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订阅

从颐和园到凤凰岭的346路公交专线,是龙泉寺与北京城之间唯一的一条公交纽带。

喧嚣的北京城,到了汉白玉石修砌的高高的楼牌下,即刻安静下来。

楼牌上,面向城内的一面镌刻的是“凤凰岭”,“龙泉寺”藏在它的背面。这与现实中的地理关系颇为相似,龙泉寺在凤凰岭奇山、怪石、林海、清泉的怀抱中,依山而建,隐世而居。

新闻提示:

龙泉寺,一座破败半世纪、坐落于北京西郊凤凰岭中的千年古寺,几乎一夜之间声名大噪。微博漫画、3D动画、人工智能“贤二机器僧”,秒杀了尘世对于“佛门遁世哲学”的固有认知;所谓“北京最强科研能力神秘组织”、“清华北大分校”的“江湖名声”,激活了人们对于这所庙堂的好奇心。

北大、清华、中科院……中国顶尖学府走出的高知人才,缘何在这里皈依佛门?隐遁山林千年的古寺因何高调入世?数字科技、信息技术出入山门,如何守得清规戒律?龙泉寺是在传承亦或颠覆?

5月10日至13日,新文化记者专程前往龙泉寺,试图近距离观察这座古刹,寻找问题的答案。

龙泉寺的传说

重建时古木开花、山泉续流

龙泉寺始建于辽代应历年间,由第一代住持继升老和尚化缘三年修建。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据说继升和尚圆寂那天,天空祥云万里、地面百鸟啼鸣,僧众诵经49天,安葬继升和尚尸身舍利的继升塔发出淡雅的檀香味,持续3年之久。该塔至今尚在龙泉寺东百米,来龙泉寺的信众都会到继升塔顶礼膜拜,绕塔3周,以求福报。

解放前,庙会兴盛。抗战烽火中,龙泉寺渐趋沉寂。到解放初,仅有庙舍几十间。半世纪风雨,龙泉寺破败不堪。

2004年,学诚法师率领弟子一行8人在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下重建龙泉寺。2005年4月,龙泉寺正式开放成为宗教活动场所,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北京市海淀区第一所正式开放的可以举办佛教活动的寺院。

龙泉寺的山门低矮,外墙斑驳不堪,来往信众出入山门殿,须高抬脚、浅低头,见过怒目圆睁的哼哈二将。

山门前的两棵柏树,已有600多年历史。传说清光绪六年,该寺住持僧崇祎为僧众衣食,被迫将两株巨柏卖给当地一木器厂。第二天,木器厂老板派人伐树,发现两株巨柏一夜之间便扭曲了丝纹,已无法锯成木材。木器厂老板认为自己触犯了神灵,遂筹资重修山门殿。从此,两株柏树被当地人视为“神柏”。

由山门殿进入寺内,首先经过的金龙桥是中国目前保存最为完整的独孔石桥。寺庙原址坐西朝东,至清乾隆后期,昌平州府在原寺东侧,以金龙桥为中轴线,将寺院改建为坐北朝南。而原址已不复存在,只有千年前的建筑基址残留至今。

两棵银杏树,一雌一雄,已有千年之龄。雌树长在金龙桥北,雄树长在大雄宝殿旧址的台阶左侧,两棵银杏树间隔不到20米,枝叶繁茂,生机盎然,互相俯首,被称“夫妻树”。

正对金龙桥,天王殿、地藏殿、观音殿、大雄宝殿依四合院环建。造访游客和信众在此自由敬香、祈福。四合院东侧,是重建后龙泉寺僧团、义工的修行、工作和生活区,楼舍风格古朴,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虽不巍峨,却不失恢弘之度。

关于龙泉寺的重建,也有些玄灵的说法。贤才法师,龙泉寺图书馆馆长,2007年在龙泉寺出家。他说,2004年师父学诚法师初到龙泉寺,百废待兴。他带着几位弟子,一石一瓦,铺路搭桥,让破败的龙泉寺逐渐展露新颜。龙泉寺周围的生态也悄然发生了变化,绿树成荫,百鸟争鸣,两棵古银杏树也开枝散叶。银杏树原本是雄树开花,雌树结果,在那一年,两棵古木同时开花结果,颇为罕见。龙泉寺原址本有一处水源,是千年以前建寺时凤凰岭中的清泉引入寺中。然而数百年由盛到衰,龙泉寺里的水源断绝。重建中泉眼“苏醒”,山泉涓涓潺潺流入寺中。

龙泉寺的开放

僧团与居士团队分工协作

开门办寺的龙泉寺香火渐盛。每逢重要的节日或佛教圣日,龙泉寺都要在西院的大殿遗址举办法会,接待山下信众,带领大家诵经、拜忏、坐禅体验、学唱佛教歌曲等,此外,还有一些讲座、交流等活动。“露天法会有时会遇到大雨倾盆,但是信众和寺内的僧众从未退场。”贤才法师说。

