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提交者：文茫 加贴在 中国历史 铁血论坛 http://bbs.tiexue.net/bbs73-0-1.html
-
[第一章:三皇五帝上]
[1.1安居工程]
很多年前,有很多故事。很多故事又很真实,就叫历史。
每一代人都有无尽的愤恨幽怨,50000年前是,500年前是,现在亦是。
所以我们总是高歌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却遥不可及。古人张口闭口就是三皇五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孟子,可是对于古人来说,那亦是大江东去。
楚狂人接舆在孔子车前披头散发唱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有些叛逆,故反其道而行之,共产主义此生已无望登堂入室,但三皇五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孟子却可找出来详细的说说。
翻故纸堆而已,竖排,超晦涩,强悍以及彪悍的多。
唾沫停止,正文开始。
上古时代。从一些天才开始叙述。
天才,就是天天有才。
残阳似血,草木茂盛繁杂。在一片稍平整的空地上,一群人正茹毛饮血的嚼着鹿腿,嘶啦,拽下一块,塞进嘴里,再嘶啦,没拽开,原来是被筋连锢着了。于是,顺手操起脚边的石头,使劲的凿,切,割,终于卸掉。鲜红的鹿血淋漓在黄斑斑的牙齿上,似乎残忍。
不要惊悚,那只是他们在喝下午茶而已。
不远处,一个人低头闲坐在那里。忽然间剧烈的抖了抖身子,长毛便跟着迎风飞舞,腰间围着的几圈树叶更是呼啦啦吹动。很讨厌,天尚未黑,蚊子却已这么多了。
这人正在用一根磨切锋利的猪后腿骨针缝制赤鹿皮,羚羊绒搓成的细线眼看着将一片片碎皮灵巧的纫在一起,形成了两个半椭圆的兜,它高兴的在胸前比划来比划去,喜悦洋溢脸庞眉梢间。
哦,原来是个女祖宗。
然而,福者,祸之所依。
一声低沉的嘶吼划破了天空的宁静,大地似乎也跟着颤抖了几下。但很快停止,只有旁边桦树上的黄叶在兀自零落。
很显然,这绝不是地震。只是猛兽来袭。
女祖宗懒洋洋的抬起了眼皮,这样的场景她每天都要面对,就像每天都要大便一样。
当她抬起眼的时候才发现她错了,脸上现出了极端恐惧的痉挛。事情远远比便密更棘手,更危险。
一只浑身青黑重约十几吨的中国犀已稳笃笃的逼进她的面前,那尖尖的角已抵在她的脚心处。
想来,不仅仅是为了给她挠痒。
千钓一刻,危如累卵。
幸亏女祖宗有无穷的智慧。
她鲤鱼打挺一跃而起,操起水牛骨标枪断喝一声,将枪尖立刻指准了中国犀的右眼。
同时,她侧右手方向稳稳飞来了一支骨箭,不偏不倚狠狠的扎进了中国犀的左眼。
中国犀皮虽厚,但眼珠和人一样脆弱。
间不容发,中国犀迅速做出了决定。它宁愿做独眼龙,也不做双眼瞎。尥开蹶子逃窜而去。
大地再次轰鸣,不过这次是相反方向。
众人赶紧围过来,对女祖宗嘘寒问暖。原始人当然不会像今天的白领一般脆弱,尤其是女人。
女祖宗和大家握手言欢。继而再兴高采烈戴上鹿皮乳罩,众人挽起手唱起歌向栖息的山洞走去。
到山洞口时,已星光熠熠。
朦胧恬淡的夜光在女祖宗身上淡约婉转,更凸显出鹿皮乳罩的精巧别致。人丛中的其它女人一看自己胸前的树叶都早乱七八糟失落了,心中免不了升起些羡慕,但更多的却是祝福。她们集体决定,明晚加班向女祖宗学习赶做。
原始社会饭虽吃不饱,可精神文明绝对建设的好。
女祖宗哼着小调蹦蹦跳跳准备向洞穴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堆干蒿草,她可以躺在上边舒舒服服的睡觉。
可她却似箭一般的倒飞出来了。
箭,火箭的箭。
随之飙出一股红彤彤热乎乎的血,激射在了靠近洞口的一个男人身上。
大地再次轰鸣,中国犀从洞穴里狂怒奔腾而出,很快消失在了茫茫旷野中。
没有人想到阻止它,更没人能够阻止它。
众人傻傻的呆立在洞口,只有女祖宗胸口的血窟窿在汩汩的流淌。染透了黄纹白斑的鹿皮乳罩。
终于,靠近洞口的男人首先抹去了脸上的血渍,躬身走到女祖宗身边,撕开鹿皮乳罩,用它简单包扎了下女祖宗的伤口,便和众人一起,用石斧,石刀,石凿掘了个浅浅的坑,将她埋葬。
地球上那天不死人?何况明天还要为了生活而有更繁重的奔波。
但,大家集体失眠,怀着沉痛的心情在星光了围成了一个圈。
原因很简单。
因为死的人不简单。
死的是个女人。
在母系社会里,女人是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男人不过是配庸而已。
没有女人,男人们会活活的饿死。
这和吃软饭无关。只是自然现象。
因为那时打猎是补充生存手段,采摘野菜才是顶梁柱。
人死却总不能复生,众人徒然伤感悲吟了一阵,开始渐渐溜进洞中睡觉。看来,只有氏族中其它女人多劳累些了,男人们少吃一些了。
惟有靠近洞口的男人皱眉坐在原地不动。
他亦是那个射伤中国犀眼睛的射手。
他亦是一个天才。
忽然,难听的呱呱声传来,一只乌鸦斜着身子钻进了巢穴。
射手眼角一跳,眸中渐渐闪出明亮的光来。
第二天黎明,天刚微微露出曦光,东方正在翻着鱼肚白。众人却都已爬身起来,在女人们的带领下,拿起石器向洞外走去。
古往今来,生存都要加班加点。
射手忽然喊住了大家,用悲悯的声音道:各位,我想了很久,洞穴已不能住了,昨天来的只是头犀牛,谁能保证今晚不跑来两只剑齿象?又不可分人留守,否则只是送死。所以,我们一定要搬家。
众人面面相觑,道:搬到那里去呢?那洞那穴不一样呢?
射手道:搬到树上,这样不论是虎,豹,象,恶狼,还是犀牛,毒蛇,统统都被远离。我们从此就可以睡安稳觉了。
睡安稳觉,多么大的诱惑!
女人们本还想说,现在人手稀缺,各自能填饱肚皮已属不易,那还有多余的食物供应你做科学研究呢?
可她们什么都没说。
没有女人能抗拒一张泪光楚楚而虔诚坚毅的男人的脸。
女人们同意了,也就代表所有人都同意了。
射手从此一心攀纵跳跃在各个大树间,潜心研究树木的生长习性,枝杈的耐力程度,以及各类鸟巢的构造。
他发誓,纵不能做一名建筑设计师,起码也要处理好住房改造工程。
他用木质坚密的楠木,香樟等替换浮疏易蚀的梧桐、柳树,并将各树料混合斜搭,产生类似榫卯的啮合应力,再在顶部混合泥巴铺上枝条草藤,遮阳蔽雨。里面则设以羽毛,兽皮等,以便寝卧。最后,再用荆条编织出篱笆门,拴上犀牛皮绳。出则闭户,杜绝了鸟在里面拉屎撒尿的隐患。
整个氏族被他巧夺天工的匠心大作震撼了,感动了,膜拜了,欢呼不已了。
周边氏族也纷纷过来取经,射手毫无保留的悉数教给了他们。
人们在新家里第一次做了个安稳香甜的梦,生活从来没有这么愉悦过。
他们便尊奉射手为联合氏族的首领,并亲切的称呼射手为有巢氏。
在女人们的帮助下,有巢氏将联合后的新氏族建设的欣欣向荣有声有色。
斗转星移如白驹过隙。在心满意足中,某一个夜晚,有巢氏在他的窝窝中安详的停止了呼吸。
历史开始翻过这一页。
虽然,历史不会忘记这一页。
-
强人论述抽筋的中国历史相关文章
-
本帖已赚工分: 169
本帖已赚金币: 0
----------------------------------------------
强人论述抽筋的中国历史
[公社帖]
| 本版图片 | 本版热门 | 本版精华 | 大区热门 | ||
|
-
[1.2星星之火]
时间总是流淌,就像人总会流泪。
某年月日,女人们已早早的爬起来,背上行囊,准备跋涉出发,但男人们却各个躺在巢穴里像死猪样一动不动。
女人们开始愤怒。女人愤怒是很可怕的。
她们开始拿鞭子狠狠的抽打,男人们的脸蛋、脊梁、屁股上刹那印满了深达数寸的血痕,有的男人实在捱不住疼痛,便鼓足口气一挺腰想站起来,可刚猫有半个俯卧撑,便又轰然倒塌。
女人们傻眼了,这是怎么了?
绝对不是因为昨晚做多了,对于这点,女人们心里的帐太清楚了。虽然那时还没有数学概念。
难道是因为饿的?
不是,是因为撑的。
昨天的食物采集非常不顺,众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狩猎到一个野兽或抓到一条鱼,只能靠女人们捋的野草籽和挖的野菜根勉强充饥。女人们很讲情义,男人虽只是衬手,却也照样平分。
可问题在于,男人们的食量比女人们大很多。
男人们夜里被饥饿刺激的翻肠倒肚,纠结难忍。而这时恰好有一窝老鼠在树根下吱吱的打架。男人们如获至宝,立刻群起而上,把老鼠连大带小一网打尽。然后众人均匀分食,老鼠又大又肥,满肠子油水,他们把毛稍微拔了拔,就朝着老鼠头狠命的一口咬了下去。
那种舔着舌头由内心油然发出的幸福,就好象我们吞吃了KFC的骨肉相连一样。
女人们却已清一色的呕吐。
不论是什么女人,似乎都对老鼠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尤其是看到半个老鼠拼命的摇着尾巴在自己男人嘴巴里垂死挣扎时。
男人们肚皮是饱了,麻烦却大了。
这是一窝有瘟疫的老鼠,它们当时之所以争吵,就是为了弄清到底是谁传给了谁。
这场瘟疫给氏族带来了毁灭性打击。男人们开始一个个死去。
虽然这可减少吃饭的人口,可是若男人死光了,人类该如何的繁衍啊?
女人们只好把剩余的几个在顽强支撑的男人当作重点保护对象养活。
严重的问题逐渐暴露出来。
由于缺少了男人们的保护,女人们出去采摘野菜时越来越受到野兽的攻击,甚至连一向被打的屁滚尿流的鬣狗现在都开始蠢蠢欲动。
这时候,一个即将痊愈的男人勇敢的站了出来,誓言要单枪匹马保护女人们。
这是一张年轻帅气而刚毅的脸,无论谁看怎么看,都必是一个大有作为的青年。
有为青年是那天老鼠肉吃的最少的男人,因为,他相对爱卫生些。
所以,爱卫生绝对是个好习惯,比如说内裤要勤洗勤换。
有为青年背上弓箭,拿好标枪,束好全身的毛发,和女人们浩浩荡荡的上路。
很奇怪,今天连一只恶意攻击的野兽都没遇到。
优秀的人品魅力总是出手不凡。
有为青年正暗暗得意,一场更大的灾难却陡然来临。
天上瞬时阴云密布,继而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似乎不算什么,关键是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
空中突然响起了嘭喀喀的巨雷,像是火药库爆炸了般。伴随着的是如毒蛇般逶迤的闪电,就死死的挂在有为青年他们的头上,白煞煞的让人混身发颤。
女人们各个都抖索的像筛糠样。
有为青年正痴傻无措间,一个赤红的火球从天上直滚而下,掉进了旁边不远处的森林里,树木毕毕剥剥的燃烧起来,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女人们吓的魂飞魄散,谁一辈子也没见过这骇人场面。
她们以为这必是上天发怒谴责,所以个个披头散发捂脸遮面的向家跑去。
有为青年死死站在原地不动,但脸色却早已乌青,双腿直打摆。
他必须等女人们跑光后才能跑,否则,还怎么像个有为青年?
这是不是一种最朴素的大男子主义,或者说是长期遭受女性蹂躏后的一种畸形反抗?
有为青年刚要跑,却被一股浓烈氤氲的香气强生生拖进了森林中。
遍地都是烤熟了的野猪,野兔,野牛,野马,野鸡,野鸟等,香气就是由它们发出的。
有为青年忍不住掏出双刃石刀割下一块野兔肉尝了尝。
女人们回到巢穴后正在议论有为青年是不是已被烧成了灰烬。
男人虽命贱,可毕竟也是条命。蝼蚁尚且惜生,何况人?
说曹操,曹操到。有为青年提着四只野鸡背着三只野兔扛着一头野猪笑吟吟的走了进来。香气瞬间弥漫。
二天后,森林里所有烤熟的动物被一扫而空。
但遗憾的是,并不是每天都会下雨,而能够打雷且从雷中滚出火球且火球又能滚进森林且有为青年们又适逢其时那真是太渺茫了。
幸好,渺茫并非是否定词。
十年后,有为青年终于第二次吃上了烤熟的肉。他这一生真该感恩了。
要知道,原始社会的人本都活不长的。
这次,氏族的人很聪明,他们小心翼翼引来火种,吩咐有为青年专心看守。
从此后,再也没有野兽敢来偷袭,他们便渐渐从巢穴返回地面,并逐步盖起了低矮的房屋。
想有套房子真难,中国人走过了几百万年,现在还是停滞不前。
有为青年这次运气开始走下坡路了。
有天晚上他不小心打了个盹,恰好一阵阴风吹来,把火种灭了。
玩熄火了。玩笑开大了。
没人责备他,大家只想手起刀落杀了他。
急中生智,有为青年忽想出了个办法。他立刻对愤怒的人群喊道:我是上天派来的火神,专门来解救大家的。你们若杀了我,就只能还一辈子吃生肉了。想想现在你们那娇生惯养的胃还受得了吗?
说完,他故意把身体使劲的前后左右弱风扶柳的抖了几下,再“唵嘛呢叭哞吽”咒语像模像样的叨咕上几句,似是神仙遁身样。众人立刻消去眼中的暴戾之气,用纯澈的眼光瞻仰着他。
有为青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开始全身心投入到人工造火的伟大事业中。毕竟原始人虽然再好哄,但也不能无限制的哄下去。
有为
青年开始是采用石头与石头撞击的方法,希望取得火种。可无论他怎么撞击,迸出的都永远只是石屑。
人力,与电钻比,还弱小太多。
半年后,有为青年壮烈宣告失败。重新归入氏族挖野菜和逮野兔的队伍中。时过境迁,众人已不愿为了他而污了刀斧。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开始对有为青年谴责和鄙视,且越来越深刻。
在一圈白眼中,有为青年拎着把石斧冷清清的躲进一个山坳里。
哲人说,也许你抬头就能发现另一片天空。有为青年以45度角怏怏的抬起了头,天还是依旧的灰蒙蒙。
但他却发现了一棵树,一棵开花的树。
有为青年愤怒了。这就好象主人在吊丧,客人却在一边拍手大笑。
有为青年拎起石斧,冲上去朝树狠狠的砍了下。
“蓬”,火星四溅。
对不起,这是棵铁树。
有为青年傻傻的站在那里,不发一言,突然间像疯癫了一样跑到四周搂了很多羽毛干草,把铁树包围的严严实实。
从此后,他每天就在这里砍树。
吴刚在广寒宫只上夜班,而有为青年却昼夜不息。
终于有一天,远远的山坡突然升腾起滚滚狼烟,继而成燎原火势。一个疯疯癫癫衣衫蓝缕的男人从火海中风驰电掣冲了出来,边跑边挥舞着拳头嚷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据说,一万多年后,有个年轻人也是如此成功的。他的名字叫诺贝尔。
这是否便是传说中的山寨?
正史没有记载,我等不可妄议。
氏族为了感谢有为青年做出的出类拔萃的科技贡献,决定授予有为青年一个超级大礼包。不会是诺贝尔奖。
是一个震撼天地的精神激励,他们送给有为青年一个敬爱的绰号:燧人氏。
上帝为你关闭一扇门,必定同时打开一扇窗。纵使不开窗,屋顶也给你漏个洞。可不信乎?
恩格斯说:摩擦生火第一次使人支配了一种自然力,从而最终把人同动物界分开。
-
----------------------------------------------
-
[1.3第一个农民]
他一出生就注定了命运的坎坷多舛。
他长的英俊潇洒,细皮嫩肉,线条挺拔,聪明伶俐,似乎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问题出在下半身。
他胎里带出个“水晶肚”,也即肚皮像玻璃样透明,里面的五脏六腑看得清清楚楚。
部落长老们闻见此信,都当是天降神人,争先恐后的簇拥过来皆欲先一睹究竟。那时尚没有镜子,所以大姑娘小媳妇把他肚皮围了个水泄不通。
忽然,他放了一个屁。肚里的野鸡肉从酱红色渐变成了紫青色,继而乌灰色,继而赤黑色。是人就要大便的。但是人就不会喜欢看大便的生产过程。男男女女们立刻捏着鼻子扇着手掌落荒而逃。真的太挫了。所以他自名小挫。小挫很自卑。
自卑是一种充满邪恶的毁灭性力量。
小挫很忧伤。
忧伤就是想好了怎么死但又不想死。
小挫在自卑和忧伤中长大。
最严峻的人生考验霍然来临。
小挫嫁不出去了。
母系时代都是男人嫁到女方家中的,并且在那里才能获得姓氏。
所以,中国第一桩正式的婚姻该是倒插门。你知道吗?
