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按摩店的老年人(上集)

七十多岁的老汤退休前是建筑工程师,有子有孙,受人尊重。扫黄行动中,他却因嫖娼被我抓到了三次。

流连按摩店的老年人(上集)

这是真实故事计划的 167 个故事

2010年9月的一天,老汤又一次因嫖娼被我抓获。
一进询问室,老汤就不住地对我说:“快点快点,我五点钟还得去买菜。”
听他这么说,我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着?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警察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老汤嘿嘿地笑两声,不说话。
老汤70多岁,市建筑规划设计院的退休工程师,膝下有子有孙。按理说到了这把年纪,他本应和其他老人一样,没事下下棋、打打拳、看看孩子,颐养天年。但是他却有另外一个特殊“爱好”——找小姐。
河西社区周边有几片待拆的棚户区,外来人员聚集。这些地方位于三市交界处,三地公安机关的执法范围一直厘不清楚。因此,一些不法人员便游荡在这里,以“洗脚房”、“休闲吧”、“美容院”为幌子,暗地里进行卖淫嫖娼活动。
在这里卖淫的大多是一些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每次收费30至100元不等。前来光顾的“客人”多是周边农村的光棍汉和外来务工人员。2010年8月开始,三地公安机关决定联手清理这些卖淫窝点。行动开始之后,老汤就成了派出所的“常客”。
“老汤,这是第几次了?”我问。
“第……第三次了吧”
“光我就抓了你三次了,还有被别人抓的呢?”
老汤低下头,不说话。
“老汤你也这么大年纪了,总搞这种事儿不嫌丢人啊?!”
“老了老了,无所谓了.....”
由于老汤已经超过了《治安管理处罚法》所规定的拘留年龄上限,拘留所无法收监,每次都是由家属领回。因此,老汤对公安机关的打击也不以为意。
走完了必要的手续,我通知老汤的家属来派出所接人。打完电话,我依旧劝老汤收敛一点,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即便不考虑自己的名声面子,也考虑一下对晚辈的影响。老汤含含糊糊地答应着,估计我的话也没怎么听进去。
老汤的儿子过来办完必要的手续,接上老汤要走。同事拉住他说:“回去好好和你爸谈谈,这么大年纪了,别因为这种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的”。老汤的儿子一连无奈地说:“唉,谈过了,不顶用啊,我总不能把他绑在屋里吧。”
“那就给你爸找个老伴,看住他,整天去这种地方成何体统!”
“嗨,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啥,你们把那地方扫干净了他就没地儿去了,不就安生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爸这事儿还怨上我们了?这么跟你说,这地儿扫干净了还有别的地方,河西社区没有了他可以去隔壁市,甚至跑到武汉去‘玩’,你不从根儿上把事情解决了,以后出了大事儿有你们家后悔的!”
“是是是……”老汤儿子赶紧点头。
当月的社区治安联席会议上,我向居委会、街道办和离退休管理站通报了近期河西社区扫黄打非专项行动的情况,也顺带提了一下老汤,希望协调社区干部去老汤家开展一下工作。
居委会主任面露难色。“李警官,按说社区帮教也是我们的工作,但汤老头那儿我们确实都不敢去,我们这儿都是女同志,她们怕……”
一旁参会的居委会女干事们朝我不住地点头。我笑笑,话说到这份上,只好自己上门了。
老汤家在河西社区的一处高档小区里,三室两厅的房子,老汤一个人住。见我来了,老汤有些慌乱。
“警官,上次那事儿不是处理完了么?”
“是处理完了,今天我来找你聊聊天。”
老汤这才放下心来,搬把椅子坐在我跟前。
我打算先跟他聊点家常,但与他的交流有些困难,不论我说什么,他始终低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说的有些不耐烦了,问老汤“你啥意思?一句话不说,是对处理结果不满还是对我有意见?”
老汤抬头看看我,挤出一句“不是,警官,其实我.……我去那里(洗脚房)就是想解解闷……”
“胡扯!有去那种地方解闷的?”我质问老汤。
“那你说我能去哪儿?”老汤反问我一句。
“去哪儿也不能去那种地方!你这是违法懂不懂?!”我被老汤的态度惹恼了。按说他这种身份的人,应该有一定的法律常识。这样回答,明摆着和我抬竹杠。
“我说的话你又不信,你还让我说啥……”老汤嘀咕了一句,又把头低下了。
转念想想,我觉得自己交流的方式有点急,便缓和了一下口气对他说:“那你跟我说说吧,怎么就只有那种地方能给你解闷了。”
老汤说自己去棚户区的“洗脚房”,开始不是为了“整那事儿”,而是自己在家实在无聊,想上街逛逛,结果走到棚户区里面,被站街女拉进了出租房。
我说老汤你还是自己想进去,不然你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被站街女强行拽进去接受服务呢?再说第一次是把你“拉”进去的,后来的几次可是你主动找上门去的吧。
老汤面露惭色,点点头说:“也是我自己没定力,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蛮紧张的,但后来发现没啥子事情,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按照老汤的说法,他近三个月来前后去过那家“洗脚房”三十多次,每次都是去找一名自称“刘美”的按摩女。
刘美年近五十,早年离异,几年前儿子因贩毒被判了无期,目前也是一个人过日子。刘美以前在娱乐场所做过清洁工,耳濡目染了娱乐场所“小姐”、“公主们”的一笑千金,也耐不住性子“下了海”。她自知不能和那些年轻的小姑娘比,便悄悄来到棚户区里租了房子,做起了暗娼。
一般嫖客嫌刘美不好看,不去光顾,老汤年纪大了不挑,出手还大方,刘美对老汤百依百顺。
“开始几次我一去就‘直奔主题’,后来觉得那个女的蛮会说话的,聊天的成分就多了一些。我这把年纪不比小年轻的,对那事儿也没多大的瘾,反正一样是给钱,她也愿意和我聊天。”老汤顿了顿说。
老汤退休前走南闯北,刘美也在社会上混了大半辈子,两个人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聊。加上老汤出手阔绰,不论要不要“服务”,临走时都会留下三百块钱,按照刘美每次三五十元的“收费标准”,这些钱能顶一晚上的收入,所以刘美也乐得陪着老汤。
“儿子呢?儿子不管你?”我问。
老汤摆摆手,表示不想提他的儿子,我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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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图 | 足疗店

