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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炸翻弹穿腰拼死守临沂 老兵回忆4次劫后余生

赫会清:我在抗战期间四次劫后余生

人炸翻弹穿腰拼死守临沂 老兵回忆4次劫后余生

这个日军的弹药箱成为赫会清老人记忆的见证

人物档案

赫会清

曾用名郝四清,1913年农历6月15日出生于河南省商丘。

1938年初加入国民党庞炳勋部的40军39师115旅,参加台儿庄大战的前奏及组成战役———临沂保卫战。

1938年下半年至1939年在河南一带抗击日军,后在陕西周至等后方医院疗伤。抗战胜利后在周至结婚定居,以做小生意为生,“文革”中受到迫害。

2005年,92岁高龄,在周至县与长子赫小平生活在一起,四世同堂。

闲暇时,昔日抗战中“拼命三郎”周至老人赫会清会抚摩着墙角的那只小木箱。这只日军的小弹药箱是60多年前的一次战斗中他缴获的。

弹药箱的表面虽然已是斑斑驳驳,刻痕累累,但92岁高龄的他仍舍不得扔掉,因为这是他走过那段历史的惟一见证,这也是那段山河岁月留给一个普通士兵的惟一纪念,在平静的晚年,供他回味那段岁月中的青春与光荣……

“那把精美的小手枪诱惑着我,枪身精巧玲珑,一看就知道是把好枪,此时,它别在一个已被打死的日本军官腰上。我想把这枪弄过来,刚悄悄地抬起腿,没成想对面树丛里‘呼’地射出几发子弹,我腿上一阵酸麻,子弹从右腰打进去又从左腰穿了出来……”

“好晦气,大年初一,我被日本鬼子打中了!”66年后的这个春天,92岁的赫会清坐在周至县城西的家门口,边回忆往事,边逗弄着他那只心爱的小狗。烽火连天的岁月已经遥远,老人原本高大的身板有点佝偻,在阳光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战火连天

我从土里钻出来,看见排长的一只胳膊已经炸飞了,还站着指挥反击……

1938年农历正月,赫会清还是河南商丘一个普通的农村小伙。由于家穷,25岁的他还是个光棍。此时卢沟桥事变爆发不久,战火虽未蔓延到河南,但战争已让大家人心惶惶。这年的春节刚过,赫会清就被抓了壮丁。部队接兵时,他的名字被错写成了郝四清,赫会清从此成了士兵郝四清。

赫会清所在的部队是国民党40军39师115旅,师长正是后来在台儿庄战役中立下战功的庞炳勋。作为一名普通的士卒,赫会清只在军队训话中远远见过这位个头不高、一条腿微跛的师长。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排长孙麻子,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麻子,打起仗来非常勇猛。

参军后,部队直接开到了江苏沛县,紧急训练了两个星期,赫会清就和其他的新兵被拉上了战场。他没有想到,自己参加的第一场战役竟是著名的台儿庄大战的组成战———临沂保卫战。

1938年1月12日,日寇的坂垣第五师团在青岛的崂山湾、福岛两处强行登陆,随即占领了青岛,沿胶济铁路西进,进逼临沂,而矶谷师团则自津浦铁路北段节节南侵,沿胶济铁路东进,分两路进窥徐州。坂垣和矶谷师团是日军中两支最顽强凶悍的部队。而这一阶段,正是中国抗战的关键时期,此前,南京失陷,军民死伤惨重,日军气焰嚣张,骄横放纵,企图攻克徐州后直取武汉,控制在中国的战局。而临沂为鲁西南军事重镇,徐州东北之屏障,其得失牵动全局,为陇海、津浦、胶济三大铁路线安危所系。

1938年2月,临沂告急!紧急关头,李宗仁手里无预备部队可调遣,只得就近抽调原驻守海州的庞炳勋军团,驻任临沂,以堵截敌人前进。

庞炳勋部在中原大战反蒋失败后,被蒋改编为第40军。与设备精良的日军相比,庞炳勋率领的这支杂牌军劣势明显。但李宗仁摈弃成见,对庞炳勋委以重托,并以“内战不足为勇,军人当为国家民族而战死战场,方死得其所”之言予以鼓励,并帮助其解决了手下一特务兵团面临解散的问题。故此次战役中,庞炳勋麾下的这支“杂牌军”抗日决心异常坚定,表现勇猛卓绝,战斗力竟比蒋介石所倚重的“王牌军”强得多,其后传为佳话。

1938年3月9日,日军在飞机、大炮、坦克的掩护下开始集中兵力,从汤头向临沂东北地区的第40军发起进攻。

这是新兵赫会清第一次参加战斗,当时他是最低的一等兵,但年轻气盛,加之他本来就胆大心细,个头高大,所以战斗中总在前排。

“我们当时坚守的阵地上大约是半里地一个碉堡,一个碉堡里有30多人,坚持了两个多星期,那日本鬼子真是凶猛!上面飞机,下面大炮,有一天天快亮时,我们的掩体工事突然被日军的大炮炸翻了,20多个人当场就被炸死了!”

