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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的歼8双发方案

宋文骢夫妇与601所老所长刘鸿志(中)合影。

独特的歼8双发方案

歼8飞机。

自中苏关系破裂后,中国自行设计歼击机的形势日益紧迫。中央军委领导多次提出:62式飞机之后,我们用什么飞机来装备空军?

经过战火洗礼的宋文骢也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曾多次郑重向领导提出,中国空军目前使用的飞机已明显落后,不但战斗力不强,而且事故频发,必须要尽快研制一种新型飞机来装备部队,以应付未来的战争。

峰回路转见曙光

1964年10月9日,米格-21飞机改进、改型预备会议在沈阳601所召开。

10月的关外,正是天高云淡、瓜熟蒂落的丰收季节。六院院长唐延杰主持了这次会议。副院长徐立行和有关院所领导、专家出席了会议。会上,唐延杰分析了国际国内面临的严峻形势,传达了中央领导和中央军委关于加速新一代战斗机研制的最新指示,同时下达了研制新型战斗机的任务。

会议再次确立了新型战斗机的主要战术技术指标,对飞机形状、武器配备、雷达系统、操纵系统等各项方案进行了汇报评审。601所所长刘鸿志在会上做了单发方案汇报。

会议整整开了5天,却开不下去了。原来问题出在飞机发动机上。与会者围绕单发战斗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按照军委和空军的要求,新战斗机必须要保证飞行马赫数为2.2、升限为20千米的指标,而这样的战术指标在现阶段却没有相对应的发动机提供动力。由于技术储备问题,发动机研制进度肯定赶不上飞机研制进度——这样,新机研制的最终结果,就只能停留在望梅止渴,甚至纸上谈兵的窘况中。

会议陷入僵局,与会者愁肠百结。

“徐院长,昨天下午休会,我们到所里转了转,进行了一些走访。”会上,六院科技部的同志突然告诉徐立行,“听他们一室的同志说,他们气动布局组的同志曾经搞过一个双发方案,叫什么‘歼7综合改进方案’……”

“什么,他们还搞过双发的‘歼7综合方案’?我怎么没有听过?”徐立行有些惊诧:“这个气动布局组组长是谁?”

“这个组的全称叫战术技术与气动布局组。组长是宋文骢,50年代哈军工的学员。”

原来,早在1962年,宋文骢和总体室的几位同事就已经开始“秘密”酝酿新机设计的方案。当时,针对米格-21在使用中存在油量少、航程短、作战时间短等问题,宋文骢参考国外的资料,提出采用2台歼7的“815”型发动机的歼7放大方案,形成了两个加大航程方案。经过严谨的总体结构安排、重量估算和性能计算,宋文骢将最初的两个方案改进为歼7综合改进方案,后来起代号为“65”方案,这就是歼8的初始方案。

在之后的工作中,宋文骢“大胆”地将双发设想应用于新型战斗机设计方案中。相较于原有的单发设计,双发方案意味着整个飞机的结构设计都会面临重大的修改和调整,是一种“颠覆性”的改动。宋文骢带领组里的同志们,在完成单发方案论证报告的同时,夜以继日做起了双发方案论证报告,并将报告上报给六院。不过,双发方案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决策者们应有的重视,报告石沉大海。刘鸿志以为院里将该方案否定了,因此并未在会上提及。

这一次,宋文骢迎来了峰回路转的曙光。这位30出头的年轻组长抓紧机会向徐立行介绍了新机双发方案的核心内容,并对领导们提出的一些关键问题进行详细解答。对宋文骢来说,这一方案早已经了然于胸——要知道,此前他们已经完成了20多个方案的研究论证!