担任社区民警以来,孤寡老人问题一直困挠着我。常年独居的老人,生活和心理方面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有人夜里提着马扎在街上乱晃,有人被外地推销“保健品”的骗子一声声“爸妈”骗得倾家荡产,有人孤单久了患上自闭症,还有人病故在家中多日无人发现……
以前社区试图通过举办各种“俱乐部”、“兴趣班”帮助他们排解孤单,但效果有限——“俱乐部”也好“兴趣班”也罢,总有散场的时候。回到家中,他们的孤独之旅才正式开始。
再婚,有时是解决这一问题的良药。
“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完全可以再找个伴嘛,何必总去那种地方‘解闷’,浪费钱不说还给自己惹一身腥。”我说。
“难啊……”老汤感叹。
我觉得老汤多虑了,开导他说:“你条件不错,身体好,有退休工资,还有自己的房子,子女那边也没负担,多少单身老太太眼巴巴看着你呢。”
老汤摇摇头,跟我讲了讲他的经历。
老汤四十多岁时妻子病故,多年来一直没有再婚。一是工作忙,二是顾忌孩子的感受。时间一长,他也就习惯了单身汉的生活。
老汤在本地建筑设计行业小有名气,退休后被多家房地产企业返聘过。眼看自己快七十了,自感心力不支的老汤谢绝了各种邀请,准备回家“颐养天年”。
刚开始,老汤四处晃晃,去老干部俱乐部打打牌,还算逍遥自在,但越往后,老汤觉得日子越无聊。
老汤的儿子在本市做装修生意,虽然离得不远,但整日东奔西跑,平时也不和老汤住在一起。孙子前年出国读书,一年难得回家一趟。老汤有子有孙,却过得像个孤寡老人。
老汤每天望着偌大的屋子不到一个说话的人,尤其到了晚上,俱乐部打烊、牌局散场,老兄弟们各自回家,他的孤独感越发强烈。
一个人在家里无聊至极,老汤开始出去串门。有时去老张头家坐一会儿,有时候去老李头家喝杯茶。但越是串门,老汤心里的失落感便越强烈——老友在家里子孙绕膝,分外有“人气”。至少也是夫妻作伴,相互扶持。
老友们看出了老汤的失落,开玩笑劝他讨个老婆,不为别的,就为找个伴。老汤原本觉得“老了老了,就这样算了”,后来经不住老友们的鼓动,也动了找老伴的心思。
老汤身体健康,看上去像50多岁的人。经济上更不用说,子女那边也没什么负担。
“我这个年纪的人找对象,不再需要考虑钱啊负担啊什么的,就是找个伴,只要两个人对路子,能过到一起去就行。”老汤说。
老汤的再婚计划得到了老友们的一致支持,不少人也开始着手给这位“钻石汤老五”牵线搭桥。然而,眼见事情有了眉目,再婚计划却遭到了儿子儿媳的强烈反对。
“为了家产的事情吧?”不用老汤明说,我也能猜出个大概。老年人再婚,财产问题是产生矛盾的重要因素。
老汤不说话,估计是默认了。
老汤一共谈过四任女朋友,走到结婚的关口都被儿子儿媳们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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