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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团军残部的东逃之路,受阻于美军和波兰军联上手的特兰和尚布瓦,只能选择两地之间的圣朗贝尔,约两英里宽的缺口。迪沃河在这里变得很窄,步兵容易通过,装甲车辆则仍然要从桥上过河,或是被抛弃不顾。

第二伞兵军的曼德尔将军接受了向东突击的任务,率领手下第三伞兵师和353师残部先行。第353师原本已经在“眼镜蛇”攻势被歼灭了,但它的一些士兵存活了下来,千方百计地回到了马尔曼将军属下。曼德尔将军从残部中挑选步兵用来发起进攻,试图从库代阿尔和蒙奥尔梅之间冲出去,为整个第七集团军开路。

曼德尔将军命令手下尽量避免同敌人接触,趁夜色悄悄过河。他加入了其中一队,同第三伞兵师师长施普夫将军一同出发,把另外一队交给他的参谋长布劳恩斯特纳尔上校,设想如果一支队伍吸引了敌人,另外一支更容易逃出去。豪瑟将军为曼德尔将军的行动提供了一些帮助,让第47装甲军在迪沃河下游发起侧面进攻,吸引加拿大军的注意力。这支装甲力量包括残存的党卫军第一和第十师,以及国防军第二师,此时都涌到迪沃河边。他们即将参加的战斗,可能自招损失,也达不到集体逃亡的目的。豪瑟将军还下令所有炮兵部队,都把仅存的炮弹打出去,然后扔掉火炮,同步兵们一道逃亡。

为了实现两面夹击,莫德尔命令已在盟军口袋之外的党卫军第二和第九装甲师,掉头向西,协助打开缺口,接应还滞留在口袋里的德军。比特里希将军、巴乌姆上校和第九师的包克上校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手下部队已经进入东部的安全区,现在不仅休整机会全无,又要再度赶回到盟军设置的绞杀区内,弄不好自己也陷在里面,全军覆没,这对部队士气是个极大的打击。在比特里希将军等人的督促下,这两支残余的装甲部队执行命令,开动坦克,掉头开向蒙奥尔梅的262高地。他们的实力其实非常可怜,一共只有不到30辆坦克,不足一个坦克营的规模,对就地防守的波兰坦克师来说,不值一提,又在盟军频繁空袭下耽误了一天的时间,减弱了救援效果,是莫德尔的不得已之举,也顾不上保存装甲力量的初衷了。

曼德尔将军在黑夜中发出进攻的信号,泅渡过河,部队排成单列,向262高地挺进,遇到避不开的敌军据点,只有强攻,不久就失去了一位团长斯帝芬少校,施普夫将军也受伤。曼德尔将军只有亲自领兵进攻,身边主要是几十名伞兵,第353师的部队还在渡河当中,所以前进过程中不断地隐蔽自己,让过偶然遇到的波兰或加军部队和哨兵。到了次日8月20日的凌晨,这支小部队赶到了262高地脚下,却不敢立即攻上山去,因为格尔泽尔斯基少校的特遣队已经在前一晚登上高地,牢固布阵,称为波兰语中的“权杖”,拥有第一坦克团,第一山地步枪营,和一个反坦克连。另外一个坦克团和一个步兵营部署在另一侧,保卫高地的北侧和东侧,基本上算是严严实实地堵住了德军东逃的通路。

曼德尔将军以不到一个连的伞兵,是无力向山上的波兰军发起进攻的,只有等待后续部队到来,同时等待从东部赶来的德军从后方袭击波兰军的时刻。西来的的装甲部队因在路上遭遇盟军空袭而被延误,让正往东突围的德军苦不堪言。

曼德尔将军率部突出的这条小路,成为整个第七集团军的紧急逃亡路线,在迪沃和蒙奥尔梅之间,只有这一条路了。德军在圣朗贝尔仍然遭到加拿大军的阻截和火炮压制,第二装甲师来到渡河的石桥上,遇到加军坦克的猛烈炮火,大量杀伤前面的德军步兵,第二师把自己残余的豹式调了上去,打掉对方坦克,轰出一条通路,掩护德军残兵蜂拥跑过石桥,逃到对岸,但师长路德维茨在这次夺桥之战中受伤。

