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明帝纪 第一篇 太祖（三）

起至正十六年，止于至正十七年，凡二载

至正十六年春二月初一，张士诚军事复振，遣其弟士德攻陷平江路，以此为跳板，相继攻陷湖州、松江、常州诸路。同月，士诚改平江为隆平府，并自高邮迁都于此，毁坏承天寺佛像，改建为王宫。《元史》记其月，而不记其日，从《宋元通鉴》、《太祖实录》所记之朔日而得。
同月七日，太祖亲征采石矶，解除被元将蛮子海牙的舟师封锁。太祖军在太平，根据地却在隔江相望的和、滁两州，蛮子海牙的封锁不仅使太祖的辎重无法运送，还隔绝了诸将及士兵们与家属之间的联系，一旦长久，必然导致人心思亲，军心涣散。基于以上考量，太祖再次施展了他的作战长才。他命令常遇春率一支奇兵暗伏下来，自己则亲统主力从正面展开佯攻，分散元军的注意力，待双方交战之际，常遇春的奇兵发动突然袭击，纵火焚烧元水师战船，大破元军。蛮子海牙仅以身免。从此，元军再也无力组织其一支像样的舟师对太祖进行封锁了。
太祖在解除了后顾之忧后，于是年三月初一展开了对集庆的进攻。大军水陆并进，沿途于江宁镇击溃陈兆先部，俘获敌人自兆先以下计三万六千之众，兆先不肯降，太祖释之。为了安抚新降者的惊疑之心，太祖特意从他们之中选拔了五百名健锐充为帐下亲兵，昼夜环绕身旁，守护自己。以前的亲信除了冯国用之外，一律屏退。太祖本人解甲就寝，安睡榻上，直到天明。降者见太祖对他们如此信任，无不感激，其心亦随之安定了下来。
军心安定后，太祖夹大胜之威，于是月初十进兵包围集庆，冯国用率五百降卒为先锋，奋勇攻击，大败元军于蒋山，直抵外城墙下。元之御史大夫福寿出战，数为太祖所败，渐不能支，城遂告破。福寿督师巷战，誓死守御。左右或劝其趁乱出奔，福寿引弓指之怒斥道：我受国恩为重臣，当与城共存亡，何言退字！稍顷，太祖之军四面合围，遂遇害。同死者有参政伯家奴（或伯嘉奴）、达鲁花赤（或做达鲁葛齐）、达尼达思以及颇附文名的治书御史贺方。《明史·太祖本纪》惟纪福寿之死，而无其他诸人，按《陈友定传》"明兵攻集庆，福寿战死于兵，参政伯家奴、达鲁花赤、达尼达思皆战死。"贺方之死，据《宋元通鉴》补遗。
惟蛮子海牙逃入张士诚部。康茂才欲奔镇江，为太祖军所困，率部降。太祖下集庆，计得军民五十余万。太祖晓谕之曰：元失其政，地方纷扰。今我之来，为民除乱而已。故毋需惊怖，各安生业为宜。贤者志士愿相从共大事者，我当量才器使；不合理的旧政，我当废除之。大小官吏将兵不得贪暴横行，侵害百姓，违者严惩不怠。百姓大喜，山呼拜舞，集庆遂克日而定。
太祖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建天兴、建康翼统军大元帅府，加廖永安为统军元帅。又于本地选拔德才兼优之儒士夏煜、孙炎、杨宪等十余人出任各级官吏。元之死节者福寿等俱厚葬，以彰其忠。金陵实乃江南第一大邑，太祖势如破竹，一举克之，复能传檄而定民望，收士心，雷厉风行的手腕令人叹为观止，遍察元末群雄，无一人能胜之，得天下故在情理之中。
