩,嘴里还哼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懂的儿歌。完成这些动作,两个老人都是满头大汗。稍大,孩子会走了、会跑了,穿着沉重的小铁鞋到处跑,岳母不放心,怕铁鞋磨破了孩子的脚腕子,怕鞋太沉绊倒了孩子,她寸步不离的跟着,几次被孩子撞到。功夫不负有心人。不知道泡了多少付汤药,不知道穿坏了几双铁鞋,更不知道两位老人出了多少汗,摔了多少跟头。一个挺拔帅气的大小伙子展现在世人面前,内翻畸形的脚彻底矫正好,跑跳、踢球全然不受影响。去年九月外孙子的婚礼上,爷爷和姑姑们看到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喜不自胜,连连感谢岳母的巨大付出。岳母淡然一笑,自家的孩子,付出再多也值得。

老人的胸怀是博大的,不论你是否伤害过她,她都是包容,她都一视同仁,她只讲过程,从不想结果。

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起,岳母家的孩子们生活和居住一直比较分散,有在新疆的,有在胶东老家的,有在青岛的,有在河南的。不论在那里都能体味到老人的关爱,逢年过节不是给寄点饼干,果糖,就是给捎些钱或粮票。这些东西量不多,但都带着体温呢!一个孩子来北京作手术,两个老人提前十多天给准备营养品,要知道,那个时候还没有冰箱,老人家是如何冷冻保鲜的,我至今也没有搞明白。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靠对子女的爱心。

岳父过世了。孩子间发生了不睦,岳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以博大的胸怀包容孩子的不当言行,她以无以伦比的母爱弥合孩子的裂痕。

岳母,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老人,可是在我心中,她是一个圣人。她身材不高,对于这个家却功高至伟;她步履蹒跚,但思维敏捷,谁好谁差,孰优孰劣,哪头轻,哪头重,她心如明镜似的;她爱唠叨,常受孩子“抢白”,但她要是不唠叨了,孩子们又浑身不自在。

在写这篇短文时,我并不知道岳母的寿诞将至。写完了才知道四月十一日是她九十五岁诞辰,孩子们准备为她庆寿。老人一生净想着孩子顾着家了,如今已经高龄,该享受一下天伦了。老人家,请先受我一拜!

唐朝诗人孟郊的一首千古绝唱,道尽了人类最伟大的情感──母爱。反躬自问我们做晚辈的,何以报答老人于万一呢!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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