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关中匪事——郭栓虎自白

大家还记得当年的那部《关中匪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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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不是看有多少明星,不是看有多火,不是看前期造势和后期绯闻。而在于,经典所塑造的人物,有血有肉,经典所讲述的故事,连贯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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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是郭栓虎。
正文
我叫郭栓虎,我杀了刘信义,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为什么要杀刘信义?因为这驴熊杀了我大哥!我大哥是谁?岐凤县保安团长罗玉璋,外号罗蛮蛮。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大哥,不是亲大哥胜似亲大哥。有人说我们是狼与狈的关系,也许是吧,大哥在的时候,把我视为左膀右臂。当年在县里,老百姓都拿我们的名字吓唬不听话的娃娃:“再哭,罗蛮蛮和郭栓虎就来抓你啦!”
我小时候家里穷,没什么别的本事,饭量倒极大,一顿饭能吃十多个馍,可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呀。我娘看实在养不活我,就跟我说:“娃,你去当兵吧,当兵就能吃饱饭了。”于是我就投了保安队,那时大哥还不是大哥,是小队长,是我的顶头上司。
那时的大哥就很张扬,真凶,我很怕他,怕他的皮靴和皮鞭,都很硬,抡到你身上就要下一层皮。我在队里学打枪,学投弹,我想混出点儿名堂,混出个一官半职,也好光宗耀祖,把我娘从老家接出来,过上白面馍馍管够吃的好日子。
虽然,生逢乱世,光宗耀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很可能就把命搭上了。那又怎样?咱的命本来就贱,不值半块大洋。
很快,上头让我们出去打土匪。我知道,只要我带种,只要我命大,我就有机会翻身。我也知道土匪的枪法很准,这帮驴熊靠枪法起家,百步穿杨,个个都是小李广花荣,我肯定不如他们能打。我要是死了,我娘也就彻底没了指望。可是投胎到这样一个乱世,过的每一天都像经历一场豪赌,人命就是赌注。赌赢了,升官发财,赌输了,无非屌朝天躺出一个“大”字。咱是贱命,跟那帮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不同。他们惜命,咱想惜命,可是惜不起。
我走在队伍里,大哥走在队伍前面。然后枪响了,好多弟兄都在没命的躲,我也想躲,只是反应慢了些,那一刻我想起了我娘,要是我死了,我娘怎么办?命虽贱,可也是娘给的,贱命没了,娘咋办?
一个黑影扑过来,把我扑进了路边的阴沟。我发现还不是我大哥的大哥用他的整个身子把我盖在身下,大哥人高马大,分量不轻,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妈拉巴子!老子的弟兄,老子能揍!你狗日的土匪不能揍!”我听见还不是我大哥的大哥喊着东北腔,他揍过我,他也救了我。
就是这个我怕的人,救了我。于是我本能的在他身下喊了一声:“大哥!”除了这一声“大哥”,我不知还能喊些什么来表达我对大哥的感恩之心。
大哥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冲我笑:“瘪犊子玩意儿!”
从此我这个“瘪犊子玩意儿”认定这个救了我一命的人,就是我一辈子的大哥。
我们出去打土匪,却被土匪打了。但我认了一个大哥,这是我的收获。
后来,大哥开始教我打枪,枪托抵肩,三点一线,屏住呼吸,放!我第一次击中了目标靶。我朝大哥憨憨一笑,大哥拍了我脑袋一下:“瘪犊子玩意儿,以后就这么打!”
渐渐的,我有了一手好枪法,我也成了百步穿杨的花荣。再出去打土匪,我一枪一个给这帮驴熊点名儿,打得这帮乌合之众日着爹艹着娘,就是拿我没办法。我也不再怕死,因为我跟着大哥不能怕死,大哥救了我一条贱命,不是让我当没种的草鸡。大哥教我打枪,我不能瞎了这门手艺。
后来,大哥成了保安队长,我跟在他左右,可说寸步不离。
“栓虎,把你老娘接出来吧,宰了那么多土匪,你升了,不是小兵了,不是以前那个瘪犊子玩意儿了,让你老娘到城里来享享福。房子,我给你安排。”
我满心感激,不知如何报答大哥。大哥凶,可是对自己的兄弟,真好!我想给大哥跪下磕几个头,不磕头不足以表达我对大哥的谢意啊!我有什么?我郭栓虎一个从村子出来的穷小子,就算当了保安队的官儿,我能拿什么报答大哥?就光大哥当年救了我一条贱命,我就无以为报!