德军暂时控制了圣朗贝尔,为口袋之内的德军开通了从那里到262高地的逃亡之路,散布各处的德军闻讯,急不可耐地改道,都往这个方向汇集,形成大股人流,前往圣朗贝尔,要从那里逃向东方,别的地方都被盟军堵死了。过河之后,他们继续分头逃命,在262高地附近利用各种小道土路,越过波兰人设置的最后障碍,逃出这个口袋。高地上的波兰军队和附近地区的加军可以用火炮机枪打击目力可见的零散德军,但无法消灭所有德军,总有人可以避开炮火,秘密地逃出去。

党卫军第12装甲师也在这股逃亡潮中随波逐流,盲目流动。它现在被置于第84军之下,接替绍提茨将军的艾尔菲尔德将军,手下只有这支部队,而且是在他偶然撞到迈尔上校后,强制他服从自己的指挥。该师在8月16日撤离法莱斯后,只有几百名官兵跟随着迈尔上校,迅速撤到内西,英军第53师紧随其后。他的警卫连只剩下15人,沿途吸纳散兵游勇,最后接收了第21装甲师的劳奇战斗群,基本上是192团和一个侦察营的残部,加上八辆坦克。另外一个路克战斗群已经撤出了盟军口袋,从左侧威胁着波兰坦克师。

迈尔上校从艾尔菲尔德将军那里得到的命令,就是延缓加拿大第四坦克师的推进速度,于17日在特兰城外阻击加军。由于云层低垂,不受空袭的影响,他们在那里比较有效地使用反坦克武器,但到了下午,天气转晴,敌机成群飞到阵地上空,把第12和21师所在地炸平。他们为第七集团军争取到一些撤退时间,但之后自己也被迫加入逃亡大流,沿着河岸找到第三伞兵师的渡河部队。

迈尔上校事先已经下令后勤部队在盟军赶到之前过河,同剩下的几门自行火炮一道开往东方的奥尔贝克或博尔奈。那些人员车辆顺利离开诺曼底,安然无恙地一路东进,抵达塞纳河畔的卢维艾地区,在那里等待该师其它部队到来。已在莱松河一战中负伤的迈尔上校,带着参谋长迈尔少校成功渡河,穿过了蒙奥尔梅山谷,同向西开来的党卫军第二装甲师的部队接上了头,继续东逃。第21装甲师的劳奇战斗群在圣朗贝尔的战斗中同第12师分离,自行突围。

第12师的乌策上校则没有那么幸运,在撤退途中遭遇加军偷袭,慌乱之中同他的坦克部队走散,未能渡河,只得在河西的口袋中四处躲避。虽然他在8月11日获授橡树勋章,此时也无济于事,成天与盟军的搜索队捉迷藏,昼伏夜行,忍饥挨饿。他们一行数人偷了一辆盟军的车,冒险冲过迪沃河上的圣朗贝尔石桥,最后于8月24日在库代阿尔的农地上被俘虏,直接解送到蒙哥马利将军那里,剥夺了他受日内瓦公约保护的权利。

党卫军第一装甲师从莫尔坦战线撤出的时间较晚,留在了后边,努力争取跨过迪沃河。师长维希将军在河西的树林里遇到方克将军,意见分歧,然后自行探路东行,被盟军炮弹炸断双腿,他的参谋伯纳德上尉用尽各种办法,先后截下半履带车和坦克,把他拖出了口袋。豪瑟将军也在德军逃亡大潮中,随行的是少数参谋人员和最后一批党卫军装甲队伍。当时车辆都被抛弃路旁,豪瑟将军无车可乘,携枪步行,也必须爬过262高地。

他在蒙奥尔梅遇到曼德尔将军,讨论向高地发起攻击的问题,此时一发炮弹落下,他重伤倒地,再也走不成了。他的部下抓到一辆路过的坦克,把他抬到坦克后部上躺下,在昏迷状态中最终逃出了口袋。他清醒过来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指挥第七集团军的部队,下令让方克将军接任。

