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明帝纪 第一篇 太祖（二）

起于至正十五年初，止于年末。凡一载。

至正十五年春正月，随着彼此之间关系的修复，太祖重新获得子兴的信任，并被任命为攻打和州的总指挥。

和州战役的目的是为了缓解滁州军的粮草供应问题。随着部队日渐增多，同样做为两淮大旱灾区的滁州已不堪重负。因此，在太祖的提议下，城小地富的和州被纳入了视野之中。

太祖以为，和州“城小而坚，可以计取，不可以力攻也”，因此制订了一个计取和州的计划。子兴采纳之，遣内弟张天祐与耿再成等随太祖进攻和州。张天佑就是张氏的弟弟，

根据《明通鉴》引《飞龙纪略》记载，太祖命张天佑所率之庐州降军三千人着青衣，乔装为元军，携带四驮货物至和州，诈称自庐州前来犒赏和州守军，另派赵继祖为使者在前，耿再成率一万红衣军跟进接应，前后相距十余里，待张赚开城门后举火为号，即刻攻入。然途中张天佑军在徒阳关遇到当地百姓的犒劳而耽误了时间，耿再成先至和州，强攻不克，反为元军所败，全军溃退，一直被追击至千秋坝，才因天色将晚，元军收兵而得以脱逃。恰在这时，张天佑兵至，击败追兵并直逼和州城的小西门。元军缒城而下的绳梯还未来得及收起，冲在最前面的汤和乘势先登攻入，将士继之，一举攻克和州。整个战斗过程相当富于戏剧性。

此时，耿再成已经败退回到滁州，子兴以为再成既败，天佑军也同样必败。恰在此时，元军又入滁州境内并派人来招降，子兴与太祖商量，意图归顺。太祖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命元朝使者入自己的帐内，虚与委蛇后将其遣返，然后收集耿部败兵，以徐达、李善长为前部，再取和州。至城下，才知道张天佑已经得胜的消息。太祖入城，安抚百姓，迅速恢复了和州城内的秩序。

太祖因和州之功被子兴任命总管全部军事。太祖恐这些过去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将领们不服，于是要求子兴先不要对外公布，自己怀揣着子兴的手令来参加军事会议。在排座次的时候，太祖故意让诸将居于右侧主位，自己居左侧客位。会议一开始，各种军情即纷至沓来，诸将茫然无措，惟有太祖剖析决断，有条不紊。诸将见此情景，轻视之心大减。及至理事完毕，大家开始商议分工修补和州受损城墙的事宜，约期三日完工。三日后，太祖已率先完工，诸将皆未能完成，均感脸面无光。太祖趁机拿出郭子兴的任命书，坐上居中的主帅之位，当众宣读起来。然后对诸将说：奉主帅之命来统率各位，今日修补城墙，各位皆不能按期完工，按军法该当如何？诸将闻太祖之问，无不惶恐，连忙谢罪。从此，无不心悦诚服，甘心听令。

谋士范常见诸将人马鱼龙混杂，军纪废弛，对太祖进言道：攻取一座城池就要使得百姓肝脑涂地，怎能成就大业呢？太祖纳其言，严令诸将整饬军纪，并将此前所掳获的民家女子归还其家，由是而民心大悦，争称善德。

三月，元太子秃坚与枢密副使弁珠玛、民兵元帅陈也先率兵十万反攻和州，时太祖麾下不过万人，据险防守之余还不时派出奇兵进行骚扰性袭击，使元军屡遭损失，死伤惨重，最终被迫撤兵。但秃坚不甘就此失败，遂与弁珠玛、陈也先分兵屯驻于附近的新塘、高望、鸡笼山等地，骚扰粮道。太祖率诸将击走之。