寂寞男人的悲哀,谁明白?尤其是青春期,且又不会耍任何花头的小挫。小挫决定了很久,决定自杀。与其失眠失死,不如跳崖摔死。
可面对巍巍的万丈深渊,小挫的心再一次打滑。他有严重的恐高症。
悬崖边开满了灿烂鲜艳的花,小挫伸手去掠了几朵,塞进嘴里开始大嚼起来。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个古老的智慧,小挫一直铭刻在心。
小挫忽然间精神亢奋了起来,飘飘然,全身上下又似充满了无限的斗志。一股股劲力在水晶肚里源源不绝的翻腾。他忽然决定,推迟自杀时刻表,先为族人做点有意义的事。
天赐神才,以德抱怨,具备这两点素质的人想不做圣贤实在是难上加难,纵使他长的很诡异。后来小挫才知道,改变他一生的那朵美丽的花,名字叫罂粟。
但小挫立刻成功戒毒。为什么小挫能戒掉?不为什么,人家不过是天才而已。
小挫掰指头一算,族人现在最火烧眉毛的是两点,缺吃少喝,缺衣少药。
他决定寻找到一种植物,能像罂粟花一样可以吃可以治病,却不会有毒。
第二天,黎明静悄悄。小挫腰上缠着两只牛皮橐袋,脚登无耳乌拉草鞋,向着理想世界出发。
他没有目的,却有目标。
他历山遍野涉江穿水到处乱走,四方云游,四海为家,饿了,则拽把野草野花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渴了,则把植株连根拔起,扭裂他们的茎干,啜取汁液。这也即是他的全部工作。
每一种植物的性能,药理,能否入食,生长发育指标等,小挫都了然于胸,死死的记了下来。
大概在仓颉诞生之前,能做成这件事的惟有小挫。一般人脑内存那有那么大?
更关键的是,小挫天赋异禀,每次误食毒药后虽会痛的脱掉三层皮,可每次死去前都必然能活过来。上帝是公平的。赐予你丑陋的面孔,必强大你的心灵若你面孔丑陋,心灵又不强大,那只说明一个问题,你是黑户。
历时六年,小挫走遍了大江南北,遍尝百草,终于弄清了各种可用药材的寒、温、平、热之性,并一一记下。真可谓是自盘古开天辟地来的奇功一件。
但小挫正趴在一个土包上黯然流泪。他不是激动,而是激愤。
需知,小挫的第一目标是解决族人的吃饭问题,而并非是医疗保障。无意插柳柳成荫,可柳荫再浓,它也不能折过来当饭吃。
锦上添花固然好,但锦破了,花添上又岂能起死回生?皮之不存,毛将附焉,乃斯谓也。小挫泪眼滂沱望着青天。可青天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只麻雀当然更不知道。所以,它从东南方悠悠然飞了过来。当看见小挫的沮丧落魄时,麻雀忽然幸灾乐祸起来,因为它刚刚捡到一束稻穗,心中甜蜜泛滥。它故意在小挫面前像战斗机样来了个低空俯冲。但它却啪的一声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是操作失误!
麻雀全身起鸡皮疙瘩的发现,小挫独皮里竟有个和它一样的孪生兄弟轴对称后以同样姿态俯冲过来。
小挫刚想伸手去抓麻雀,麻雀怎可能失误两次,立刻拍拍翅膀惊慌失措的逃逸了。
小挫毕竟不是雷震子,也不是孙悟空,只能望鸟兴叹。被麻雀调戏后,小挫本以为是雪上加霜,却没想到是柳暗花明。
地上丢落的稻穗引起了小挫的注意,他没想别的,像往常一样直接拿过来摘下一粒向嘴里扔进去。
稻穗当然无毒,但它有尖壳。所以狠狠的卡在了小挫的嗓门眼里。
小挫这才开始对它注意。他小心翼翼的用石块砸开了稻穗,里面便蹦出了晶莹洁白的大米。刚第一眼看上去,小挫就认定它是个好东西。人对食物,总心有灵犀。
大米太小,不宜烧烤。小挫便用陶罐装起来,又舀了些水,挖灶架柴,煮了起来。中国第一锅稀饭就这样在荒山野岭间寂寞面世。
族人实在想不到小挫还能够活着回来,更想不到他还带回了草药和水稻。
很多姑娘开始向小挫抛出了绣球让他嫁过去,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小挫家的门槛。可小挫都一一拒绝了,今非昔比。小挫昂然挺胸的说:男人该以事业为重。
几经摸索,小挫带领族人们逐一攻破了水稻种植中的各种技术难题。可是,没有充足的水源却依旧深深的困饶着他们。不能每用一瓢水都跑到黄河去舀。
有天晚上,小挫内急,反正原始社会到处都可当厕所,小挫提着榆树皮纤维裤躲到一老槐树后痛痛快快撒了一泡好长好长的尿。爽,真的很爽。但小挫忽然张大了嘴巴,惊愕的看着大地。尿呢?我的尿呢?很显然,尿已渗透进大地,哪回不是如此呢?
小挫一拍脑门,立刻飞也似的跑回部落,把大家都给得瑟起来。兴高采烈的道:问你们个脑筋急转弯,你说平地上天下雨后雨水都跑到那里去了?
大家鼻子都气歪了,懒洋洋的答道:这也脑筋急转弯?漏地下去了呗!小挫一拍手大笑道:对头!那我们把地挖开不就可弄到水了吗?
小挫犯了个常识性错误,地下水也是流动的,并非像他想象那样在等着他去挖。但他运气好,歪打亦能正着。
大伙一听可不是吗,说干就干,立刻回家找石锄石刀石锹热火朝天的掘起来。天佑圣人,第一口井他们就打成功了,下面汩汩的冒着自来水。
有了井后,农业种植终于可以稳定,族人也渐渐脱离了四处飘徙的游猎生活。生产力得到有效提高,生活质量也大幅改善。
周围其它的部落也逐渐的靠拢过来,大家均感恩戴德小挫的不世功勋,遂决定各部落联盟起来,小挫就做了第一任的盟主。也即中国第一个农民。那时农民是很尊崇的,因为不要交公粮,更不要纳税。
当了盟主,自然也得换个匹配的名字。经各部落首领头脑风暴,共敬呼小挫为:神农氏。这不仅成为小挫的称谓,后也渐渐成为小挫所在部落的代号。团队再大,除首领外,其它都垫脚石而已。部落联盟在小挫的带领下一天天走上正轨,小挫似可安享晚年了。然而,一场瘟疫却击碎了他的退休梦想。
这场瘟疫来势凶猛,族人一个个开始死去,神农氏用遍了采集回的草药,却依然不见效果。确实,你用速效感冒胶囊来治十二指肠溃疡,能有用才怪呢?
神农氏苦苦思索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进深山采回仙草妙药来挽救部落联盟于将倾。因为,越是珍稀名贵药材,越是长在深山老林里。就像雪莲总在天山,人参总在大兴安岭。
第二天一早,神农氏选择联盟内尚未染病的几百名青壮年历经艰辛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前。山太陡,人根本爬不上去。神农氏却早已成竹在胸,他让青年们伐取周边的林木,搭出一层层的架子,一直近半山腰。然后,他便攀着史上第一个脚手架没入了这片森林。
众人在山外焦急的等待,直到一个月后神农氏才跌跌撞撞的摸了出来。左手擎着还魂草,右手握着断魂草。
半个月后,神农氏溘然长逝。再过半个月,部落联盟内的瘟疫得到了控制并逐步治愈。久病成良医,良医又死于病,世道轮回,是如此吗?但也勿悲伤,是人都是要死的,没死的不过是在等死而已。
五百年后,当年神农氏伐树搭架子的地方又早是一片郁郁葱葱,岁月掩盖了很多红尘痕迹,却始终磨灭不了神农氏的赤子之心,感动天地,万古长存。所以,纵万古已过,那片森林还叫神农架。三皇已说完,现来个承上启下的小总结。
有巢氏、燧人氏、神农氏合称三皇,常常被孔孟
派儒生反复引述,以证明上古时代的民风正德,仁义礼智信条条中的。
客观上说,确实如此,因为三皇时代,人不团结,就要被饿死,丝毫没有权谋生存的空间。
纯净的人,都是被迫的,在潜意识中。
所以,像陶渊明那样一直念叨着要返回上古时代的手无缚鸡之力却偏格调清高的文人,真要帮他扔回去了,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其它部落抓住当牺牲祭祀,或活活吃掉。然而,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怀念那个大家坦诚相对的年代。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还记的初中历史上的这些专有名词吗?历史其实有它很深刻的一面。只是被我们常常忽略掉了。吹尽浮沙,方显峥嵘。
从下面章节开始,将逐步进入一些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的桥段。生产力越发达,人越嗜好于利益的争夺,因为剩余价值越多。
如果说五帝时代还勉强能分出些好坏,那么到了春秋战国则只剩赤裸裸的利益角逐。各为自己而已。手段上更花样百出,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今天对于权谋的运用,我们已无声胜有声,无招胜有招了。反正,我们也习惯了。
但春秋战国的利益争夺和阴谋诡计虽说不择手段,却又凝聚了诸多人类的智慧。所以,勿矫枉过正,勿蜻蜓点水,还原在那个社会环境和博弈体系下人所做事情的动由和成就才算相对客观。
孔子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大家诟病很久,非说他歧视女性。其实若联系下文,应知他的论述点本是着眼于对女子与小人的日常关系处理。我一直认为他说的很准,更很现实。
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下面掌声一片。其实,孟子说这句话是因为《尚书》这本典籍里有一些记载并不符合儒家的标准思维,所以他要进行文字清理。
有人说,苏秦能佩戴六国相印,秦国十五年不敢出兵函谷关,主要是因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到处在重复着“宁为鸡头,不为牛尾”这一蛊惑论断,所以六国君主就头晕了,所以苏秦就成功了。笑掉大牙,你现在跑一写字楼里一口气蛊惑六个老板试试?
不要把古人想的那么笨,尤其是帝王,尤其是春秋战国时的帝王。没两把刷子,能穿梭于江湖吗?
就像我们一直认为长平之战中赵孝平王因为很轻率的任命了纸上谈兵的赵括,一口气折损了45万生力军。扪心自问,你坐在赵王的位置上会把45万士兵的生命当儿戏吗?悉数交给一个没战役指挥经验的嫩头瓜?
说了些废话,想来没人爱听。那么,我们还等什么?来吧,继续看历史,因为从有熊氏部落里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又一个天才降临人间。只要地球不逆行自转,有趣的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
----------------------------------------------
-
[1.4侵伐]
有熊氏首领听到这一声啼哭,心里一块石头终咣当落地了。泪水涟涟,不仅仅是因母子平安,而是,这一刻,他足足等了二十四个月。心都被焦成糨糊了。
两年前,他正在院子里磨镢头。此时已过渡到了父系氏族社会,深耕式农业和畜牧业成为经济支柱,男子开始承担养家糊口。一句话,劳动已从手头活转变成体力活。有熊氏首领虽是领导,但那时特权观念淡薄,领导常与民同耕同劳,否则也要饿肚皮。为了老婆的衣食无忧,他必须把榔头磨的又薄又快。此时,他老婆附宝怏怏的走了过来。他看老婆气色似乎不好,殷勤问道:咋了,那不舒服吗?附宝垂头丧气道:我怀孕了。
他立刻一蹦三尺高,兴奋的两手拍的啪啪响,但突然眉头一锁,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脸上立刻阴戾的似黑云压城的天空。冷冷道:怎么回事?
男人若戴绿帽子和被宫刑没啥两样了。
附宝赶紧解释道:半月前,晚上我出去吹凉风,看到北斗七星里似乎卧了个大龟,我定定神再一细看,它竟然对我眨巴了眼。我吓的赶紧钻进屋躲进被子里,打了好久冷颤。后来我让人再去细瞧,都说没有了。我也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你这三个月不一直在外忙吗,看你那么劳神,我就没和你说。
他抬头看了看老婆,嘴角动了动,但终没说话。他知道,这事让他摊上了,神仙投胎借他老婆肚子用一用。
他最怕的是生出来的孩子像神农氏那样天生残疾,但后来才明白,他最怕的该是晚产,且一晚就十四个月。所以,庄襄太后十二个月就把秦始皇生下来已算很迅速的了。
附宝产子过程一切顺利,孩子五官健全,粉嘟嘟的小脸、小手,小屁股都忍不住让人想捏上一把。他更是心头乐开了花。因为,并没任何异像产生,比如刮风、下雨,闪电、芝香等等。也许他老婆那晚真是看花了眼,也许是他的精子保质期更长。他只想要一个平凡些的孩子,真的。
三个月后,附宝看孩子生的健壮可爱,想提前加点辅食,便吹好一小口稀稀的黑米粥,孩子嘴巴张开,她刚想轻轻送进去,却听到了一个坚定而执著的声音:妈妈,前四个月你都应坚持纯母乳喂养。有些事情之所以开始没有发生,是因为要放到以后。
日月穿梭,孩子渐渐长大。有熊氏首领忐忑不安的发现,他儿子真的是太不一般了。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学习。学习对他来说似乎太多余了。无师自通不算什么,生而知之才够牛B。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帝王,难道不该标新立异些吗?
在他的统治生涯中,臣民觉得他的胸怀似黄土高原一样广阔无垠,故取黄色为瑞,称其为黄帝。黄色从此成为帝王专用色,直到袁世凯轻轻为它掘了一个坑。黄帝姓公孙,名轩辕。但因为诞生在姬水之滨,遂改姓为姬。
黄帝改姓和你换个马甲一样不算回事。所以说古今一脉,只不过是这脉接了那脉。11岁时,黄帝就接替他父亲当了有熊氏的首领。也许做神仙是快乐的,但做神仙的老子却是痛苦的。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怎能少得了战争?
当时,先民们主要在黄河和部分长江流域活动,大致分为三股势力。黄帝他们居住在黄河中上游,称为华夏部;蚩尤等盘踞在黄河下游,称为东夷部;三苗等独占长江中游,称为苗蛮部。华夏部里除了黄帝外,还有一个传奇首领,叫炎帝。炎帝的母亲叫任姒,和附宝同为有硚氏的公主。
任姒并不喜欢晚上出去吹风,所以并没见到大乌龟。只是,她白天总要出门的,所以她不小心碰到了一条见首不见尾的神龙。
还没等她跑回家,肚子里就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因为,她也怀孕了。
炎帝出生在姜水边,所以就改姓姜。之所以叫炎帝,是因为他总是像火一样热情,或者说,是急躁。
黄帝和炎帝所率领的两个部落间世世有婚姻往来,他们俩自然是很熟悉的。常常在台上握手言欢,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在台下踢脚使绊。
由于神农氏子孙的软弱无能,华夏部早乱成一盘散沙。急切需要一个新主人提纲挈领。
一山不能容二虎,即生瑜,何生亮?英雄遇到英雄亦是悲哀。何况是大英雄遇到大英雄?
如果两人中少生一个,中华民族的人口数量也能减少一半。GDP岂不翻番?
箭在弦上,不能不发。黄帝和炎帝各摩拳擦掌,战争迫在眉睫。当然,这叫内讧。但,内讧竟被扑灭了。是谁这么仗义?嘘!他只是做坏事时无心成了件好事而已。他自然是蚩尤。
滚滚铁骑瞬间杀到了炎帝的门口。
蚩尤何许人也?
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
他为何敢伐炎帝?
因为他下面还有八十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兄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人已到了家门口,想躲也躲不及了。
且,怕事也不是咱中国人的性格。何况是中国人的祖宗?
炎帝把犀牛皮使劲的裹了裹,腰里挎好红铜宝剑(那时尚未青铜,这是最高科技的武器了),仰天祈祷了一阵,大踏步向前沿阵地迈去。却被一条铁臂挡在了门内。大臣共工正站在门外。杀鸡焉用宰牛刀?共工轻飘飘的说道。
炎帝拍了拍共工的肩膀,送给他一个会心的微笑,然后转身,归位,喝茶。
炎帝很自信,共工应该没有打不败的人。因为他是天下第一力士。用满语说,叫巴图鲁。
真正和蚩尤对上阵后,共工才恍然大悟,打仗原来并不仅仅是拼力气。
几番厮杀下来,双方各有胜负,外人看来,该势均力敌,共工并没占下风。可共工肚里的苦水都快涨到嗓子眼了。因为蚩尤他们不要吃粮食,而共工此方食量却超大。
很很古代时,军队的粮食运输是个超级难题。连独轮车都没有。等挑夫把粮食运到,早就成了空麻袋。因为挑夫也是要吃饭的。
而且,很容易被对手掐断供给线路。事实上,蚩尤确实把它掐断了,只是共工还没敢告诉士兵。但纸怎能掩住火?在焦虑不安中,共工被蚩尤打了个片甲不存落花流水。输赢乃兵家常事。但前提是,你不能输的太惨。更何况共工又早把大话扔在了炎帝面前?
