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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和俄罗斯是欧洲和世界历史上的两个传统大国。近现代以来,它们都曾拥有一段不仅改变自己国家命运而且影响欧洲和世界发展进程的显赫历史。1871年,普鲁士通过与法兰西的战争实现了德意志的统一,一个统一的德国改变了欧洲传统的政治版图。进入20世纪后不久,德意志帝国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主要肇事国,而30年代初建立的纳粹德国很快又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从1914年到1939年中,在短短的1/4世纪的时间里,德国人让世界两次尝到了国际大战的滋味,让许多国家受到战争铁蹄的蹂躏。德国历史上这些让人恐惧的“黑暗”时期是众所周知的。

沙皇俄国在1875年废除了农奴制以后缓慢地迈进了工业化社会的行列,这个相对落后的欧洲大国在世界地缘政治利益的争夺上并不逊于其他大国,作为英法俄协约国之一,沙皇俄国是一战的重要参与者。不过,在一战战胜国的名单上已不见沙俄的踪影。一战末期爆发的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建立了苏维埃政权。20世纪30年代,在建立了斯大林模式的苏联大地上,发生了俄罗斯官方所称的“政治镇压”和一些史学家所言的“大恐怖”。在战争幽灵不断显现和风云变幻莫测的复杂局势下,苏联领导人斯大林和纳粹头目希特勒走到了一起,苏联和纳粹德国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旋即德国放手进攻波兰,世界再次陷入战争灾难。所以,俄国历史上同样有着一些令人震惊的“黑色”篇章。

俄罗斯和德国的“黑色”历史中既有各自所属的单独篇章,也有紧密相缠的共同部分,前者基本影响本国的社会发展和演变,后者则主要产生严重的地缘政治后果。无论是各自的过去还是共同的历史,它们都对20世纪人类社会发展和演变产生过消极负面的影响,都需要认真分析和深刻反省,以便在吸取历史教训的基础上在国内坚持民主和法制的发展道路,在国外恪守和平与正义的行为准则。但是,俄罗斯(含苏联)和德国战后对待本国“黑色”历史的态度和立场差别很大:苏联对历史上的“黑暗”现象基本上是讳莫如深,苏联的继承国俄罗斯则要一分为二地对待苏联及其领导人斯大林;德国完全否定和严厉批判第三帝国及其领导人希特勒。在一些共同和相关的历史问题上,两国也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和争论。

德国

德国对纳粹时期的历史采取全面否定、严厉批判和深刻反思的态度。纳粹历史是一部充满着血腥和罪恶的历史。战后,根据1945年7月波茨坦会议决议和1945年10月盟国对德管制委员会决定,开始对德国实行清算纳粹罪行和摆脱纳粹统治后果的非纳粹化措施。非纳粹化的主要内容是:废除民族社会主义党及其分支机构;解散所有的纳粹机构并确保其不能以任何形式复活;禁止任何纳粹活动和宣传;起诉犯有战争罪、反和平和反人类罪的人以及纳粹积极分子;解除纳粹分子担任的重要职务;废除法西斯法律;从国民教育体系中剔除纳粹理论。

德国的非纳粹化首先是由战胜国开始的,它在西方占领区和苏联占领区是以不同方式实施的。1945年11月至1946年10月,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对德国纳粹分子和纳粹组织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公审,不仅严惩了罪犯,同时也全面揭露了德国纳粹政权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1948~1949年,美、英、法三国占领区和苏联占领区分别成立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联邦德国——西德)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民主德国——东德)。东德自认为是一个已经实现反希特勒抵抗运动战士愿望的反法西斯国家。当时官方的说法是:纳粹分子也是复仇主义者,他们受到美帝国主义鼓励,盘踞在西德(正因如此柏林墙被官方称为“反法西斯保护墙”),而东德已经永远地告别了纳粹的过去,以前的纳粹分子已经从东德的政治和社会生活中完全被清除。这样一来,批判和反思纳粹历史的任务基本上落在自视为德国历史继承者的联邦德国身上。

德国与俄罗斯,谁在反省历史?