对德军逃窜通道圣朗贝尔的主要威胁,来自北方,基钦将军的加拿大第四坦克师,他们的前锋进入该地,正在试图把过桥的的德军逼到河里去。双方交战,各自占据一片城区,加军主要是库里少校带领的侦察团,苦战不退。在本团不断损失官兵的情况下,库里少校下令部下在地下掩体隐蔽,然后呼叫炮兵轰击他的部队控制的这些街区,以阻止德军蚕食自己的阵地,而在德军急于逃亡的时候,又积极挥兵推进,挤压德军生存地方,直到占领市中心。

当加拿大第三步兵师前来协助加拿大第三坦克师时,德军在圣朗贝尔的进攻势头就迅速消失了,急于逃命,逃不过河的德军士兵被迫放下武器,纷纷向盟军投降,库里少校终于坚持到最后,完成了锁死德军东逃路线的任务,成为第一位荣获英国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的加拿大军人,也留下了他向一名德军军官挥舞手枪、勒令投降的珍贵历史照片。

在南部,尚布瓦仍然是一个德军有可能逃出的地方,尤其是从尚布瓦到蒙奥尔梅的大路,既宽又硬,适合机动车辆行驶,所以残余的德军部队还在试图利用这条已被卡住的通路。不利之处,是这条路直通波兰军队控制的262高地,而圣朗贝尔过去的路则绕到该高地的北侧,容易偷越,所以被迫经由尚布瓦逃亡的德军,只能硬攻,绕不过去。

德军在尚布瓦附近发现一座未被炸毁的桥,但来自尚布瓦波兰军队的火力迫使他们偏向更北的地方,从尚布瓦和圣朗贝尔之间渡河。当时城内的盟军是格尔泽尔斯基少校的波兰军和美军359团二营,波兰第10枪骑兵团部署在两公里外的124高地,而第90师的后续部队即将从南方赶来。

在第七集团军参谋长格斯多夫上校的临时指挥下,向尚布瓦涌来的德军大潮向该城发起非常缺乏组织的进攻,试图打开通路,一度突破盟军阵地和俘虏城南的259团的美军。格斯多夫上校下令拆毁美军武器,放任那些士兵逃离,很多士兵不久就得以返回到他们的原属部队。格斯多夫上校顾不上这么多,带领手下德军冲过尚布瓦,抵达蒙奥尔梅,偷偷溜过该高地,到达第七集团军预定的口袋之外的新指挥部所在地勒萨。

后续德军还在向尚布瓦涌来,同城内的盟军部队展开十分混乱的接触战。德军乱到无单位编制可言,个别军官临时组织指挥,召唤所有能够找到的士兵发起进攻,都是为了逃命而战。在美军官兵看来,只要他们不在德军逃亡的直接路线上,德军官兵就不顾进攻,只顾赶紧通过完事,而且一旦遇到稍微顽强的抵抗,就化为小队,分头逃跑。

这些逃亡的德军中混杂了约15辆装甲车辆,包括一两辆虎式、四型和突击炮,而盟军在城内已经拥有“萤火虫”和M-10反坦克车,波兰军有个坦克团,第24标枪团,通常拥有50到80辆坦克,美军方面有30辆坦克,加上反坦克车,装甲实力远超急于逃亡的残余德军。波兰军在城市北部,美军第二营在南部,在他们快承受不住德军的压力时,波兰军派出两个坦克连和两个步兵营,前来增援。美军同时与第90师保持了联系,把伤兵和德军俘虏及时送出城去。这个美军先头营很快又得到本师两个步兵营和一个坦克歼击车连的支持。

在炮火方面,逃跑的德军主要依靠手中的少量迫击炮和火箭炮,火炮已被抛弃无存,也完全没有炮弹了。在盟军方面,波兰守军得到两个师炮兵部队的充分支持,加上军属的几个炮兵团,在城内的炮兵侦察组的引导下,炮击德军队伍。在美军方面,第90师部署了240门火炮,其中有105和155毫米重炮。这些炮兵部队原先就是为了执行布莱德利将军的命令,围绕口袋周围排列,将把口袋内的德军都炸成灰烬,所有加起来约3000门炮,在尚布瓦附近的炮兵部队,现在正好用在支援城内美军上。在空军方面,由于双方在狭小地方内相互交战,战况混乱,盟军空军的战机无法及时有效地对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支援,所以他们主要袭击城外的逃亡德军后部。