太祖下金陵，急于夺取镇江门户，又虑无暇分身，恐诸将横暴掠民，遂与心腹李善长演出了一幕双簧戏。他佯装愤怒，历数诸将放纵军士，侵扰黎民之罪，欲依军法严惩。诸将恐惧，求李善长代为解说。善长也佯做为难之状，然后告知诸将必须亲手写下誓书，保证今后一定严格约束部下，遵从太祖军规。诸将应声不迭，依言命笔写下誓书，交给善长。善长取书向太祖复命，君臣之间相视一笑，昭示着这场红脸白脸的双簧圆满落幕。
此后，太祖命徐达为总大将，委以东进之任，告诫他："吾自起兵，未尝妄杀，卿宜体吾心，戒戡士卒，城下之日，毋焚掠杀戮，有犯命者，处以军法，纵者罚毋赦！"徐达顿首拜命而行。
太祖又嘱咐徐达注意寻访镇江的人才，尤其是一位叫做秦从龙的洛阳人。此人是元朝致仕的官员，曾做过江南行台侍御使。为躲避兵乱，迁居镇江。太祖告诉徐达，"秦元之（从龙字元之）有才气，又老成，是难得的人人才。你一定要仔细替我寻访，勿必找到他。"后，徐达果然找到了秦从龙，太祖闻讯大喜，立刻派侄儿朱文正拿着自己的亲笔书信去迎请。从龙至，太祖亲自出城相迎，此后无论大事小情都要悉数咨询，从龙感太祖厚恩，每次都认真的写出自己的回答。二人过从甚密，太祖尊敬地称从龙为先生，从不直呼其名。
十六日，攻镇江，一日即破城。元苗军元帅杨完者（或作杨鄂勒哲）、守将段武、平章定定皆战死。徐达率军自仁和门入城，号令严明，城内秩序井然，百姓称道。旋即分兵取镇江治下金坛、丹阳等县，所向皆克之。
太祖改镇江路为江淮府，命徐达、汤和为镇守统军元帅。不久后，太祖以新称不便商旅百姓，复镇江旧称。
夏六月，太祖以行军总管邓愈为主将，率劭成、华云龙等军攻元之广德路，同样诫以仁义之道，兵不血刃而取之。太祖改为广兴府，以邓愈为元帅留镇。
秋七月初一，诸将上表，奉太祖为吴国公，以旧元御史台衙门为公府。是时，龙凤政权亦遣使者来，授太祖右丞相行平章政事。此事诸书皆记，复求证于太祖亲自撰写的《朱氏世德碑》，亦言龙凤以诏命封太祖先祖为中书右丞相，皇先考世珍为平章右丞相，这应该就是诸书所记之渊源所在之处。《通鉴后编考证》则言江南行省亦为龙凤政权所设。由此可见，这个"右丞相行平章政事"无论是自称还是诸将所奉，对外都自称是龙凤政权所封，以避免因此而遭到其他势力的嫉妒。此后，太祖得天下，官修史书皆为尊者讳，隐其事而造论，惟《考证》所言，绝非无据之论。
太祖既受平章政事，遂立江南行省（行省为元制，全称行中书省事，明多承元制，太祖因袭以始。）太祖总管省事，以李善长、宋思颜为参议，李梦庚、郭景祥、侯元善、杨元昊、孙克仁、陶安、阮宏道、王恺、栾凤、夏煜等数十人为左右司郎中、员外、都事、令史等官。又设置江南行省枢密院，任徐达、汤和为枢密院佥事，正式设立帐前亲军，任冯国用为总制都指挥使。其下增设左、右、中、前、后五翼元帅府和五部都先锋。设提刑按察司，由王习古、王德为佥事（见《明史记事本末》和《明史·宋思颜传》）。
太祖定集庆，遂与据平江之张士诚相邻。其时，士诚强盛，太祖深以为虑，遂遣儒生杨宪以通好使者为明，携带自己的亲笔书信前往试探虚实。书信说：东汉隗嚣称雄于陇西，今有阁下割据于姑苏，势力相当，吾深为足下的成就而欢喜。古人以睦邻守界为上善之事，窃深慕其行。况你我均为反元义军，当时常信使相通，不可惑于谗言而生嫌隙，丧反元之大业。
士诚得书，见太祖将自己比作隗嚣，认为太祖是自比汉光武，因此心中不悦，留杨宪不遣，亦不复书回报。就此陷入冷战局面之中。这种不稳定的均势并未保持多久，就被"黄包军"事件所打破了。