太祖大破元军主力的消息震动了两淮，旧日的壕州军也听到了他的威名。在兵燹与灾害的双重破坏面前，壕州已经接近断粮的边缘。那位孙德崖也被迫离开壕州，转来和州向太祖请求庇护。太祖不念旧恶，接纳了他。然而，这个消息被郭子兴得知后，立刻回忆起过去在壕州受到的迫害，当即怒不可遏，亲自从滁州赶来和州，报仇的意图一目了然。孙德崖闻子兴来意不善，畏惧之下准备逃走避祸。太祖十分大度的送他离去，又怕德崖的部队受到刁难，因此亲自在前面开路，德崖在后押阵。行三十里，忽得奏报，说子兴已至，闻德崖出走，即可追赶并袭击了壕州军的后营，捉走了德崖。太祖大惊，打算回城，一方面是为德崖求情，另一方面也为了避免壕州军发生变乱，危及自己的性命。可是消息已经走漏，愤怒的壕州军劫太祖前进，遇到了德崖的弟弟，对方正欲加害，幸好有一位姓张的壕州军将领从中力劝，告诉大家可以利用太祖为人质换回孙德崖，方使得太祖暂时免除了死亡威胁。

壕州军派出使者赶到和州城，将太祖在他们手中的消息告知郭子兴。子兴闻之，如失左右手，惶然无计。幸而有徐达挺身而出，前往壕州军中代做人质，才换回了太祖。子兴恨德崖至深，但因太祖归来，不便毁约，只得勉强释放了德崖。德崖归，徐达亦获释。然而，子兴却因错失仇人而心情郁郁，终于病倒了。在病榻上指定由太祖代领全军后不久即亡故。

太祖领军后遇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自刘福通方面的招揽。原来，当太祖向南发展的时候，刘福通率领的红巾军也迅速发展着。他在砀山夹河地方找到了韩山童的遗孤韩林儿，迎接入军中，拥立为帝，号小明王。定都于亳州，国号宋，建元龙凤。以杜遵宪、盛文郁为左右相，自任平章政事，构筑起反元之一大势力。闻南方郭子兴浸强，遂遣使来招。诸将疑虑不肯往，唯有张天佑因不能得兵权，冀图依附刘福通，因此前往接受官爵。他从亳州带回了刘福通的委任状，封郭子兴之子天叙（《本纪》只说天叙为子兴子，据《郭子兴传》得知，子兴有三子，长子早战死，次天叙、天爵。可见，天叙是次子。然，《宋元通鉴》以其为长子，今存异。）为都元帅，太祖与天佑为左右副元帅。当时，太祖并不打算接受，因为一旦如此不仅要表示自己接受了红巾军的节制，更要将刚刚到手的军队指挥权分给别人，这对于脱离子兴之后，正欲振翅高飞，一展雄才的太祖而言，是不可忍受的。于是，他在此刻说出了一句名言：大丈夫宁能受制于人邪？

关于子兴的亡故时间和郭天叙授命事，史书有分歧。据《明史·韩林儿传》载，其儹号建元于当年二月，《太祖本纪》言子兴亡于三月，此事红巾军方面并不知情，直到张天佑至亳州后才得知，因此将原来准备授予子兴的爵位改授天叙。《宋元通鉴》则将此事系之于四月，而关于太祖领兵之事，《通鉴》的说法也与其他史书有所差异。包括《明史》在内的各种书都认为太祖是受郭子兴遗命而掌握军权的，同时引证正月里子兴命太祖总军事的记载。唯《通鉴》言“子兴卒，诸将推子兴子天叙为元帅。时孙德崖以宿将代领其军，天叙恐不能制，乃以书邀太祖为己助”。这本身是因为龙凤政权授予郭天叙元帅职一事而产生的讹误。想郭子兴部与孙德崖部因旧恨而势成水火，诸将岂能听命于旧主之仇？且德崖已去，又怎能复返呢？从逻辑上已经不合理了，故弃此说。

太祖在说完那一段豪言壮语后，随即头脑冷静下来，经过仔细的权衡利弊，觉得目前还是暂时接受龙凤政权的号令为上策，因此虽不曾接受封职，却同意军中采用龙凤年号，以为遥奉之意。