在伤心欲绝中,共工做出了一个骇人的决定。对整个世界都可谓影响深远。他准备去撞不周山。不周山相当于是支撑天地间的大柱子。
共工的想法就是让天空像块大饼一样拍下来,大家全部玩完。即报了蚩尤的战败之辱,也无需向炎帝负荆请罪。死人和死人间总不需道歉的。
共工的力气肯定比项羽大,项羽能力拔山兮,共工撞断山兮理论上该是没问题的。可惜,这山不是一般的山。而且更不是一般结实的山。否则,人类不早无数次被拍成肉酱了。“轰”的一声,不周山被共工给撞折了一个尖。
天地间立刻剧烈的抖动,五湖四海在咆哮,五岳名山在摇摆。西北方瞬时倾斜,拴星星月亮的绳子被扯断,所以它们全部跑到外太空去了。东南大地更是严重塌陷,水逐低凹,各种水系都滚滚倾泻而出,自此形成了海纳百川。这一撞,必永远是最伟大的一撞。阴差阳错,因小私怨而成大公益,舍共工其谁?
如果没有共工,怎抬头见日月星辰,嫦娥必无处可逃,神舟飞船只能放仓库里。
如果没有共工,怎低头见江河湖海?鲸鱼必无处藏身,航空母舰只能放图纸上。如果没有共工,……
但共工同样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也许他死了,也许没死,反正江湖上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传说。
这次的天塌把炎帝和蚩尤可都吓个够戗。可天塌和地震一样,总能慢慢消去阴影。但,仗却不会停下来。
-
----------------------------------------------
-
[1.5反击]
共工的失败就意味着炎帝的全盘皆输。他不得不低头,蚩尤连立锥之地都没给他留,够狠。
第二天早上一开门,黄帝就看到炎帝带着一群披头散发裹着千疮百孔熟牛皮满目惊怯的
族人站在面前。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黄帝懂;辅车相依,唇亡齿寒,黄帝更懂。
蚩尤现势如破竹,飞扬跋扈,不可一世。黄帝暗想道,必须镇压住其嚣张气焰。换句话说,必须激升华夏部士兵的战斗力。否则,照目前样,士兵一听到蚩的名字都小腿抽筋,再被炎帝的残兵败将一喧哗一夸张,谁还有胆量敢打?
眼波一转,计上心来。
隔天,黄帝举行了一次盛大的阅兵式,他把队伍分成六纵,分别以猛兽命名,即虎、豹、熊、狼、狮、貔貅。他命令士兵每天从早至晚捏紧拳头大声疾呼,如“我是虎”“我是豹”“我是熊”……以此类推。嘶吼一浪高似一浪,久久不绝,不绝久久。当你自以为勇敢时,渐渐的便勇敢了。保险,中介从业同仁于此感受应最深。
蚩尤大跌眼镜,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一月不见,他面对的竟然成了六队猛兽般的壮士。
兵贵神速,他该全力以赴来的更快。以期迅雷不及掩耳,把炎黄二帝早点一锅端。可蚩尤不怕,因为他是蚩尤。或换句话说,他几乎不是人。
黄帝激励了士气后,只是暂时稳住了阵脚,还很难对蚩尤形成致命性的打击。双方势均力敌,各自在想鬼点子。
蚩尤做了两点:第一,根据打败共工的经验,他战略方针定为前线佯攻,切断后勤;第二:从本部落抽集援兵,以舒解孤军深入敌境的压力。
这两点都无比英明。所以,当援兵三个月后赶到时,蚩尤志得意满。他很清楚,华夏部几乎断粮了,而己方正热血沸腾磨刀擦枪。
天刚有一丝儿亮,蚩尤全军就已迫不及待杀气腾腾逼在华夏部的大寨前耀武扬威。所以,蚩尤部的全体人员都亲眼目睹了应龙的到来。应龙不姓应,应龙本就不是人。应龙是一个肋下长着两只翅膀的龙。
龙不要翅膀也可自由翱翔云际,但应龙偏偏长出对翅膀。它,就爱这么潮。应龙被黄帝请来不是杀人的,他摈弃暴力。
它只是在黄帝筑好的一个大坝中使劲的灌水而已,大坝恰好有一个缺口,正对着蚩尤部。当然,暂时还被闸门关着。因为水还没灌满。
蚩尤害怕了。他可以不吃饭,不怕刀砍,但它不能不呼吸。而人溺水,恰就是让你断绝呼吸。
蚩尤实在没想到,当他在动用人类的智慧时,黄帝却用了非人类的手段。
中军帐内松油火把辉煌,黄帝正对着嫘祖用羔羊皮搓成的一根细绳,绳上疏疏密密打满了结。这是八百里加急快递。也是嫘祖写给他的一封家书,兼情书。男人一朝得势,第一冲动必是多找几个女人。可黄帝没有。他只是娶了四个妻子。嫘祖是他的
正妃,并生了两个孩子,一叫玄嚣,一叫昌意。
嫘祖在绳结中写满了柔昵的情话,黄帝看得热泪盈眶。但他更担心的是,嫘祖说她病了,虽只轻描淡写,但黄帝清楚,嫘祖是个极坚强的女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这个关头仍告诉他。
人不是生铁疙瘩,总能累趴下。嫘祖负责着整个前线的军装供应,要知道,兽皮粗砺,缝制起来加倍辛苦。且由于蚩尤时不时的打劫,量又比从前加了数倍。
最糟糕的是,嫘祖还必须带着女人们打到这么多野兽。这已不仅仅是困难了。那时并没人造革。
黄帝踱步出营,望着东方苍茫的夜空,口中喃喃道:亲爱的,快了快了,到明天早上应龙把水灌满,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第二天,应龙如约完成。黄帝亲自监察,令开闸放水。滚滚白浪,怒吼着向蚩尤部卷去。黄帝露出了温暖的微笑,是那么灿烂,像三月的桃花。可三月桃花还没开满,忽然变成了腊月的狗尾巴草。
黄帝惊恐的发现,滚滚白浪刚到中途,却忽然激灵灵转了个弯,180度掉头,反而怒吼着向华夏部卷来。风伯正站在蚩尤部里吟吟的笑。风伯是天上专门管风向的神。
黄帝长叹一声,跺跺了脚,只好带着六纵猛兽般的壮士躲在了坝上。
幸亏筑了个坝。可坝下正恶浪滔天,华夏部即使不被淹死,但准得饿死。
这时炎帝探头过来,凑在黄帝耳边神秘嘀咕道:蚩尤不仁,就休怪咱们不义。他让天庭参合进这事,咱为什么不能?
一觉醒来,蚩尤伸了个懒腰。他好久都没睡的这么香甜,他准备去舀碗水,洗洗脸,然后去帮华夏部收尸。
蚩尤忽瞪大了眼睛,眼珠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滚进了一个大裂缝中。
不但没有水,而且整个大地都已干枯龟裂。自己的手,因为缺水,皴的像老树皮。蚩尤也看见了一张吟吟的笑脸,在华夏部里。魃。神女。干旱制造专家。
蚩尤悲哀的发现,他不但怕溺水,他更怕脱水。
蚩尤开始逃窜,因为突然间一涝一旱,天气反复无常,所以下了场很大的雾,面对面都不见人。蚩尤双掌合十,带领族人跪下向玉皇大帝磕了个头。他想,这场雾足以阻挡黄帝了,没十天半个月黄帝也别想绕出来,那时,他都可跑到西伯利亚了。
蚩尤又错了,他忘记黄帝是怎么出生的了。
北斗七星是干吗的,是专门指示方向的。大龟之所以趴在那里,是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天道精微,怎会有丝毫差错?指南针被华丽丽的发明。三天后,蚩尤被黄帝斩首,葬于绝辔之野。
蚩尤死后,为防止其余孽作乱,黄帝令人画其像在战旗上,巡视四方。各小头领一看,连蚩尤都被打败,自己何苦白白送死。遂安心归服。蚩尤从此后就被挂在了旆旗上,美其名曰:战神。你可以死,但不可以不被利用。
黄帝返回部落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嫘祖。情况已很严重,嫘祖近乎奄奄一息。
黄帝立刻飞鸽传书把在外云游的岐伯找了回来。
岐伯是天下第一药王。
岐伯看了嫘祖的病,先摇了摇头,后点了点头。
摇头是说为什么这么迟才来找我,点头是说幸亏找到了我。
半年后,嫘祖气色渐渐好转,再过半年,可以下床走路,吃流食。再过半年,康复如初。
黄帝大悦,在正宫中置酒感谢歧伯的搭救之恩,并向歧伯请教医术。
天才终于也有不懂的问题。但令人沮丧的是,天才学习能力比兔子跑的都要快。所以眨眼间,黄帝也成了杏林高手。
彼时天下无事,炎帝厄难解除后,亦返回重建家园。各部落对黄帝是推崇备至,风气一清,安居乐业。嫘祖尚卧于病榻间,由奴隶们精心伺候。黄帝闲来无事便日日与歧伯论医。
黄帝道:歧伯,自神农尝百草而制《神农本草经》,天下医术始终停滞难进,只待圣人再出焉,天即授你命,你为何不振而兴之,悬壶济世,方功德无量啊。
歧伯道:此亦老臣夙愿。但个人之力毕竟有限,凭我一双手又能救济几人?虽能带徒,口传身教,然岂又无所囿?老臣很想把所学知识尽成一书,但无奈,结绳之术繁琐简躁,不可为依。若只是指画相传,恐又如《神农本草经》一样,几世后频繁误记,出入甚多,不但不能救人,甚或害人。
黄帝心头一沉,他忽然想到了这个严重的事。
结绳记事虽可进行初步交流,但是其难有统一法则,无法进行普遍推广。你总不能逐个要求这个结多大,那个结多远。比如,嫘祖结的绳黄帝能看懂,歧伯就看不懂。或者误解,把情书当成了医书。
文字的出现,迫在眉睫。
这件事自然交给了仓颉。他是天下公认的第一智士。
-
----------------------------------------------
-
[1.6科学的风起云涌]
当别人还在结绳时,仓颉已懂的在木板上刻符号。当然,这个符号也只有他一人能看懂。他是为整个部落管理牲畜的人,大批量的进进出出,没有记录,很难不出差错。
仓颉决心把这种符号丰富统一,并推而广之。
从此后,他专心于每一件事物的研究,随时带着尖头石子,见到水,就在地上画几条波浪线,见到虫,就画两小眼睛,一个毛茸茸的身子。可拿给别人看,总被误认为是兔子。仓颉再一琢磨,又把身子拉成细长型,这样才几近准确无误。
先造完名词后,仓颉又开始潜心于形容词,代词,副词等。
比如,看到只鸟,他先画个鸟形,一想,这个鸟比较小,就在旁边画个皱皱巴巴挤成一陀的点。鸟是黑色羽毛,他又在点边描一实心圆。鸟在向南飞,他又在实心圆上画个南向箭头。鸟没飞远,被弓箭射了下来哀号,他便在鸟形边沥沥拉拉描出鲜血喷溅的样。这样一个完整的句子出现了:黑羽小鸟向南飞,被人一箭射穿肺。
在头发黑了变灰,灰了变白,白了并浮一大白时,仓颉气喘吁吁的背着一匹整羊皮来见黄帝,把汉字系统倾情奉献。
看着仓颉憔悴不堪而又神采奕奕像个小孩子样的满腔期待,黄帝降阶走到他身边,亲切而兴奋的用超大手握住了仓颉的大手。两个人目光凝视间,啥话也没说。这已足够。
男人与男人也心有灵犀,当然,这最好与爱情无关。
歧伯就用仓颉所造汉字,终毕生医术和心得,截章分段,洋洋洒洒共18大卷,写成一中医传世名著《黄帝内经》。
中医称为歧黄之术。歧即歧伯,黄即黄帝。
仓颉背羊皮的辛苦深深刺激了一个人的神经。
这个人就是嫘祖。
想来怎不是,仓颉虽发明了汉字,可往哪上面写是个问题。当时,只有在羊皮上,或者刻在竹片上,或者刻在骨头上。
嫘祖决定发明一种轻便的书写材料。然而,你决定只是你决定,客观并不会恭敬的为主观让路。
除非奇遇。
幸好人类总是无巧不成书。
嫘祖病好之后,黄帝又更加忙碌,随着地盘的一天天扩大,他必须精心选拔一批栋梁之臣辅助,否则,他岂不活活累死。
几近耗费心血,他终于找到了两个:常先和大鸿。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好久没去看望嫘祖了。
嫘祖却并不在闺房中,而是站在山丘上对着一棵树发呆。树上粘满了白色的小果子。
嫘祖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女人,他把这些从未见过的小白果装在竹筐里,准备带回家好好研究。她的理想是这些小果子是种美食,像无花果一样。这样,她就可为心爱的丈夫做一顿可口的晚餐。
回家后,他把这些小白果倒进开水里使劲的煮了煮,然后开始在一边切葱,蒜,生姜,调麻油,酱料。佐料齐整后,他便掀开锅盖,准备把小白果捞出来用油煎一煎。
她忽然怒气冲冲,小白果竟然丝毫未变的还是沉在水底,一点裂口没开,这样油该怎么浸进去呢?这实在是对她这个主厨的讽刺。
她愤而操起锅铲,使劲的搅了搅。奇迹出现了,出现了一束束她从没有见过的晶莹、亮丽、柔软、坚韧的线。或者叫,丝。
蚕茧虽没煮破,但早已被煮酥。
人世间该有多少伟大的发现,都是在不经意间完成的啊。就像阿基米德跳进了浴缸,苹果砸在了牛顿的头上。
不过,他们对于嫘祖来说,实在是后辈晚生。只是,嫘祖的后代一贯低调,没造势宣传。
有了丝,还怕没帛吗?有了帛,还怕没绸吗?
帛解决了书写的问题,绸解决了穿衣的问题。浩浩之功,岂不伟哉?
这时,黄帝也忽做了个梦。很有质感的梦。
他梦见一阵大风把地上的所有污垢全部吹除,再梦见一伟男背着千斤硬弩,在放一阵羊。
彼时周公尚未出世,梦似无法可解。这只能说明你的孤陋寡闻,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解梦高手就生逢其时,与黄帝同代。
因为,就是黄帝。
黄帝略一沉思,对嫘祖道:风吹为号,此人必可辅政。垢去土为后。故此人名叫后土;背千斤硬弩,必是力士,能放羊,必可牧民。故此人叫力牧。看来,是天赐予我治国贤才,不可不寻。
三个月后,后土从海边找到;再三个月,力牧从大泽中找到。
看来,人不寻常,住的地儿都跟着不寻常起来。
在常先、大鸿、后土、力牧四臣的精心辅佐下,华夏部(蚩尤部已被融入)蒸蒸日上,一派和乐。黄帝每天只要批批奏折看看报告即可。
在闲暇之余,想想人做梦是蛮有趣,黄帝随随便便写了一部流芳千古达十一卷的长书,曰《占梦经》。
他似乎可高枕无忧了。事实上,他却是忧心忡忡。
狼烟起,江山北望,望到炎帝正带着人马风卷残云的杀来。
很简单,炎帝已恢复了元气。无论如何该轮到他和黄帝一争高下了。
可是,今非昔比。想来,炎帝对这句话感触最深。
论将,黄帝现有万夫不挡之勇的力牧;论后勤,黄帝现有丝服,想来炎帝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熟牛皮不知该羞愧成啥样;论保障,黄帝有歧伯这样的良医;论技术,黄帝新造出文字。论实力,连蚩尤都被斩杀,像还挂在军旗上呢,挑那么高,难道还看不见吗?
兄弟无隔夜的仇。打败炎帝并不是黄帝的追求,打服才是。
惟以德服人,以仁行天下。
交锋第一次,炎帝大败;回去重整旗鼓,再来,又败;厚着脸皮,再碰碰运气,败的连北都分不清了。炎帝于是掷戈涕泪叹息道:天命已大定,吾奈何以强力拒争?仁与?义与?不仁不义,吾不敢行矣!遂率众全数投降。自此华夏部完全大一统,中国略显雏形。
只是很欣赏炎帝给自己找的台阶是如此文斯斯。
只是闹不明白为什么后世称我们为“炎黄子孙”而非“黄炎子孙”?直到有天我搬来一邻居后才恍然大悟。
邻居的名字叫黄炎。
人若运气差起来,出门必踩狗屎;若运气好起来,天下掉的元宝你都拾不及。
黄帝自是吉星高照,生活从此开始一帆风顺起来。
人饿时就想有口热饭,酒足饭饱后淫欲开始膨胀。淫遍无数后发现色即是空,这时还能做什么呢?
