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一名军人寄往天国的三封家书

文/谭 湖

清明祭:一名军人寄往天国的三封家书

三月的最后一天,恰逢乡里五日一次的赶集日,吃过午饭,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嘘寒几句后,当我问到家里的农活干完了吗?父亲是不是又上山种地去了?母亲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儿啊!你父亲吃过早饭就上街去了,说是买几张皮纸回来给爷爷奶奶、还有你大哥剪几幅‘挂青’,等清明节的时候好给他们挂坟头上去……”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我的胸口哽咽了半天,心,朝着故乡的方向奔驰,远在天国的爷爷奶奶,还有最疼爱我的大哥,清明节,你们也会回家吗?爸爸妈妈想念你们了,我也想念你们了……

“爷爷,您在天堂还好吗?孙儿真的好想您……”

那年夏天,我不负家人的期望,终于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全家人都为我骄傲,尤其是爷爷,平时不爱言谈的他,那段时间总要在邻里乡亲面前“炫耀”一番。要知道,在那个时候,我可是村里屈指可数的“高材生”!

从我们村到县城有四百多里路,先要步行十几里的山路到乡上,然后再坐五六个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到达。那是我第一次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临行前的那个早晨,我轻轻来到爷爷的床前,想跟爷爷告个别,却又不忍心把他吵醒,看着他睡梦里那张慈祥的爬满皱纹的脸颊,心里好不是滋味!原来,爷爷真的老了,那个小时候还把我高高举在肩上“骑马马”的爷爷,已然只存在于童年的模糊记忆里。

我轻轻的亲了一下爷爷的脸颊,那苍白的胡须坚硬得刺痛了我的嘴唇。转身的一刹那,爷爷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边语重心长地说道:“春雨啊,你是爷爷最有出息的一个孙儿,去了县城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也好给咱老谭家争口气!” 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用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进我包里,那可是爷爷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养老金”,我怎么忍心要。可是,当我刚要用力推回去时,只感觉爷爷的手抖了一下,显得那么无力,却不肯松手,从他的眼神里,我感觉到了满满的爱,还有无限的期望,那一刻,我在心中默默许诺:等我将来挣了多多的钱,一定要给爷爷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再带他去天安门看一次升旗仪式,那是爷爷今生最大的心愿……

当我走到离家约两公里的山对面时,隐约听到大山里有个声音在回荡:孙儿,到学校了记得打个电话回来,我在家里等着你!!!那声音,在大山里久久回荡,也在我的心里久久回荡!

过年回家,我把爷爷给我的钱买了他最爱吃的香蕉和蛋糕,大巴车在山里蜿蜒摇晃,心早已飞回了山脚的“窝里”。推开门,眼前的一幕令我傻眼了,侧躺在床上的爷爷,两眼直瞪瞪的盯着我,嘴角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我一个箭步奔向床前,紧紧握住爷爷的手,才发现,爷爷已经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原来,在我离家不久,爷爷就患上了疾病,四处寻医都无法医治,渐渐的,爷爷的身子骨瘦了一大圈,神志也愈发变得不清。父亲说,爷爷一直叮嘱,让不要告诉我,怕影响我学习。

那个假期,我在家陪着爷爷,也送走了爷爷。那天早晨,我刚喂爷爷喝了一口牛奶,他那瘦小的手便扯了下我的衣袖,似乎是想要坐起来。于是乎,我把爷爷轻轻扶起来抱在怀里,大手握着小手,我还在想,再过几天就是爷爷80岁的寿辰了,到时候儿孙满堂一起回来给爷爷祝个寿,兴许爷爷一高兴,病就好了呐!忽然间,爷爷的手一松,就这样,安详的离开了人世。

手背上,是爷爷流下的最后一滴泪,那泪里,饱含了一世的辛酸,膝下儿孙四世同堂,可惜的是,只有我一人给他老人家送终;手心里,紧紧握着的,是爷爷留下的余温,鼓舞着我们珍惜生命,善待亲人!

爷爷,您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可是,我却总感觉您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要不,我的梦里怎会有您!

“大哥,您慢些走,来生,我们还做亲兄弟……”

大哥,高高的个子略显些许驼背,黑黑的胡须快要爬满了瘦小的脸庞,平时喜欢剃个亮锃锃的光头,和父亲走在一起,不认识的总会误把大哥当“大哥”。

然而,这一切,是那么模糊,却又那么清晰。模糊,因为大哥已经离开快两周年了;清晰,因为大哥的笑脸永远存在我的记忆里。

记得我五岁那年,城里来了个照相的师傅,看着隔壁叔叔家的弟弟妹妹们都在欢天喜地摆着各种“poss”,我也想上去凑个热闹,却被母亲偷偷给拽回了屋里。因为那时候家里穷,除了种地没有其它任何经济来源,上有老、下有小,每一分钱都要算着花销。看着父亲慈善而又无助的眼神,我一下子趴在母亲怀里哭了起来。是大哥,悄悄把照相的师傅叫到了家里,还把父亲那把当“心肝宝贝”的二胡拿来给我当道具,“咔嚓!”胶片定格,成了我童年唯一的怀念。长大了才听母亲说起,那个月,大哥一根烟都要分三次抽……