"黄包军"是常州的一支地方武装，首领为当地牛镇人陈保二。其人趁元末大乱，聚众起于乡里，以黄巾缠头，故得此名。徐达克镇江后，保二归顺于太祖势力，然则不久后受到张士诚的威胁与劝诱而叛离太祖。士诚以为是夺取镇江的良机，遂派出水军协助，鼓动"黄包军"北犯，徐达邀击于龙潭，大破之。士诚不甘失败，再犯宜兴，杀太祖置守将耿君用。至此，太祖与张士诚之间的全面战争已不可避免。
太祖闻宜兴陷落，立刻向徐达等人发布了反击令：张士诚出身于商贩，其性狡诈贪婪，今犯镇江，即已翻脸为仇，我不可坐以待毙，当速攻毗陵（常州之别称），先发制人！
徐达攻常州不能下，请求增援，太祖立刻增兵三万以助之。
九月，张士诚军增援常州。徐达在军议上对诸将说：士诚兵锋锐利，不可力敌，惟有智取。他派汤和等人率精兵埋伏在距常州十八里处，又派王均用率铁骑劲旅为奇兵，实施侧翼突袭，自统大军正面迎击张士诚军。战事初开，张军自恃兵多，丝毫不将徐达军放在眼中，攻势极其凶猛。徐达指挥若定，命部下缓缓后撤，将敌军渐渐引入了事先设定的伏击圈。随后，王均用的铁骑突然杀出，从侧翼突入张士诚军。张军遭此突然袭击，阵形大乱。徐达立刻挥师反击，迫使张军全线败退。此后，汤和的伏兵又从背后杀出，三面夹攻之下，张军终于彻底崩溃，死伤惨重，统军的张、汤二将被擒。士诚接到前线败报，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看了太祖，始生惧意。
关于常州之战的日期问题，《宋元通鉴》记在七月，《记事本末》则认为是在九月。《明史·本纪》上说，"七月，士诚引兵攻镇江。徐达败之，进围常州，不下。"可见，常州之围在七月，而击破士诚援兵，并擒二将事在其后。《通鉴》说"达攻常州，请益师，太祖遣兵三万往助之"，正合《本纪》"攻常州不下"之语。从情理上讲，自请求援兵到援兵发出至前线，其间当然需要一定的时间，正是因为太祖增兵，士诚才派出援军。从前后因果看来，《通鉴》的七月是始，《纪事本末》的九月是终，徐达破士诚军在九月是可以确认的。此后，士诚于十月向太祖求和，当然是这场大败所导致的最终结果。此前太祖写信给张士诚，是在取集庆后，攻镇江前，《通鉴》记在六月乙亥日，《纪事本末》则言九月乙亥，察是年九月无乙亥日，当为舛误。故此列其位序为：六月写信，七月围常州，九月破援兵，则于情理事实皆通。
被太祖擒获的张、汤二将，《明史》未记其名，据《飞龙记略》、《皇明通纪》和《纪事本末》言，张姓者就是士诚的弟弟士德。《纪事本末》同时又提出，援军的主将是士诚的另一位弟弟士信，汤姓武将则惟称"骁将汤元帅"，其余各书大体皆如此。然，《明史·徐达传》言"明年克常州，侚宜兴，使前锋赵德胜下常熟，禽士诚弟士德。"又见《赵德胜传》，"攻常熟，禽张士德"。可见擒张士德是在至正十七年的常熟之战，而非十六年的常州之战中。《明史辑览》据《明史》，将擒张士德事系于十七年三月，可证诸书之误。《大明英烈传》等野史小说上有张德为士诚部下，或可见单名双名之讹误。故此，本文取《明史·徐、赵列传》，余者不足补证，不采。
冬十月，张士诚遣使求和，愿纳岁币粮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犒军。太祖复书，命其归还前次被扣使者杨宪，岁输粮五十万石。指出张士诚的来信"言词浮夸"，毫无诚意。士诚果不回信，并于十一月再次劝诱徐达部下七千新兵为内应，再发重兵围徐达于牛塘。徐达与之战，不利。太祖急遣常遇春率廖永安、胡大海等驰援，内外夹击，大破张士诚军。徐达故意放张军败兵及其大将吕珍悉数逃入常州，然后趁势包围。
