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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10月25日清晨,日据菲律宾某处机场。朝阳仍在地平线下,依稀可见数点星光。一排涂成深绿色的零式战斗机静静趴在滑行道旁。奇怪的是,它们的机腹下挂着不应由战斗机挂载的250公斤航空炸弹。23岁的日本海军上尉关行男站在座机旁,心情沉重复杂。他仰望微明的夜空,心知自己已看不到下一个黎明。

数小时后,上尉和他所率领的“敷岛队”出现在刚刚才被栗田舰队蹂躏一番的美国海军77特混舰队4大队三分队(代号“塔菲三号“)上空。随着护航战机不断发出的“某某机突入”电讯,包括关行男在内的5名日军飞行员连同座机一起撞在美军战舰上,化作火球尸骨无存。而他们获得了“辉煌战果”——撞沉圣洛号护航航母,并重创另外两艘。二战日本陆海军航空兵“特攻”史

自此,“特攻”一词,还有这日本军国主义穷途末路下的疯狂之举被正式载入史册。

纵观世界空战史,在人机受伤、油弹耗尽等无望返航的情况下选择撞击敌机敌舰以求同归于尽的事例并不罕见,并非日本人的“专利”或“创举”,我国也有:1937年8月19日,中华民国空军第二大队中尉飞行员沈丛诲出击时座机故障,确信返航无望后,与后座轰炸员陈锡纯驾诺司罗普2EC型轻轰炸机撞击长江上的日本军舰(近失未成功)。太平洋战争中,日军首例驾机撞击地面目标的行动出现于偷袭珍珠港时:赤城号航母第一次攻击队第二制空队一等飞行兵曹平野崟在座机被防空火力击伤后进行自杀式袭击,最终这架零战二一型摔在了美军机场跑道上。但以上行动均出于飞行员的牺牲精神与自行抉择。真正将这种自杀式攻击编制系统化的,不是别国,正是日本。

时间回溯到1944年10月17日。这一天,日本海军中将大西泷治郎海军匆匆赶到菲律宾,走马上任日本海军第一航空舰队司令。拥有丰富航空队指挥经验的大西是日本前海军大将(追晋元帅)山本五十六的心腹,也是策划偷袭珍珠港的核心人物之一。在抗战早期,他曾指挥日本海军木更津航空队数次空袭江浙一带,对中国人民犯下滔天罪行。眼下,他被派到菲律宾的目的很明显——自然是想依赖他的指挥经验与军事才能,力挽该地区日军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二战日本陆海军航空兵“特攻”史

零式战斗机二二甲[A6M3a22]型

然而,正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时,该地区的日本海军基地航空部队可投入战斗的飞机还不到100架,而且保养后勤不继、多数飞行员经验不足。面对全线崩溃的危局,拥有魔鬼般“智慧“的大西搬出了疯狂的点子:组建特攻队,挂载炸弹进行自杀式撞击,力求以一机换一舰。

令人震惊的是,这种完全罔顾人命的做法在深受军国主义思想毒害的日军飞行员,尤其是年轻的新手飞行员中取得了极为热烈的反响。很快,24名刚从飞行学校毕业的飞行员组成了第一批特攻队。这支队伍编为四支分队,分别以“山樱“”朝日“”敷岛“”大和“命名。这些听起来挺美的名字出自日本江户时代国学家本居宣长的一句短歌:“敷岛の大和心を人问わば、朝日に匂う山桜花”,译意为“欲问大和魂,朝阳底下看山樱”,暗喻特攻队员们的生命应如樱花一般,无惧凋零,一开即谢。

而这支部队的直系指挥官,当时年仅23岁、刚刚结婚四个月的关行男上尉,可以说是相当不情愿地接受了任务。他曾表示:“即使不冲撞敌舰,我也有能用炸弹命中的自信。如果让这些优秀的飞行员去白白送死,日本的未来很灰暗。我不是为了天皇阁下也不是为了日本帝国,而是为了妻子和最爱的人去死。”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首战“大捷”,战果“辉煌”,日军高层为这种战法兴奋不已。于是,从海军到陆军,多支航空部队纷纷效,皆有战果。在日本本土,新征召为飞行员的青年学生逐渐中止空战训练,转而专门学习高速俯冲、超低空飞行等有助于特攻的飞行技术。飞行训练结束后,他们争先恐后地在特攻志愿书上签下名字并投入信息采集箱——总而言之,正如那些目睹特攻机向自己俯冲的美军水兵所喊的一样:“The Japs are crazy(小日本鬼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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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向密苏里号战列舰的零战

在这一段时期,日军特攻部队主要采用的作战飞机改装自一线主力机种,比如海军的零式战斗机、九七式舰载攻击机、九九式舰载轰炸机和陆军的一式战斗机,除了额外挂装炸弹或炸药外没有太多特别之处。在出击时,油箱也会带足返程燃油,以备未发现目标时返航。然而,随着日军战局进一步恶化,这一战法的狰狞之处也愈发清晰。

日本本土并不出产石油,而漫长的战争已经几乎掏空日本的燃料储备。为了节省燃料,在1945年2月以后至日本投降的绝大多数时侯,出击的特攻机油箱里只有前往目标海区的单程燃料。这意味着完全不给飞行员留下后路,特攻行动性质从“九死一生“的作战彻底变成了”十死零生“的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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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击落的零战21型