当然是旅游。
黄帝便开始了他一生中漫长的旅游生涯,他先后到过泰山、丹山、崆峒山、熊耳山、湘山等,着实领略够了祖国的秀美风光。不过历史上记载这叫巡查。
黄帝每到一名山大川,必都要点上香烛恭恭敬敬拜上一番,统称封禅祭祀。他是中国帝王中封禅祭祀最多的人。
也许是诚意感动了上天,在封禅祭祀过程中他竟意外获得了宝鼎和神蓍,天命不可违,宝鼎拿回去镇国,神蓍黄帝又专心研究了一下,通过其卜卦功能,黄帝制订出了中国第一部历法。说白了,就是大家有日历用了。
更说白的是,从此多了个算命的行当。
人间的繁华富贵黄帝已受用够了,且也有点腻了,他命又长,总死不掉。老占着位子自己也觉得抱歉,所以他决定:求仙。
-
----------------------------------------------
-
[第二章:三皇五帝中]
[2.1求仙与传位]
神仙住在那里?崆峒山。神仙是谁?广成子。
黄帝与广成子面对面坐在蒲席之上,黄帝双目炯炯专心一意,广成子眼皮搭拉老是冲瞌睡。
即来之,则安之。也许神仙跟常人就是不一样,每天要多睡会。
黄帝作了个揖,诚恳问道:我欲向仙人求教一二。请问什么是天地至精道术?如何生如何发如何养如何成?凡人有否成仙之径?如何悟如何动如何验如何澈?
广成子喉咙里咳了下,雪白的胡子跟着微微颤抖,依旧垂着头,半眯缝着眼道:为何而问?
黄帝道:我想以天地至精道术来养育万民,以成仙之径脱却凡尘之务。恳请大仙不鄙愚陋,指点一二。说完欠身又行了个礼。
广成子这才张开眼睛,细细打量黄帝一番,道:即欲脱去凡尘而何又痴恋万民?
黄帝道:大仙有所不知。我欲抚育万民至优游之态,则如此我心即静即安。此乃鄙愚分内之责,如何能轻言弃之?否则,纵已成仙,又岂不常怀愧疚之心?
广成子微微笑了下,白胡子又跟着跳了跳,似乎被橡皮筋拉了样,道:万事万物莫不有其自理,云集而雨,草黄而落,你意岂可主哉?以愚愚之志而欲佐万物之灵,乃宿根未尽。你且回吧。
黄帝还想说什么,但看广成子啪嗒下眼皮合的实实的,无奈,只好再深深作了个揖,缓缓的倒退出门。
刚要走,忽又听到屋内广成子油然而吟曰:心静为基,心绝方慧;物之有道,莫以智侵,乃为几乎?
回到部落后,黄帝立刻从宫殿里搬了出来,命人在僻静处筑了个小茅屋,盛了一大缸水,渴了喝几口,饿了也还是只喝几口。再用白蒲铺了个打坐垫。撤去一切什物。自此每天清心寡欲,一心求道。
三个月后,黄帝依旧一无所获。看来神仙比帝王要难度大多了,不然秦皇汉武等咋都一心向仙呢?这和魔兽里升级一样,有瘾的。
有天,黄帝虽还是笔挺挺在打坐,但内心却烦躁不已。一会想着后土是否教老百姓按时播种呢,一会想着嫘祖被自己冷落是不是太残忍和无辜,一会又想着广成子的话。纠纠结结,翻腾不已。所以,不一会他就睡着了。
想逃避烦恼,要不烂醉,要不死睡。
黄帝却做了一个梦。帝王做的梦肯定意义不凡。
他梦到自己到了一个叫华胥氏的国家,那里无君无长,人优哉游哉的活着,不会争斗,不会算计,无爱无憎,无情无欲,走路驾朵云,睡觉飘在半空。打他不知道疼,虫爬不知道痒。比桃花源还不食人间烟火。活活神仙世界。
醒来后,黄帝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当然,他也可哈哈放声大笑两下,声震云霄。但,那不是中老年人的做法。
他已顿悟。已说过,他是男一号解梦专家。
脚后跟打后脑勺,黄帝再赶到了崆峒山。
黄帝双膝跪地,蛇行着蹭到了广成子的塌前。广成子正佯歪着睡觉。
黄帝道:大仙,如何以天地至道以成凡身不灭之术?
广成子蹶然而起,眉开眼笑道:善哉!你终于会问了。何为天地至道?守一身而不流于物,嗜欲外心辟之,綦绪内思清之,则一身而当天下,道岂不自至?你又何需外求?
黄帝喟然而叹曰:天之道也。天之道可不大乎?
广成子闭目养神,又似自言自语道:物无穷而人以为有终,天难测而人以为有极。穷碌碌之力而欲探其究,进乎化。却不晓释智绝圣,修朴淳之念而自达。岂不过谬哉?你能有此慧根,亦非人力而乃天定。俗务一了,随我归化吧。御于清风晓露之间,方可至于无极。
黄帝痴痴的点了下头,道:是的,我也该回去了。
黄帝在111岁那年,决定去雍地祭祀,顺便到大鸿的坟上烧两张黄表纸。之后又安营扎寨,一住三个月,令人用首阳山的铜铸了一个大鼎置于荆山之下,以备仪式之用。
内侍们刚气喘吁吁把大鼎搬好,放正。忽见天色大变,风起云涌,白云,乌云,黑云裹着几片晚霞全纠杂在一块儿,乱得像整瓶墨汁打泼在生日蛋糕上了一般。内侍正惊疑不定,“嘣”的一声,天空忽裂开一堪比东非大裂谷的缝,继而“喀吧”声,云彩像被打碎的冰块般四处飞溅,缝的中间竟凹出一个窟窿来,一条巨龙迅速从里探出了头,低首在黄帝面前。黄帝一跃,跨上龙颈,龙嘘了口气,周围的树木纷纷枝断干折茎叶乱舞,并下起了漂泼大雨。
大臣宫妃们开始吓懵了,不知咋回事,现一看原来是天上派龙来接黄帝返位的,便都纷纷不管风狂雨骤,使出吃奶的劲玩命的向上扒。龙一看不能再耽误了,否则超载无疑,便一拧身,凌风扶摇而去。只苦了那些内侍,因为龙学关羽,把大鼎当成了盛胡须的锦囊,所以内侍们仓促之下,都死命的拽住了龙的胡须,可没想到,胡须很脆,龙一升天时,胡须被悉数扯断,内侍被摔死摔伤的不计其数。
据史官确认,此次有幸与黄帝一起升天的扩招人数达七十余,但落榜摔死的则暂无具体数据。
黄帝升天之处,后名曰:鼎湖。现为著名,或者非著名,旅游景点。
黄帝在人世间只留下一把弓,名曰:鸟号。现为良弓泛称。据说其弓木之树鸟不可立,立了后则再也飞不走,只能苦苦哀号,否则回弹之力会将其打的头脑粉碎,可见反作用力之强。
后来,宰我曾问孔子道:有人说黄帝活了三百岁才死,请问是真是假,据此说来,黄帝到底能不能算一个人?或者说算一个正常点的人?
孔子道:江湖传言岂可轻信?但三百年确也不是信口雌黄。黄帝活着时人得其利百年,死后人畏其神百年,再之后人奉其教百年,这样一加,不正好三百年吗?
宰我木然的点了点后,似乎懂了样。用“似乎”是因为,宰我得出了这个计算结果,却万万没想到这种计算方式。
黄帝实在活的太久,等他仙去时,儿子们都七老八十不太能动弹了,毕竟不是人人都像他那样抗老化的。所以帝位便传给了孙子,昌意之子,高阳。后世称为:颛顼
颛顼在历史上是个很奇怪的选手。关于他的赞颂从不绝口,关于他的事迹几乎没有。
结合唯一记载的《史记》及其正义、索隐、集解,描述如下:
颛顼者,聪明,正直,善良,诚恳,威武,谋略,谦逊,敬祀,务实,举贤,仁义,布教……等等。凡是褒义和粉饰太平的词,皆适用。
颛顼死后,其族侄高辛即位。高辛是黄帝的曾孙,玄嚣嫡孙。谓之:喾。
喾继承了族叔颛顼的优良传统。做好事不留名。所以他在历史中翩翩而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除了一个传说和一个传奇外。
传说是,喾刚从娘独子里一落胎胞,第一声并不是啼哭,而是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我叫喾。
他的太祖黄帝也落地三个月才会说话,就那还把附宝吓一楞楞的。你可想见,他妈妈被震撼成啥样了?
传奇是,喾娶了四个老婆,元妃姜原,生后稷,为周的祖先;次妃简狄,生契,为殷商的祖先,三妃庆都,生尧,五帝之一;四妃常仪,生挚,年最长,故直接继承了喾为帝。
喾确实够酷,不过人酷到极点,怕除了去死便无第二条路可走了。
-
----------------------------------------------
-
[2.2赫赫功绩]
老板的位置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的,挚冷冷的感受到。
挚的母亲地位最低下,而他本身又软弱,无力去强势约束各诸侯。天下能有几人不欺软怕硬?所以诸侯们肆无忌惮,渐渐便把挚不放在眼里。
越不聪明的人,往往越有一颗敏感的心。分外自尊,分为细腻。
不过,不聪明到傻者除外。
挚做了九年的帝,这九年来他一点不快乐,每天忧心忡忡如坐针毡,大臣们和他说话都不用嘴巴,直接是鼻子哼哼。他不愿发火,也不好意思说没听清。大臣更是得寸进尺,每天请假,公然不上朝。
挚坐在空荡荡的朝堂上忽然想流泪。
他是老板,手上有成千上万的员工,他管他们吃,管他们喝,按时发薪水,奖金月月涨,和颜悦色,不打不骂。而结果成了,每天只有他一人屁颠屁颠按时来打卡上班了。
什么世道?都还有良心不?
真正的世道,只分成与败,管与被管。上对下如此,下对上亦如此。良心,是个形容词,不是名词。
挚突然怒发冲冠,手狠狠的拍在龙椅上,人一腾而起。他紧咬嘴唇,决定要大张旗鼓的刹一刹风气。
回到内宫后,依然怒气未消,窝在藤椅上发怔。他老婆看见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肩,问道:亲爱的,怎么了?
挚忽然一回头缩在老婆怀里放声大哭,哭了好久,老婆轻轻捧起他梨花带雨的泪脸,温柔道:亲爱的,有什么难的,相信我,跟我说。
挚抹了把眼泪,拿出很重的语气道:我要好好惩治这批良心被狗吃了的歹臣。然而,他的音调是软弱而苍白的。
老婆脸颊上漾出了嫣红的微笑,道:亲爱的,我支持你。不过你准备怎么惩治呢?
挚嗫嚅半天道:我,我…我…我要…。我要了半天依旧要不出任何东西。杀人,他怕;打人,他不愿,骂人,他不忍,让大臣写检讨书,还有谁家仓库里没备好一沓?
挚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鄙视。老婆双手交叉拢在他胸前道:亲爱的,你的理想是什么?
挚立刻深情看着老婆道:我只愿不愁吃,不愁穿,与你开心到老。
老婆道:那么,还有什么犹豫和留恋的呢?
第二天清晨,每个大臣床头都多了个拎着鬼头刀凶神恶煞的勇士。
所以,第二天再没收到任何一个病假。早朝,济楚一堂。
堂上坐着一个威武的男人,威武的男人正春风满面的看着他们。
放勋,喾次子,挚长弟,誉称:尧。因原封于唐,又名:唐尧。
世道变了,因为老板换了。
挚正在封地与老婆对月当歌,酩酊而不醉。
人站错是可怕的,占错是可悲的。
历史上第一次的禅让就这样悄然落下帷幕,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关注。
大家关注的只是第二次和第三次。尧让于舜,舜让于禹。
但对于挚和尧来说,各自却都得到了满满的幸福,都追逐到了自己的理想。
求仁得仁,我心即衡。此兮此兮,复有何忿?
尧即位后,首先做的事是,冠冕衮袍,彤车白马,神情凝重,皮笑肉不笑,到各个诸侯国走了一圈,没有责备任何人,也没奖励任何人。
他只想用行动传达一个信息:帝王是永远不可侵犯的。
其次,他命太史羲氏、和氏在一年之内完善黄帝遗留的历法,且以日月星辰运行为参考,必须简洁明了,最好老百姓在农牧耕种中抬抬头就知道节时了。
农业是一国之根本,不论你做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做,人都要吃饭。
尧只有两点要求:复杂事情简单化,简单事情实用化。
羲氏、和氏首先分出了夏至,冬至,再扩充为二十四节气,编成顺口溜,老百姓一学就会。再将三百六十六天定为一年,以闰月正四时。这套历法现还在用,可见功效之大。
但老板精准的要求,该是成功的第一步。
第三:他派遣得力大臣分守各边疆,以开垦田土,抚育庶民,杜绝战争隐患。毫不动摇的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是在没有遭受大规模外敌入侵的情况下,理,永远是这个理。
第四:积极访贤,独木不成林,一个巴掌拍不响,决策者不可能事事亲力亲行。传说尧访贤一直到了汾水北岸的姑射之山。连仙境都不放过,人间那还有没走到的呢?
第五:清心寡欲,俭朴而行。尧一生都以勤简为恪守,凡事不奢不费,吃饭不过围着一个锅台转,喝水,自家掏了个土井;穿衣,人场上就那么几件;乘车,虽很华丽,却没第二辆。且尧言传身教,他的这种优良品质舜和禹都予以了继承和发挥。
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欧阳修曰: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
初中背过的很多课文,是该被忘记了;但这两句,不该。
国家歌舞升平,大臣兢兢业业,人民感恩戴德。似乎不该有波折了。
但尧却有一件重重的心事。
他百年之后,传位给谁,才能对得起这亿万赤诚子民?
这个时候,他在帝王位上已坐了七十年。
一天,尧与心腹侍从闲聊,说着说着,忽然仰天叹息了一会,众人不解其意,忙问为何。尧伤感的说道:人,总不免一死,我死之后,这浩浩万民谁来养育他们呢?
大臣放齐是个小人,小人总喜欢抢头功,且自以为很了解老板,对人性的洞察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便洪朗答道:嗣子丹朱天赋异禀,生来千里眼,除了他,还能有谁可担此大任?
尧有九个儿子,丹朱无疑是最优秀的。贾宝玉生来带块玉,好象很了不得,但跟丹朱比,怕他要羞愧的跳河。丹朱生来就能从中国看到美国。
放齐的逻辑没有错。而错在太自信。太自信的人,都不愿投石问地。
知子莫若父。尧清楚丹朱是块什么材料。
眼亮不等于心亮,虽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老板几乎都很自私,不过关键时刻还要注意下有几乎这个词。
欢兜注意到了。
欢兜还注意到,放齐的话像块小石子样,啪一声落在了地上。借别人的话来投石问路确实高明。
地上马上传来了回音。尧一脸严肃的批评放齐道:丹朱能治国吗?
尧一点都不像开玩笑,因为他真没开玩笑。
欢兜还没有说话。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尧心平气合的机会。
火中取栗,不是欢兜的风格。
尧恢复下情绪,果然扭头向欢兜道:爱卿,你认为呢?
欢兜不慌不忙稳稳的吐出一个人名:小共工。
共工撞折不周山后玩起了失踪,可他子孙还在朝为官。而且,官声有口皆碑,是第一流人物。
欢兜很清楚,尧想学挚禅让。那么按前例,就该从朝中选出一个最优秀的大臣培养,从而快速上手,无缝对接。
欢兜仰起了脸,等待老板的夸奖。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这次都不该错。
放齐后悔的直挠头,自己为啥没先想到,一块肥肉白白被狗吃了。
欢兜错在错在,他绝对想不到,中国出了个品牌叫361°度。
CCTV说都已上市。
这多出的一度就是:尧追求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大臣中还有谁能超过他呢?
尧心中凉了下,他知道,必须要同外面那些正经的君子大臣们商议下了。遂对欢兜冷笑道:小共工华而不实,志大才疏,暂不可用。
暂不可用等于永不能用,要充分理解领导的说话艺术。
尧心中有些伤感,为什么这么聪明的两个人回答问题都抓不住根。
尧应该向齐景公不耻下问。齐景公名言即是:无晏子,寡人无以治国;无梁丘据,寡人无以为乐。
小人精于娱乐而弱于国政,君子精于国政而弱于娱乐。你若逆用,那真是不蹲茅坑上厕所——找屎。
所以,老板身边永远不能少得了小人,他们和二奶一样具有超级强大的原始吸引力。
只是,要像尧一样,耳朵根挺住了。
在伤感之际,尧忽眉角一笑。他想到了一个人。
许由。
-
----------------------------------------------
-
[2.3水患]
许由是谁?
一个隐士,一个曾做过尧老师的隐士,一个曾做过尧老师让尧佩服的五体投地的隐士。
但你再隐,也能被帝王找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谁敢说不是呢?
许由见到尧突然出现时毫不吃惊,他这样的人,怕没什么能拨动心弦了。
尧诚恳的说道:太阳出来了,火把还不熄灭吗?大雨降下了,还要用瓢灌田吗?夫子一出,天下立刻肃然归心,而我还强占着位子,我不感到羞耻吗?我既感到了羞耻,夫子不该为弟子普渡一下吗?请夫子以天下为己任,救弟子于末途。
许由笑道:你治理天下,已兴盛之致。现邀我去接手,世人岂不以我为汲汲于名利的小人?何谓名,空号而已;何谓利,阿堵物而已。麻雀一截草干即可筑家,田鼠一勺水即可喝饱,而我,一双手即可自给自足。其外之物,于我何谓?再说,若厨师烧不好菜,你难道还逼着巫神去操刀吗?岂不笑掉大牙?