面对猛烈的盟军地面火力、坦克炮火和坚固防守,德军的无序攻击很快就失去了势头,退了下去,分为小股逃兵,分头寻找其它绕过该城的小路,主要是在城北偏远之处强渡过河,再逃亡到河东的高地。双方交战中,波兰军失去第10枪骑兵团的一个营长,而第84军的艾尔菲尔德将军落在部队后边,被周围的波兰军俘虏,成为盟军在口袋中抓获的唯一一位军长级将领,第84军这个编制也就从此被取消了。

击退这些德军之后,盟军口袋的两个要地特兰和尚布瓦之间,已经被盟军牢牢封锁住了,补上缺口,即使小股德军要逃出口袋,也变为不可能了,除了被盟军炮火炸死,剩下的只有投降了。

在更为偏东的262高地上的波兰军队,再度挡住了德军逃亡的大流。迪沃河流域在这片土地上,格外平坦,使这个标高仅200多米的高地,成为河东的一个显著突出的制高点,向西瞭望一览无余,尽在视野之下,便于炮兵轰击。那些被打烂的德军残军来到山下,正好成为波兰军部队扫射炮轰的明显目标,几乎无处可避。因此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从东发起进攻的德军装甲部队身上。

党卫军第二装甲师奉命攻击山头上的波兰战斗群的牢固据点。他们此时只有一个中队的坦克,而两个“师”的步兵加起来大概有三个营左右,分到第二师之下的最多是两个营。即便如此,第二师还是从维穆蒂耶尔方向开往山上,尽力同山那边的曼德尔将军联系上。

山上的波兰军队拥有80辆坦克,以及坦克歼击车,另外还有第二坦克团部署在西北方向的240高地,三公里左右的距离,随时可以前来支援。第二团的部队总算从尚波方向掉过头来,开到了库代阿尔附近,首先要截住党卫军第九装甲师,再支援262高地。波兰军队在这两个高地周围部署的几百门火炮,随时可以依照262高地上的前方炮兵侦察组的指引,炮轰指定的德军目标。从另外一个方向,加拿大第四坦克师的塞维尼上尉,作为炮兵观察员,指挥着200多门火炮,奉命必要时支援波兰友军。此外,第九枪骑兵营也在从240高地,赶往“权杖”高地,所以262高地上的波兰军队出于四面有援的处境中。

在豪瑟将军的催促下,党卫军第二装甲师于20日开始向262高地发炮,地面进攻于中午正式开始,渗透了波兰军队的部分防线,尤其是在东北方向,拼命插入到极为重要的尚布瓦/维穆蒂耶尔公路,再也攻不动了。在致命炮轰和地面严守之下,他们无力将波兰部队赶走,双方在山顶地带僵持,但这一突进为逃往东方的德军打开了一条狭窄的通路,其中就有在山下焦急等候的曼德尔将军。这条逃亡之路非常狭窄,又不安全,却成为逃亡的唯一生命线,尤其是对那些从圣朗贝尔渡河后赶来的残部。曼德尔将军为了配合东部的装甲力量,也发起了自己的进攻,包括向山上发射有限的迫击炮火力,炮弹有限,聊胜于无,主要还是依靠步兵坦克的冲击。

山上波兰军队开始感受到德军两面夹击的压力,利用自己手中的充足步兵、坦克和炮兵力量,坚守了下去,并期盼增援部队尽早到来。他们尤其期盼就在不远的圣朗贝尔的加拿大军队,能够快速赶到,为262高地解围。波兰其它部队能够前来支援,德军实际上无力阻止,只能以火力发射的方式,威吓他们延缓增援步伐。高地上的波兰军队接到的是固守命令,也就没有尝试利用自己的优势兵力,主动出击,杀到山下驱赶德军。