从土里钻出来的赫会清看见排长孙麻子已被炸断了一条胳膊,浑身是血,却挥舞着另一条胳膊,指挥战士们进战壕反击冲上阵地的敌人。在排长的带领下,赫会清和战友们向日军猛烈反击,最终打退了敌人这次进攻,保住了阵地。

“太惨了,阵地上死的战友就像麦稞子一样,摆了一地!”

我方虽然拼死抗击,但阵地仍不断被敌人突破。多处据点已先后失守,临沂危在旦夕。

鼓舞士气

师长把自己的卫队送到了第一线,马夫、伙夫、担架兵都投入了战斗。

赫会清和战友们一直坚守到第12天早上。这天天快亮时,日军又开始进攻,战斗中,赫会清被日军的机枪打中,子弹从他的左腰进去,从右腰穿了出来。

“此时,一个女卫生员赶紧跑过来给我包扎,用两个急救包塞住左右两个伤口,军装都已被血浸透了,没办法再穿,只能扔掉。遍地是扔掉的衣物,我随手捡起一件,是女人家穿的,随便往身上一披,捂着伤口撤退。”

因为战事紧,伤员多,赫会清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团长见他受伤太重,给他派了一匹骡子,叫人扶他上去骑着走,没走多远,骡子受惊跑了,他从骡子上摔了下来,躺在地上起不来,看见一个女卫生员在前边,他就喊:“拉我一把吧,我站不起来了!”半天没有回音,才发现她已经牺牲了!

临沂的战局越来越吃紧。庞炳勋部眼看抵挡不住,部队被压迫至临沂城郊地区。为了顶住日军的疯狂进攻,庞炳勋紧急调整了作战部署,命令各部死守阵地。为了鼓舞士气,庞炳勋不仅将自己的卫队送入了第一线,而且连马夫、伙夫、担架兵、运输兵也都投入了战斗,身边只留了几名贴身卫士。

就在庞炳勋部与日军在临沂外围激烈争夺,面临灭顶之灾的危急关头,徐祖诒和张自忠率第59军从峄县以一昼夜180里的速度急行军,到达临沂城西地区增援。正在与日军激战的庞炳勋部,欢声雷动,军心大振。

张自忠部本与庞炳勋部有旧隙,但此次敌寇当前,民族大义为重,双方会合,血战之后终于取得临沂大捷。

3月14日早晨,与临沂同为台儿庄门户的滕县也开始了极为惨烈的保卫战,此战至18日中午结束。驻守滕县的第41军守城部队第122师5000余人壮烈牺牲,城破后有数百名士兵为不落入敌寇之手,互相投掷手榴弹爆炸自杀。激战中师长王铭章也以身殉国,滕县整个阵地化为灰烬,由于将士们的顽强抵抗,进犯的日军伤亡也十分惨重,死伤达2000余人,滕县保卫战也是台儿庄战役中最为悲壮酷烈的一幕。

3月23日,日军大举进攻台儿庄,将士们拼死抵抗,4月3日,日军已占领四分之三的台儿庄地盘。守城的池峰城师虽伤亡惨重,仍以必死决心,死守不退。至午夜,又组织先锋敢死队数百人(敢死队队长即仵德厚,今已95岁,现居陕西泾阳),分组向敌偷袭,敢死队手持大刀,奋勇异常,向敌砍杀,已血战数十天的敌军此时精疲力竭,在慌乱中仓促应战,乱作一团,血战数日为敌所占领的台儿庄街市,竟为中国军队一举夺回,日军死伤累累。

4月6日,李宗仁赶赴台儿庄附近,亲自指挥全线总攻,中国军队抓住日军溃退的战机,四面合击,日军死亡的人数超过16000人,我们最终取得台儿庄大捷。消息传出,举国欢欣鼓舞。

哀鸿遍野

花园口决堤没有让日军遭受多大损失,却把老百姓害苦了!

在临沂保卫战中受了重伤的赫会清最终自己挣扎着回了营地,在营部临时换药后,他被民工扶着赶往商丘北关的美军医院,在这里住了4天,他的伤情就奇迹般地好转了!

伤情好转后,赫会清牵挂着自己的战友,他又回到了部队,这时部队刚从临沂撤下来,到了商丘地区的毛谷堆。回连队后,他才知道全连的146人已经牺牲得只剩下8个人,连长还活着。他这个普通士卒中的“拼命三郎”也受到了嘉奖。“开庆功大会时,全连得了两枚银质奖章,我还得了一枚,是营长亲手把它戴到我胸前的,可惜‘文化大革命中’被抄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台儿庄大捷之后,徐州会战失败,因蒋介石嫡系部队将领贪生怕死,开封眼看将要失守,郑州岌岌可危。6月初,蒋介石决定孤注一掷,炸开黄河,即为花园口决堤。因没有通知老百姓疏散和迁移,导致中原大地,哀鸿遍野,为抗战以来又一人为大惨剧之一。

此时,从台儿庄战场刚刚下来的赫会清所在的部队就紧急开往河南陈州一带把守黄河口。

这次,赫会清被编在了便衣队,便衣队共12个人,选的都是机敏能干的士兵。距离县城10公里左右的常营村是敌人的据点,他们就装成农民在村子里搞侦查。

化险为夷

在周至后方医院,有一天半夜病房突然坍塌,教导员文梦兰把我拉了出来!