尧刚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许由一猫身把自己的一个小土布袋往身上一背,蹬蹬的向大路扬长而去。
许由一直走到了首阳山,死后即葬在那里。也即伯夷、叔齐饿死的地方。
这件事令尧很沮丧,他把视若生命的帝位让给别人,别人却当成个破皮球样一脚踢回来。
他告戒自己,决不能再犯类似错误。
而一个噩耗的降临,也加速了他选拔继承人的过程。
鲧出事了,出大事了。
尧回想到了九年前的一幕。
他正紧锁眉头在看一加急奏函,内容很简练:水势连涨,涝灾倾天,几无尺寸旱地,乞求,速!其实,他根本不需看奏函,全国水势之严重,他只要让丹朱扫一眼即可。
所以,丹朱的千里眼也没算枉生,为中华民族也做出过积极贡献。
《史记》用十二个字来概括当时的灾情: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也即是说,全国老百姓都在山头上蹲着待救呢。你说够不够急?
尧焦虑的扫了眼诸大臣,把目光落在了四岳的身上,道:爱卿欲举何人以解救百姓于倒悬之危?
四岳心头咯噔一下,脸上忍不住冒汗且越积越多,绿豆大,黄豆大,蚕豆大,土豆大,砸在地上都回音清脆。
尧的目光由期待渐渐转变成了犀利。
四岳心一横,道:鲧可。
尧犹豫的道:鲧虽颇有聪明,但为人爱投机取巧,剑走偏锋,可以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上了架子就退不下来,四岳强咬牙关道:可现已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不试怎么知道呢?
尧再疑惑的逐一看看各大臣,用目光征询意
见。大臣们一看反正四岳都出头挡枪子了,成了沾光,不成自己也不担大责任,皆纷纷赞同。
尧叹了口气,又咬了咬牙,道:先即如此吧。
鲧实在想不到坐在家里不动弹竟也飞来如此横祸,他只不过想混混薪水,静等着养老而已。但四岳却已把话说绝,他万无推脱的可能性了。
四岳从鲧家出门的时候,肚里像被灌满了盐水一般,不缺水,但照样齁的很。
他不是对鲧缺乏信心,但也绝不是对鲧有信心。
不缺乏信心,是因为他知道鲧的聪明;绝不是有信心,是因为他害怕鲧反而用聪明走邪门歪道。
而此时的鲧,在忧郁中,点起了一锅忧伤的旱烟袋。
治水,最好最实用的办法当然是带人拿撅头刨开水道,但这亦是最笨最见效慢的办法。要知,当时水势之大,拓宽河道的泻洪量弄不巧还抵不及上涨量。且疏通工程如此之大,鲧很怕自己这一辈子都扔进去了,到临死渠还没挖好一半呢。
鲧脑子很乱。脑子很乱也就代表快做决定了。
鲧终于涕泪仰天,呆呆望着星空,心中默自祈祷了一阵。
他唯有挺而走险。
捷径走惯的人,你让他再一步一脚印走,那等于是谋杀。
他宁愿在所谓捷径上屡次折跟头摔的鼻青脸肿,也绝不愿在漠漠征程中望穿秋水,等的虚脱至死。
专业点说,这叫路径依赖。
鲧很清楚,大家早都一天等不及一天,而情势如此危急,人间想已断无办法。
人间有办法,怕也轮不到他倒这个霉了。
鲧决定上天庭。做什么?偷。偷什么?息壤。息壤是什么?一种任意伸缩水涨其亦跟涨的神奇粘土。
三天后,鲧返回。息壤,装在了他的口袋中。
鲧很清楚,这大概是尧和四岳最急着见却又最怕见的结果。因为,他也如此。
鲧、尧、四岳的共同愿望是:在我有生之年,不要被天帝发现纰漏。
水势很快被息壤止住。神仙的货就是好用。
天下却没有一个人能开心起来。
很简单,水越积越多,越多越汹,虽被不断生长的息壤止住,但却犹如悬在头顶上的达摩斯之剑,一旦溃坝,后果不堪设想。
想想当年的黄河决坝。而息壤若绝坝,恐怕要等于100次黄河决坝的破坏当量在一秒内爆发。
每个人都活的压抑异常。所以,九年其实真的已很漫长。
这天鲧刚查看水势返回,远远的便看见一个浑身炭红的人冷冷的站在门口等他。
祝融,火神。天帝的心腹。
祝融大踏步走了过去,二话没说,抬手朝鲧脸上就一耳巴子,鲧脸上立刻烫出五条火沟,哧哧的冒着青烟。偶尔还窜出些火苗。
祝融又用手在半空划了个圈,嘴里默念声“收”,手掌里赫然多了块赭红色息壤。然后头也不回,径直驾云而去。
山崩海啸,巨浪滔天,摧枯拉朽,势不可档,人见人死,鸟碰鸟亡,生灵涂炭,浮尸处处,阎罗王都来不及处理亡魂,奈何桥近乎压断。自有生民以来,就从无这般悲惨和受孽过。
犹如把太平洋的水整个给兜翻过来,顺着喜马拉雅山一次性倾泼,滚滚而下,这种组合冲击力该有多大?
鲧却已不再惊慌和痛苦,因为在第一时间内,他已完全昏死过去。
尧逐渐从仓皇失措中镇静过来,他很清楚,现在要紧做的就是少死人,把灾害降低到最小限度。
同时,他发誓要征服洪水,以弥补此次的大过。
值得注意的是,尧的想法是把誓言和帝位一起传给继任者。这即叫打包,或者叫代别人发誓。
尧,老了。他很清楚,再也不可能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头发渐渐脱落,头皮忍不住光鲜起来。牙齿像钟摆样摇来摇去,手抬起来,只见骨头不见肉。
对镜子笑笑,不见眼珠,只剩褶皮。
最惨痛的是,心已沧桑的像一根软绵绵的油条。心蚀了,人也报废了。
再伟大的人,都要被岁月轻轻的托进坟坑。
尧再一次把目光盯在了四岳的身上。
众大臣瑟瑟发抖,惟有四岳惘然不顾。
尧冷冷的道:爱卿试为朕再举一贤以典治天下,可否?
四岳不紧不慢但开门见山的答道:只一人可。
尧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目光忽接触到四岳的眸子,便什么也没有说了。
四岳很自信,能接好尧班的人天下绝对不超过两个,一个即是他。另一个尧肯定不会感兴趣了。
另一个是许由。
四岳一身轻松回到家,他老婆却七上八下道:如果他又失败了呢?
四岳轻轻吹了吹细花瓷杯中的茶叶,轻描淡写的道:人永远都给自己留了条后路,那就是死。
他又轻轻抿了口茶,闭上眼睛道: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更不会让我死。
-
----------------------------------------------
-
[2.4:考验]
舜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苟且偷生着。
他本根正苗红,比刘备正版多了,可惜活的还不如刘备,刘备还能安静的编草鞋。
他是黄帝的七世孙。但富不过三代,所以他只好捉襟见肘。
他的父亲是个瞎子,叫瞽叟(意即瞎眼老头),他的母亲很早就死掉了。父亲在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把一个妖精迎娶回了家,更不幸的是,还生了个孩子,叫象。
一个男人没钱没势没貌没才却偏偏娶了个鲜嫩嫩的花骨朵回家,生活之憋屈可想而知。所以,性很重要,但不能为了性放弃一切。
这样的三个人组合在一起,舜自然是碍眼的。
史载:父顽、母嚣、象傲。
父亲不但眼瞎心也跟着瞎了,唯老婆马首是瞻;妖精天生就有吃人嗜好,何况又兼了后母角色;象只想独吞全部家产,即使很微薄。
每个人都想要舜死。
但每个人都不会让舜死。
他们还要靠舜的劳动来维持生存。
舜却无怨无悔,他是一个心胸旷达的人,绝不愿为宵小之事而争。更关键的是,他对自己的才华充满信心,虽然他看起来又黑又瘦,像奴隶一样劳作,吃猪狗一样的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奇异的事终于发生。
有天早上,他睁眼一瞧,竟发现自己躺在了原始森林中。
昨晚明明是睡在床上的。
当他还没理清头绪时,一根断木劈头盖脸的猛击而来。
十二级的台风,觫觫而起。
眼前忽又一阵眩晕,紧接着耳膜便失去了听觉。
一道强劲而巨大的白森森的闪电从天上直击而下,把他脚前一尺远的土地打出一个深达丈余的大坑,紧接而来的炸雷恰又活生生劈开一参天古树,其中一爿轰隆一声砸在了坑中,溅起的泥水几乎把他的鼻梁骨打碎。
他还没来得及擦拭,倾盆雨水汹涌而下,把他的脸瞬间洗出了苍白。
尧正闲拈棋子,四岳却局促不安的与他对弈。
四岳鼓足勇气问道:陛下这样对待舜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
尧笑了笑道:你怕他横尸森林?
四岳没有说话,但表情比话说的还明白。
尧哼了声道:天下若寄予谁,谁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四岳忍不住道: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尧忽咧开嘴笑了,像个最可爱的孩子样:这难道要让他知道吗?
尧伸手拍了拍四岳的肩膀,温柔的道:为了天下而牺牲一介之命,谁能谓之不仁?他忽又放下棋子,幽幽的道:其实我也很欣赏他,只是希望他运气好些吧。
侍卫过来询问在哪里吃饭,尧摆了摆手说等一等吧。侍卫回身,忽又转身,欲言又止,但终于道:门外有个浑身恶臭近乎赤裸的野人口出狂言说要见你,陛下是吩咐看守把他下狱还是打发了算了?
尧终于看见了这双坚毅的眼神,坚毅到令所有人惊心动魄。
尧笑了笑道:没想到你一个月就出来了。
舜恭恭敬敬的叩首道:陛下如在森林外能拴匹快马,我半个月前就可站在你面前了。
尧摸了摸胡须,颌首微笑。他喜欢有个性的年轻人。
但尧心里正在说句话:年轻人,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不会告诉舜,他喜欢让年轻人遭受出其不意的考验。
舜也不会告诉尧,他现虽神态自若,但肚子早饿的比猫抓还难受。
很多年后,禹问舜:为何尧帝对你的第一考验是把你独自投进原始森林?
舜悠悠答道:在原始森林里,首先你很难借助外物,而要自己判断准方向,且为之持之以恒;其次,你必须应对狂风、暴雨、雷电、猛兽、毒虫、瘴气、饥渴、阴湿等各种挑战,每一项细小的疏忽都足以要命;最后,你必须要有充沛的体力和一颗坚毅的心。
舜忽转头对禹诡秘一笑,道:这样的人谁会不欣赏?
禹没有点头也没摇头,直接回家扛了把很亮很亮的镐头向龙门山走去。
做远胜于说。禹和舜一样懂。
舜刚回到茅屋,就看到两个天仙般的美女正坐在自己的麻绳床上。
一般人要不被吓死要不高兴死。
但舜心头泛起一丝甜蜜,甜蜜中却又夹着一丝苦涩。
四岳问尧道:把两位公主蛾皇、女英就这样屈嫁给舜,是不是有些仓促?
尧苦笑下,道:谁让她们不幸生在了帝王之家?为了天下苍生,我只好舍弃骨肉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她们,想也不会埋怨我的。
四岳道:为了深入观察舜的人品和处事禀赋,陛下如此做实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世上之间,只有夫妻是最了解的。但嫁一女即可,为何二女皆嫁?
尧道:如果一个人管理不好三妻四妾,和谐不了家庭,你认为他还可统治百官吗?
四岳道:确实,百官之勾心斗角,吃醋流言和妻妾一般,陛下之苦心臣已了解,感佩万分。但即已纳舜为龙婿,为何不向其赐予分毫财物,而让两位公主跟着吃苦?舜的贫穷,难道陛下还不知吗?
尧叹口气道:如果一个男人不能用双手创造财富养活好老婆,难道你认为他还能养活好万民苍生吗?
舜并没有完全沉浸在洞房花烛夜的喜悦中,一晚激情过后,清晨,他轻轻披衣起床,亲了亲还在酣睡的两位妻子,走出了低矮的蓬门。
他幸福,正值婚年,天上却掉下两位如此色艺双绝的女人给自己做妻子,他们冰清玉洁,处子之身,温柔
旖旎,百依百顺,不嫌弃他,不怠慢他,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一介草根,夫复何求?
他焦虑,家中四人吃饭,一人劳作。现又凭空多了两张嘴,那还有余粮?爱情再甜蜜,没物质基础一切都是瞎扯淡,都是哄小孩子的鬼把戏。舜当然不是小孩子,相反,他是一位洞悉世态的圣人。
他明白,这是尧对他的奖励,更是对他的考验。
不久之后,舜做出一重大决定:搬家。搬到那里?历山。去干什么,种地。为什么搬?因为他一个人实在挣不了五个人的口粮。
瞽叟、妖精、象找到舜留下的便条后恨不得把他给一条条撕裂,但也只能意淫下而已,因为他们寻不到历山在那里。
种地是舜的拿手活,蛾皇、女英能贵能贱,俭朴持家,谦谦恭训,夫妻内外协调,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一年后,解决了温饱问题。又因为舜德行广厚,对邻人关照有加,善名远播,众人便渐渐从四方聚集而来,围绕舜家而形成了村落。
可是舜并不会满足。
舜很明白,在中国,种地是绝对不可能发财的。
于是舜领着两位妻子拜别众人,迁徙到了雷泽,在那里开始了捕鱼生涯。黄帝已证明,凡是天才,学什么都快。所以舜的捕捞事业渐渐上升,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个体户。边人围风而来拜师学艺,围绕舜家而形成了小镇。
二年后,舜再次带领妻子们迁移到了寿丘。他很清楚,个体户只能温饱,在中国要发财,要不当官,要不做生意。
在寿丘,舜开始了制陶生涯,并亲自担送到负夏(地名)去卖。由于他的陶器工艺严谨,造型好,胎壁薄,样子新,在市场上广受好评。有了原始资金后,舜也开始顺带贩卖点小生意,收入颇丰。舜的名气越来越大,想发财的人都围他而居,三年后竟初步有了城邑的规模。
所有人都以为舜将安享财富的时候,舜却一点都不能安享。
他在等待尧的招唤。虽六年毫无联系,但舜很自信,尧不会忘掉他。
-
----------------------------------------------
-
[2.5不死不休]
尧何止没忘掉他,舜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
四岳正静静的面对着尧的背影,尧正在静静的剪一支黄菊花。
剪刀依旧在悉悉的游走着,尧慢慢的吩咐道:马上去办,给舜一大笔钱,很大很大的一笔。
四岳嗯了声。掉首向外走去。
尧忽转回头,对四岳道:你知道为何现在要给他钱吗?
四岳停住了脚步,没有回答。他突然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他也知道,尧会告诉他答案。
尧神秘一笑,道:一个人辛苦劳作刚挣到一点小钱,现天上却忽掉下一大笔钱,心态会起些什么变化?把钱花好比挣到钱更有挑战。是不是呢?
四岳点了下头。他清楚尧的这个问句根本不需回答。他虽无大智大慧,但他很懂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尧似自言自语道:而且,我想还会有另外一些更有趣的事情发生。突然他又补充道:四岳,另给舜一把琴。
四岳又点了点头。确实,人常常会说谎话,但音乐却很难掩饰。
收到尧丰厚的赏赐时,蛾皇、女英高兴的眉开眼笑,毕竟,能富贵时,人绝不愿贫穷。
子曰: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
舜搂着蛾皇、女英,脸色亦像灿烂的向日葵。但他心底,却翻出了一股寒
意。
考验越来越凶险。
钱如何花,舜的心中已基本有数。先回家孝敬父母,次及邻人,再施惠乡里,多做善事。达则兼济天下,他懂。爱,该由内而外,由亲而疏,他亦懂。
他清楚,这两个标准答案绝不会有错。
他更清楚,真正的考验绝不是书本上能找到标准答案的这两点。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现在刚走到第二关,齐家。
瞽叟、妖精、象三个人乐陶陶的做了一桌最丰盛的菜来迎接舜一家三口,丝毫不提从前别扭之事。似乎他们天生就已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舜当然看出了他们眼中的亮晶晶,但却像没看见的样子,一如从前的憨憨傻傻,笃笃谨谨。
酒足饭饱后,舜和蛾皇、女英告辞而去,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瞽叟、妖精、象三人眼中的亮晶晶立刻不约而同的变成了阴森森。
瞽叟道:舜为我们修了个大粮仓,里面堆满了粮食,一辈子也吃不完。
妖精道:舜为我们买了一千头牛羊,光皮褥一辈子也穿不完。
象道:舜给我们带回了两袋子金币,光利息一辈子也花不完。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空气中渐渐升腾出浓郁的杀气。
舜必须死。
之前舜不能死,是因为要剥削他的剩余价值。
而现在舜不死,则这些粮食、牛羊、金币随时都可能被要回去。他们将会立刻再变成穷光蛋。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想知道舜到底有多少钱没拿出来。舜若死了,不论多少钱他们都将合法继承。
舜第二天醒来,便看见了父亲笑嘻嘻的脸,并且手里拿着个泥抹子。
瞽叟说,新盖的粮仓漏水,需要他上去平实一下。舜还没答话,瞽叟已为他搬好了梯子。
舜恭恭敬敬回声好,然后便说自己回屋换下衣服,立刻就来。
蛾皇、女英齐问道:相公何去?