此事足见太祖之志与忍。太祖之志气固然高远，却又时刻保持着审时度势的清醒头脑。他看到，自己目前的势力还远远不及龙凤政权，虽然击退了元军，但绝非一劳永逸之举。假如因不奉号令而得罪龙凤政权，则滁州、和州的根据地将陷入两面受敌之境，情势危矣，因而采取了折中之策，奉号而不受官爵。不受官，则无需受郭天叙等人的节制，可避免军事上的掣肘，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同时，朱元璋对于刘福通这个人也看得很透，此人虽有大志，但并无雄才，现在挟故宋之名以为奇货可居，不谛于在北方为自己做抵抗元军的活屏障。自己阳奉其号，阴收其利，实是一步妙棋。

然而，凡事有其利，则必有其弊。太祖奉韩林儿之年号，固然是其实用主义原则的体现，却难以预料自己的势力会在此后迅速发展起来，以至于到了彻底与韩林儿决裂的地步。他更忘记了中国传统重视忠义和名分的特点，而他本人之所以能够收揽众多人才，不仅因为他的势力，更是因为他能够对郭子兴善始善终的人格魅力使然。故而后人往往在谈论到小明王瓜步陨命之事时，认为太祖这种驱除异己的手段有下克上之嫌，至于其后以廖永忠为替罪羊的行为愈发“有累圣德”，不能“慎之于始”。

夏四月，怀远人常遇春来归。众所周知，此乃太祖手下第一骁勇善战之将，史书说他“貌奇伟、勇力绝人，猿臂善射”。他起初跟从一个叫做刘聚的人为盗，后来看出刘聚无才智远图，不能成大事，遂弃之而走，寻天下明主。他听说太祖在和州兵强马壮，且能得人心，因而打算前来探察一番。一日旅途困倦，睡卧田野之中，梦一神仙披铠甲，持盾牌而来，对自己说道：快起来，快起来，你的主君到啦！遇春惊醒之际，恰逢太祖路过，当即上前迎拜。这个颇具神话色彩的故事不知为何人所创作，真伪更无需细考，但至少说明此时的太祖已经具有相当高的知名度了。

长江以北的灾区在扩大，更多的饥民为了死中求活而加入各个反元势力，太祖的部队规模日趋扩大，和州的粮草则日渐不足。太祖决定渡江南下，向最富庶的东南地区发展。可是，去哪里寻找足以运载大军的船只呢？这个问题困扰了太祖整整一个月。直到五月份，一位来自东南的客人才使得太祖眉目舒展起来。

这位客人名叫俞通海，受巢湖水军首领廖永安的指派前来与太祖建立关系的。别的不用说，单凭这“水军”二字立刻使太祖有了一种柳暗花明之感。“此天赞我也！”太祖以手加额，欣喜若狂。

说到这巢湖水军，本也是元末的一支独立势力。主要首领有廖永安及其弟廖永忠、俞通海和徐寿辉部将赵普胜等人，有众万余，战船千艘，以巢湖为根据地，对抗庐州元将左君弼。

太祖与俞通海交谈之后，认为如果可以将这支势力纳入自己配下，则大事可成，因此决定亲自赶赴巢湖来谈收编事宜。太祖至，永安等人亲自出迎。太祖看到永安身旁有一少年相貌不凡，因问其名，知是永安之弟永忠，于是笑问道：你也打算追随我求富贵吗？永忠朗声回答：“获事明主，扫平乱寇，垂名竹帛，是所愿尔！”太祖见他小小年纪竟能说出如此铿锵有力的话语，不禁大为嘉许。

五月，太祖率巢湖水军返回和州，行至桐城遇元将蛮子海牙（或曼济哈雅）所率之水军，双方战于马肠河口，赵普胜临阵叛离，降于元。廖永安等请太祖屯兵黄墩，先取蛮子海牙军。开战前，天空突降滂沱大雨，江水暴涨，太祖军皆小舟，元军皆大船，不如太祖军灵活。廖永安、俞通海等人善于水战，操船如飞，两次击败元水军的堵截，遂夺取入江河口，得以返回和州。自此，渡江的一切条件都已成熟了。