(纽伦堡大审判)

联邦德国首先通过立法形式采取了禁止纳粹活动的严厉措施。1953年8月颁布、1998年11月修订的德国刑法第86条规定,任何人在国内外传播、生产和使用与民族社会主义党意识形态直接有关的宣传材料将被追究刑事责任,剥夺自由三年或被罚款。任何人传播或在公开场合使用包括纳粹在内的非法组织的标记,将被剥夺自由三年或被罚款。第130条规定,任何人公开或在聚会中赞成和否认纳粹统治时期行为或者认为其无害,将被处以不超过一年的监禁或罚款。

对于纳粹的受害者和受害国,联邦德国领导人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道歉。1970年12月7日,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前往波兰华沙参加纪念1943年华沙犹太区起义牺牲者的活动。在华沙犹太人纪念碑前,勃兰特作出了令人震惊的异常举动。他突然双膝下跪,沉默凝视,神情肃穆,以此代表德国向战争年代遭到纳粹屠杀的波兰犹太人表示真诚的忏悔,让世人看到了战后德国对纳粹历史的悔罪和认罪。

德国与俄罗斯,谁在反省历史?

(西德前总理勃兰特向犹太纪念碑下跪)

30年以后,2000年12月6日,德国总理格哈特·施罗德在华沙勃兰特广场致辞时称赞了当年勃兰特的英勇举动。他说:“在这里德国政治领导人、代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人民的政府领导人怀着同情和勇气以表达不管多么精心的措辞都无法表达的事情:我们犯过罪行,我们承认这些罪行。”

又是10年之后,2010年12月7日,德国总统武尔夫也来到华沙犹太人纪念碑前敬献花环。他回忆说,当年勃兰特作出这一非凡举动时他只是一个11岁男孩,但他知道并且一直记着它。他说:“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凡的人道姿态。在面对德国人给东欧制造的悲伤和暴行时的一种谦卑和伤心。”他还保证说,虽然他是在战后出生的,但他对德国历史负有责任。

德国领导人还公开表示,德国应当正确看待纳粹历史。1985年5月8日,纳粹德国无条件投降40周年纪念日,联邦德国总统魏茨泽克在联邦议会的讲话中阐述了“5月8日”对德国的含义。他要求国人正视和反思历史:“我们必须并且我们也有力量用眼睛直面真相——不要美化和不要歪曲。”“对于我们来说,5月8日首先是一个记住人民被迫遭受苦难的日子。它也是一个反思我们历史进程的日子。我们越是诚实地纪念这个日子,我们就越能自由地以应有的责任感面对结果。”

为了让德国人永远铭记历史,1996年,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解放51周年之际,根据德国前总统赫尔佐克的倡议,每年的1月27日被设定为“纳粹受害者纪念日”。

德国对于自己“黑暗”历史的认识、反省和批判可以说是与时俱进的。2005年1月25日,德国总理施罗德在纪念波兰奥斯威辛集中营解放60周年的讲话中对纳粹德国的罪恶进行了更为深刻的解剖和反思。他表示,德国人民对于当时的大屠杀负有责任,仅仅谴责“恶魔希特勒”是无法解释集中营那种恐怖的,因为,“纳粹意识形态的邪恶并非突然产生。思想上的野蛮残忍和缺乏道德上的自抑是有其历史的。事情十分清楚:纳粹意识形态是人民自愿接受并且予以执行的。”他指出:对种族屠杀的记忆是德国民族认同的一部分,“记住民族社会主义时代及其罪行是一种道义责任……确实存在着忘掉和压制它(记忆)的邪念,但是我们不会屈从它”。

2013年1月27日,这个纳粹受害者纪念日,恰好与1月30日希特勒就任总理80周年纪念日相遇。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在她的每周播客中承诺,德国将继续为纳粹所犯罪行承担责任。她说:“我们当然对民族社会主义罪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受害者尤其是大屠杀的受害者承担永久的责任。”她坦诚地表示:“我们承认历史,我们不隐瞒任何事情,我们不压制任何事情。我们必须正视它,以确保我们在未来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

2013年是希特勒上台执政80周年纪念日,负罪感沉重的德国人结合其他纪念日,把该年变成了忏悔之年。为了反思和记取纳粹政权在德国建立、发展,以及对内迫害和对外侵略的沉痛历史,德国举办了多种纪念活动。从1月份开始,在“被摧毁的多样性”主题年框架内,共计举办了有170个社会机构参与的1 000多场活动。

德国与俄罗斯,谁在反省历史?

