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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苏德》之1942年春夏2016年08月17日 来源:《世界军事》 作者:徐焰 浏览次数:84

题目:《铁血苏德》之1942年春夏

作者:徐焰

书报刊名:《世界军事》2016年八月下,第70~75页

1942年春天到来后,苏联一些将领形容德军“像一条冬眠的毒蛇又苏醒过来”,这说明德国军力仍强于苏联。在这种情况下,斯大林主观唯意志论的毛病再次发作,强令苏军进攻,导致重大损耗。德军在克里米亚、哈尔科夫等地对苏军形成合围歼灭战,还攻到高加索山麓和斯大林格勒。此时,希特勒也犯了一个致命战略错误,就是心存侥幸地要把已经不可能获胜的战争继续打下去,拒绝了与苏联媾和的建议。这一年,苏军在战场上的伤亡超过上一年,却在血流成河的失败中学会了战争。

苏军不切实际反攻,付出重大伤亡

苏军在莫斯科城下的胜利,令斯大林又恢复了自信。据朱可夫回忆,1942年1月5日他被召回莫斯科参加会议,总参谋长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宣读了全线反攻计划,要求同时打垮德国三个集团军群主力。

受常年“一言堂”的影响,在场其他人都没有发表不同意见。朱可夫提出,以现有兵力和火力反攻难以奏效。国家计划委员会主席沃兹涅先斯基也说,“我们现在还没有掌握足以保障各方面军同时进攻的物资”。斯大林听不进这些意见,命令“一鼓作气把敌人赶回西方”,“在1942年彻底击溃希特勒军队”。

此时,苏军前线部队数量经补充已略多于德军,但新兵占很大比例。转移到东方的兵工厂产量还很低,盟国对苏联的援助也不多。到1941年底,美国援苏飞机只有204架、坦克182辆,英国援苏飞机669架,坦克487辆。

面对苏军反攻,一些德军老派将领建议退到苏波边界,待来年春天再进攻。希特勒却害怕德军会重蹈拿破仑远征军的覆辙,又算定苏军在前一段惨重损失后力量薄弱,下令不许撤退。事后,德军将领对这位大独裁者的决定大多表示佩服。德军从法国等地调来40个新锐师到东线,1942年1月以后,又巩固了战线。

面对苏军第一个冬季的反攻,缺乏防寒准备的德军,将前沿一些团级、师级部队集中在可御寒取暖的村镇,构成一个环形防御圈。这些称为“刺猬”的据点,主要依靠容克-52运输补给。苏军因火炮和坦克不足,又缺乏弹药,虽经常以步兵在德军的“刺猬”之间达成突破,却难以消灭这些据点。

在兵力和物资不足的情况下反攻,苏军本应集中力量,斯大林却将刚组建的九个集团军预备队分散派往三个战略方向。1942年1月初,苏军在莫斯科以西的维亚兹马一度包抄到德国第4、第9集团军后方,后续部队却增援不上来,德军反而将苏军插到自己后方的第33集团军包围起来。1月下旬,苏军实施了大规模空降战役,将第4空降军1万余人投到维亚兹马敌后,仍不能扭转局势,被围部队最后分散突围。

据战后解密的档案显示,在勒热夫-维亚兹马方向三个半月的进攻战役中,苏军付出77万人伤亡、失踪的惊人代价,杀伤德军不足20万。在列宁格勒方向,苏军解围战斗没有成功,深入敌纵深的第2突击集团军反陷入被半包围状态。南线为收复顿巴斯、哈尔科夫而发起的攻势,苏军最远只推进了几十公里便受阻。

1942年3月,冰雪融化,双方车辆都陷入泥泞之中。希特勒将陆军总司令布劳希奇元帅解职,自己兼任此职,还罢免了龙德施泰特、博克、勒布三个集团军群司令,以及古德里安上将。朱可夫后来回忆,希特勒亲自指挥作战后,德军机动性随之减少,反而有利于苏军。

德军兵锋直指南方,苏军重点防御中央

在1941年的作战中,德军没有师以上建制的部队被歼,尽管死亡了30万官兵并有20万人伤残,但在730万的总兵力中所占比例不大。1942年春,东线德军兵力又达到430万,加上仆从军总计近600万,一线作战兵力近400万人。绝大多数德军官兵对冬季失利只归咎于天气,胜利的信心没有动摇。