以前在村里,我被地主家的孩子欺负,当了兵,我被达官贵人们当炮灰,这么些年了,也就只有大哥拿咱当个人看。可我刚跪下,大哥就给了我一脚:“瘪犊子玩意儿!站起来!老爷们儿膝盖底下有黄金,老天爷给了你俩膝盖,那是让你这辈子跪天地跪父母,不是让你给别人下跪!”
罗蛮蛮,老百姓嘴里的杀人魔王,竟然对我这么好,还不是因为他是我大哥?
再后来,大哥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他宰了通匪的李世厚一家,其实一开始没谁觉得这算个事儿。杀通匪的人,在我们看来还不就跟砍瓜切菜似的?可这一次,斩草没除根,李世厚和他婆娘都死了,唯独跑了李世厚的独生子墩子。这是大患,行刺从三天后便开始了。我们找不到墩子,急的腚疼,大哥说,出去打猎放松放松吧。我、怀礼、清水和大哥一人一匹大洋马出了城,就在城外我们遇见了墩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拿着个扁担就往我们这边来了。我开枪打中了他的肩膀,大哥问他叫啥,他说他叫墩子。该杀!可我还没抬起枪,墩子就跳河了,跳河之前他像个怨妇似的发出诅咒:“罗玉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你做鬼去吧。保安队天不怕地不怕,还能怕鬼?
谁也想不到,这天之后的某年某月某日,我们开始了无休止的噩梦。
墩子没死,成了大哥的心病。我们早从保安队升格成保安团,手下几百号兄弟,在这县城周边百里地范围内,谁敢惹我们兄弟?就一个敢惹我们的,就是墩子。
许是大哥压力太大,那晚多喝了点儿,本是一场乡绅请客的饭局,结果大哥酒后把那乡绅的儿媳妇给日了。要我说,大哥是嫌我们的仇人还不够多。这家能惹吗?人家的大儿子在省城高就,是特派员的乘龙快婿。特派员是什么官儿?大得没边儿!可是,我能跟大哥说什么呢?大哥就是大哥,大哥不管做了什么,他都是救了我一条命的大哥,我一辈子的大哥。
以前,我寸步不离大哥左右,现在,我寸步不离大哥左右。有一天大哥要是死了,我给大哥陪葬。
墩子不断刺杀大哥,好几次。大哥开始掉头发,大哥愁啊,这个墩子一天抓不住,大哥就是命悬一线。可是,真抓不住啊,墩子这驴熊,生怕我们不知道是他在行刺大哥,每次都大喊:“杀人者墩子也!”
可这货来无影去无踪的,行刺失败立马就闪,跑得比兔子还快,让我们怎么抓?
怀礼,清水,都没了,怀礼是让土匪弄死的,清水则被墩子干了——怀礼出殡那天,清水替大哥挡了一枪。
那段时间大哥是真揪心,又要防备墩子,又要尊省府之命出兵剿匪。打的是刘十三,这刘十三可不是小股土匪,是盘踞兔儿岭多年的惯匪悍匪。我们保安团去打?到底谁打谁?大哥带着我去新二师刘信义那里搬救兵,我竟然见到了陈满强!这么多年不见,他竟然当上刘信义的警卫连长了。
陈满强应该算是我的发小,我俩一个村儿长大,撒尿和泥儿的交情。我当兵比他早个几年,都在行伍里升了官儿,也都认了一辈子的大哥,我大哥是罗蛮蛮,他大哥是刘信义。我俩各自的大哥又是发小,哪有比这更巧的?
可就是这个陈满强,居然后来也去行刺大哥!还好那晚大哥和他表弟换了房间,要不然……
我们追出了几十里,不惜跟新二师的部队真刀真枪的对峙。我们绑了陈满强,想问出个究竟。我们都怀疑,陈满强是受了墩子的指使,要不然,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他图个啥?他才刚娶了媳妇。
不是墩子还能是谁?可是陈满强这驴熊他就是不撂实话!最后在新二师的师部,大哥相逼太甚,刘信义拔枪干了陈满强。陈满强死了,我不心疼,这驴熊跟我关系好归好,可他想弄我大哥,我能惯着他?我担心的倒是刘信义,大哥肯定是得罪他了。就像我嫂子后来说的那样,蛮蛮,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儿毙了栓虎,你怎么办?我大哥想都没想:“我和他拼命!”