恶战在1939年的大年初一打起来了,前一天晚上,大伙儿刚吃了白菜粉条炖肉的年夜饭,次日一大早,日军就开始进攻了。

“那天风夹着雪,日军飞机大炮一起轰鸣,还放出毒气,我们的人眼睛一接触到毒气就啥也看不见了,只得撤下来。”赫会清回忆。但士兵们顽强地抗击着敌人,虽然死伤惨重,最终打退了日军的进攻。正值大年初一,缴获的战利品中竟有10多头已被宰好的大肥猪,足够大家过个丰盛的年了。但赫会清却无福消受了,他再次负了重伤。

赫会清被民工们抬下了战场,先做了紧急包扎,然后送往后方医院。中途经过一条河时,赫会清等3名伤员刚被背上船,敌人的飞机就赶了过来,对着小船一阵猛烈地扫射。赫会清和其他两个伤员并排躺在船上,此时都因伤势过重动弹不了,飞机一阵盘旋扫射,躺在中间的赫会清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两个伤员都中弹而死,船夫也跳河逃走。赫会清却在猛烈的扫射中活了下来,敌机飞走,他被人救上了岸,送往漯河医院治疗。

不久,赫会清作为重伤军人,被转到了位于西安八仙庵的108后方医院,一个多月后,他又被转往周至县城的100后方医院继续治疗。

87岁的文梦兰是赫会清在医院结识的老朋友。如今,她住在周至县小寨子村一处农舍里,虽然已头白齿落,但眼神中依稀透露出当年黄埔军校女生的风采。抗战期间,她被派到周至县后方医院任政治教导员,所以对抗战时期后方医院的情况了如指掌。

据文梦兰老人回忆,抗战期间,国民党建立了各种类型的医院,有兵站医院、后方医院、残废教养院、休养院,以救护、治疗负伤和生病的官兵,这些从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军人,被尊称为荣誉军人,得到了后方驻地医院人民的广泛关怀和帮助。

因为伤势严重,赫会清在医院住了好几年。大概是抗战快要胜利的那一年,因为年久失修,当天夜里又大雨倾盆,病房即将倒塌。文梦兰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拉了出去,接着身后的房屋就轰然倒塌,20多名未及撤出的伤员被埋在了废墟中。自称“命大”的赫会清再次化险为夷。

四世同堂

壮怀激烈的山河岁月已变得模糊,但战争所留下的伤痛还在老人身上继续……

1945年,日军战败投降了!消息传来,医院举行了隆重的抗战胜利纪念大会,当时的赫会清,还拄着双拐,他和其他的伤残官兵拥抱在一起,尽情地享受着胜利后的喜悦!

日军投降后,赫会清在后方结了婚,他的妻子是抗战中从天津逃难到周至的。婚后的赫会清还曾到四川南充的国民党医院治疗,国民党从大陆撤退时,医院也被迁往台湾,赫会清没去,他从四川乘长途汽车回到了周至,从此过上了普通百姓的生活。

经历了枪林弹雨的赫会清靠在县城里做小买卖维持生计。“文革”期间,因为1949年台湾曾给他寄过一枚10元的“官金”,他被当成了特务和投机倒把分子,家被抄光了,他的那枚银质勋章和残废证、一些公文都被抄走。在万人大会上被批斗、戴高帽子游街,被“红卫兵”用铁丝吊着砖块挂在脖子上……

最艰难的岁月结束了,如今,赫会清老人已是92岁高龄,子女们早已经成家立业,四世同堂的家庭其乐融融。硝烟散去,那段壮怀激烈的岁月已变得模糊,但战争所留下的伤痛还在老人身上继续。几十年来,因为当年的股伤触及了神经,给他留下了后遗症,右腿也无法弯曲。

但老人的精神很好。辛苦了一辈子的他闲不住,在家门口摆了个小铺子,卖点日常用品。闲暇时,赫会清会抚摩着墙角的那只小木箱。这只日军的小弹药箱是60多年前的一次战斗中他缴获的。年代久远,弹药箱的表面已是斑斑驳驳,刻痕累累。他舍不得扔掉,因为这是他走过那段历史的惟一见证,这也是那段山河岁月留给一个普通士兵的惟一纪念,在平静的晚年,供他回味那段岁月中的青春与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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