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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兵五年后 这名国防生讲出了真心话

文 |鸿鹄之志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北岛《波兰来客》

男儿何不带吴钩

毕业五年了,当了五年的兵。当年怀揣着“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的豪情步入军营,如今,含着泪追忆逝去的青春,梦想渐行渐远,却又无可奈何。这两天,看着朋友圈里学弟学妹们毕业前的种种感慨,也有不少高考填志愿的学子向我咨询国防生究竟怎样。总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九年前的夏天,我从一个小县城考入北京某高校,那时的我也曾有过对青春、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转眼九年过去了,这九年里,我读了四年大学,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理想主义的好友。这九年里,我又当了五年的兵,认识了一班同样苦逼同样挣扎的兄弟。不是有句话儿这么说,今年高考不努力,明年部队做兄弟!

其实,做不做兄弟,与部队无关,高考努不努力,和当兵无关,我们这些当年努力高考的人,在部队成为兄弟,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前两天,看了母校的宣传片,即将而立的我,不曾后悔选择北京某高校,却对这身军装陷入迷茫。但是,我要告诉你的不是这些,因为当初我也曾意气风发,憧憬将星闪耀。

当初选择报考国防生,是基于两个原因,一个是关于青春和理想,男孩子总是对舞刀弄枪存在天生的兴趣,就像女人对LV包痴迷一样。小时候,觉得军人很正直、很酷、很帅,当兵可以保家卫国,可以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现在想想,那时的想法,有些幼稚可笑,可笑的不是梦想本身,而是追寻梦想的人。

还有一多半的原因,是来自于当年热播的《士兵突击》,许三多就像从农村进入大城市念大学的我,一样傻乎乎,一样黑黝黝,一样懵懵懂懂。我期待可以像许三多一样,不抛弃,不放弃,最后终于逆袭。

另一个原因,要现实很多,考上大学对一个世代务农的家庭,是“跃农门”的绝佳机遇,然而,上大学,尤其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上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将是一笔承重的负担,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这笔高额的费用从哪里来,是摆在我面前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而国防生可以享受一笔不菲的奖学金。所以,我选择了国防生,选择了毕业后穿上这身军装。我想这个原因,是多数来自农村、成绩优异的同学最终选择军旅的共同原因吧。

大学四年,一晃面过,毕业后的我,被分配到南方武警某部,这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部队,前身可以追溯到四野,参加过上甘岭战役。到部队前,我从未进过军营,对部队仅有的了解来自于影视和网络,所以,刚到部队,心中难免存在巨大的落差,部队生活并不总是战场拼杀,更多的是点滴小事,打扫卫生,整理内务,叠被子,拔草,上哨,训练、开会……但是,为了理想,我迅速调整我自己,我不得不承认,那些心灵鸡汤给了我巨大的安慰和动力。

当时支队一把分了许多学员过来,除了我,还有几个国防生兄弟。为了让我们迅速提高军事素质,支队决定让我们参加当年的预提指挥士官集训,在部队的人都知道,预提指挥士官集训是部队最严酷的训练之一,主要是为了选拔士官班长。这对于毫无训练基础的我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战。为了赶上部队的训练,我一有时间就自己加练,没事就去找士官班长们请教,短短两个月,我基本掌握了擒敌拳、应急棍术、警棍盾牌操等技战术,同时,也收获了一班兄弟真挚的友谊。

当然,因为基础太差,我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单双杠,我从杠上摔下来过,五公里越野,我跑得吐得稀里哗啦,400米障碍,我的膝盖碰掉一块肉,从云梯下跳的时候,扭坏了脚,至今刮风下雨就隐隐作痛。好在,我都挺过来了,特别是从福州指挥学院培训来之后,支队组织年轻干部集中考核,我们这几个国防生的军事素质,已经不输部队土生土长的年轻干部了。