我感动的同时更添担心,刘信义啊刘信义,因为陈满强这事儿肯定跟我们没完。
那天,大哥把我找去吃饭:“栓虎啊,你嫂子烦你了,想把你嫁出去呢。”
哦,原来是嫂子的远房表妹,大哥说我老大不小了,该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了,想把我和远房表妹往一起撮合撮合,一定给弄成了,好让家里老太太早点儿抱上孙子。可是我能在这种时候成亲吗?墩子没抓住,刘信义恨着我们,刘十三没被剿灭,被大哥睡了儿媳妇的那家人跟我们也有仇,我要是成了家,肯定得搬出团部。那谁来保护大哥?靠那帮就知道吃喝嫖赌的卫兵?
有人问过我,大哥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我的回答是,我这辈子可以有很多女人,但是大哥,我这辈子只有一个!
再后来,我们确定,刘信义的新任警卫连长李文化,就是墩子。大哥没挑破,只是派我给墩子送去了一盒混了剧毒的水晶糕。那时我们想也没想,是不是因为这事儿我就要摊事儿,我们只想着干掉墩子。结果,那盒水晶糕墩子没吃,让墩子的婆娘吃了。可我们还以为墩子也死了,在团部庆祝,突然接到信,刘信义带着人马来了。
大哥像是明晰了什么,叫我快跑,刘信义是来抓我的。抓我?我心里闹不明白,抓我干啥?因为我宰了大哥的仇人墩子?我干啥要走?大哥推搡着我,我还是不走,大哥竟说:“你再不走,我跪下管你叫爷!”大哥真跪下了:“爷!爷!郭爷!”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也给大哥跪下了,大哥当年让我留着膝盖跪天地跪父母,现在他居然给我跪下了,还是为了救我一条命。刘信义那驴熊,他为了自己就能干了陈满强,大哥为了我,可以给我下跪……
大哥……
几天以后,我回家看了大哥一次。墩子死了,大哥心安了,可我也得走了。本是想看看大哥就走,等过几年风头过了我再回来。可是大哥非拉着我跟我喝几杯,那样子让我看了心不安,大哥这是咋了?我又不是不回来!嫂子亲自下厨给我们做了一桌子菜,我和大哥喝了差不多一夜酒。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大哥说:“栓虎,你记住,我如果有一天死了,必是刘信义下的毒手。”
我不信:“大哥,刘信义动你干啥?”
嫂子开始催我们,栓虎快走吧,天要亮了。大哥却说:“再待会儿,再待会儿!”
嫂子再催,大哥竟然急了:“我说再待会儿!”
大哥,居然流泪了。
我也想哭,可我早不习惯眼泪的味道了,我忍着,跟大哥说:“大哥,你把你那酒壶送我吧。”印象中,大哥那酒壶一直没离过身,从我还是他手下那个傻了吧唧的小兵开始就挂在他脖子上,大哥高兴了喝几口,心烦了喝几口,那是他的宝贝。
大哥拿下酒壶递给我,我将酒壶揣进最贴身的口袋:“大哥,我走了。”
我出了门,听见大哥的哭声。大哥真哭了。我也哭了,可我没哭出声,我明白只要我哭出了声,我的气儿就泄了,我可能就再也走不掉了,我非再跟着大哥不可!什么刘信义?有种他就弄我!
真希望,那时我能泄了我那一股子气儿。
大哥死了,是被墩子杀死的。不知墩子为啥就没死。明明我们都看见那座孤坟了。我只知道一点,墩子杀大哥时用的枪,来自刘信义部队……
我也记得大哥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我喝酒喝到迷迷糊糊时听到的,可我要记一辈子:“栓虎,你记住,我如果有一天死了,必是刘信义下的毒手。”
我改名换姓,进了刘信义的部队。我一直在寻找机会,刘信义的部队去打鬼子,我跟着。刘信义的部队去打共产党,我跟着。终于熬到1948年,在淮海,解放军就要攻进来了,刘信义的部下都跑散了,苍天有眼,我终于等来了机会!
其实,早在我决定找刘信义报仇时,我就理解了墩子。那不共戴天之仇,时刻刺激着我的神经,那一团一团的怒火,时刻燃烧着我的胸膛。我活着,就是为了干掉刘信义,这个杀害我大哥的仇人!墩子,我找不到了,虽然是墩子直接杀了大哥,可是刘信义这个驴熊,他才是杀死大哥的真凶!不是他给墩子提供掩护和武器,十个墩子,他能奈何得了大哥?
今天,大仇得报,我可以去找大哥了。找到大哥,我们再在一起喝酒,再在一起谈起当年的那天,大哥把我压在身下朝土匪们大喊:“妈拉巴子!老子的弟兄,老子能揍!你狗日的土匪不能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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