十二月，元宁国长枪元帅谢国玺攻广兴府，为元帅邓愈所败，俘虏其部自总管武士荣以下千余人。邓愈趁势遣部将费子贤等进取武康、安吉等县。
同年，徐寿辉建都于汉阳，任倪文俊为丞相。文俊推荐部下陈友谅数有战功，进为元帅。友谅出身沔阳渔家，本姓谢，其祖入赘陈家，因而从陈姓。少年多读书，略通文墨，遂为县内小吏。徐寿辉反，友谅从之，入倪文俊麾下，善事文俊，且有才具，文俊引为心腹。从此，这位太祖日后第一劲敌逐渐崭露头角。

至正十七年，春二月初一，太祖遣耿炳文攻张士诚势力下的长兴。长兴扼太湖湖口，北通广德，西接宣歙二州，为江浙要冲门户，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士诚遣赵打虎率军三千来援，被炳文击败，趁势进至城西门。日破长兴，擒守将李福安，获战船三百艘。太祖得长兴，大喜，改为长安州，设立永兴翼元帅府，任炳文为总兵都元帅，镇守该地。
此时，常州之围已近半年，徐达在去年牛塘之战时埋伏下的棋子渐渐发生了效用。常州城内本粮草充足，但是自从吕珍的败兵被徐达赶入城内后，粮草渐渐不济。吕珍等知不可守，遂趁夜色出逃，徐达遂取常州。这是三月发生的事情。
太祖改常州路为府，建长春枢密院，以徐达与汤和为佥事共掌。
夏四月，徐达、常遇春攻宁国，谢国玺弃城而逃，守将别不花、杨仲英笼城坚守。宁国城小，但十分坚固，徐、常攻城受挫，常遇春负伤。太祖闻知，亲赴宁国督战，命大造攻城器械，昼夜猛攻。太祖至，全军士气大振，奋勇向前。别不花与杨仲英见不可守，遂开城投降。元帅朱亮祖不屈，奋战被俘，百户张文贵（或作朱文贵）杀其妻妾，自刎殉职。《本纪》言，"四月丁卯，（太祖）自将攻宁国"，《纪事本末》与《通鉴》皆采此说。惟《通鉴辑览》记其事在五月，盖因落城在五月。别不花名见《本纪》，杨仲英名见《辑览》。
朱亮祖其人，籍贯六安（《通鉴》等书言六合人，《明史》与《明一统志》记六安，据其言），时任元之义兵元帅。太祖克太平时曾一度归降，仍为旧职。旋而复叛离，败太祖之追兵，逃入宣城。宁国战中，伤常遇春者即为亮祖。太祖破宁国，获之，问：如今还打算如何？；亮祖凛然道：为将者，生当尽命，死则死耳。太祖壮其言，赦免其罪，命立功以自赎。
《明史·亮祖传》言，"太祖克宁国，禽亮祖，喜其悍勇，赐金币，仍旧官，居数月，叛归于元，"下文又言其据宣城及克宁国被俘之事，兹误。今据《纪事本末》言，"亮祖初为义兵元帅，太祖克太平，来降，寻叛去"之言补正。
五月，张士诚遣其左丞相潘原明、元帅严再兴率军犯长兴，为守将耿炳文击破，禽获数百，杀无数。原明、再兴遁走，费聚等追之于琐桥，再破之。是役，士诚胆寒，四载不敢窥长兴。
太祖又命诸将四出：两淮枢密院副使张鉴、佥事何文正攻泰兴，破士诚之援军，禽其将杨文德，遂克泰兴；行枢密院判俞通海、张德胜率水军攻略太湖中马迹山，迫使士诚部将钮津等降伏。又东出洞庭山，于舟胥口猝遇吕珍军。众将见敌军强盛，不敢战，请求通海退兵避敌锋芒。通海以为不可，说：敌众我寡，撤退必为敌所追迫，反而更难脱身，不如奋击一战，敌必不能料我如此，胜负则在未可知间！言罢，身先士卒，奋勇前突，对面敌乱箭如雨下，中通海右目。通海忍剧痛不动，久后方脱下自己的铠甲，命部将披上，代替自己督战。敌军不知，以为通海犹在，不敢靠近。通海做舱内命全军徐徐后撤，直至全部脱离战场后，自己在坐船殿后而行，以一只眼睛的代价换取了全军的平安。