六月初一，太祖率大军渡江，以廖永安等为先锋，攻击元军防御最为薄弱的牛渚渡口。太祖诫诸将，“牛渚前临大江，敌难为备，攻之必克。从此北取采石，定太平，则集庆可图也。”集庆即南京。乙卯日，全军顺流而下，夺取牛渚，太祖亲督将士奋勇向前，对集庆门户采石矶发起总攻。当时，元军防守严密，以弓箭猛烈射击，使得战船在距岸三丈之外就再难向前。眼见战事呈现胶着局面，忽有一舟如飞而至，正是常遇春到了。

太祖立刻命他为先锋，遇春应声而起，手舞长枪打散密集的箭雨，飞身跃上采石矶，所到之处，勇不可当，元军望风披靡。太祖军士气大振，随后猛攻，一鼓作气夺取了采石矶。采石一失，元军士气崩坏，沿江各个堡垒不战自降，通往集庆的大门就此打开。

是役之胜，完全得益于太祖的英明方略与常遇春的个人豪勇，智慧与强力的结合相得益彰，确保了太祖军在江南的立足与未来的发展。然而，部下诸将却因为短浅的见识，提出掠夺粮草后退回和州的保守建议。太祖谓徐达曰：此次渡江，初得幸胜，若一朝退却，则前功尽弃，他日再难得此良机，江东之地则非我所有！

说罢，下令尽断船之缆索，放入急流之中，任其远去。复回顾失色之诸将道：今退路已绝！太平府近在眼前，当与诸位共取之！落城之后，财帛女子尽归诸位！

此诚昔日霸王破釜沉舟之果决！

众人断绝退路，遂奋勇向前，直驱太平城下，发起猛烈的进攻，元军不能敌，平章、佥事弃城而逃，唯有万户纳哈出和太平路总管靳义继续抵抗。城破后，纳哈出被俘，靳义投水殉国，却也不负那个“义”字。太祖赞之曰：“义士也！”命殓尸厚葬。

纳哈出，为元之开国名臣木华黎之后。太祖获之，因其忠勇而厚待之。然纳哈出怀念故国，怏怏不乐。太祖察知后，对他说：为人臣者，各为其主是其忠不忘本，何况你的家人俱在北方，不可强留。遂纵其归元。

巢湖水军陷城后，正要纵兵大掠，却忽然看到眼前到处贴的都是太祖命李善长事先拟好的安民告示，其上明令禁止掠夺财物，奸淫女子。太祖又命花云与常遇春率五百壮士四处巡逻，见有违犯军令者即刻斩杀，包括巢湖水军首领之一的李扒头也被当场擒拿。一时军纪肃然，百姓安堵（事见《皇朝本纪》与刘辰《国初事绩》）。

斯时，有避乱于太平的当涂名士陶安与本地长者李习率众乡绅耆老往见太祖，及至相见，陶安对李习说：看啊，此人有龙凤之姿，绝非常人！我辈有幸得见真命之主！

太祖亦久闻陶安之名，因而问其有何道教之？陶安答道：今四海鼎沸，天下骚动，豪杰并起，互争雄长。然则，他们的志向不过在于多取女子财帛以自肥，并无拨乱反正，拯救黎民以安天下之心。今明公率众南下，神武不杀，若长持此道，则为顺天应人吊民伐罪之大义，平天下事只在须臾之间。太祖又问他对自己攻取金陵的计划有何看法，陶安对曰：金陵虎踞龙盘，足为帝王之基业，依托长江自保，然后征讨四方，以仁义为先，何所不可克？这正是苍天赋予明公的千载良机。太祖大喜，留于左右，厚待礼遇之。

同年，太祖改太平路为府，以李习为之府，习时年已过八旬。建兴国翼元帅府，自领元帅。以李善长为帅府都事，汪广洋、陶安为帅府令史，赞襄军政要务，继续奉龙凤年号。建元帅府事，《宋元通鉴》所无，唯有善长、陶安为帅府都事、令史事，但那又是哪个元帅府呢？如果说是按照龙凤政权的册封，郭、张二人同太祖共为元帅，如此“一国三公”之事，太祖岂能如此自授官位而无人过问呢？《通鉴》又言，天叙、天佑在是年九月攻集庆不克，败死，“二帅俱没，诸将遂奉太祖为都元帅”，由此可见，这完全是作者毕沅自相穿凿之后的补救手法而已，故意删去了太祖建元帅府事。想太祖取滁州与和州，皆自力而为，不用濠州一兵一卒，故此不受龙凤政权之册封，取太平后怎么反而接受呢？不通之处显而易见。故此处略作考异，为证《通鉴》之误，采《明史·太祖本纪》说。