(默克尔在达豪集中营反思历史)

近年来,针对国内出现的新纳粹分子组织的活动,德国政府采取了严密追踪和严厉取缔的措施。例如,2009年,德国最激进的新纳粹团体之一的“忠于祖国的德国青年”组织了名为“希特勒地堡”的周末帐篷野营活动,向儿童灌输种族主义思想和仇外情绪。警方在行动中没收了供孩子们讨论的“血统纯洁”和“犹太人与外国人威胁德国人民生存”的“教育”材料,以及将犹太人和外国人描绘为“祖国敌人”的连环画。德国内政部长沃尔夫冈·朔伊布勒表示,“我们将尽力保护我们的儿童和年轻人不受鼓吹者的影响。”

总体上看,二战结束以来,德国政府和社会各界对纳粹时期历史的反省是深刻的,批判是严厉的,忏悔是真诚的。

俄罗斯

同战败的德国完全不同,除了赫鲁晓夫曾经在批判斯大林时少许掀开过苏联历史上的“黑色”篇章,以及戈尔巴乔夫改革时期要求填补历史“空白点”外,苏联在战后对自己历史上的“黑暗”时期基本上是讳莫如深。

作为战胜国的苏联在战后已经成为一个拥有东欧势力范围和安全带的世界性大国。战争缓解了斯大林体制在战前已经显露的危机,掩盖了工业化、集体化和大清洗所产生的尖锐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等方面的问题和矛盾。战争的胜利使斯大林产生了胜利者不受审判的自鸣得意,更使他发出了苏维埃制度比任何其他制度更为优越的自我欢呼。所以,尽管战前苏联发生过大规模的“政治镇压”、建立了残酷的“古拉格”集中营及同纳粹德国有过不光彩的勾结和交易,但是,在战后的苏联触及和了解这些可怕历史的机会简直是微乎其微,更遑论对其反思和批判了。

1956年2月,在斯大林去世三年后,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报告中批判了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但是,在斯大林时代成长并且同样习惯于斯大林体制治理方法的赫鲁晓夫本身就有沉重的历史包袱和历史局限性,他无法去除斯大林体制在他身上留下的时代烙印,所以他对斯大林体制的批判是有限的,对斯大林时期“黑暗”历史的揭露当然也是局部的。在赫鲁晓夫1964年10月被罢黜后,斯大林体制整体上依然如故,因而再无后任领导人敢于触碰苏联历史的禁区。

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戈尔巴乔夫改革时,长期尘封的苏联时期的“黑色”篇章再次被翻开。其时,戈尔巴乔夫的****是以公开性和民主化拉开帷幕的。在公开性的条件下,苏联报刊被鼓励去填补历史的“空白点”,苏联人民第一次有可能真正地了解自己国家的真实历史。他们不仅了解了本国历史上如30年代“政治镇压”的残酷事实,而且也知道了二战前夕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秘密议定书、二战期间屠杀波兰军官的卡廷事件、苏英划分东欧势力范围的百分比协定等被官方长期隐瞒的历史事实。

德国与俄罗斯,谁在反省历史?

(押送到古拉格的囚犯)

1991年苏联解体后,在叶利钦领导的已经建立民主体制基本框架的新俄罗斯,开始以新的方法处理苏联历史问题。1992年通过了“为政治镇压受害者平反”的法律,并且把10月30日定为俄罗斯政治镇压受害者纪念日。史学研究也进入了多元化的新阶段,有关苏联历史的档案资料和专著论文层出不穷。随着档案文献的公布,有关苏联时期的一幅幅历史画面逐渐地被勾勒出来。但是,对于纷繁复杂的历史问题评价,专业人士和社会各界却各执已见。

1999年12月30日,即将出任代总统的普京在《千年之交的俄罗斯》一文中对苏联70年历史作出了总体否定的评价:“或许主要是:苏维埃政权没有使国家繁荣昌盛、社会快速发展和人民获得自由。而且,用意识形态的方法处理经济使我们国家注定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无论承认这一点是那么痛苦,但是,几乎在70年时期里,我们一直行走在脱离人类文明康庄大道的死胡同里。”

然而正式担任总统后普京开始修正原先立场,反对全盘否定苏联。2000年12月,普京向国家杜马提交有关国家标志(国徽、国旗和国歌)的法案,针对有些人反对使用沙皇时期和苏联时期的一些国家标志,普京明确表示不能同意。他认为,如果按照反对者的逻辑,也要把几个世纪以来俄国人民取得的成就一笔勾销。尤其是关于苏联时期,他问道:难道除了斯大林的集中营和镇压外我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回忆了吗?我们把杜纳耶夫斯基、肖洛霍夫、肖斯塔科维奇、加加林等人置于何处?我们又怎么对待1945年春天的胜利呢?所以,普京建议把苏联国歌的旋律作为俄罗斯国歌。普京认为:“如果我们同意无论如何都不能使用以前时代的标志包括苏联时代的标志,那么,我们就是认为我们整整一代同胞、我们的母亲和父亲们过去的生活都是毫无意义的,他们枉然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从理智和良心上我都不能同意这种看法。”自此以后,普京对待苏联历史的立场越来越偏离他在《千年之交的俄罗斯》一文中所持的观点,更多地着眼于苏联时期的正面因素。