苏军在1941年的净减员超过400万人,经补充后达到1070万,其中在远东保持100多万部队防备日本,后方又正在训练新军,对德一线作战兵力有560万人。由于战前的精锐部队大都被歼,前线多是新部队,装备和兵员素质同德军的差距比开战时还大。

开战后几个月,苏联就丧失了有“欧洲粮仓”之称的乌克兰和最重要的工业基地顿巴斯,以致经济指标1942年有了灾难性下降。这一年,苏联人均粮食收获不到战前的40%,根本不能保证果腹。

自1941年12月进攻莫斯科失败和美国参战后,德国军政界和外交部门一些高官提议应对苏谈判议和。德国的盟友日本也向希特勒提出这一建议,以集中力量对付英美。希特勒却认为,1942年还有打败苏联的机会,因为美国主要力量被日本牵制在太平洋,英国尚无力反攻欧陆,解决东线后再回头对付英美便容易得多。他还认为,此时德国对苏联的优势比开战时更大,如1942年德国及其占领区钢产量有3400万吨,苏联却因顿巴斯失陷导致钢产量下降到880万吨。

然而,德国的经济优势没有转化为武器产量优势。这一年,德国只生产了6500辆坦克和强击炮,苏联的坦克产量却达2.4万辆。在人力资源上,苏联控制区此时还保有1.3亿人(另有6000万人留在沦陷区),德国人口为7900万人,德军后备人力资源少于苏军,还要两线对敌。虽然德军从仆从国搜罗来52个师,但战斗力大都很弱。

德国进行的是机械化战争,缺少石油成为其最大软肋。此时,德国每年保障工业和部队运转需要1200万吨石油,罗马尼亚和匈牙利油田及国内人造石油工厂,只能保障需求的三分之二。希特勒决定以苏联南部为主攻方向,夺占斯大林格勒和盛产石油的高加索,目的也是解决油源。

看到德军准备进攻,苏军统帅部确定的1942年春季作战部署,却显得自相矛盾——判断敌人会以莫斯科为主攻方向(这一判断并不正确),在这里配置了最多兵力,让兵力相对薄弱的南方战场转入进攻,却不给大本营预备队,这就酿下了南方进攻失利时缺少部队救援的灾难。苏军部署上的矛盾,反映了斯大林战略决心的举棋不定。这一部署的结果,使苏军在进攻和防御方向兵力失衡,攻守都未成功。

外行控制内行打仗,刻赤再度沦陷

1942年苏军的第一场灾难,发生在克里米亚半岛。这个半岛1941年11月被德军突入,苏军退到南端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坚守。当年12月,苏军发起卫国战争期间规模最大的刻赤登陆战,收复了克里米亚半岛东端的刻赤半岛,德国第11集团军司令曼斯坦因上将,不得不抽调主力对付登陆苏军组成的克里米亚方面军。

在克里米亚半岛上的德军有10个师、20万人,另外辖罗马尼亚军6个师、8万人。苏军克里米亚方面军(刻赤方向)3个集团军有21个师、29万人,守卫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有6个师、8.6万人。尽管当地苏军兵力占优,却只有保卫塞瓦斯托波尔的部队战斗力比较强。刻赤半岛上的部队,多数官兵未参加过实战,又由高加索多民族士兵组成,语言、风俗和习惯各异,指挥和协调都存在不少困难。

苏军总参谋部了解这些弱点,建议在刻赤方向转为防御,斯大林派来的代表梅赫利斯却表示反对。梅赫利斯只从纸面上计算了一下兵力就要求进攻,他的“通天”本事使得司令员科兹洛夫只好听他摆布。苏联著名作家内蒙诺夫,对克里米亚半岛东端的防御阵地如此描述:“……他(梅赫利斯)禁止挖战壕,说这是为了不破坏士兵的进攻精神。他把重炮兵和集团军司令部开到最前沿,如此等等。统共16公里的正面放了三个集团军,一个师的正面只有600至700米……这一切的结果就是血流成河,许多人跳海,无数人牺牲。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指挥方面军作战的不是一员统帅,而是一个白痴!”