对波兰人来说,战况急剧恶化,高地周围似乎被十万德军包围,危机四伏。但在东西两个方向,德军的冲击都是零散和偶发性的,实力薄弱,在曼德尔将军指挥之下,约一个营的德军发起的攻势,是最有组织的一次,目的是穿越波兰军防线,完成撤离,而不是占领高地。来自东部的德军装甲力量突击,也已经被波兰军的坚固防线挡住,再也无力前行。

波兰人最为担心的,是他们的补给,持续交火之后,他们的各种补给物资都在减少,之前急行军时,所带补给有限,寄希望于一天之后就得到友军支援,所以此时陷入窘境。8月21日早上,盟军通过空投,为波兰人丢下一些燃油补给,但来自外围的补给队被正在东逃的零散德军冲散了。德军的补给困难实际上更为恶劣,高地东西方的德军都是逃军,沿途丢掉了重武器和军需物资,只顾逃命,完全没有时间进行补给,他们对这个高地的攻击完全是孤注一掷,打完就跑,连固守的实力都没有。

波兰军队还面临着伤兵问题,人数上升,让他们的指挥官懊丧不已。在最艰难的时刻,最高指挥官格尔泽尔斯基对他的军官们发表了悲观的讲话,认为毫无希望,完全不见外援,加拿大人也不来,他们预计在当天晚上就会被消灭,枪炮打空。但是他们必须同德国人战斗下去,绝不投降。他手下的军官都把这一天当作自己部队的最后一战,做好次日全部战死的准备。

到了8月21日凌晨,德军经由262高地边缘撤退的行动接近尾声,曼德尔将军在山下干道上设置自己的指挥部,引导逃亡德军通过较为安全的路线溜往东部,各种各样的德军士兵前来报道,然后沿此路走下去。曼德尔将军把能够找到的车辆汇集到一起,装载伤兵,贴上红十字标志,然后前行,期望山上的波兰军队不向他们开火。虽然波兰人痛恨德国军队,但看到红十字标志之后,他们遵循国际惯例,暂时停火,没有向山下遍布各地的德军目标开火,这些承载伤兵的车辆顺利地通过了交战地带,让曼德尔将军松了一口气,不由得赞赏波兰人的宽容态度。

停火终结之后,双方再次交火,德军不顾伤亡,继续全力穿过山下的主路,直到深夜。这是德军逃出的最后一个机会,第二天的命运就很难说了。曼德尔将军坚守在这条生命线旁边,不时派出手下伞兵去搜查滞落在后边的零散德军士兵。到了最后时刻,在那条路上再也看不到成群或单独的德军士兵踪迹,证明从圣朗贝尔逃到这里的残余德军,大概都已经前往东部,没有来的那些人,就是在河边被加拿大军队歼灭了。所以曼德尔将军无需再等,召集手下后卫伞兵部队,借着瓢泼大雨的掩护,沿着这条唯一的逃亡之路,走出蒙奥尔梅山谷,进入党卫军第二装甲师控制的地带,然后前往第七集团军在东部的新指挥部。他手下的残余伞兵继续保持着高涨的士气,在逃出险境之后,排成整齐队列,高歌行进,让前来接应他们的党卫军装甲官兵都感到惊讶。在曼德尔将军离开山谷之后,德军逃出法莱斯口袋的最后一条路线,就被完全封住了。

党卫军第二装甲师的部队,还在东部同波兰军队争夺山顶,直到打光手中枪炮弹药,只有撤退。到了21日中午,所以德军装甲力量和残余步兵,都开始后撤,维持口袋出口的任务已经无法完成,反而要避免被陷在里面。他们离开之后,波兰部队得以毫无阻碍地清除那些散落各地的德军残兵,同时也接到友军的增援,结束了他们的阻击任务。

