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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戈梦[九十五]男儿战场功勋梦 思妇家中染泪痕

我大爷看我穿着鞋就蹿到了炕上,立马儿冲着我喊:“下来,你把我的炕蹦塌了我可饶不了你小子!”

听见我大爷的这句话,我还是站在炕上没下去。虽然没下去,可是站在炕上不敢动了。

夏红庆听见我大爷的这句话,看我没下炕,可是他站在地上,也不敢往炕上蹿了。

我心里真是感谢我大爷救了我一命啊!我知道,要是真的动起手儿来,我还真不是夏红庆的个儿。

夏红庆不敢上炕了,我的危险也就暂时解除了。我问我大爷:“我大奶奶胖的跟‘万吨水压机’似的,都压不塌这炕,我这‘起灯儿’就能把这炕给蹦塌了?”

我大奶奶这时候也不咳嗽了,用烟袋锅儿指着我说:“挺规矩一孩子,这一当兵怎么就犯起浑来了,没大没小的,说你大奶奶是‘万吨水压机’。我这‘万吨水压机’坐着这儿没动撼,你在炕上横蹦乱跳的哪儿行啊?这是土坯的炕,哪儿经得住你在这土炕上边儿砸夯呀!”

我大爷呵斥了我一句,跟着我大奶奶又数落了我一阵子,说的我有点儿臊眉耷眼的。我站到炕上,低着头儿,眼睛盯着我穿着崭新解放鞋的脚,不敢说话儿,也不敢抬头儿。

虽然大奶奶对我的训斥,算是给夏红庆出了一口气,可是,夏红庆站到那儿,也是浑身的不自在。

夏红庆靠着炕沿儿,在地上戳着,偷偷儿的看了我一眼,扭过身儿来坐在了炕沿儿上,手不住的搓着大腿,眼睛看着搓着大腿的手。

这会儿我们俩都老实了。

热闹的东屋突然一片寂静,我跟夏红庆连头儿都不敢抬起来,就更甭说吱声儿了。

我大爷和我大奶奶一时也找不着说话儿的由头儿,老老少少四个人,就这么炕上炕下的尴尬的干在了那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二婶儿一挑门帘儿进来了。

二婶儿进到东屋,叫了一声儿:“爸,妈。”

我看我二婶儿进来了,没等我大爷、大奶奶吱声儿,我赶紧叫了一声“二婶儿”,从炕上就跳到了地上。

夏红庆也赶紧站起来,也跟着我叫了一声儿“二婶儿”。我们俩算是借着这声“二婶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儿下。

我大奶奶转过脸儿来问我二婶儿:“你今儿还上班去吗?”

我二婶儿看着我大奶奶说:“本来想早上就去,这不是这俩孩子来了吗,我想买点儿肉去,给大侄子包顿饺子吃,他后儿个就走啦。这一走,就不知道猴儿年马月的什么日子再回来了。”

二婶儿的这几句话,说的我的心里挺难受。想起刚才在二婶儿屋里,二婶儿流的那些眼泪,说的那些话,我的鼻子一酸,眼窝子就有点儿湿了。

我大奶奶挺干脆的说:“行,你买肉去吧,待会儿让你爸爸过去一趟,把他爷爷也叫过来,一块儿在这儿吃吧,‘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听了我大奶奶的话,我赶紧叫住我二婶儿,我说:“二婶儿,您别去了,您跟我上我们家去吧,我爷爷这会儿没准儿正在家包饺子呢。我早上一到我爷爷那儿,我爷爷就出去了,我估摸着我爷爷是上东高地买肉去了。我爷爷还说,让我在家里等着吃滚蛋饺子哪。”