《本纪》唯言陶安授官，然未详其何官，求证安之本传，则云“留参幕府，授左司员外郎”。但是，察《陶学士集》，则记载有“龙凤四年十月，札付都事陶安”龙凤四年，也就是至正十八年，其时安为都事，按《明史·官志》，行省都事为七品，员外六品。按晋升序，陶安理应先为都事，后为员外。其间无过，当无降黜之可能。然善长为都事之事，见《本纪》与《善长传》，善长早从太祖，位在陶安之上理所当然，而就《官志》而言，都事之下即为令史，陶安居之适宜。翌年，太祖克金陵，陶安晋都事，亦在情理之内。安本传又载，他于该年因母忧辞归故里守孝，恰与《太平府志》所言“学士以至正十八年即龙凤四年服阙受行省都事”相合，复与《陶学士集》两两相证，无不吻合。又兼《国初事绩》有言“克太平，授安令史，后升都事”，则三证归并，足证《明史》之非。

当时，太平虽然落城，但四面皆有元军。元将蛮子海牙与阿鲁浑重据采石矶，以巨舰封锁江面，意图截断太平与和州之间的联系。另有义军元帅陈也先与康茂才帅水陆军数万分路进犯太平城。太祖遣徐达、汤和、邓愈分路迎击，又派奇兵悄悄绕到元军背后共同夹击，大破之，擒陈也先。

太祖见陈也先，亲解其缚。也先问：生我何为？太祖答：天下大乱，豪杰并起，胜者降服败者，败者降伏胜者。你既然自命豪杰，当深知此常世之理，又何必问！也先想了想，点头道：打算让我的部下也归降吗？这不难！当即写下一封招降书信交给太祖，派人送过去。翌日，也先部下悉数归降。蛮子海牙等闻陈也先败降，不敢再进，退守峪溪口。

八月，太祖命徐达等兵分几路，夺取了太平治下的溧水、溧阳、句容、芜湖等县，巩固了太平府的外围阵地。此时，陈也先又为投降而后悔起来，闻太祖谋取集庆，就打算逃归元朝。太祖得知后，将他招来，告诉他人各有志，不能相强，至于从元从我可自行决定。说罢，任其退出。

陈也先归还本营后，复收残部，屯板桥，暗中与元行台御史大夫福寿策划退太祖之计。为了打消太祖取集庆的决心，他特意写了一封劝谕书信，历数自古以来在金陵建都之国多不能长久的故事。太祖不为所动，回信说：历代克江南者，皆以长江天堑阻隔南北，需水陆并进，方能奏功。然则，我今日渡江据其上游，已经扼住了金陵的咽喉，与当年形势岂可同日而语？也先见太祖识破自己的意图，遂归元，并加强了守备。

九月，郭天叙与张天佑率濠州军攻击集庆，陈也先驰援，汇合元军，大破濠州军，天叙与天佑皆战死。陈也先贪功，率轻骑追杀濠州军败兵至葛仙乡，却遭到乡民的袭击而死。他的部下推其侄儿陈兆先继任，屯方山，与蛮子海牙为犄角之势，窥伺太平府。陈兆先，按《本纪》为也先侄，《明史纪事本末》和《通鉴》做“也先子”。

冬十二月，元军大破刘福通于太康，进围亳州。福通惧，挟小明王逃走安封。太祖因天叙死，福通衰弱，遂兼并了濠州军，势更盛，积极准备来年进攻集庆。

太祖先后擒纳哈出、陈也先，其人皆思元而不愿事太祖，然太祖以人情事理相告，慨然遣返，是其知忠义志气不可夺，宽容厚道如此，其帝王雍容之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