2010年12月27日,在由总统梅德韦杰夫主持的俄罗斯联邦国务委员会会议讨论俄罗斯的民族矛盾和民族关系问题时,时任总理普京赞扬苏联时期解决了民族关系问题:“要知道,在苏联,民族关系是没有问题的。苏维埃政权成功地创造了各民族和各宗教和平的局面……我从来不记得在列宁格勒发生过什么民族主义。就是莫斯科肯定也没有,在苏联其他地方也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2012年8月16日,在第三次就任总统后不久,普京在同俄联邦主体人权代表谈话时再次提醒苏联时期也有积极的东西。他说:“当时做了许多消极的事情,但是也发明了许多积极的东西。例如,在我看来,苏联时期的‘苏联人民’和‘新的历史共同体——苏联人民’的概念就是有益和团结性的。”

不久,普京再次流露对苏联模式的怀恋之情。8月31日,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上批评俄罗斯国防工业落后状况时,普京要求再创斯大林时期的工业辉煌:“我们必须完善整个国防工业综合体的机制,需要在国防部门现代化方面取得如上世纪30年代那样强有力的综合性的突破性发展。”众所周知,苏联30年代以国防工业为重点的国家工业化始于1928年开始实施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取得的成就固然很大,但那是以破坏重工业与农业等部门平衡,通过高积累和剥夺农民的野蛮方式展开的,并且还大量使用了集中营囚犯的强制性劳动。如果说,普京把苏联国歌的曲调重新置入俄罗斯国歌只是一种简单的怀旧,那么,要求重复30年代工业化的突破近乎于想要借用苏联时期的某种发展模式了。

对于苏联时期的“政治镇压”,普京虽然持坚决谴责的态度,但同时认为,苏联的可怕篇章并没有超过其他国家。2007年10月30日,在俄罗斯政治镇压受害者纪念日的时候,普京发表了措施严厉的悼念讲话。他说,对于我们国家来说,这是特别的悲剧,因为它的规模太大了。须知,数十万人,数百万人被消灭,被送往集中营,被枪决,被折磨,而且这些人遭受这一切通常都是因为自己的言论。然而,就在几个月前,普京刚刚发表过为苏联历史上“黑色”篇章辩护的讲话。当年6月,在会见部分历史教师代表时,普京表示:“至于我国历史上某些值得探讨的篇章,是的,它们是有的。任何国家历史上都有这样的篇章!我们比其他国家还少一点这样的篇章。而且,我们的这些篇章并不像某些国家那样可怕。是的,我们有过可怕的篇章:让我们回忆一下从1937年起所发生的事件,我们不应忘记这一切。但是,在其他国家同样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不管如何,我们没有对平民使用过核武器。我们没有对几千公里的地区洒过化学用品,没有对比如越南这样的小国扔过比整个卫国战争时期还多的炸弹。我们没有其他黑色篇章,比如象纳粹那样的。”普京还振振有词地说:“每个国家和每个民族在历史上都会有自己的兴衰成败!不能允许别人把负罪感强加给我们,让他们想想自己吧。”

德国与俄罗斯,谁在反省历史?

(普京:俄罗斯的新沙皇?)

在斯大林评价问题上,普京经常采用“一方面”和“另一方面”、“虽然”和“但是”那样平衡折中的方法,实际上反对全面否定斯大林的历史地位。2002年1月,在接受波兰记者采访回答“斯大林在俄国历史有什么地位?”时,普京毫不含糊地说,“斯大林当然是独裁者。这没有任何疑义。这个人很大程度上遵循维护个人权力的原则,在我看来,这是不言自明的。”但他补充说,“问题在于,正是在他领导下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取得了胜利,这一胜利在很大程度上是与他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无视这一事实是愚蠢的。”