图书馆是龙泉寺内所有部门中建筑空间最大的,贤才法师介绍,馆内藏书10万多册,绝大部分是佛经,历朝历代佛法经卷几乎全部收藏。图书馆向外界开放,管理系统是一套庞大的数字信息化控制平台,检索、流通、编目、典藏等等管理在一个平台上完成。这套系统是寺院采购引进,并非如外界所说的由寺内研发。“但是,寺内信息技术中心与图书馆合作,正在研发一套向社会开放的Web检索程序,任何人都可以从网上查阅图书信息。”贤才法师说。

贤才法师提到的信息技术中心,是舆论对于龙泉寺“最强科研团队”定义的一个重要依据。然而,这个信息技术中心其实在寺内只有一间办公室,两位志愿者。主管贤信法师确实具有计算机专业背景,但寺内建设所需要的技术研发并不完全产生于这间办公室,而是山下社会科研机构的信众和义工们协作完成。“人工智能机器人‘贤二机器僧’就是社会科研力量与寺院合作完成的,并非寺内僧团开发的。”贤才法师说。

龙泉寺内常住居士和义工差不多300人,从动漫制作、语言翻译、资料收集整理,到寺内清洁、植被护理、一日三餐,繁杂的日常工作都是由居士和义工们完成,执事僧负责管理。“龙泉寺能力有限,所有义工不可能常年住在寺内,很多技术性工作是由山下的义工帮助完成的。”贤才法师说,“这也是龙泉寺入世弘扬佛法的一种方式,僧团与居士团队分工协作,形成一个相互配合的弘法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僧团建设寺院、承传佛法,教育在家修行的居士;居士带动身边的人,参加寺里的弘法活动,为他们提供接触和了解佛教的契机。”

龙泉寺是一座开放的寺院。2007年开始,龙泉寺方丈学诚法师开通博客,建设网络道场,累积访问量1800多万。2008年官方网站“龙泉之声”上线;2009年后先后开通12种语言的微博,与网友在线互动,粉丝数量超过90万。龙泉寺设置机构,分别负责网站、博客、微博的更新;学诚法师在各种活动中的开示讲演、博客和微博的内容集结成图书和音像制品出版发行,仅《和尚·博客》丛书就出版了100集;创作漫画、制作动画,一直到“贤二机器僧”问世,龙泉寺在国内外的知名度与日俱增。

龙泉寺的规矩

“依戒摄僧”严守清规戒律

竭尽现代科技手段和传播途径,龙泉寺因此声名鹊起,展现给外界一种积极开放的入世态度。然而,更为真实的一面才是它的神秘所在———即严谨、苛刻的寺内管理制度。

尽管龙泉寺对于互联网的运用可谓穷尽其能,但寺内僧人却不得使用手机、iPad等一切电子产品,只有少数执事僧被批准配备手机作为与外界联络的通信工具。使用电脑需要经过审批,学修楼内有一间计算机房,寺内专门购进的指纹识别系统将这一制度落实得丝毫不差。

居士、义工与僧团的工作、生活区域分开,但作息安排一致。每天凌晨3点55分打板起床,晚上9点30分熄灯睡觉,雷打不动;早晚课读经诵文,风雨不误;每天必须参加集体劳动,称为“出坡”。龙泉寺如今正大兴土木,兴建学修场所,这是当下寺内僧众“出坡”的工作内容。一日三餐称作“过堂”,用斋前读诵经文,吃饭时须端坐、静食。斋饭没有半点荤腥,300斤菜只用3斤植物油,僧众不接触财务,全由寺内管理,严守清规戒律。

龙泉寺内等级制度严明,执事僧负责各自工作内容,指导义工和居士工作;居士和义工们对寺内僧人格外敬仰,见到法师,于百步外也会合十行礼。

对于僧团的管理,龙泉寺内有一个专有词汇“依戒摄僧”:在内部清修时,按照受戒程度从高到低,下座须对上座恭敬;处理外部事务时,下位须服从上位,接受上位的教导和劝诫。

龙泉寺动漫中心执事贤帆法师表示,能够接受采访的法师,实际上是经过方丈学诚法师同意并指派的。

很不巧,采访期间学诚法师不在寺中。几次提出的采访要求,贤帆法师都需要通过邮件向学诚法师报告,由学诚法师批示,比如,“贤才法师就是师父临时安排接受采访的”。而新文化记者提出采访贤启、贤宇等其他几位法师,以及采访居士和义工的要求,都没有被允许,包括拍摄僧团内部学修佛法、工作学习状态的请求,也被一一婉拒。