六月，太祖遣判官赵继祖、元帅郭天禄、镇抚吴良等率军取江阴，彻底隔绝张士诚与江北领地的联系。士诚亦遣大军据望秦山迎战。继祖等久攻不下，突然天降暴雨，敌军阵大乱，太祖军遂占据此山，俯视江阴全城。翌日，自西门攻城，三日克。太祖命吴良守城，又因江阴为前线要冲，控大江命脉，复命良弟吴桢前往助兄长防守，并传谕吴良：江阴乃我之东南屏障，不可有失。需严肃军纪，约束士卒，不得扰民害民，不得贪小利而轻易出兵。一切以保境安民为上！吴良奉命，严密守备，士诚几次派兵来犯，均被击退。
秋七月，徐达攻宜兴，另遣赵德胜取常熟。守常熟者就是张士诚的弟弟张士德，小字九六。徐达告诫德胜，"张九六乃骁滑之贼，不可与之正面交锋，当以计策破之。"德胜领命，设伏于城外，果然擒获了士德并克常熟。士德是张士诚部下最为出色的武将，智勇兼备，威望极高，当初平定浙西，完全是他的功劳。如今被俘，对于士诚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同月，邓愈与胡大海攻徽州，连克绩溪、新安等地，大破元将拔思儿不花及建德路万户吴讷。日，克徽州。不花遁走，讷与阿鲁浑、李克膺等退往遂安，胡大海率军追击，于白际岭再破之，讷自尽死。太祖改徽州路为兴安府，命邓愈守护。
太祖求徽州贤士，知元翰林待召郑玉在新安，命邓愈聘请，被郑玉一口回绝：为人臣者岂能事二姓？邓愈遂将其拘留，欲屈其志。玉略无惧色，从容以别亲友。翌日，以朝服向北叩拜后，自缢殉国。《元史·忠义传》载，而《宋元通鉴·克徽州下》中遗漏。
八月，徐达送张士德于建康，太祖因其才而以礼待之，欲收为己用。然士德终日绝食不语。其母闻知，令士诚以岁贡十万石粮，一万匹布为条件，赎士德归。太祖不许。后士德竟因绝食死。《洪武实录》言士德被诛，然《通鉴》、《后编辨正》、《国初事迹》及《明史·张士诚传》均言其绝食死。时有陈基为士德作祭文亦云"能厉声骂贼，而不能食不义之食"，故士德之死，实为绝食。
士德死，士诚孤窘之下，请蛮子海牙写书信予元江浙相达实特穆儿请降。达实知士诚反复无常，不许。苗军元帅杨完者认为士诚如被太祖吞并，则浙西再不可制，固请受降。达实方许之，承制授士诚为太尉。士诚表面上奉元为正朔，却依旧保持着实际上的独立。
士诚降，元浙西压力顿减，遂谋反攻。达实命杨完者率军十万谋复徽州。其时，胡大海自徽州出兵攻婺源未归，城内兵少，且为新附之地，守备之力单薄。邓愈一方面激励部下抗击的士气，另一方面大开城门，摆出一个空城计来。元军见城内如此沉着，不敢近前。胡大海在婺源得知徽州有变，兼程返回，与邓愈里应外合，大破元军。杀镇抚吕才，擒裨将董旺、吕升，杨完者仅以身免。徽州救援战，《通鉴》记在七月，《纪事本末》在十一月。然邓愈等取徽州在七月，元军谋复徽州当在七月之后，盖因十万兵马的调遣，岂能在数日之间即可完成？当时，徽州防御薄弱，虽然暂时用计策守住，却利在速战，且该年有闰九月，怎么可能与十万大军对峙半年呢？又《明史·邓愈传》载，破走元军后才攻取了休宁、婺源等地，婺源降在九月。故此可知，元军犯徽州当在七月之后，九月之前，八月的考订是合情合理的，而破敌在八月之末，亦顺理成章。