舜答道:父亲令我修补下粮仓。
[蛾皇、女英担忧道:相公该当心些算计才是]
舜脸上绽出不易察觉的笑:狸猫尚有九命,夫人又何忧于我?
舜穿着粗糙蓬松的麻褂走到瞽叟面前,拿过泥抹子,噌噌噌毫不犹豫爬上了粮仓顶。
瞽叟在仓下露出诡秘的笑,舜蹲在仓顶露出自信的笑。
仓顶当然有个大窟窿,那是上午象刚捣出来的,泥土还仍旧潮湿。
舜一上去,瞽叟立刻撤去梯子,然后把硫磺、硝石撒遍仓壁和四周,点起一个火把,一掷而去。仓库立刻如喷发的火山,烈焰一窜丈余。
是人,都必将立燃成灰烬。而舜,却没有。
他正站在地下静静欣赏着熊熊大火。
瞽叟绝想不到,当他刚点火时,舜立刻从鼓囔囔的胸前掏出了两个斗笠,然后借风一跃而下
,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舜为何会带两个斗笠?有待专家考证。我的观点是:他本想带降落伞,可那时市场上还买不到。
瞽叟被妖精骂了个狗血喷头。他也很伤心,如此严密的计划竟被舜轻易破解。
两天后,瞽叟又站在了舜宫殿的门口。这次他一脸愧疚,疼爱的抚摩着舜的手道:儿啊,上次仓库的意外失火,爸爸实在是没想到,我和你母亲、弟弟为了救火头发都被烧焦了几根,心里对粗心直自责不已。所以特意摆了桌酒,给你压压惊。你母亲、弟弟都眼巴巴等着呢,你可要快点去啊?
头发若因救火而烧,必成片赤糊枯黄,怎可能只有几根?且还是脑后勺的几根?
舜赶紧诚惶诚恐答道:承蒙父亲挂念,儿心中实感念不已。又劳父母弟弟治酒,舜何敢谬当?
还没说完,舜已被瞽叟牵拽而走。
吃一堑,长一智。瞽叟绝不会再给舜回屋换衣服的机会。
酒席上,瞽叟轮番给舜劝酒,一杯接一杯绝不停歇,舜连搛口菜的间隙都没有。
舜似乎也没注意到他的酒杯是瞽叟、妖精、象三个人酒杯加起来的三倍大。
他似乎非常非常的开心,逢敬必喝,逢喝必尽,从中午喝到午夜,一连五个时辰就从未停歇过。
到后来,瞽叟、妖精、象三人均已支撑不住,连续呕吐几番。他们把自己酒杯中全偷换成了白水,最后,连白水都喝不下去,只能嘶哑着嗓子干劝舜去喝。
舜眼中只有酒,他也只管喝酒。越喝他的精神越旺盛,眸子越亮,思维越清晰,动作越有力。
酒似乎从他嗓子里根本没进到肚子里,他的肚子依旧绷实而平坦。而瞽叟、妖精、象三人肚子却早已膨胀成了气球。
但很显然,舜也并没有洒掉任何一滴酒。在三双眼睛的严厉盯视下,他每一杯都喝的实实在在。
如果他耍诈,瞽叟立刻就可治他欺伪不孝之罪。
象在口袋里握住匕首的手已忍不住的在发抖,而瞽叟、妖精两人,早连身子都抖成了筛子。
他们实在想不到,舜竟有千杯不醉万杯不倒的量。
因为舜绝对没有这个量,他最多不过能喝十杯而已。
知子莫若父。此公式的成立和父亲品质恶劣不恶劣毫无关系。
瞽叟、妖精、象三个人的颤抖把桌子也带的颠簸不已,酒杯跳跃翻滚,舜无奈,只好直接提起酒缸,对着嘴巴咕咚咕咚的喝起来。平缓而有力,如此的香甜,他连半点都不忍糟蹋。
直到把所有的酒喝完。他才稳健而礼貌的向瞽叟、妖精、象三人道了谢,飘然而去。
东方的曦光,似翻未翻,一个鱼肚白。
象这时才从口袋中掏出已被汗水
浸透的匕首,因为太用力,他的手已麻木而僵硬。
他很清楚,舜看似在肆无忌惮的喝酒,但全身神经细胞都丝毫不差的聚焦在了他口袋中的这只手上。
他若妄动,必死无已。因为,舜太清醒。
瞽叟、妖精、象三人加起来乘以三,也绝打不过一个清醒的舜。
瞽叟几乎被妖精打断了腿。她恶狠狠的责问道:为何不在酒中加蒙汗药?
瞽叟被自己再一次的疏忽几乎击溃。
舜刚回到家,蛾皇、女英笑吟吟的迎上来。舜从口中吐出一晶莹剔透的红色小药丸,还给了她们。
浴汪,世界上最神奇的解酒药。
-
----------------------------------------------
-
2.6最精密的谋杀]
瞽叟、妖精、象三人闭门纳户,整整花了一个月时间细致研究出一套杀人计划,反复推导演练,终认为万无一失。
瞽叟笑了,因为千年难得一见,妖精昨晚对他百依百顺,什么花样都配合满足。
妖精笑了,因为这个计划是她主导制定,她一生中从未如此有成就感从没如此充满信心。
象笑了,因为他已想好了遗产分配方案。
舜一打开门,看见瞽叟愁眉苦脸的站在了他面前。
舜连忙作揖问道:父亲有何难言之处,尽管吩咐于儿,儿必千万百计完成之。
瞽叟含泪答道:家中的井因为太浅,水质混沌,你母亲近段时间连吃此脏水,得了重病卧床不起,现已弥留之际,你快赶去看最后一眼吧。也不枉你们母子情深一场。
舜大吃一惊,连忙掺着父亲一口气小跑至妖精床前,果然,妖精已上气不接下气,看见舜来,泪眼婆娑道:舜,我的好儿啊,难得你有如此一片孝心,妈妈从前若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看在爸爸份上多多包涵,死前还能看你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只是可惜啊,我这一辈子也没吃到一口好井水,你若能在我死前打口深井,让我喝口甘泉,妈妈死了,也能含笑闭眼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舜跪在床前号啕大哭,瞽叟和象在一边也忍不住的抹眼泪。
舜二话不说,当天晚上就收拾停当,准备工具,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挖深井。
做农活,舜向来是一把好手。
妖精还特意传话来,让瞽叟和象帮忙。象当然不懂下井,所以他只能举着个松脂灯把舜照光,整个井被他照的雪白发亮,就是一只蚊子下仔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舜对象的帮助感激万分,他奋力埋头挖土干活以做报答。
由于妖精病势已沉重不堪,舜只能眼睛一眨不眨连天夹夜的干。象自然在井上也眼睛一眨不眨连天夹夜的帮他照着松脂灯。
瞽叟的任务就是运土,以及喂象吃饭。
象绝对不允许自己眼睛有任何一秒离开井中。妖精更不会允许。
第二天上午,蛾皇、女英忽然来了,手里拎着一盒饭。瞽叟立刻把她们拦住,说舜正忙于干活,无暇见她们。两人向公公施礼后道:那既这样,麻烦叔叔把饭给相公送下去吧。
不仅象要吃饭,舜也要吃饭的。瞽叟和象这才恍然大悟到。
象腾出只手接过蛾皇、女英的饭盒,让瞽叟通过吊土的筐给舜送下去。
吃过饭后,舜开始清理井底的碎土。过了一会,他忽向上高兴的大喊道:爸爸,弟弟,你们把我吊上去吧,甘泉已涌出了。
井上没有回音。
接着,一块巨石便划着尖锐的呼啸声重砸而下,立刻把井给匝了个密不透风。
尺寸早已计算好,误差最多不过一片蝉翼。
井下只有一短暂急促凄绝人寰的惨叫声。
瞽叟和象对望一眼,瞽叟当然看不见,可他分明感受到了象眼睛中射来的喜悦。这种喜悦鼓舞着他的心,使他像舔了蜂蜜般甜滋滋。
妖精施施然走了过来,一脸凝重的看着瞽叟和象。
两人大惑不解,仔细回想着每一个细节,绝找不到任何一个漏洞。瞽叟只好试探问到:亲爱的,你躲在树后看出了什么问题吗?
妖精冷冷道:当然没任何问题。
[象皱紧眉头道:妈妈,那你这是……]
妖精呵斥道:没有问题就可掉以轻心了吗?须知,智者千虑,亦必有一失。所以,惟有双保险。我且问,你们为何不将井夯死?
瞽叟和象恍然大悟,连连拍手称妙。赶忙用锹把土全部倾倒而下,最后再用石滚在上面压了一天后才罢休。
任何人都看不出这里竟曾经撅过井。
别说蝉翼插不进去,就是一粒空气分子也休想挤的进去。
瞽叟、妖精、象三人并没有回家,更没有庆功。他们直接赶到舜的宫殿,泪眼婆娑的向蛾皇、女英报告了凶信,并极力劝解开导她们。
为了防止蛾皇、女英看不开寻短剑,三个人形影不离的照顾着她们。妖精甚至命令蛾皇、女英不准同时洗澡或上厕所,因为那样她一个人实在监控不过来。
整整三天过去了,事情终没再起波澜。三人这才长长的同时松了口气。
这三天实在是太累了,精神绷的太紧,突然松懈下后,三人竟都没有了庆功的冲动。
但遗产还是要分清楚的。
象忽然对妖精道:妈,你肯定蛾皇、女英在洗澡或上厕所时没有溜出去与外界进行任何的联系?
妖精极其慎重的点头道:我肯定!
瞽叟和象终于开怀大笑。这也许是计划中惟一有可能的漏洞,因为他俩没亲眼看见。
妖精的回答令两人心中最后一点疑惑悉数扫除。
任何人都不能忽略妖精杀舜的认真、坚决、细致、耐心及负责。
象拍手笑道:亲爱的爸爸妈妈,杀舜的两番监视都是我一力而行,为此看我熬成了多大的熊猫眼。牛羊你们喜欢,尽管拿去,这些足够你们一辈子吃喝不完了。剩下的女人、琴、金币、宫殿归我,你们看合理吧?
瞽叟知道这是大大的不合理。但妖精说合理,那就是绝对的真理。
妖精很爱象。她也有光辉的母性一面。
象抱着他的家当住进了舜的宫殿,蛾皇、女英紧闭闺门不出。象笑了笑,他毫不在乎。
象的计划是,先数完宫殿库房里的金币,再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喝不浅不深的酒助兴。然后哼着小曲,用斧头把紧闭的闺门劈开,两位嫂嫂强暴了事。
对付女人,他有自己的绝招。
强暴,是生米煮成熟饭的捷径。
然而,象犯了一个他一生中最严重的错误。
他喝了最适量的酒,拿起了最锋利的斧头,唱起了最欢快的小调,举步向闺门走进。
他忽被绊了一下。
整个宫殿都已属于他,竟然还有东西这么不识相敢绊他?
他立刻举起斧头恶狠狠劈去!
斧头在半空中却嘎然而止。
琴。焦尾琴。
它忽然勾起了象的音乐情节。
象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弹琴高手,然而他却已很久没弹了。
因为舜是高手中的高手。
舜死了,象琴技自然天下无以匹敌。而天下第一琴师,遇焦尾若不弹,那简直比唐明皇不和杨贵妃睡觉还遗憾。
象低头拂琴而歌。
所以,直到舜走到了面前他才抬起了头。
呼哧一声,一股热流从象裤裆顺裤管而下。
舜一如往常傻傻憨憨的问他道:弟弟,焦尾琴你能用好吗?
瞽叟、妖精、象整整花了一生的时间都没弄清楚到底失误在哪里。
谜底是被商均揭开的。商均是舜和女英生的孩子,也是舜唯一的孩子。
商均问道:爸爸,你到底如何从井中逃出的?
舜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是趁他们不注意在井底打通了一个小洞,在他们还没掷石之前,预先躲进去了。
商均迷惑道:可是叔叔一直提着松脂灯在监视着你啊?
舜道:你妈妈他们给我送饭时,你叔叔伸手去接饭盒,并和你妈妈搭了句话。你要知道,去接别人的东西并搭话,就一定是要扭过头的。
商均又道:可后来井被填实,你怎么没被憋住呢?
舜笑道:在你爷爷选挖井地点前,我早已连夜算准位置。因为那地方只此一处能挖出甘泉。
商均恍然大悟道:爸爸你是提前在四周疏通了土并设好细小的风孔,躲过攻击之后再另掘洞逃生的是吗?
舜爱怜的摩挲下商均的头,叹息道:孩子,不论是谁,活这一世都很不容易的。
确实不容易。
因为舜又连夜被尧招进了朝廷。
瞽叟、妖精、象倒都长长嘘了口气,他们正烦恼无法找到圆满的借口向舜解释呢。
舜很清楚,他一只脚已跨进了治国的大门。
-
----------------------------------------------
-
[第三章:三皇五帝下]
[3.1三年考察]
尧对舜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发现,蛾皇、女英已不再按时向他传递情报,待他派人催取,所给的亦都是富丽堂皇的溢美填塞之词。这些词语,尧只要翻开任何一大臣的奏折,都可看至呕吐。
尧养了她们十八年,给予了无数的荣华富贵;她们和舜夫妻八年,吃的无不是苦头。然而,她们却淡漠了父亲,两颗心都长在了丈夫身上。
其实,这一刻尧已等了很久很久,犹如大旱盼甘霖。
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是文人笔墨。更土但却更准的比喻是,治国和爱老婆异曲同工。
尧微笑,舜的机智和能力他已透析。现在到了把他放在身边,亲自考察实战水平了。
是骡子是马都要拉出来溜溜。
尧交给舜的第一个差事竟是共青团委书记。
四岳大惑不解。舜却心知肚明。
孩子是父母的命根,但偏偏幼稚而多事,棘手问题最多,社会反响最剧烈,没有足够爱心、耐心和细心,必不能胜任。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
这些孩子长大后全部都将是舜的子民,舜在他们青少年时期最容易树立起崇高伟岸的形象,以后当舜亲政时,扎实的民众基础将会让路好走很多。
舜任职一年,全国青少年刑事犯罪率降为0%。
尧特意为他在大殿摆酒赏赐,大臣皆来祝贺。舜被众人热情澎湃的敬酒,喝的头刚有点晕,突然听到尧一声庄严肃穆的任命:舜自今日起为丞相,统率尔等百官。
所有人都傻了,一个楞头青刚到中央才一年,不过干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组织了几次儿童夏令营,竟就可一跃而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什么逻辑?直升飞机也不是这样坐的吧?
有些刚才还在向舜敬酒的权贵大臣耄耋功勋们脸色大变,拂袖而去,愤郁坐回原位。一分钟前,舜和他们差三级官阶,一分钟后,他们和舜差三级官阶。这,让人怎么接受?
尧在,他们不敢硬反抗,但可以软抵抗。
舜喝进肚里的酒瞬间化为冷汗湿透了背衫,他对朝内朋党格局一点都不清楚,尧原本每天只逼着他乖乖的带好孩子们,从无只言片语谈及执政。
最要命的是,他连一点从政基础都没有。他会种地,会捕鱼,会制陶,会掏井,可这些似乎都和政治风马牛不相及。
政治,是全世界最复杂的科目。因为和你PK的无一不是顶尖高手,且各行各业,各种心思,各带真假。
舜看了眼四岳,四岳早已像在洗桑拿。又瞄了眼尧,尧确仿佛置身事外,在案几上自斟自酌浅唱小吟。
舜突然明白,老板只有两个职责:下命令和查结果。
一根毫毛突然乘风而上,直越过苍茫群山的头顶。风一息,它怎能不照旧摔在山脚下?
大臣百官们如此认为。
可惜,这根毫毛是孙猴子拔下来的。
一年后,四岳惊恐的发现,舜对每位大臣都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而每位大臣对舜都敬畏并存,五体投地。包括他自己。
尧很平静,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正如舜所料,尧并不关心他用了什么手段吃了多少苦头,就像尧也不会和他说自己当年用了什么手段吃了多少苦头。殊途同归,化质于无形,方为大道。
舜在想,轮也该轮到自己转正了。尧在想,年轻人,只差最后一步了。
外交部长,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突然从丞相调到了这个位置上。
四岳脑袋竟灵光了一次,他神秘兮兮的对舜说:共青团委书记到丞相,是考验你能否突然由下至上,丞相到外交部长,是考验你能否由上至下。上下都如鱼得水,方为大丈夫,可授予国之利器。
舜笑了笑,四岳说的看似深刻,其实肤浅。抬举下评论,他不过点破了最表面的泡泡。
舜能感应道:尧一定深有苦心。
蛾皇、女英猜测道:是否为了让你多学点外语啊?