在苏军多次进攻受挫时,1942年5月9日,德军突然向刻赤半岛发起进攻,当天便突破苏军第一线防线,高速向纵深突击,克里米亚方面军陷入全面混乱。5月15日,斯大林直接向科兹洛夫发电报强调:“不准放弃刻赤,应组织塞瓦斯托波尔式的防御战。”此时,刻赤城内没有战斗部队,德军摩托车兵已冲进城,科兹洛夫和梅赫利斯等人只好坐船撤回后方塔曼半岛。

刻赤城失守,其西部十几公里的海滩成为撤退地段,大批官兵在混乱中跑向那里找船,德国飞机不停地在头顶投弹扫射。黑海舰队以小艇接运了12.1万人撤到塔曼半岛,坦克、汽车、火炮等重装备因无法装载都丢弃在滩头上,甚至来不及破坏。5月下旬战斗结束时,德国宣布这一仗自己只损失7500人,却抓到17万苏军俘虏。从苏联战后档案看,战役中有17.6万苏军未能撤走,其中有数万人牺牲,其余的是俘虏。

苏军出现刻赤惨败,正是外行领导内行、无视军事科学规律所遭受的惩罚。斯大林撤了梅赫利斯职,科兹洛夫也被降了一级。刻赤惨败后,斯大林虽然继续派一些“钦差大臣”式的政治代表到前线,却不许他们干预指挥,也算吸取了教训。

哈尔科夫反攻,苏军落入德军“口袋”

得知克里米亚方面军危急,斯大林急切要求乌克兰东部的西南方面军“应该坚决转入进攻”。苏军的哈尔科夫进攻战役,5月12日仓促打响。

苏军西南方面军以700辆坦克为先导发起进攻时,当面的罗马尼亚军队一战即溃,两翼德军却未作出反应。时任西南方面军政委的赫鲁晓夫后来回忆,他和参谋长巴格拉米扬都感到异常,“我们好像面临着一条没有阻碍的大路,一直深入到敌军占领的地区。这是令人不安的。这意味着我们已经走入了敌人的圈套”。

时任西南方面军司令员的铁木辛哥也感到情况不妙,下令停止进攻。5月18日,斯大林却下令继续进攻。此前一天,德军第1装甲集团军、第6集团军已经对苏军侧后开始进攻,5月23日收拢了包围圈,将20万苏联官兵装入“口袋”。

上一年屡遭包围的苏军,此时仍缺乏反合围作战经验,部队被截断后路便混乱崩溃。包围圈中的高级首长,如西南方面军副司令员科斯坚科等人都战斗到牺牲,许多官兵在惊惶失措中被俘。苏军两个集团军被围后抵抗仅一个星期,两万多人突围,其余全部被歼。

西南方面军进攻哈尔科夫惨败后,德军转入进攻,苏军组织了沃罗涅日-伏罗希洛夫格勒防御战役,部队又连连败退。据档案数字,苏军26天内减员56.8万人,失踪高达37万人。德军的统计是抓到八万俘虏,可见多数人跑散。铁木辛哥说,“集合部队的唯一办法是设立流动厨房,希望他们在饥饿时能够回来”。这位国内战争时的老将的经验颇为灵验,剩余部队又组织起来。

残酷的战争史证明,往往不是胜利而是失败才使人空前清醒。哈尔科夫包围圈内的悲剧还在上演时,斯大林5月27日向铁木辛哥、赫鲁晓夫和巴格拉米扬三人发了一封电报,特别指出:“难道现在不是你们学会像德国人那样以少量的血的代价进行战斗的时候吗?作战应该不是依靠数量,而是依靠本领……”此时,斯大林强调“要向德国人学习”,正是思想解放的表现。

1942年夏季以后,斯大林感到内战时的老将已难堪重任,加之要找人为失败负责,于是,对开战后表现最好的元帅铁木辛哥也免去指挥权。斯大林对铁木辛哥虽有失公道,不过,他大力提升新一代将领,并让他们担负重任,还是提升了苏军后来的指挥水平。

“英雄城”塞瓦斯托波尔血战后失守

刻赤、哈尔科夫两役德军获胜后,就能向苏军坚守的塞瓦斯托波尔猛攻了,掌握了这座城市,就等于控制了黑海。1941年11月以后,苏军在此城组织了顽强防御。德军自同年12月起向塞瓦斯托波尔发起猛攻,因伤亡重大而未有进展。