波兰军的第九枪骑兵营已经接近高地,而加拿大军的装甲部队也在午后赶到了。早前西蒙斯将军对圣朗贝尔附近仍然存在着德军不停暗中逃跑的漏洞,非常不满意,命令基钦将军派出装甲部队赶到262高地,支援波兰部队,目的是彻底堵死德军的外逃缺口。基钦将军对此却不太热心,不知是否为之前波兰装甲部队就差500米左右,没有卖力地区增援沃辛顿部队,仍然感到不快。这一次换作是加军增援波兰部队,他还未准备紧急行动,而且手下部队在特兰和圣朗贝尔等战斗中费尽力气,尤其是由库里少校指挥的在圣朗贝尔的苦战中,部队损失惨重。基钦将军倾向于让实力并不弱的波兰部队自己去解决防守和解围的问题。

加拿大第二军当然更关心加军部队的进展,直到他们意识到德军经由蒙奥尔梅外逃的态势时,才确认了波兰人突进和守卫高地的重大意义。即便如此,一个完整的波兰装甲师应该是足以守住这几座小山的。马泽克将军频繁向军部发出求援信号,最终引起西蒙斯将军的注意,亲自前往波兰师指挥部,听完马泽克将军的抱怨,尤其是近在圣朗贝尔的加军装甲部队,仍然按兵不动。西蒙斯将军急不可耐,又亲自赶到基钦将军的指挥部传达派兵的命令。基钦将军不为所动,认为波兰人应该自行解决问题,如果不行,就随他去了。

西蒙斯将军不得已,绕过对方,自己直接下令给第四坦克旅,就此将基钦将军解职,由第七步兵旅的福斯特准将接任。这一处置显得有些过分严重,但对战局影响极大,既救援了波兰人,又堵住了德军逃亡的最后一条路线。

第四坦克旅接到西蒙斯将军的直接命令,马上启动,全速向高地开去,沿途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德军的阻碍。8月21日早上,口袋内的德军已被清除,只有蒙奥尔梅附近是德军仍在逃亡的地方。第22坦克团的部队开上了山坡,沿途扫射,打死遇到的残余德军士兵,约在中午时分攻上山顶。波兰部队被解围了,在真正发生战斗的一天之内,从8月20日早上赶到高地,到21日解围,遭受数百人的伤亡,却抓了1000多德军俘虏。加拿大第一集团军司令克罗拉将军最后给了波兰人他们应得的承认,感谢他们在诺曼底最后一战中发挥的关键作用,在战后重建的尚布瓦市内,也有用波兰人命名的街道。

蒙奥尔梅一战后,诺曼底战役正式结束,德军遭受彻底的毁灭和挫败,许多德军部队被消灭,残存者丢掉武器,几乎赤手空拳地逃到口袋之外。法莱斯口袋内的大杀场,惨况不差于莫斯科之战的景象。

口袋关闭后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抓到了多少俘虏。德军名义编制和真实实力之间的巨大差距,让双方高层都产生误解。邱吉尔首相在收到前方报告的数字后,十分困惑,比他之前认为应该从口袋内16个德军师中抓到的俘虏,要少得多,而布莱德利将军则估计有19个师在口袋里。即使按照16个师计算,一个师12000人,邱吉尔也预期会看到二十万被俘德军的数字,所以盟军最后一共只抓到50000名俘虏,远不符合预期。他怀疑是否发生了德军的“胜利大逃亡”?或是出于某些盟军将领行动过于缓慢?邱吉尔命令蒙哥马利将军提供抓到俘虏的具体数字,得到了一个更为真实的结论,就是那些德军“师”已经不过是些空架子,他和希特勒都被骗了。

在认真看待德军实力之后,交战双方的战损数字比较也随之发生变化。德军在两个半月的战斗中,损失了四十余万人,是盟军大胜的最好证明。到8月14日,美军早已突破西部防线,德军溃退之后,德军在战场上损失了十六万人,同一期间内盟军损失了十八万人,也就是说规模较小的德军在最后的失败之前,尽力保持了与盟军相当的损失水平。这些战损包括来自空中优势和炮火优势造成的德军伤亡,而盟军伤亡则更多地来自地面战场上的步坦炮火力。盟军的庞大补充兵员系统,是遭受伤亡的前线部队保持满员、维持战斗力的重要原因。布莱德利将军在7月的12天内损失四万兵员,而德军在直到8月中的战斗中,一共才接受了三万名补充兵,另外一万名在前往诺曼底的路上,却从来没有赶上加入任何战斗。