舜笑的差点喷出口水,女人的想象力确实奇特。
尧当然是煞费苦心。他要让舜熟悉周边每一个国家,和每一位君王都像兄弟般默契。
任何国家和任何个人一样,都不可能独立存在、繁荣和发展。
又是一年过。
舜被尧莫名其妙的请到了一间密室中。只有两个蒲团,一张红木几,一把紫砂陶壶,两小盏琉璃杯。
两人对面而坐。舜欠身去拿茶壶,尧摆了摆手。他小心翼翼的把两小盏琉璃杯写了八分满,茗香立刻四溢。
尧的动作很轻很微很慢很稳。
舜知道尧将有很重要的话说。他的心头忍不住的砰砰直跳。
尧抬起眼皮微笑的看了看他,舜忽然间脸竟有些红晕泛出,他不知道为什么,可他控制不住。
尧道:舜,你知道我找你为何吗?
舜点了点头。聪明人之间开诚布公,是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尧道:从明天起,你将开始摄行国政。天下苍生重担全系于你一身,你需鞠躬尽瘁,不遗余力。
舜大吃一惊,竟没立刻反应过来,他想到了这一天,但绝没想到是如此快。连慌忙不迭的给尧俯首叩谢。
尧有力而温暖的大
手扶起了他。舜充满感激的望着尧。
尧莞尔一笑道:这一天你是否已等了很久?舜尚未从混乱中醒转过来,随口嗯呜一声,想来又觉不对,连忙又摆手不不不的否定起来。
舜本自认已很有大师风范,但今天和尧比起来,他才明白实在还相差太远,恨不得抓破头皮,可仍旧不够用。
尧全然没注意到舜的失态,他神情似有些呆滞,拈着花白的胡须喃喃道:你只是等了很久,我却已等了很久很久。
尧的眼眶中竟闪出了一丝泪花。
第二天,群集文武百官,轰轰烈烈的祭祀了天地鬼神五谷太庙,尧把玉玺传给了舜。令其代行天子之政。
舜后来也没想到,这一代竟代了二十年。
按现在公司体制理解,即是舜做了总经理,尧退后做了董事长。
但尧这个董事长做的特别够地道,他对舜充分放权,这二十年来,只冷眼旁观,从无片言只语插入。直到二十年后,尧确认舜已成熟无疑,驾御国家百官已有了自己一套系统而有效的方法,才正式退位,把天下禅让给了舜。
尧位自挚禅让而来,又由舜禅让而去。执政七十年,幕后二十年,尽倾心于民务苍生,从无一己私欲之求。天下大治,太平安康。怎不垂贤千古,为后人万世表率?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此评价未失乎公允。
八年后,尧崩。天下人因为太过于哀伤,三年内竟都自发摒弃一切音乐,以全身心沉浸于追思之中。
要知道,现在只不过是鸣笛一分钟,还行政要求。
尧临死时遗言是:我本可把帝位传给丹朱,那样丹朱得利而天下人失落;而我把帝位传给舜,天下人得利而丹朱失落。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舜匍匐在床前,满含热泪叩头不已哽咽道:我明白,若把每个臣民都像儿子一样爱护,那么一个儿子的得失怎抵得上万万个儿子的得失?陛下之言,舜终身不敢忘。
尧安详的闭上了双眼,享年一百一十七岁。
-
----------------------------------------------
-
[3.2二十年试用]
舜自密室中回来后,进入了另一个密室。
他自家的密室。
他并非有啥秘密。他只是需要安静,需要思考,需要筹划,需要执行。
尧无形中给他上了一课。舜知道,尧并非是给他下马威,相反,尧对他的信任和授权已充分无疑。他那么期待和渴望自己成功,甚于父亲对儿子。
尧只不过是告诉舜一个道理:帝王要有自己的方法去绝对掌控任何人,不论是你的敌人对手还是亲戚臣民甚至是儿子甚至是比儿子还亲的接班人。
新官上升三把火,舜正式摄政的第一天,算起来实在有太多事做。大者可有法令颁布、人事调整;中者可有百官庆贺,慰问世族国老;小者最起码也要写份通告天下张贴。
总之,实在是乱纷纷,怕十个秘书每个秘书十支笔都记录不完。
但不论做什么,首先该要升朝。
奇怪的是,从早到晚舜竟都没出现过。难道睡过了?若是那样,蛾皇、女英绝不可能进入《列女传》第一卷第一篇。
第一卷,母仪传;第一篇,有虞二妃。
上午所有人都大惑不解,下午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妙,绝妙,绝妙哉!
舜携着蛾皇、女英竟轻车便服回到老家向瞽叟、妖精跪拜问安。
尧的启示,看来舜已掌握无疑。
瞽叟、妖精实在是受宠若惊,本以为不被弃之山野,起码也要被打入冷宫。万万没想到,儿子当了帝王后第一天竟不上朝,带着媳妇巴巴的来看自己。瞽叟、象、舜爷三个抱头痛苦,妖精、蛾皇、女英娘三个抱头痛哭。越哭越来劲,一家六个人干脆抱在一起号啕起来,震的周围数里连鸟都不敢飞过。
商均被冷落在一边,眨巴着眼道: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你们哭啥,你们不该高兴吗?
小孩子那知道大人的心思,所以小孩子才能说实话。
历史上从此多了一段美誉,瞽叟、妖精如何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舜、蛾皇、女英如何不计前嫌孝顺有加。哭,实在像味精一样,量虽小,但不可少,否则这道菜总缺点什么。
子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舜虽没曰,但显然比孔子理解的更深入一步,他把孝顺和政治第一次完美无暇的结合了。
瞽叟从老瞎子一跃成为太上皇,妖精从老妇女一跃成为皇太后。哭几声淌点眼泪实在划的来。只有一个人闷闷不乐,可也没脸说出来,只好在一边偷偷噘着嘴。
象。他要的不仅仅是名位,更渴望实惠。
一个月后,象却急切想跪在地上吻他哥哥的脚指头了,好象他从没怨恨过哥哥,好象他突然醒悟了血管里有1/2的血和哥哥是同质的。因为舜把他封在了有鼻,彻底解决了他一辈子吃喝玩乐聚赌嫖娼的后顾之忧。
子曰:君子不器。我曰:小人不成器。
用孔二狗的话说:象他妈的就是个衙内。
晚上,舜与蛾皇、女英在龙床上一番云雨过后,心满意足的靠在抱枕上,人生,他真的不该有不满意了。蛾皇翻起身为他轻轻的捶腿,女英拿过一块甜糕在他嘴巴上晃来晃去逗着玩。女英忽眼波一转,俏笑道:相公,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你上午去看望父母显的那么恭敬笃厚,是真心的还是作戏?
舜正色答道:当然是真心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鸟雀尚有反哺之心,人怎能连禽兽都不如呢?至于其所连带的政治美誉,只不过是赠品。我为何又要据之千里而不乐而受之呢?
蛾皇忽扑哧笑道:被你说的这么一板一眼,那我问你,象是最坏不过的恶人,连哥哥都要杀,嫂子都要霸占,你为何却还打算封他领土,那不明摆着去祸害百姓吗?天子就是这般爱民的吗?
舜嘿嘿答道:今天你们虽不懂,但后世必有解我者。
舜第一拳打的漂亮,第二拳打的更漂亮。
父母之拜树立起舜的光辉形象,又强化了以孝为义的伦理统治基础。那么接下来自然到了第二步。
掌控军队。
对于任何帝王来说,这都无疑是核心中的核心。
军队驻扎在那里?
边疆。
问题开始变的很复杂。
尧只是躲在幕后,并没完全撒手。舜若是光明正大的去边疆抚阅军队,甚至只是去慰问下,整个朝野都必将暗流涌动。
为什么刚一摄政即去干涉军队?居心何在?
无论如何,舜这时都不宜去边疆;但无论如何,舜都必须去。
唯一的方法,只有找个借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可这个借口必须非常巧妙,具有无可辩驳的说服力。
这个借口甚至能瞒过尧,最起码让尧觉得没有威胁。
考察,访问,巡视,边检……太幼稚,这和阅军有何区别,天下谁看不出来呢?
舜陷入了沉思中。
早朝,舜精神焕发的坐在龙椅上,听大臣们按部就班奏完毕老掉牙的问题。他忽一笑,向下面问道:现我朝当务之急是什么?
大臣们全都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面面相觑,纷纷窃议,但惟独没人大声回禀。舜依旧笑,他不急,他在等一个肯定会站出来的老实人。
四岳果缓缓出列。回道:回奏陛下,是发展经济。
这个答案肯定不会错。
舜又笑问道:爱卿,发展经济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四岳回道:通商旅。
还又是标准答案。
舜接着道:通商旅的关键是什么?
四岳立刻楞在了那里。这个可没标准答案。大臣们心中一阵窃喜,纷纷得意没站出来傻抢风头。
好在舜立刻提示道:目前商旅流动最大的难点和纠纷是什么?
四岳立刻回道:度量衡不统一。
舜笑道:这就是所有问题的关键。现诸侯各制私标,民间又偏用俗约,导致甲乙地间贸易流通甚难,为单位换算而酿成纠纷不息。朕决定命有司自即日起统制国标,三个月后全国一律强制使用。
众大臣连忙附和称赞。这确实是民心工程,且是迫在眉睫的民心工程。
舜又道:此乃当前要务,若有一地不遵或延迟即全盘皆输。所以朕决定亲率各位爱卿督察监核。不知现商旅纠纷最多之处在何方?
四岳道:边疆乃外邦商旅通济必经之处,但政令却往往又是最迟到达,执行最为懈怠。故此处纠纷多积为患。
四岳不知是脑子突然灵光了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但也许,他只不过说了些实话而已。
每一步的回答,都已被舜算的别无选择。
神,太神,太神啦!
半年的边疆之行令舜志得意满,他知道,对于军队,他从此可高枕无忧了。
舜看了下计划表,下面一行赫然是:杀人。
或者说,杀鸡给猴看。
他这个时候必须开始在朝野中树立起自己的高度威严,而最快捷和有效的办法自然就是鲜血铺路。
靶子他早已选好。
但他不急于出手。
杀要杀的让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心服口服。换句话说,要杀的有法可依。
所以,建全法律是药引子。
-
----------------------------------------------
-
[3.3:惩凶与选贤]
整整用了一年时间,舜才在继承的基础上把法律健全。
天下刑分五种。
墨(脸刺字),劓(削鼻子),剕(挖膝盖)宫(阉割),大辟(砍头)。
此刑主对男性,其中唯宫刑男女皆用。
男人割鸡鸡,女人缝阴户。
尧出拳喜欢出其不意故弄玄虚,舜则不是,他只追求见血封喉一击必倒!
第一个上断头台的竟然是小共工!
朝野震怖,太没有道理了。
舜却早成竹在胸,他特下令,给每个被砍头的人一次与其对质的机会。
小共工怒气冲冲的被押了上来。他责问道:陛下杀我将以何罪名?
舜道:名不副实,夸夸其谈;自以为是,败坏风气。
小共工瞠目结舌。他低头寻思下,这些年来自己盛名在外,被捧为智士,但实事确实一件没干过。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近千年后,孔子主鲁政杀少正卯亦同样借口。
太聪明不见得是好事,尤其都聪明在了嘴巴上。
欢兜被推上来时,双腿直打颤。因为在宫殿外,他看见小共工的头已被血淋淋的挑起。
舜在等待,但欢兜早舌头打卷,一句话说不出来。
舜只好直接道:你的罪过是,毁信恶忠,崇饰诡言。惑乱君主,所荐非人。
第三个推上来的是饕餮。众人一楞,原本该是鲧。
饕餮是个很可爱的家伙,他不欺不诈不骗不拐不阴不险不争不斗。他全部的生活理想就一个字:吃。而他活到现在所做过的唯一件事也就是:吃。
他永远爱吃,但永远也吃不饱。
可他就死在吃字上,虽然他吃的一直都是自家的东西。
当舜庄严激愤的宣布他的罪名“贪于饮食,不知羞耻。浪费粮食
,死有余辜”时,他丝毫没在意,因为他还在忙着吃。
直到被砍头的那一刻,他还在吃。头被砍下在地上打滚时,嘴角边还挂满了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龙须面。
鲧根本不需要别人押,自己怒气冲冲的向宫门冲去。他绝不愿死,因为他不愿成为天下第一冤死鬼。
他也很自信,已把辩词背的滚瓜烂熟。绝没人能说过他。
恰在这时,他收到了一块帛绢,上面是舜的亲笔信:尔必自以为冤,替罪羔羊也。然试问,羔羊不死,岂要牧童受戮?君不死,则天下非议不息,君死,则子孙兴旺可继。惟君量之!
鲧仰天叹息了一声。泪,滚滚而下,然而却如此冰冷。正如这人世间。
对人生,他有太沉痛的理解。
鲧走上殿时,只面无表情的对舜说:我有罪,我伏法。
舜点了点头,挥挥手,武士将鲧带出。舜心中突然搅动一阵凄凉,把本欲宣布鲧的罪词悉数忘记。
必欲杀之,何患无词,又何需附词?有的人死,只不过为了掩盖一些真相,所以更必须得死。
羽山下,冰凉的刀锋砍在鲧脖子上时,他突然挣扎出最后一丝生命朝东方温暖的笑了笑。那里,一个削瘦的青年正含泪躲在树后。
父亲的死令禹刻骨铭心。成者王侯败者寇,是世界上最真实的评判法则。
舜将小共工、欢兜、饕餮、鲧命为四凶,斩首后通告天下。并限令四凶族人一月之内尽数迁移到四境边夷。违令者,斩。
除了禹。舜不会忘记向鲧许下的诺言。
四岳问道:四凶既服,族人何罪,而迁徙其至蛮荒瘴蔓毒蛇出没之地,欲尽灭其族乎?
舜淡淡道:边夷刁蛮难服,朕不过以恶制恶。
史载:四罪而天下咸服。
想来也没谁愿意把自己脑袋摘下来向坟坑里撂。
舜扫了眼最后一项计划:振兴。这也是他从此后毕生努力的夙愿。
有生之年,绝无相叛。
舜是个伟大的君主,但越伟大的君主越擅用谋。所以,请接受现实。
孟子曰: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太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圣人之于民,亦类也。
用一句最简单的大白话概括上面这段文言文含义即是:圣人不是钢板一块,他也是人!
万章曾问孟子道:同为恶人,象竟被封至有鼻享受荣华富贵,四凶殄灭后族人还要流徙,请问这就是圣人的仁义吗?
孟子答道:圣人也和常人一样亲爱弟弟。亲爱他自然要赐予荣华富贵,这有什么好非议的呢?哥为天子,弟为匹夫,岂不更令天下人耻笑?
万章又问:那么有鼻之人何罪,而要平白遭受象的暴虐?
孟子道:有鼻自有
官属治理,象只不过获取赋税财物而已,怎有机会暴虐百姓呢?
孟子的回答,勉强可说通,若在儒家;但在墨家,简直是公然承认缺德带冒烟。
客观的说,孟子的回答很强词夺理。假如把他看成圣人的话。但若不看成圣人,到头头是道。
圣人也是人,但我们非认为他们不是人,谁其奈何?
舜这个时候才完全体会到尧对他的一片赤诚和热心。在人才选拔上,尧宁愿自己忍辱负重,遭受重重非议,而把金钥匙毫不吝啬的赠给了舜。
当时,高阳氏有才子八人,称为“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称为“八元”,全国人民都知道该选拔他们,大臣们更屡次推荐,尧偏偏就搁置不闻不问。舜一举贤,首先正了“八恺”“八元”的官位,获得了空前赞声一片。
其次,尧特意选拔了一批良臣以补充人才缺口,但奇怪的是,聘请来之后,尧并不分给他们具体任务,只按时发给微薄的薪水以保证不饿死。这批人都怀着匡时济世之雄才,现硬被尧压迫为家里蹲,口中心中怎能没有怨言?
舜清楚,尧给他铺了条星光大道,他将很轻易的被人颂为伯乐。
舜把这批人召集到大殿上来,逐个任命道:弃,你为农业部长,要不懈不怠令百姓丰衣足食;契,你为教育部长,要勤勤勉勉令世人知书达礼;皋陶,你为司法部长,要从一而终令法律公正无私;倕,你为科技部长,要贯穿始终推动科技飞速发展;益,你为林业部长,朱虎、熊罴为左右手,要鞠躬尽瘁植树造林消除荒山;伯夷,你为中央秘书长,要坚持到底服务好各项政治工作;夔,你为中央音乐学院校长,要保持本色以振兴音乐事业为己任。
舜还要接着宣布,夔由于太高兴而插了句话道:陛下不愧为五弦琴大师,真乃知音,我绝不辱使命,你知道,我敲下石头,老虎都能跟着跳舞,这就是音乐的至上魅力,唯你我二人懂。
舜哭笑不得,这个马皮拍的太不合事宜丢尽水准了,他对夔嘲谑道:你的任务就是不能只你我二人懂,你懂吗?然后深呼吸下,继续道:龙,任命你为国务院办公厅主任,以后凡大小事情还要多辛苦操劳呢。
可怜的夔,只要再等舜讲完一句话,马屁就不会被讽刺为插队了。
舜最后道:各位爱卿,不以规矩无成方圆,能者上,庸者下。故三年为一考核节点,三次考核的综合分作为升迁黜免的唯一标准。希大家团结一致,再塑华夏雄风。
下面响起哗哗哗的热烈掌声,接着各官道谢,分头散出去府衙就职。
只有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还站在原地不动,他在静静的等待。
舜走下陛阶,站在他的对面,紧紧握住年轻人的肩膀道:禹,自古时事造英雄,我知道你绝不会令人失望的!