这套管理制度既有对传统戒律制度的传承,也有现代管理经验的借鉴。由此可见,制度的制定者学诚法师是龙泉寺的绝对核心。对于外部事务的处理,比如对于媒体和公众舆论,龙泉寺处理的程序和方式颇有现代企业公关的味道。虽然不能被称为“CEO”,但龙泉寺由废到兴,从“众缘和合”动土重建,到万众景仰声名远播,无一不因学诚法师而来。

龙泉寺的僧众

本科以上学历的只是少数

学诚法师对于内部的严格管理,实际上为龙泉寺塑造了一个向外风生水起、向内却异常安静的“非典型氛围”。而这也是众多具有高等知识结构人才先后在此皈依的重要因素。

贤帆法师出家前毕业于中央美院,“我家里有佛教传统,从小接受佛教文化,理解慢慢深刻,发现佛法是解决世间事的不二法门,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在龙泉寺找到了皈依之路。”

贤才法师曾是大连理工大学的高材生,他的出家经历并不顺利,父母难以接受唯一的孩子身入佛门,其间的纠结和痛苦,贤才法师不愿提起。

龙泉寺里的出家僧人不乏出身清华、北大、中科院的博士、硕士,甚至教授,被称所谓“高知僧团”,贤启法师就是其中一员。他曾是清华大学核能和热能物理学博士,在龙泉寺的内部资料中,有一段贤启法师讲述自己出家理想的视频,“我之前总是在想,人活在世界上,究竟为了什么?生命的意义在哪里?而佛法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我希望自己走得远一点,探寻生命的本源,希望我的孩子将来不必为此烦恼,也为世间人离苦得乐。”

贤宇法师,曾是清华数学系高材生,当年放弃学业出家在龙泉寺,引起不小的反响。对于社会争议,他曾这样解释:“现在的学术有很多是和人心脱离的,社会上对做学术的生活比较向往,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佛法才是真正净化人心的,传承文化里有句话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出家人就是这个时代真正做这种工作的人。”

而在龙泉寺,并非只有高学历的人才能够出家。贤才法师介绍,龙泉寺僧众百余人,本科以上学历的只是少数。所有僧人无论学历高低,都经过义工到净人,最后剃度出家的考察。每天的生活都是谈禅打坐,参悟佛法。

但是,具有高等学历背景的僧人在龙泉寺内更多地承担了社会事务工作和佛教事业发展的责任。比如各部门执事僧至少都拥有本科学历背景,贤才、贤帆两位法师就是如此。更高学历背景和知识能力的僧人,在寺内的位置更高、作用更大,比如在龙泉寺向世界推广中国佛教文化的过程中,贤启法师担任了荷兰龙泉大悲寺的住持。

当然,也不都如此。贤宇法师现在是龙泉寺一名普通出家僧人,每天的工作是和师兄弟们一起完成律典的校注和古籍的整理———这也是龙泉寺僧众们目前正在“闭关研习”的一项工作,将梵文、巴利文等非汉文佛法经典翻译成章,以求流传。

■对话

佛法和科学、哲学并不对立

一面是坚持传统佛教文化,一面是对佛教事业的创新发展。学诚法师曾用“以出世心做入世事”来阐述自己对于佛教文化传承的理解:利用互联网等科技信息手段积极传播佛法,正是想让佛教的精神价值对现代社会产生应有的启发、引导、平衡、净化,把佛法对内心的觉悟能力、对现实的超越能力、对生命的完善能力传递给更多人,让社会与佛教无碍链接,让人心充满光明和希望。

学诚法师1991年毕业于中国佛学院并获硕士学位;现任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同时兼任中国佛学院院长、藏传佛教学衔工作指导委员会副主任、《法音》主编、北京师范大学人文宗教高等研究院副院长、福建莆田广化寺方丈、陕西扶风法门寺方丈、北京龙泉寺方丈等职务。

采访过程中,新文化记者试图通过电子邮件对话身在南方的学诚法师,在贤帆法师的帮助下,最终学诚法师责成秘书贤逊法师代表龙泉寺,回复了这些问题。

新文化:中国佛教文化悠远绵长,如今,社会舆论和视角将寺院看作遁世之所,佛教文化变成了出家人自己的消极随世文化。如何看世俗对于佛教文化态度的变迁?根源何在?