与此同时,特攻的“花样”也越来越多,比如日本海军推出的“樱花”式特攻机。这实际上是一枚人操导弹,由一式陆上攻击机挂载飞至目标附近,投下并点火加速后执行撞击。借助俯冲过程中的高度换速度,它可以加速达到800多千米的时速,加之机身目标较小,一经发射根本无法拦截。其机首载有1.2吨炸药,可轻松对航母等大型舰艇造成重创,甚至毁灭性打击。而陆军则不甘落后地开发出了Ki-115“剑”式特攻机(海军版名为“藤花”)。这种小飞机采用早期Ki-43一式战斗机的引擎,机身木制,结构简单、生产便利、成本低廉,机腹挂载一颗无法投掷的 500公斤级炸弹。更”绝“的是,其起落架在起飞后便会自动脱落,意味着飞机无法再次落地——如果飞行员试图带弹迫降,结局必然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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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与“樱花”

最大规模的特攻作战发生在1945年4月初至6月底的冲绳岛周边海域,这一系列作战代号皆以“菊水”开头。“菊水”一词的出处是14世纪初日本著名武士楠木正成所佩带的纹章。此人在众寡悬殊的作战中立下”七生报国祈战死“的誓言,与敌人同归于尽。引此意于作战代号,不难想象这是怎样的一次行动。仅在4月6日的”菊水一号“作战中,日军便出动了355架特攻机,占到出击机群总数的一半以上。其战果也是巨大的:19艘美军舰船被撞毁,刚建立的冲绳滩头阵地也面目全非。这只是十次“菊水”作战中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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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击的陆军特攻队Ki-43隼战斗机

然而,随着战事推进,特攻的成功率变得越来越低。原因很简单:美军面对每一次形式相同的特攻,都能及时总结经验教训、改善防空火力网和舰载机拦截等防御措施。同时,从塞班岛或中国起飞的B-29重型轰炸机也如铁犁一般反复“耕耘”着日本各处军用机场的土地,极大地降低了日军的出击效率。反观日军,出击的特攻队员们并没有机会回到基地总结经验教训。后继者也只能循着僵化的战术思路,撞进美军越来越严密的海空火力网之中。飞机和飞行员越打越少,未完成训练的飞行学员与退役的老飞机只得披挂上阵。在菊水作战后期,甚至出现了30年代早期日本陆军主力——九七式战斗机的身影。这种起落架不可收的老爷飞机飞得慢、火力贫弱,面对美军,无异于“白送人头”。

从1945年4月6日起,至6月21日,日军共发动10次菊水作战,出动各型战机3742架次,损失战机2258架(大部分为特攻机),击沉美军战舰36艘,击伤368艘。除此之外,美军还损失了763架舰载机。对于日军而言,可谓“战果空前”。欢欣雀跃庆祝“大捷”的日本人心里明白,冲绳岛还是丢了,下一个战场就该轮到本土了。于是他们又信心满满地准备起了“本土决战”计划。在这一计划中,包括了由全国军民用各类型近万架飞机进行特攻的设想。我们难以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疯狂的计划,真的执行起来又会多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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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出击前的陆军特攻队员在Ki-43前合影

不过,日本人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面对冲绳如此惨重的损失,令盟军开始认真讨论重兵进攻日本本土的必要性。在推演出天文数字般的伤亡人数与装备损失后,盟军决定无限期延迟进攻日本本土的“奥林匹克计划”。

不进攻本土,并不是要放过小鬼子。不久,8月上旬,在日本本土的广岛和长崎开出两朵大蘑菇……然后,日本投降,二战终告结束。

特攻的始作俑者大西泷治郎在战败次日剖腹自尽。而另一个主导人宇恒缠海军中将则在战败当日下午踏上一架彗星式舰载轰炸机,进行了二战中日军最后的特攻,人机俱毁于沙洲上。身负罪恶的他们,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侥幸未死的特攻队员被教化后遣散,而遗留在日本各地的特攻机少数进了博物馆,其余均被拆毁。残樱吮血苦撑一载,终落凋散,漫天花雨映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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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弃在工厂中的Ki-115“剑”

日本右翼势力至今一直试图篡改历史、美化日本“二战”侵略行为。其中包括混淆视听、美化特攻队、特攻队员及其作战行为,把队员描绘成“为国献身“的英雄。关于这一点的争议,即使在日本国内也从未平息。

2007年,描述二战日本陆军特攻队飞行员事迹的日本电影《吾为君亡》上映,片中极尽歪曲历史、颠倒善恶之能,毫无反思之意,遭到日本乃至世界反战人士的批评。相比之下,2013年上映的《永远的零》虽然以旧日本海军飞行员故事为主线且反思不足,却相当能体现对特攻行为的谴责与对盲目忠君思想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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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为君亡》与《永远的零》海报

以耻为荣,甚于无耻。2014年2月4日,日本鹿儿岛县"知览特攻和平会馆"向联合国提交申请,将333件特攻队员遗书等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

德国哲学家西奥多·阿德诺曾有一句经典警语:奥斯威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

我想,对于日本右翼势力为军国主义招魂的“新造神运动”,世界应该明言:无视累累白骨,申遗是可耻的。特攻之下,冤魂无数。但那些曾高呼“天皇万岁”而“为日本尽忠”有罪的人,死有余辜,不足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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