在粉碎苏军克里米亚方面军后,德军在曼斯坦因指挥下,再攻塞瓦斯托波尔。10个师的德军作为主攻部队,总兵力约20.4万人,后面有6个罗马尼亚师掩护。德军集结的炮兵群,有670门大中口径火炮、655门反坦克炮等。为攻下坚城,德军还调来口径280毫米的要塞炮、口径达600毫米的重型“卡尔”臼炮以及人类战史上最大的火炮——口径800毫米的“古斯塔夫”巨炮。

此时,南线德国空军的主力,也被调到克里米亚半岛,有700架作战飞机,完全掌握了制空权。意大利海军调舰艇,参加对海封锁。这样,德意海军在当地共拥有30艘护卫舰、8艘反潜舰、6艘潜艇,严重阻碍了苏联黑海舰队的运输。

苏军防御塞瓦斯托波尔虽有坚固工事,却是背水作战,存在着海路运送兵员和物资困难的致命弱点。6月初,要塞的防守部队共有10.6万人,拥有600门火炮和迫击炮、38辆坦克、53架飞机。

1942年6月7日,德军对要塞发起总攻,一个月发射了4.6万吨炮弹、投掷了2万吨航空炸弹,创造了单位火力密度的最高纪录。德军飞机日平均出动1000架次左右,最多一天出动2000架次,24小时连续不断实施轰炸。“古斯塔夫”巨炮发射了48发炮弹。后来解密的俄罗斯档案记载,德国巨炮对突破防御发挥的作用并不大,反而是普通火炮持续射击、飞机轰炸和步兵分队的反复冲击,导致要塞防御的“壳”被一层层敲碎。

面对德意军队的空中轰炸和海上拦截,苏联黑海舰队6月向塞瓦斯托波尔运送了2.35万援兵,并运回2.5万伤员和重要人员。至6月下旬,大船损失严重已难以运输,只能以潜艇运送少量弹药和粮食。苏军只能以微弱的机枪火力和手榴弹对敌人进行反攻,堡垒一个个落入敌手。

坚守要塞的基本规律是,即使有坚固工事和顽强抵抗精神,若是失去外援和有效反突击,面对强敌持续攻击也是不可能守住的。当年,俄军在旅顺口的防御失败同样证明这一点,而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的防御成功都赖于外部的不断增援和持续的反突击。其他国家的近现代防御战,也都证明了这一点。尽管苏军中有不少英勇奋战的事例,但仍无法挽回要塞日趋危急的大局。柳德米拉·帕夫里琴科,便是要塞防卫中的苏联头号女狙击英雄。在保卫敖德萨和塞瓦斯托波尔的近一年时间,她杀敌309个,4次受伤。1942年6月要塞保卫战进入最后阶段时,她被炸伤昏厥,斯大林下令用潜艇将她送出危城。

6月29日,德军推进到塞瓦斯托波尔市区,次日苏军统帅部下令撤退,却只能用潜艇和鱼雷快艇在港外海滩接运少数人员(主要是指挥员和技术人才)。零星战斗持续到7月7日。苏军没有大部队集体放下武器的情况,却有许多官兵在无粮无弹的混乱中就俘,一些人突围冲到山区,进行游击战。

德军塞瓦斯托波尔一战,损失也不小。曼斯坦因称,许多连队只剩八九人。一些战史专家根据战损和补充分析,德军战斗伤亡约有七万人。

苏军参加塞瓦斯托波尔战最后阶段作战的兵力近13万人(包括补充兵),10.4万人未能撤出,其中有数千人在陆上突围。按后来苏联档案估算,有三万多健全的苏军被俘(德国战报和曼斯坦因的回忆录都说俘虏九万人,应该包括平民),还有两万多名伤员落入敌手,约四万多守军牺牲。

苏联民众听到塞瓦斯托波尔的战报,如闻晴天霹雳。该城坚持了250天的保卫战,几个月来成为苏联军人英勇顽强精神的象征。这个“英雄城”的失守,令一些苏联军民出现了类似上一年的那种恐慌情绪。这一次,斯大林没有像上一年那样冲动和处罚下属,而是注意研究教训。这为随后转败为胜奠定了重要基础。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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