2009年12月3日,在与网民对话时,对于网民的提问“您认为斯大林的活动总体上讲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普京先是避而不答,称对斯大林的活动“无法作出总体评价,理由是:“你说是‘肯定的’,一些人将会不满意,你说‘是否定的’,另一些人则会不满意。”然而,普京还是以“一方面和另一方面”的方式对此作出了令人寻味的回答。一方面,普京指出:“从1924年起至1953年,那时由斯大林领导的国家发生了根本变化:它由农业国变成了工业国。”“我们赢得了伟大的卫国战争……任何人现在都不应该诽谤那些组织和领导这场胜利的人,因为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战争,对于我们国家来说后果将更为惨重,甚至是难以想象的。”另一方面,普京又说,“所有这些积极的东西无疑是存在的,然而这却是以不可接受的代价获得的。不管怎样,发生了镇压的情况,这是事实。我们数百万同胞遭到了镇压。这样的管理国家和取得成就的方式是不能接受的。这样做是不可以的。”

第三次就任总统后,普京为斯大林的辩护和对斯大林的赞扬几乎不加遮掩了。2013年6月11日,在接受《今日俄罗斯》采访时,普京指出:“今天我们了解了斯大林,以前我们不了解他。以前,这是一个独裁者和暴君。但是,我非常怀疑,1945年春天,如果斯大林手上有原子弹的话,他会对德国使用。1941~1942在国家面临生死攸关问题的时候可能会使用原子弹。而在1945年敌人实际上已经投降,没有任何机会了,所以,我是持怀疑态度的。而美国人却对已经失败的日本而且是一个无核国家日本使用了核武器。”这段话的弦外之音是非常清晰的:斯大林不仅是理智的,而且在是否对敌人使用核武器问题的尺度上比美国人掌握得更好,这能是一个独裁者和暴君的表现吗?”

同年12月19日,斯大林诞辰134周年(12月21日)之前,在每年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在回答如何看待有关恢复斯大林纪念碑和捷尔任斯基纪念碑意见时,普京作了肯定的暗示。他虽然说这个问题应当由莫斯科当局和莫斯科杜马来决定,但他不可思议地把在17世纪英国革命中建立军事独裁统治的“护国公”克伦威尔同斯大林进行比较:“克伦威尔同斯大林有什么特殊的区别?您能告诉我吗?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从我们的自由派代表角度和我们政治结构的自由范围看,他也是一个血腥的独裁者。他是一个非常奸诈的男人,必须说,他在英国历史上发挥了各种不同的作用。他的纪念碑竖立着,没有谁会拆掉它。”普京这段话给人的感觉是:既然克伦威尔和斯大林都是独裁者,可以有克伦威尔纪念碑,难道斯大林纪念碑就不能有吗?

在普京前两任总统任期与第三任总统任期之间,2008年5月~2012年5月,自由主义者梅德韦杰夫担任过一届总统职务。梅德韦杰夫任内总体上对苏联和斯大林持否定和批判的立场。但是,由于普京和梅德韦杰夫在俄罗斯政坛上的不同分量和地位,前者当然更能代表和反映俄罗斯官方的立场。

在涉及对外关系的历史问题上,作为苏联继承国的俄罗斯一贯采取不妥协的强硬立场。俄罗斯和波兰关系中存在着二战爆发时苏军出兵波兰东部及随后屠杀波兰战俘的卡廷事件等持久的“痛点”。在前一个问题上俄罗斯对于波兰的道歉要求至今三缄其口,而在后一个问题上俄罗斯姗姗来迟的道歉并不能令波兰人满意。2005年5月,在纪念卫国战争胜利60周年时,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明确表示,俄罗斯不会就苏联当年占领波罗的海三国进行道歉和赔偿。2013年3月,普京公开为1939年苏军入侵芬兰进行辩护。他认为,苏联同芬兰进行战争是想纠正布尔什维克在1917年所犯的历史错误,因为当时同芬兰的边界“距离彼得堡只有17~20公里,这总体上对拥有500万居民的城市构成了相当大的威胁。

总体而言,除了隐瞒历史,苏联时期根本就不存在反思历史和吸取教训的问题,而在今天的俄罗斯,虽然不再讳言苏联时期的“黑色”篇章,虽然也可以谴责斯大林是独裁者,但是还说不上对苏联历史进行全面深刻的反思,更谈不上在国家层面上就一些历史问题表示忏悔。

比较起来,德国和苏联—俄罗斯在对待历史问题上的态度和立场是有很大差别的。德国领导人以其特有的严肃认真的方式勇于解剖和反思自己历史上的“黑暗”时期,并作出真诚的道歉和忏悔。俄罗斯领导人对本国历史“黑色”篇章的谴责和批判则是有限的,并且伴之以辩护的色彩。

本文节选自张盛发《俄罗斯和德国在历史问题上的反思和分歧》,《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14年第1期,点击“阅读原文”可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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