我所在的支队在一个偏远山区,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2010年才通火车。完成一系列岗位培训后,我被分到一个更偏远的县中队当排长,这个县至今三路不通,没有铁路、高速公路和水路。蜿蜒盘旋的山路,可以把一个从来不晕车的人整吐,下队不到两个月有一次,中队派我担负一起武装押解勤务,我和一名班长押解两名犯人到200公里外的一个监狱服刑,结果半路上,我已经稀里哗啦吐的不行了,犯人却一点事没有,大概是本地人习惯了山路十八弯。幸亏我带了一个身材魁梧、素质过硬的班长,否则真不知道两个犯人看到这种情况,会不会抢夺武器潜逃。

条件虽然艰苦些,但是打少吃过苦,也没觉得有什么。这段时间一直默默支持我的是我当时的女朋友、现在的妻子,感谢她不离不弃,虽然她后来告诉我,因为我分配的太偏远,她一度想跟我分手,好在我们最终走到了现在,现在她也来到这里,我们结了婚,并且有了爱情的结晶。

拔剑四顾心茫然

我想我是幸福的,有一个并不富裕却很温馨的家,父母身体都还硬朗,女儿茁壮成长,妻子也很支持我的工作,为了能和我团聚,她甚至放弃了在杭州干了四年、已经颇有成果的工作。然而,我发现在部队呆的时间越久,越是有种被“物化”的感觉,自己就如一个庞大机器上的一个小小零件,身不由己,却只能随波逐流,渐渐我陷入了无法自拔的茫然之中。

在基层中队呆了三个月后,我被抽调去新训大队带新兵。然后,因为能写点东西,又顶着北京某高校中文系的光环,我被调到司令部当了警务参谋,后来我又去了政治处先后当了宣传干事、组织干事,大体上都是搞文字工作。岁月匆匆,时光不在,当年基层的小鲜肉,如今在机关埋首纸堆,被淹没在文山会海当中。

机关的水比基层深得多,你最重要的不是做好工作,而是怎么和别人处好关系,尤其是领导对你看法,领导说你的好,你就是做的再狗屎也是好的。渐渐的,我发现在这里,正直的人默默无闻,钻营的人得意忘形。一个老参谋告诉我,部队工作就是扎扎实实走形式,认认真真走过场。当时,觉得这只是一句笑话,不承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有的工作就只是为照几张相发个新闻,敲锣打鼓把场面撑大,弄虚作假把面上功夫做足,就是为迎接上级领导的检查,因为评价工作好坏优劣的决定权在领导不在实际,在上级不在官兵,花时间精力未必能抓出成效,让领导满意;还不如揣摩领导心思,顺着领导的毛捋,捋舒服了,工作自然就到位了。

领导用人也是“不患庸而患不忠”,喜欢用听话的、懂得领导心思的,能力素质差点不要紧,那些“不忠”的,无非就是敢于坚持原则的、不一味听领导话的。单位上,一个能力素质很强的股长,工作风风火火、独挡一面,民主测评每次都是第一,但是就是和领导关系处不好,结果压了五六年不用他,等到这位领导调走,才把安排到副营岗位上,这时的他,激情没有了、青春消逝了,心也寒了。

在机关里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基层复杂很多,你不仅要学会琢磨人,还要学会琢磨事儿,不仅要处理公事,还要帮领导们处理私事,你还惊奇地发现,帮领导处理私事要比干好公事重要得多。因为年轻,领导会不停给你分派任务,还美名其曰:压担子,培养你。领导们总是觉得年轻人就应该加班加点、不要休息,生怕你闲着。

开始的时候,因为自己嫩头青一个,得罪了一些领导,受到了批评多少,心里委屈,意志也消沉了。因为不能很好地“领会”领导的意图,很多事情付出极大的努力,却换不来令人满意的成果。经常挑灯夜战努力工作,但100件事做好了,只要有1件出了纰漏,啪!当头便遭一记闷棍,被打得不知所措、情绪低落。