九月，胡大海再发婺源，元守将汪同慑于徽州大败，知无救兵，遂降。其下属黟县、祁门等县亦归降。元江浙平章夏章亦降。大海遣别将费子贤攻武康，破守将潘万户，斩首百余级，下其城。
同月，徐寿辉天完政权内讧，丞相倪文俊谋反败露，自汉阳出逃至黄州，为陈友谅攻杀，并其众，自称平章，天完政权宣告分裂。此时，太祖定东南，正图取江西，寿辉弱而友谅方强，为太祖之劲敌。
冬十月，太祖命中元帅常遇春、枢密佥事廖永安等水陆并进，自铜陵出发取陈友谅势之池州城。又命亲军舍人李文忠率军后继而发，以为策应。距池州十里，得知常遇春以先至城下，仅花了两个时辰就攻入城内，杀守将洪元帅，并擒其副将魏寿、徐天麟等。黄昏时分，友谅援兵乘大船百艘至，常、李、廖等奋战，再次大破之，遂克池州。《通鉴》认为，池州当时是元军之地，其理由为徐寿辉虽连陷湖广、江西各城，却多不能守。然查池州之地理，上可图安庆，下可取太平，实为长江沿线的中枢要冲，当时元将余阙所据者不过安庆一城，而太平、金陵已为太祖所得，友谅亦非常人，怎么不急于夺取池州呢？且《明史·陈友谅传》亦载，"太祖取太平，与（友谅）为邻，友谅陷元池州，太祖遣常遇春击取之，由是数相击"。可见，太祖所取池州，实为陈友谅所领，日后与陈友谅的一系列战役，也都是以此战为发端所展开的。说得白了，是太祖开了第一枪。
甲申，太祖阅兵于大通江，遣元帅缪大亨渡江取扬州。当时据守扬州的是一支叫做"青军"的独立武装，其首领叫张明鉴。之所以名"青军"，盖因其头缠青布为标记的缘故，且其军善用长枪，又号"长枪军"。他们起自淮西，由含山、全椒转掠六合、天长至扬州。为元朝镇南王孛罗普化招降，成为所谓的"义兵"。翌年，扬州也受到两淮大灾的影响，缺乏粮食，张明鉴图谋拥镇南王反，王闻讯逃走，死于淮安，张明鉴遂占据扬州，屠杀百姓，食人为粮。临出兵前，大亨上书太祖，认为"可以利用饥荒招抚敌军，且张明鉴骁勇可用，不可为他人得。"太祖许之，遂降青衣军，得其众数万，军马两千匹。为避免其再生反乱，太祖以粮食为诱饵，将青衣军的家小都接到了南京，成为人质。克扬州事，《纪事本末》系诸九月，《皇明通纪》系于十一月，与《明史·本纪》同，今采之。
改扬州路为淮海府，置淮河翼元帅，不久后复扬州故名，设江南分枢密院，以缪大亨为枢密佥事，总制扬州、镇江。大亨在任期间，为政宽厚，军纪严明，除暴安良，民心悦服。可惜不久即病故。后太祖过镇江，叹息追念，命设祭祀其墓。
十二月，太祖以天下干戈未定，宜招抚人心，大赦。
同年，徐寿辉部将明玉珍入川，陷重庆，踞地独立。玉珍，随州（今湖北随州）人，世代务农，素以信义而著称乡里，颇具人望。闻寿辉起兵，遂聚乡兵千余人，屯随州之青山寨自立。后，寿辉遣使来招，以义兵元帅名守沔阳，尝以水军劫掠于三峡水道，后趁势入川，据有重庆。
元行省右丞完者都败走，与平章朗格歹、参政赵资会合，屯兵于嘉定大佛寺，图重庆。玉珍遣部将万胜防御，又分兵攻陷成都，合围嘉定，城破，三人被擒，玉珍劝降，三人皆不屈，遂遇害。时人称其为"三忠"。自此，蜀中之乱不可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