一只“烤鸭”与新一代战机

10月15日,米格-21飞机改进改型预备会在601所接着再开。当天会议的主题,是全体与会者听宋文骢汇报他的双发“歼7综合改进方案”。

这是个极其严肃的会议,会议将决定着我国新一代战斗机后来的命运。这样的会议,原本根本轮不上像宋文骢这样的航空界“小字辈”在这里来做报告的,可今天却专门安排宋文骢在会上来汇报他的设计方案,这是他和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拿所长刘鸿志的话来说:“会议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戏剧性的一幕是,宋文骢同志提着一个赶制出来、尚未上漆的木质双发飞机模型到会上,被人们笑称为‘烤鸭’。”刘鸿志在他回忆录中写道。

这只“烤鸭”一拿到会上,刚开始大家是交头接耳,有的人是疑惑诧异,有的人是心不在焉,有的人不屑一顾,有的人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诮的味道——要知道,新机是我国将要设计制造的第一架超声速的战斗机,在发动机选择单发方案期间,前后已经过了整整23个方案的磨合,宋文骢今天如要再提出一个新的方案,那就是第24个方案了呀!

这个方案能行吗?多数人望着宋文骢,抱着怀疑和冷漠的态度,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当宋文骢拿起那只飞机模型,开始讲他的双发“歼7综合改进方案”后,整个会场瞬间就安静下来。宋文骢从苏联、美国飞机发展的现状和性能讲起,讲到我们的新机应该遵循的设计原则和设计理念,整个会场更是鸦雀无声,与会者的表情慢慢开始变得严肃,甚至严峻起来——在座的都是新机设计研制的领导和专家,宋文骢汇报的内容,完全跳出了这几天会议绕来绕去没有跳出的怪圈,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随着宋文骢汇报他们双发方案的深入,与会者已经完全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汇报的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富于幻想、满怀激情的一般青年,而是观念新颖、思维严密的飞机设计行家;这个年轻人对新机设计的构思构想,最可贵的是面对现实脚踏实地,他的方案虽别出心裁,但具有相当强的操作性。当宋文骢汇报完他的方案,放下飞机模型时,整个会场一时竟然继续陷于沉寂之中,大家的目光都还停留在那只“烤鸭”上,思维都还留在了宋文骢关于双发飞机的方案里。

这时,多数人已经领悟到这只“烤鸭”的分量了。

“这个方案别致新颖,思路很好,我看值得研究下去。”终于,六院副总工程师董绍庸沉吟着发了言。

“对,这个方案最大的优点是,立足我国飞机制造的技术基础,具有很强的操作性,符合国防科委‘循序渐进,初战必胜,争取时间,早出成果’的指导方针。”谢光也发表了他的看法。

“我同意这个方案的指导思想。我们是应该首先解决‘有无’的问题,改用现有的发动机作为过渡,改变我们新机研制的被动局面。”王南寿也表态支持这个方案。

科学像一个铁面无私的法官,它只以事实和真理作为依据。在真理和现实面前,无论你是赫赫大家,还是无名小卒,大家都是平等的。宋文骢的双发方案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与会者竟然很快统一了认识!大家一致认为:采用单发方案势必出现久等发动机的被动局面,到时候即使飞机研制出来了,如再采用现成的发动机过渡则更加被动,时间拖得更长。

“小宋啊,你们的这个双发方案,对我们这次会议统一思想,是起了关键作用的啊……”散了会,徐立行有些感慨地对宋文骢说:“这个方案,我们再做一些补充完善,就可以作为会议的决定上报了。这个飞机模型,你可要好好保存呀,说不定,它将来就是我们航空博物馆的一件有价值的文物啊……”

“这,我只是尽一个科研人员应尽的责任而已……”听到领导的表扬,宋文骢反而不如他在讲方案时语言那么流畅了。

“年轻人,好好努力,将来我们的新型战斗机的研制任务就落在你们头上了。”

“但愿我们这辈子能参加中国的新战斗机的研制吧……”

歼8终飞上蓝天

1964年10月,在沈阳召开的米格-21飞机改进改型会圆满结束。会议最后决定:先上双发方案,采用2台带空心气冷涡轮叶片改进的“815”型发动机作为动力装置。会议还确定,新机采用两条腿走路。双发方案由601所总设计师黄志千和总体室王南寿负责;单发方案由副所长叶正大和总体室谢光负责——这就是后来的歼8和歼9。