时间久了,我也知道怎么去察颜观色,写材料也知道套路了,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大学时候,老图书馆挂了一幅范文澜的对联,“宁坐板凳十年冷,不写文章半句空”,一度是我的自勉联,现在来看,只得苦笑苦笑。每天起早贪黑码字,总结什么“三个必须”“四个突出”“五个着力”“六个环境”,什么抓龙头、抓教头、抓源头,什么战备就是备战、在位就是到位、过节就是过关……然并卵,很多时候自己都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更不用说基层官兵听不听懂,反正领导喜欢就好。

我那时以为,这个体制是一个反智主义和逆淘汰的体制,不论台面上说得多少冠冕堂皇,实际上起作用的还是另外一套,用吴思的话,叫作“潜规则”。都说是郭、徐把部队风气搞坏了,我倒觉得,应该在制度上作些反思。我希望我所经历和接触的,并不能代表全部,我更希望,以后会漫漫变好。说了这么多,我不是想告诉大家,这池子里的水有多黑有多深,而是作出选择的时候,真的要好好想想自己适不适合,套用那句时髦的话儿,叫做“圈子不同,不能强融”。

我一度觉得自己永远回不去心怀理想、迎风追寻的年代了,被生活和现实招安的我,理想早已和节操一样碎了一地,我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吹,路在何方?

而今迈步从头越

青春是一本薄薄的纪念册,我们含着眼泪一读再读。如今,即将进入而立之年的我,回过头看,曾经走过的路,曾经迷惘的事,曾经厌恶的人,都在回忆里定了格,也许最后还会被遗忘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然而,谁的青春不迷茫,谁的青春没有遗憾呢?

人的理性从来不是与人的身体同步成长的,当我们身体成熟的时候,我们的思想却很幼稚,而当我们思想成熟的时候,我们的身体却又渐渐衰老了。80后的我们注定要被90后的“小鲜肉”拍死在沙滩上,生命的新陈代谢不可逆转。曾经满怀激情、愤世嫉俗的我们,渐渐向现实妥协,跟生活握手言和,慢慢学会站在以前的对立面思考问题,慢慢理解了曾经不能理解的人和事儿。

难道已经被生活招安的我们,注定要甘于平庸,老死一生吗?青春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如果是这样的结局,那无异于我们自己亲手谋杀了自己了青春。没错,坦白说,选择军旅我后悔过,彷徨过,挣扎过,甚至打过转业报告准备放弃它,我也相信,在国防生这个群体中这是一个相当普遍的现象。然而,想走却又走不了的我,难道要这样一直耗下去,蹉跎时光,最后变成一个平庸的兵油子吗?我要用一辈子去为一个看似“错误”的选择买单吗?我不止一次这样叩问自己。

什么是成长,成长就是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什么是成熟,成熟就是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还做得挺好。想想又的谁的青春一开始就是诗和远方,想想又有谁的一生都在做出“正确”的选择,不经历生活和现实的苟且,就永远不会有诗和远方!是的,我的军旅不算成功,但也绝非失败,我在基层的时候,带的新兵如今有的提了干,有的当了班长;我当参谋的时候,司令部没有几个人战术标图比我好比我快;我当干事的时候,写的文章也在各大媒体上刊登过。我也立过功,我也授过奖,我也曾光荣地从首长手中接过军功章。

没错,对于我来说,部队是存在着一些不合理的地方,特别是现阶段存在的矛盾问题尤为突出,这些现象客观存在,我们不应避讳,更不必否认。

曾经我和一个同校毕业的师弟,开玩笑说:我们国防生的悲哀在于,部队当初招收我们进来是解决问题的,可现在我们却要被当成问题解决了。这是当然是调侃的话儿,我们决不能成为被解决的问题、被甩掉的包袱。改革强军给了我们这群敢想敢干的国防生极大的历史机遇,我们决不能辜负这个时代。

朱自清在《匆匆》里写道:“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年经的战友们,再不努力,再不奋起,我们就真的老了,不要迷惘,不要悲伤,这条路上的你我并不孤单!

梦想还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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