大哥家住在街上,回家的路要从他们家楼下经过,自打上了高中,一直到当兵考了军校再毕业当了排长,每次放假或是休假回家吃的第一顿饭都是大哥亲自给我做的,至今,一想起那个辣子鸡的味道都会忍不住流口水,泪水也禁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2014年10月17日,吃过午饭,我突然接到大嫂的电话,说是大哥出事了,让我赶紧回去看看,还没等我问出个究竟,电话已经挂断了。可是我怎么能想到,两个月前,我们才一起回家给母亲过了70岁的寿诞,一家人有说有笑,还计划着每年都要回家团聚一次,现如今,却要天各一方,最痛是父母,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

您走了,走得那么安然,却不安心,留下了四个孤苦伶仃的孩子,还有白发苍苍的双亲,谁能舍?接大哥回家的那个晚上,我紧紧抱着大哥的骨灰盒,第一次,两兄弟离得那么近,抱得那么紧,却再也无法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朝着家的方向越行越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也愈加倾盆而至,强忍了一天的剧痛也随之呛然泣出,身旁的父亲一把把我搂进怀里,还不停用手抚摸着我的头,擦拭着眼角的泪,我知道,父亲比我更痛,一时间,不知是泪水模糊了双眼,还是雨滴遮住了车窗,世界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只感觉心在滴血。

大哥比我年长20岁,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成家搬出去住了,都说长兄如父,童年的记忆里,他总喜欢把我举得高高的,还不停的讲故事逗我笑,每次回老家都会给我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我记得,我上学用的第一本字典还是大哥在外打工给我带回来的,连书包都散发着“混泥土”的“味道”。大哥是搞建筑的,说白了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泥水工,也就是靠着一砖一瓦,养活了一家六口人,还培养了三个大学生。他的一生,短暂而辉煌,连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父亲说:“人呀,活了一辈子总要叶落归根!”所以就把大哥葬在了老家院后的山脚下,其实,是两位老人舍不得大哥,在外漂泊了一辈子,想要把他留在身边,想了念了,就去墓地看看。

大哥!我亲爱的大哥!您在天国安息吧!两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您,说好的,来生,我们还做亲兄弟!

“奶奶,您安息吧,安安就放心的交给我……”

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洒在漫山的积雪上,金银剔透,刺痛着双眼!

昨夜,奶奶又进入了我的梦乡。“春雨,安安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奶奶啊,就盼着你们来年生个‘猴宝宝’呢!”梦里,总会想起奶奶婚礼上的嘱托;醒来,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奶奶,是我爱人的奶奶,也是我这个孙女婿的奶奶。我和奶奶总共见过四次面,每一次都那么短暂,却都成了永恒的怀念!

第一次,是奶奶80周岁的寿宴,当时,我和安安刚好上一个多月,本想着趁此机会给奶奶制造点惊喜讨老人个欢心的,不巧我还在读军校,路隔千里,所有的幻想都成了“泡沫”。无奈下,我在网上给奶奶订制了一束百合,还特意赋诗一首,虽寒酸了点,想着也是一片心意。没想到,那首诗却成了整个寿宴上的焦点,“来自远方亲人的特别的祝福!”也成了我和奶奶第一次未曾谋面的“见面”。

三个月后,我放假了,从大东北开往“娘家”的火车上,我构想了一万种和奶奶见面的场景,“奶奶会喜欢我吗?”“我怎么跟奶奶打招呼呢?”……然而,见面的一刻,所有的担忧都被奶奶脸上慈祥的笑容融化了,奶奶给我盛了满满的一碗米茶,说是喝了解渴,淡淡的茶香味,那是家的味道。临行前,奶奶从箱底翻出了一个红色的盒子,那是一块刻着毛主席画像的怀表,奶奶说了,让我当个好战士,时刻提醒自己听党话、跟党走。简单朴实的话语,却饱含了老人对我的期望,值以铭记一生。

去年盛夏,我牵着安安的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礼上,当全家人都为我两贺喜的时候,我隐约发现奶奶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时的擦拭着眼角的泪花,那是幸福的泪花,因为今天,她最疼爱的孙女就要嫁人了!那天,我答应奶奶,等明年,一定给她抱个“猴宝宝”回来。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就在一个月后,奶奶居然离开了我们,那天,接到姑姑打来的电话,我和安安两个人都懵了,怎么也接受不了奶奶离开的实事。我轻轻推开了重病监护室的门,整个房间安静得令人发慌,只听见氧气瓶“嘀嘀嘀”的声音,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止,奶奶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了。

奶奶,还记得您送给我的那块怀表吗?每当打开它,我多想时针可以往后倒退,哪怕只有十年、五年、一年……滴答滴答滴答,秒针在不停的转动,才恍悟,原来一别,便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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