直到英军的“温驯”行动,德军的战损率都同盟军相差不大。盟军在“眼镜蛇”突破之后的一个月内,抓到了十三万名德军俘虏,原因是战况急转直下,德军防线崩溃,士兵疲劳败退,令盟军更容易抓到大批德军俘虏。德军损失四十余万的数字,更加证实他们在诺曼底战役中投入的总兵力。战前的B集团军群,辖地包括法国和低地国家,共有60个师,步兵、炮兵、装甲兵、装甲掷弹兵和防地守备队,加上南部的G集团军群,开战之后接收到的增援部队,绝大部分来自这两个军事单位。

一些相关著述把德军参战部队的数字提高了很多,如美国军史作家安布罗斯,就称德军在诺曼底投入了一百六十万人,对抗美军英军。这一数字相当夸张,因为整个德军西线在隆德斯泰特和克鲁格指挥下,都没有掌握这么大规模的部队,相当于东线部队数量的四分之三,而东线共有200个师,大法国区却只有60个师。盟军在诺曼底一地的最后阶段,投入了两百万人,而德军能够投入的,最多就是这60个师,还要留守大法国区和低地国家,完全没有可能再多投入100个师到诺曼底战区。

唯一能够把德军数量增加到一百六十万人的方法,就是从东线撤出一半兵力,转到西线,这就意味着放弃东线,让苏军快速推进到柏林,先于美英军队。这是最高统帅部没有可能作出的选择,即使在盟军部队达到两百万之数时,德军所做的也只是撤出诺曼底,而不是从东线大量转移部队到西线。

唯一从东线调出来派到诺曼底的重要部队,是豪瑟将军带领的党卫军第二装甲军,两个装甲师的规模,三万人左右,之后再也没有更多的类似调动。诺曼底德军的主要增援部队,来自北方的第15集团军和南部的G集团军群,如两个空军师和最后赶到诺曼底的第85师,但是如果把原有部队全部调离,派往诺曼底,虽有可能大幅增加德军力量,但那些地方就几乎没有防备力量,被抽空了。这些部队本来就在西线总司令部之下,北欧的十几个师和意大利的20多个师,是不能调动当作援军的,所以算来算去,还是只有依靠B集团军群自己。在发动“眼镜蛇”行动时,美军前后一共登陆了近百万军队,在构建法莱斯口袋时的英美军队达到两百万之众,而德军在整个诺曼底地区,还是那些最早被计入四十万之数的部队。

安布罗斯之所以把德军数字划在一百六十万之上,是因为交战双方部队数字差距实在太大,如果只有四十万德军对抗两百万盟军,似乎有些不妥,而如果是一百六十万德军参战,双方就会处于力量均势中,前后打了两个多月,就是是很自然的事了,一些盟军将领认为他们在这场战役中歼灭了50个师的德军,也变得言之有理,并不是因为拥有数量优势。

除了在人员和武器数量上的劣势,尤其是空中劣势,德军的另一个重要缺陷是补充兵系统。英军最后达到八十万人的兵力,到了英国本土能够承担的极限,已经包括了大量加拿大和波兰部队,而且一些部队,例如第59师,开始被打散,分到其它部队中去担任补充兵员。战场上的惨重损失数字,超出英军总部的预期,连级军官的伤亡更是高于百分之八十,所以蒙哥马利将军被迫在一次战役陷入相持阶段时,就下令停止攻击,担心部队损失太大。德军如果以四十余万人对阵英军,虽然落在下风,但勉强可以一战,把英军也拖入到兵员不足的困境。

但美军的加入,改变了这一切,美国的充足人力资源是英国无法相比的,美军在诺曼底投入的兵力,是德军的三倍,英军的两倍,令德军在与英军对峙的同时,几乎完全无力对抗美军,除了死守就是死守。

