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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维新后,天皇重新掌权,成为日本的真正实权领袖。

为什么天皇能东山再起?这跟当时日本所面临的地缘政治形势有着密切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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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由于人类技术发展水平有限,日本内部各地区交流不便。关东、关西、九州等各板块都诞生了较强的地缘势力,且没有一个有力压群雄,一统全国的绝对优势。这体现在政治结构上,就是诸侯林立,军阀混战。

但工业文明改变了日本内部地缘政治格局。凭借着铁路、公路、轮船等近现代交通设施和工具,日本最大的关东、关西两大平原间的地缘关系呗大幅紧密,并最终整合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本州核心地缘板块。地缘格局的改变,传到到政治上,就是凭借本州核心区的超强实力,中央政府获得了压制日本其他边缘板块的超强实力。相应的,日本的政治体制随之变为中央集权。

不过,虽然是中央集权,但并不意味着掌权的就一定是天皇。毕竟当初推翻德川幕府,主要靠的是地处九州的几个西南藩诸侯的力量,天皇在此过程中,不过是作为一个道德牌坊,被倒幕军拿来增加自己政治合法性罢了。

明明是西南藩出力,为啥最后权力却全给天皇拿走了呢?这跟当时的日本所面临的国际形势相关。

工业时代到来后,西方列强飘洋过海来到东方,对东亚各国构成重大威胁。

虽然日本也开始了明治维新,但由于起步较晚,实力相较于西方列强仍多有不如,需要奋起直追。而且,因为领土狭小,日本战略空间严重受限,想发展壮大,就必须对外扩张——这也就是说,日本需要在推动工业化的同时,大力发展军事力量。而要想这两个目标成功实现,日本有必要对自己的政治体制进行调整。而调整的方向就是让天皇掌权。

为什么会这样?

首先,日本是个贫弱效果,必须尽可能的盘剥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才有可能尽快实现工业化。可这种过度剥削,当然会引发民众的强烈反抗。

其次,日本要大力军事扩张,不仅需要足够的炮灰,还要足够的资源。而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日本又没有足够的资源来支付军备和侵略战争开销。在这种情况下,军人的战斗意志和献身精神就显得十分重要。

所以,日本想在列强横行的近代世界中生存壮大,就有必要把意识形态的力量释放到极致,蛊惑人民为所谓的国家强大,去主动承受过度的盘剥;让军人甘愿为了国家,在战场上拼尽全力。

这就让天皇的价值得以凸显。天皇本就是日本的精神象征,如果再掌握世俗权力,让那些极端反文明的行径经其之手推行全国,能够提高国民的接受度和认可度,有助于日本的工业化与军事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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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天皇获得日本精英阶层的支持,重掌大权,充当日本政教合一的元首。

以天皇为引领,日本大力推动工业化转型,并积极军事扩张,陆续打败清朝和沙俄,成长成亚洲最强国家。这种扩张一直延续到二战,日本加入轴心国,跟世界为敌。到这个地步,再强的意识形态力量也是枉然了。最终日本一败涂地。

战败后的日本,国家被美国全盘掌控——至于天皇,也命系美国之手。

作为二战元凶,天皇之罪罄竹难书,再加上天皇在日本人心中的地位太过特殊,是维系日本民族凝聚力的重要纽带,如果将他废黜,可以在相当程度上,挖断日本民族主义的根基。

而且,天皇一旦被废,大和民族的精神支撑将受到严重毁坏,利于外来文明体系的渗透和同化——这样的话,日本对美国的心理依赖也会大大增加。

既然有这么多好处,美国完全应该把天然废黜了事。

可是裕仁天皇跟麦克阿瑟的一次造膝畅谈,改变了美国的想法。

裕仁对麦克阿瑟说了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但从地缘政治的视角,我们依然能够把裕仁的说辞推测出个大概。

二战甫一结束,冷战大幕旋即拉开,世界政治进入美苏争霸阶段。

相较于美国,苏联在东北亚占据天然地缘优势。毕竟苏联也算得上是东北亚区域内国家,而美国本土则远在太平洋彼端。即便苏联的远东属于极端边缘板块,但也比风马牛不相及的美国要强。

基于这种格局,保持日本独立性,对美国是有好处的。

毕竟美日相隔重洋,遥远的距离,决定了美国不管是直接改造,还是经营日本,都存在相当困难,成本耗费也非常高。而且日本扼守苏联东出太平洋的咽喉,这种地缘格局决定了,保留日本的独立性,能够更充分的发挥其之潜能,进而更好的牵制苏联。

而对中国也有同样效果。虽然二战后的中国残破不堪,并深陷国共内战。但中国毕竟是世界级地缘大国,一旦回复正轨,用不了太长时间,就会重新成长为可跟美国抗衡的世界级势力——这一点,即便内战中获胜的是亲美的国民党,也不会例外。

基于这种考虑,不管是牵制现实中的敌人苏联,抑或遏制未来的可能的对手中国,美国都愿意让日本的独立性更强一点,实力更强大一点。

而天皇制的存在,恰恰能够为日本的独立和发展提供意识形态层面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保留天皇制,就理所当然了。

当然,美国肯定不会让日本回复到二战前那种状态。虽然总体上,美国答应日本延续天皇制,这种天皇制的内涵已较之前大有改变:天皇的世俗权力被剥夺,皇族的规模被限定在极小的范围内,并且裕仁必须向国民发表,去除掉自己身上被加持的各类神明光环,成为普通意义上的君王而非神明般的存在,以削弱天皇在精神层面的地位——一句话,改造后的日本天皇,必须符合美国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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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美国的这番手术,现代天皇制度终于形成:天皇仅仅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不能拥有世俗权力。精神层面,天皇也从神坛跌落,降格为“人”,其作为大和民族精神纽带的价值,只能凭借延续千年的历史传承来维系。

就现在的形势看,在可预见的将来,天皇制仍旧会延续相当长一段时间。但是天皇制度的价值体现,再也不是近代时的政教合一蛊惑国民,而是充当一个维系社会主流价值体系的最高道德模范——当然,这个所谓的价值体系,首先必须与美国的需要相契合。

下一节开始,云石君会从历史与地缘的角度,解读中日结构性矛盾的产生原因,欢迎大家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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