我二婶儿听我说道,“等着吃我爷爷的滚蛋饺子”,噗嗤一声儿就乐了。

我二婶儿今儿这一早晌儿,净掉眼泪了。这一乐,这一笑,若春风,若桃花。记得我第一次看见我二婶儿的时候,就觉得我二婶儿是我们老梁家,最漂亮的媳妇儿。

我二婶儿笑着说:“你爷爷真逗,吃饺子就吃饺子呗,还‘滚蛋饺子’。我就听说家里有人要出远门儿的时候儿,得吃顿饺子,还真不知道叫‘滚蛋饺子’。”

我大爷说:“这是老话儿了,老话儿说:‘出门儿饺子进门儿面’,临出远门儿,一家子人围在一起包顿饺子吃,为的是让他别忘了一块儿包饺子的这一家子人。”

我大爷刚说完,我二婶儿就看着我说:“那你还不赶紧回去,那是给你送行的饺子,哪儿能让你爷爷一个人儿包啊?”说完,二婶儿回过身儿,撩门帘儿就出去了。

我跟我大爷、大奶奶说:“我们俩真得回去了,我不能让我爷爷一个人儿给我包这顿饺子呀,这顿饭应该是我伺候我爷爷吃才对。”

我大爷把我揽到怀里,什么也没说,疼爱的胡噜胡噜我脑瓜顶上的头发。想起来我的棉军帽还在帽瓶儿上扣着哪,就拿过来,给我戴到了我的脑袋上。

我跟我大爷和大奶奶说:“我们俩吃完我爷爷的这顿滚蛋饺子就滚蛋了,就不上您这儿来,再跟您们辞行了,您就替我跟我的大姑大姑父、二姑二姑父、大爹大婶儿,还有三姑老爹,都带个好儿吧。我这儿就给您鞠躬啦!”

我弯下腰深深地给我大爷和大奶奶鞠了个躬。

我大奶奶说:“起来吧,别鞠躬了。”说着,我肉大身沉的大奶奶,就把身子从炕里边儿,往炕沿儿这边儿挪。我赶紧拦着我的大奶奶,跟我大奶奶说:“您就别下地了,我们俩这就走。”

我大奶奶伸出一只胳膊来,抬起手来跟我说:“你过来,让大奶奶再摸摸你的脸。”

我赶紧上了炕,跪在炕沿儿里边儿,把头伸向了大奶奶。我大奶奶一只手撑着炕,一只手够着我的肩膀儿,一下子就把我的脑袋,搂进了大奶奶宽厚的胸脯儿里。

我大奶奶就像哄小孩儿似的,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背,嘴里轻柔轻柔的说:“到了部队以后,想着多给家里写写信,多回来探探家,别让老家儿不放心。”

我大奶奶说着,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你二爹一走就是十多年了,他的影子老是在我的眼前边儿晃。现在,老修儿又跟咱们开了仗,你二爹那儿又成了前线,我这心里老是不踏实啊……”

我大爷看我大奶奶又提起我二爹,又要掉眼泪,就想岔乎开。我大爷就冲着我大奶奶喊:“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呀?你让孩子高高兴兴地走,不行啊?”

我大奶奶听了我大爷的话,推了我的肩膀儿一下儿,让我起来。接着,又叹了口气。叹完气,说了一句:“滚蛋!”就揪起棉袄的大襟儿抹眼泪。我掏出手绢儿,伸手去给我大奶奶擦眼泪,大奶奶挡开了我的手,让我赶紧走。

我下了炕,眼泪在眼眶子里边儿含着。

我轻声儿的跟我大爷大奶奶说:“我们俩跟我二婶儿打个招呼就走了,您就别出屋儿了。”

我大奶奶点点头儿,悄默声儿的说:“去吧,见你二婶儿别提你二爹的碴儿。”

我说:“知道啦。”

我掀开门帘子,走出了我大爷和大奶奶的屋子,看见二婶儿就站在门儿外,正用手绢儿擦着脸上的泪花儿。

今儿早晌儿,我的眼泪几次在眼眶子里要流出来,都没流出来。这一次,我再也忍不住了,两眼模糊,泪珠儿顺着眼角儿,就悄悄地滚过了脸颊。

二婶儿抬起手,在嘴边儿晃动着,示意我不要出声儿。然后,用手绢儿给我擦干眼泪,把我推出了堂屋儿的门儿。跟我说:“回去包饺子去吧,快走。”