德军内部的补充兵系统,一直是从隆美尔到克鲁格的高级将领们的心病,直到8月中都未曾解决。促使隆美尔发出给希特勒的最后通牒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他直到那时只接收到一万人的补充兵员,之前至7月11日,德军一共损失85000人,只接收到5210补充兵。在平时的战役情况下,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仅此一条,就有必要启动撤出诺曼底的程序。美军中那些同德军对峙的师,一般伤亡率都高于德军,但随时接收补充兵员,或被撤到后方休整,所以基本上是以接近满员的师,去攻打德军被伤亡削弱至团级营级的“师”,战斗力上的差距越来越大。

德军补充兵员是由弗洛姆将军的后备军总部控制分配的,他的副手和参谋长都是地下组织骨干人物,后备军总部是地下组织核心,拒绝向诺曼底地区派出大批补充兵员,成为惯例,在德国境内后备军营地中的训练兵员,一直无处可去。到了1944年6月,诺曼底登陆之时,德国后备军系统中储备了250万人,一年前是150万人,总数大为飙升。如果至7月25日时,诺曼底德军接收到50个补充兵营,那么前线各处的师级编制,都会恢复到接近满员的标准,但后备军一共只向诺曼底分配输送了一万名补充兵员。所以后备军系统在诺曼底之战中,起着相当关键、却被忽视的作用。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7月政变失败后的六周时间之内,五六十万留在训练营中的士兵被释放出来,迅速编成54个师,被派往前线,其中无疑有20多个师,原本在6 月和7月就可以被调派到诺曼底战区进行支援的。

在关闭法莱斯口袋的时候,盟军将领们都认为口袋内还有十万德军残部,而两百万盟军部队中除去总部后勤和辅助部队,以及在布列塔尼半岛作战的第八军,实际参加诺曼底口袋附近地区作战的,或许有百万之众,胜率已定。德军损失总数超过盟军二十余万,其中大部分发生在8月份防线崩溃和大逃亡期间,加上最后几天中被炸死的一万人和被俘虏的五万人,而在拼死撑开口袋、突出262高地后,逃出口袋的德军有四万之众。

相比之下,巴顿将军的第三集团军在抵抗微弱的情况下,在8月份遭受10000人的伤亡,加拿大第一集团军在8月份至“温驯”行动时的伤亡在20000左右,再加上自特兰起的各地战役损失,其中仅波兰第一坦克师在关闭口袋的战斗中就有1500人的伤亡,英军第二集团军的伤亡数字或许会低于加拿大第一集团军。这样一来,逃亡中的十万德军在8月份的溃退和逃亡中,造成盟军约五万人的伤亡,自己逃出四万人。

由于党卫军第二装甲军的余部奉命回过头来,协助打开口袋,德军的高级将领都逃了出去,四个军的军长中,只有艾尔菲德尔将军被俘,艾伯巴赫、迪特里希和比特里奇将军撤出,豪瑟将军负重伤逃脱。鉴于德军大将们都已逃到口袋之外,布莱德利和蒙哥马利将军就无法迫使被围困的德军签署投降文件,集体放下武器。德军部队接到的最后一个命令,是全面突围,而不是投降,最后德军被彻底打散了,但除了瑟堡之外,却没有一个军或师整编制地投降,盟军的任务,就是在法莱斯以东,继续追击第七集团军和第五装甲集团军。

德军在诺曼底战役的主要阶段都在顽抗,在盟军的全面优势之下,从一支擅长闪电突击的部队,变身为隐蔽抗炸的防守专家,利用树篱地形和高地挫退美英大军的强攻,令其进展缓慢,除了登陆突袭和瑟堡战役外,盟军基本上采用的是以伤亡换进度的推进模式,在很长时间内类似于一次大战的战壕作战方式,却十分有效地耗尽了德军的兵员弹药补给,到了“眼镜蛇”突破之时,德军主要部队编制都已被打残了,成为空壳。在消耗战之外,盟军施以独有的大规模地毯式轰炸,加上密集炮轰,尽力减轻地面部队的作战难度和伤亡,以致之后德军士兵越来越少地看到阵地前面近距离出现盟军士兵的身影。

盟军的绝对兵员优势足以部署对残余德军的大包围圈,或小包围圈,都有兵可派,完全看战场指挥官如何寻找战机,插入分割,卡住敌军退路,最终基本上达成了布莱德利将军全歼德军一个集团军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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