龙泉寺:佛教讲因缘法,万事万物的成、住、坏、空都有其因缘,佛教自身的变迁也不例外。自古以来,寺庙除了是出家人修行办道的场所,还承担着教化民众、净化人心、传承文化、慈善救济等多种社会责任。明清以来,中国佛教的确因自身及外部各种原因趋于衰落,逐渐走向山林佛教甚至经忏佛教,其社会功能不断萎缩。到了近代,整个传统文化遭到西方文化的猛烈冲击,我们的文化自信日益低落,佛教的社会形象也随之更加低迷。要消除人们对佛教的误解,正确认识佛教对现实社会和人生的积极价值,就需要当代的出家人做好自身建设,积极实践“人间佛教”理念,承担社会责任,重树中国佛教慈悲、圆融、宏博的形象。

新文化:学诚法师的微博拥有众多粉丝,龙泉寺的微信也做得有声有色,还有漫画、动画,甚至“贤二机器僧”的出现,都在展示龙泉寺借助现代科技和传播手段,积极入世的态度。相对于人们认识的佛教来说,这是一种不小的改变吧?

龙泉寺:当今时代,整个世界都被纳入一个巨大的信息交互网之中,任何个人、团体、国家,包括寺院,都不可能维系一种不受外在影响的独立生存发展模式。可以说,信息时代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世界。与此同时,物质和精神的创造更加倚重人的观念和创意,而非人力、机器甚至是技术。在这样一个时代,佛教既不能与社会疏离,被动生存,也不能盲从潮流,失去佛教文化本位。佛教的寺院建设和文化传播需要以更开放的格局、更灵活的姿态、更富有创意的方式,将佛法的思想资源转化为引领时代、启迪人心的精神文化产品,并充分运用现代新媒体手段和现代人易于接受的文化传播方式,如网站、博客、微博、微信、影视、动漫等进行传播,都是佛教文化的新形态,为信息时代赋予智慧的清明和人性的温暖。

新文化:拥有高端知识结构和智力能力的这些人不可能在佛门里钻研科学,这对于正努力通过科学技术的进步推动社会发展和经济建设的中国来说,算不算一种损失?

龙泉寺:针对个人修行而言,无论文化高低、知识背景如何,在佛法的八万四千法门中都能找到趋向觉悟的门径。但是对于佛教的传承和传播来说,却需要大量高素质人才。佛教传承着2000多年的历史文化传统,仅汉文大藏经就有几千卷之多,要对佛教义理进行全面整理研究并进行现代阐释,必须要有熟悉传统文化、通达佛教义理又能善巧把握现代文化思潮的人才。要想在现代社会广泛传播佛法,推动中国文化和中国佛教走向世界,更需要掌握新媒体技术和多种外语的专业弘法人才。因此,高知人才在龙泉寺不仅可以发挥其专业特长,同时也能在清净祥和的环境里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到探寻真理、弘扬文化、利益社会的佛教事业中去,为社会的和谐与进步奉献智慧。

新文化:按照佛家的思想,科学研究是“我执”的具体体现,而佛法是教人如何“破执”,两者完全对立;哲学是对生命的研究。如何认识佛学与科学、哲学的内在关系?龙泉寺为什么能将各类科学人才聚集在一起?从佛学、科学、哲学的本质上能否解释清楚?

龙泉寺:人类所要面临的不外乎四个层面的问题:生存、生活、生命、生死。科学主要致力于前两个层面的研究,对于生命层面的探寻也更偏重于物质和身体。哲学对生命、生死等终极问题很感兴趣,但在主客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主导下,也很难真正看清宇宙人生的真相。佛法的般若智慧贯穿于生存、生活、生命、生死的一切表象,并发现了帮助人类把握生命、超越生死的觉悟之道。这并不是说,佛法和科学、哲学等世间法是对立的,而是意味着佛法更为深广,能够含摄一切世间法。很多觉悟比较高的人不会仅满足于求生存、过生活的层面,他们想找到解答生命奥秘的钥匙,找到彻底离苦得乐的方法,结果找来找去,没有在世间法中寻找到答案,所以才找到佛门里来,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展现了佛法的博大和圆融。

新文化:龙泉寺一边在传承和坚持传统佛教文化,一边在创新和发展“人间佛教”理念,结合当下形势,有何现实意义?

龙泉寺:2500多年来,佛教的发展一直坚持契理契机的根本原则,宗旨不变,形式灵活,慈悲、智慧、圆融、中道的基本教义在不同的时空因缘下演绎出丰富多彩的佛教文化。面对科技信息时代,龙泉寺关注社会人心的变化,运用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传播佛教文化,对于转型时期的中国社会可以提供借鉴参考。中国社会的转型本质上也是一种文化的转型。立足传统文化,面对现代西方思潮,中华文化如何重建完整的文化体系,为社会发展提供创新动力与智慧源泉?这需要我们把握传统文化的精髓,融摄现代科技文明,发掘民族文化的优秀资源。只有让传统文化的财富变为创新文化的因素,我们民族的文化传承链条才能接续、打通,未来中国的发展才会拥有不竭的动力源泉。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铁血立场。

全部评论
加载更多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