会议定下双发方案之后,宋文骢立即组织专业组对双发方案作进一步优化,形成了20多个方案,并且对全机参数进行了优化。谢品、杨文华优化了机翼面积,修改了机翼后掠角、平尾、垂尾,方宝瑞提出机翼扭转方案,应福田来往于发动机所进行发动机协调。

1965年初,由总师黄志千带队,宋文骢等人带着双发方案先后到芜湖、潞桥等空军、海军部队征求意见。根据部队反馈的意见,宋文骢和同志们又对方案进行了局部修改。在此期间,王南寿同志安排宋文骢组织有关专家对歼8飞机的武器、雷达选择及攻击方式进行论证,形成了新机对武器系统的正式要求报告;根据部队的要求,他又深入组织了战术技术论证及总体布局研究,完成了新机综合方案的论证报告。其中形成的“65-3K”作为全面开展歼8飞机设计的基础。

1965年3月,601所向六院呈报了《“双发”新型战斗机战术技术指标的报告》;4月,国防科委在京召开了审定‘双发’会议,会议由罗舜初副主任主持,著名科学家钱学森、中科院副院长张劲夫以及有关领导和专家参加了会议,一致同意上报的双发方案;同是4月,罗瑞卿总长批准了方案报告,并正式命名为歼8飞机。

至此,中国第一架超声速战斗机研制由国家正式批准立项。601所在1966年底发出全部结构、系统、特设图样后,全国各有关设计和制造单位都进入到了工作状态,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这里有个小插曲:对歼8飞机设计做出突出贡献的宋文骢,在生产图下厂时,代表设计室在全所誓师大会上发言,他充满自信地讲道:“相信通过我们不懈的努力,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看到新飞机飞翔在塔湾上空(601所所在地)!”

由于宋文骢云南口音的缘故,台下的听众把“飞翔在塔湾上空”的话,听成了“飞翔在台湾上空”,人们情绪顿时欢呼激昂起来!

但,歼8飞机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歼8开始设计研发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由于形势不断恶化升级,科研生产几乎瘫痪。在严酷的环境下,广大科研人员和工人为了飞机上天,仍然坚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1968年6月,历经磨难的01架飞机,终于完成总装,转到试飞车间准备试飞。

1968年12月,歼8飞机01架首次进行地面滑行,由于采取蛇形滑行方式不当,造成左侧轮胎爆破,使这次试飞未能成功。在之后的全面复查中,发现飞机在设计制造中的不少问题。在发现并解决这些问题时,外界舆论压力很大,一时冷风四起,有的人认为“歼8设计失败了”、“歼8飞机太重,平尾太低,效率不高,因而飞不起来”;有的人还说“什么自行设计,还是老老实实搞仿制吧”。

当时,有人问宋文骢“歼8究竟能不能飞起来”,而宋文骢的回答很坚定:“说这话的人没有任何根据,从摸透62式飞机起,对平尾布置我们做过大量设计计算和试验分析工作,歼8肯定能飞起来,而且会飞得很漂亮。”

历经磨难的飞机终于停在了起飞跑道上。1969年7月5日上午9时,飞机在跑道上疾速滑行,拉杆爬升,飞机如箭般冲向蓝天。飞至3000米上空后,飞机作平稳盘旋,不一会儿,从塔台上传来试飞员“飞行正常”的报告。飞机两次通场后进入四转弯,然后平稳着陆、滑行、放伞减速,稳稳停在停机线上——歼8飞机终于首飞成功!

首飞不易,定型更难。歼8飞机从1969年7月首飞成功,直到1979年12月白天型飞机设计定型,整整走过了10年漫长的历程。设计定型后,到生产定型,又经过了7年整,国务院、中央军委常规军工产品定型委员会才批准了歼8白天型飞机生产定型。此后,601所在顾诵芬等同志的领导下,经过不断改型和能力提升,歼8飞机形成系列并装备部队,成为我空军的主力作战机种。

运营人员: 梁飞 MX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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