我跟夏红庆向着街门走去,走两步儿回过头儿来看看二婶儿,走两步儿回过头儿来看看二婶儿。二婶儿手里拿着手娟儿,把手绢按在眼眶儿的下边儿,目送着我们俩走出了街门……

我们俩来到了街上,我仰起脸来,看着阴沉的天空,天灰蒙蒙的笼罩着大地。

北院大爷家门前,高大的树木上的那些枝枝桠桠,七棱八岔的伸向天空。树叶已然落去,残存的败叶和折断的枯枝,挂在树梢上晃动着。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什么也不想说。我向南走着,夏红庆也跟着我向南走着,也不说话。我们俩就这样沉默地走着……

西院大爷家没有人,南院三爷家只有三奶奶一个人儿在家。

南院三奶奶人很勤快,嘴也很爱聊天儿,可是这会儿,我不想聊天儿,只想跟三奶奶道个别就走。

南院三奶奶干活挺爽利的,里屋外屋的紧忙活着。嘴不闲着,手脚儿也不闲着,我只能跟在三奶奶的屁股后边儿,追着三奶奶的脚步儿,回答着三奶奶没完没了的问东问西。

南院三奶奶的话挺密的,我想找个话缝儿说明我的来意,可就是插不进嘴去。直到三奶奶直起身儿,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后腰,把头仰起来,眼睛盯着房梁说了一句:“唉,我这个老腰不行喽。”我才找了个机会,说明了来意。

南院三奶奶看着我,两只手“啪”的一下儿拍在了一起,埋怨着自己说:“你看看,你看看,你一进门儿我就觉乎着不对劲儿,心里还想,这孩子,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套全须全尾儿的军装呀?还烧包儿似的都穿到身上了,也不说差着点儿样儿穿。敢情你是当兵啦,这是怎么话儿说的,你说你这个傻三奶奶,还在这儿东扯葫芦西扯瓢的瞎拉呱哪。”

三奶奶说着就把我拽进了里屋,按在了炕上。跟我说:“你在这儿坐着,我出去一趟,这就回来。”

我赶紧问我三奶奶:“三奶奶,是不是您也要给我包顿滚蛋饺子呀?”

三奶奶有点儿刻意的说:“哎呦,这是哪院儿给你包啦?咱们这俩院子离得这么近,把你爷爷叫过来一块儿包呗,哪院儿都甭去!”

我看着三奶奶,指着我自己的鼻子尖儿,跟三奶奶说:“我亲爷爷正给我包着哪,我得赶紧回去了,不能让我爷爷一个人儿包,我一点儿都不伸手儿吧?”

三奶奶倒是干脆,听我说回去,也没拦着我,跟我说:“那好,你赶紧回去吧,我也就不留你了。今儿晌午你三爷要是从厂子里回家来吃饭,我就让他上合作社买点儿酒菜儿,拿瓶儿酒,上你们院儿跟你爷爷一块儿喝两口儿去,他要是不回来就算了,你们吃你们的,甭打他的谱儿。”

听到这儿,我站起来,弯腰儿给三奶奶鞠了个躬,嘴里说了一声儿:“得嘞!”扭头儿出了南院三奶奶的家门儿。

南院三奶奶家的院子,确实跟我们家的院子离的很近,都在一条街上,路南路北的住着,虽然不是对门儿,但是,站在大门儿外边儿喊一嗓子,对面儿的院子里就能听见。

我跟夏红庆来到了我们家的门口儿,刚要进门儿,我忽然想起来临来时,我爸爸特意交代我的事。我立马儿一把拽起夏红庆,撒丫子就奔南街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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