禹跪下,给舜叩了个响头,便径直出门而去。他坚毅的眼神已诉说一切,犹如当年的舜刚从森林中返回见到尧时一样。
禹的任务就是,治水。
-
----------------------------------------------
-
[3.4治水]
从偏门里踅出一个人影。舜并没回头,却道:四岳,你是不是在担心?
四岳道:陛下,禹乃仇人之子,应斩草除根以免后患,纵有所不忍,饶其命即可,为何还赋予治水重任?且陛下宝刀既已尝血无数,又何必在一孺子身上而行妇人之仁?陛下若因对鲧的许诺而不便行之,老臣愿效犬马之劳。舜忽笑道:没想到四岳眼中也能有这么凶戾的杀气。
四岳立刻颤抖,慌忙跪下道:臣赤胆忠心,肝脑涂地而不惜,只愿为陛下分忧一二。
舜道:起来吧,你的忠心我岂不知?但你知道我为何对鲧许下那个承诺吗?
四岳爬起来,正在轻拍衣裳,听此话忽楞住,事情原来又比他想象的复杂。舜转回身,盯住四岳道:因为我知道天下惟有禹能成治水之功。四岳终恢复神智。他知道,他现在在政治。所以,他闭嘴。
舜果然道:第一,家族影响与个人天赋,禹现是天下最懂水工的人;第二:禹是唯一继承了鲧的经验的人,你该知道,用生命换来的失败经验比成功经验更宝贵;第三:这是最重要的……
舜忽诡秘一笑,才接着道:禹把洪水当成了唯一的杀父仇人,天下之决志,还有能超过报杀父之仇的吗?四岳愕然道:看来他还年轻,不懂的政治斗争。
舜摇了摇头,略停顿道:不,只有对政治斗争最透彻了解的人,才知道连我也不过是一颗棋子一个代号,他要真正报仇,必溯本求源,找到致他父亲被杀的根本原因,而并非徒然迁怒于举刀的刽子手。
舜嘴角动了动,忽又顺势化为神秘一笑,道:大智若愚,世俗何懂其髓?四岳灰溜溜退出。说的你又不懂,干站着岂不受罪?
四岳也许更不知道,水患滔天,经年不息,人民流离失所,舜摄政后为什么一直置若罔闻,忙着拜亲、巡边、立法,杀人,举贤,而偏偏把攸关万民苍生的治水冷落在了最后?何谓宁缺勿滥?
舜当然不会告诉四岳,他在焦急的等待禹成熟。我等了很久很久,这句话尧懂,舜懂,四岳不懂。幸好,四岳只是一个执行型人才。
禹回到家后第一件事竟是拿出了一把镐头,一把藏了很久却打磨的很亮的镐头。然后他扛着镐头来到了羽山,一片荒草掩盖处,一冢坟茔若隐若显。
禹跪在坟茔前,涕泣道:爸爸,不除水患,我实无脸见你。二十年之志,全在此一举,成了,我日日来祭拜,不成,我陪你在九泉之下,总不会让你再寂寞。愿你在天之灵保佑我。
说完,他用镐头割破石指,在一块空白的绢上血书道:不平水患,天地难容禹为鲧子。治水的思路禹已非常清晰。
他只需修订鲧一个缺点和一个疵点。缺点是太急于求成,疵点是不吃苦耐劳。太急于求成,才会上天盗宝;不吃苦耐劳,才会惧怕疏川挖渠。
有些事情分析不辛苦,做起来才辛苦。知道怎么做和知道去做是两码事。
禹回头望了望一个满脸泪痕却正紧咬着苍白嘴唇想努力不哭的女人。女娇,禹的妻子,刚结婚四天。
禹心头一酸,却决然的扛起镐头昂首而去。女娇挎着一个大包裹紧随其后。出了门,禹向东,女娇却向西。
禹向东是为了治水,女娇向西是走向一个茅庵。禹花了三天时间为她新搭建的。
府邸已不再属于他们。那个承载着女娇四天新婚甜蜜和温暖的舒适而安逸的家。
禹已把所有家产悉数变卖,钱全部捐于治水。所以,她的妻子需要流落。国家治水却并不缺钱。舜知,禹也知。
天下人备受鼓舞,他们看到了禹的决心。舜笑了笑,他更看见了禹的信心。舜知道,又一个政治天才横空出世。甚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禹亲身走到洪泛区时,他还是被惊呆了。咆哮的浊水怒吼着翻着煞白的浪花,势不可挡,激溅千里,声如裂山开谷,稍有阻流,就急圈旋涡,哧哧不绝,势能蓄足,则狂啸而压,冲毁一切,湮灭一切。
水面上密密麻麻,顺流而下,时而盘转。乱七八糟泡至膨胀的各种腐尸、连根的大树、纠缠的枯枝叶、房梁、门板、衣服、被絮、锅盖、农车、烂稻草、半倾的船、惊恐的家禽、嗡嗡逃窜的水虫,在水面上相互碰撞激荡,夹杂着孤零零趴在树梢、蹲在屋顶的男女老少的惨烈呼救声,混成了世上最惨不忍闻的哀号。没见过洪水的人想象不到有多么残忍,见过者无不潸然流泪。除了禹。
他挥了挥手,脸色铁青的领着站在身后悲戕泪流的部下向上游走去。
每个人都握紧手中的镐头,他们发誓要大干一场,把河道拓宽,宽到能化解掉洪水所有的咆哮,让它像兔子一样温顺,只给人类造福,而不带来灾害。到了上游水势稍缓处,禹却让每个人扔掉镐头,拿起铁锹。他现在不要拓渠,而是筑坝。日日夜夜的筑坝。和他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当四岳把这个消息惊恐的告诉舜时,舜正在品茗,静静的听,像听一个故事样,脸上始终是安详的微笑。四岳道:陛下难道不担心禹重蹈覆辙吗?舜却反问道:治水该用河法?四岳张口而出道:挖山,疏淤,拓渠。舜笑道:不把水先堵住,这三项怎么做呢?
四岳立刻冷汗涔涔,他后悔没先用脑子想下后才问老板。舜却没看他,只悠悠道:鲧不会白死的,他儿子会更懂得怎样堵水。
四岳局促不安,身子不断后挪,想趁空禀回,舜忽盯着他道:爱卿,治水最佳方案是什么?
四岳大脑嗡一下茫然起来,显然不会是他刚说过的三种。看着舜轻摇的瓷杯,他竟灵光一闪,呼道:分流!
三年后,皋陶、契、弃、伯夷、夔、龙、倕、益等各来述职,功绩都是可圈可点,喜气洋洋。而惟有被寄予厚望的禹却一团糟糕。洪水比以前更肆掠了。
这三年来禹一直在做两件事,筑坝,挖渠。渠尚未成,不曾分洪,而坝却时有溃败,水冲击而出,湮灭更深。众人都为禹捏了把汗。而舜却丝毫没提及,帐在他心里很清楚。
当男人心中怀有梦想后,将变的勇敢而沉毅,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仇恨亦可。禹心中即有梦想,亦有仇恨。
六年后,众官再来述职,各腾腾自得。而惟有禹,却丝毫无可赞之处,洪水依旧泛滥。
九年后,厚积而薄发,积跬步而行千里,天下方见禹之初功。大部分洪泛区水患得到了遏止和弱化。
九年来,禹拔山伐木,引渠疏流,劳身焦作,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面目黎黑,双眼凹陷。当他再站在舜面前时,舜几乎认不出他来,这还是当初那个躲在羽山哭泣的瘦削青年吗?
舜走来,紧紧握住了禹的双肩,像九年前一样。禹的眼神亦如九年前那样,只是多了点闪亮,这闪亮是一种感激之情。感激信任,同志间坚如罄石的信任。
舜忽对禹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并不仅仅只是在治水。
禹立刻跪拜道:启奏陛下,微臣谨遵教诲,每输理毕一处水患,因其地久遭浸泡,淤积甚深,难植常谷,故请益为佐,予众卑湿之稻。以布陛下浩浩仁义于下。
舜继续微笑,即没肯定也没接话。
禹继续道:臣又请弃为佐,调济各灾区饮食,以余补不足,使饥民略有所依,不至饿莩遍野。
舜悠悠道:爱卿以万民兴亡为己任,朕心实为感激。但爱卿功还不止于此吧?
禹脊背忽有了些冷汗,道:微臣因治水之便,足迹得踏五湖四海,想国家土员广袤,趁此亦可略为勘察,故所过之处,皆画图描影,幸拼凑为一全幅地图。今特携来,献于陛下审核。禹刚说完,即从身边袋子里拿出一轴图卷,摊开在了桌子上。
-
----------------------------------------------
-
[3.5致功]
舜近身向前,细致的看了一篇又一篇,约近两个时辰,禁不住赞叹道:没想到爱卿运筹帷幄,画成如此精密复杂之图,实不亚于治水之功。
禹赶紧道:臣不胜抖胆,将天下初分为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九大州,现惟觉冀州过大,百思不得其法,尚望陛下赐教一二。
舜笑道:爱卿既觉冀州过大,何不一分为三,取均匀之意,依朕见,据地形,将冀州再分出二州命为幽州、并州亦可。禹道:陛下英明,此宜命有司实行之,以为天下常法。
舜忽转头向禹道:我三天前接到这副图琢磨后还认为,青州似也过大,可从中再分出营州,爱卿以为如何?
禹心中忽一惊,面皮跟着一闪。这个图他命人秘密所画,且时刻在身,今天刚第一次拿出,舜怎么会有?禹立刻察觉失态,忙道:陛下所言极是,微臣愚昧,惟陛下圣裁。
舜又道:听说爱卿还将各地土质民风,赋税差役按等划分,以令朕依为治国良策,何不一同拿出共赏?
禹心中更是一凛,他本欲献上,以彰劳功,没想却被舜抢先点出,主动化为被动,实有些差强人意。无奈,亦从袋中拿出一薄册献上。
舜翻了翻,赞叹不已,又道:爱卿此功,实可彪炳天地。朕已命倕铸九鼎,将爱卿定九州、道九山,通九川之绩一一铭于鼎上,方不负爱卿此开天辟地第一功。
禹连忙叩首感恩不已,并道:陛下即分天下为十二州,为何只铸九鼎?
舜笑了笑道:朕只不过是看图凭空而设,爱卿亲历大江南北,足践名山大川,必比朕臆测准之,所分州数,即依卿言,不复再议了。
当禹走出大殿时,汗水已湿透夹衫。犹如当年舜走出尧的密室一样。
舜很清楚的向他传达了两个信息:我很信任你,但你的一举一动休想瞒过我的眼睛。禹也许不知道,除舜对他了如指掌外,还有一个人亦同样如此。这个人正捋着花白的胡须在窗前微笑。他的身边,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方的禹。一双能从中国直接看到美国的千里眼。禹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跨上快马赶到了另一个地方。龙门。在那里,他将书写下人生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禹冷静的站在龙门的峭壁上,看脚下黄河水波涛汹涌惊涛拍岸,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无动于衷。
龙门是两座山,对立的山,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缝,令黄河水从中贯通而过。
这是黄河道上最天然的隘关,也是黄河水泛滥的根本原因,因为它掐住了黄河的脖子。
黄河水涌不过去,自然日日蓄积,四处漫滥。人为鱼鳖,屋陷水垢。
随从静静的走来,问沉思的禹请示道:是否要依
例派人到上游截坝?禹忽摆了摆手道:不,水势太猛,截不住。
[随从道:那我们……]
禹狠狠捏住拳头,斩钉截铁挥舞道:把龙门一凿凿给我凿开。
第二天,水工分两批,第一批每人吊一长绳,从山崖上直接放在半空,凿水面处,第二批潜入水下,凿崖底。同时开工,按日计量,只许超额,不需迟滞。
黄河之水白浪滔天,水气逼人,很多水工尚未垂至,便被恶浪卷噬,而潜水则更危险,水底暗流涌动,别说去凿石,就是想停步都难。水工一个个站出,一个个死去。
随从立刻气喘吁吁跑来向禹汇报,禹冷笑道:你当我站在岸上看不见吗?你去告诉他们,死一个,替一个,死两个,替一双,每日计量不变。人若死光了,就我们俩下去。其它的,就不该他们想了。
随从吓的脸色蜡白,他知道,禹已不把自己的命看作命了,那还怎要求他把别人的命看成命呢?一将功成万骨枯。
整整用了四年,禹才将龙门凿开,黄河之水缓势而过,天下水患豁然根除。
一溜九个稳如泰山气吞万象,錾满颂德铭文和图案的大鼎排在宫殿门口,等待英雄的回归。
禹,脱去了十三年前的青涩,代之以沉厚和稳重,步履坚定的走了进来。
立刻礼乐喧天,一位帝王趋步迎了上去,热情洋溢的握住禹一双粗砺的大手,千言万语连番嘉奖其功劳,并用最隆重庄严的仪式,向其颁赐了美玉而琢的玄圭。赐其号为“伯禹”,其姓为姒,官位擢为司空,并特命监查九州。当然,还有更大的房子,更舒适的家。
女娇带着儿子启从茅庵中搬回了新家。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琳琅满目的家饰,每一样她都喜欢。她用女人最深情的眼光看着丈夫,禹。她看到的却是一个锁紧深思的眉头。启也看见了,这时他已十三岁,开始懂得人世。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父亲却连他的头都没摩挲一下,只是一个人在凝神静思。父亲思考的一定是件大事,他很明白。
深夜,小羊绒毯,红木茶几,一把小巧的彩陶瓷壶,一碟茴香豆,半盅浓茶。舜窝在藤椅中沉思,比禹更专注。
窗外月色如水,窗内油灯如豆。偶尔细微的“砰”一生,是火花的跳动。
蛾皇、女英相望一眼,各自回卧室睡了。她们知道,丈夫需要冷静。为什么今天尧会突然站出来为禹嘉奖而令自己冷落在一旁?这二十年来自己并没有做任何错事,很显然尧对他是高度满意的。难道尧想夺回权力?
不可能,若是那样,他不会等到今天,而且用这种愚笨不堪的方式。难道尧不甘心于寂寞?
绝不会。
尧的性格他了解,这次尧出马,心中并非是愉快的。因为,久离尘俗二十年的人,实在不会太乐意这种聒噪。
一定有迫使尧出场的理由。天下太平无事,万民苍生其乐悠悠。所以,非关民生。那么,只剩下,尧是想告诉他一件事情,这个事情很重要,重要到话语都不能表达,或者话语不适宜表达。尧在整个仪式上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吗?没有,一切都按常规。但舜肯定,尧一定为他留下了拆解这个谜团的线索。突然,舜一激灵,他终于觉察到一个略反常态的现象。丹朱不在。
尧的一生,丹朱几乎都行影不离。一是舔犊之情,二是尧需依靠丹朱的千里眼。丹朱行必随,已成了尧的一个生活模式。
更何况,今天犒劳赏赐禹,百官云集,丹朱已被封为诸侯,按礼按制都应在场。丹朱更不会是病了,这点舜很清楚。他虽无千里眼,但身边有很多千里耳。
舜嘴角忽漾出一丝笑,他猜透了尧的苦心。这确实是件大事,且这事嘴巴很难去说。眼前的茴香豆开始明朗起来。尧不愧是个伟大的政治家,让人顶礼膜拜。舜心中赞叹道。
但舜嘴角的笑很快又成了一丝苦笑,他走到女英床边,女英黑亮的眸子一闪一闪,像天空中最美丽的星星。她一直在等着心爱的丈夫,不论已多晚。舜却并没解衣入睡,只是温柔问到:商均呢?
女英道:在隔壁。继而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她在丈夫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和迷茫,但一闪即逝,她知道丈夫不想让她看见,也就意味着丈夫不想告诉她,所以她不会问。
舜轻轻走到商均床前,商均已闭眼入睡,轻匀的鼾声,似乎在做一个瑰丽的梦。舜小心的弯下腰,像一个虔诚的教徒对上帝祈祷般,轻轻的吻了下儿子的额头。伟岸的身躯,转身,离开。
商均却忽然睁开了眼,眨也不眨看着父亲的背影,然后,用手慢慢擦去父亲滴落在他脸庞的一颗晶莹的泪珠。他何尝不知道父亲愁肠的千转百回?只是,他能说什么呢?
-
----------------------------------------------
-
[3.6传位]
八年后,尧为了使舜更明白他的心意,留下了那句著名的遗言。
舜惟有热泪盈眶,他知道,是尧以大公无私的胸怀给了他生命中的一切,所以,尧的嘱托,他决不敢忘记,决不会背叛。
尧死后,舜避位给丹朱,披麻戴孝三年,如丧考妣,昼夜哭泣,气不成声。
丹朱一片伤心画不成,但再伤心,他也知道,天下大势已属舜。老头子在的时候都回天无力,何况现在?
他只悄悄收拾好行装,默默回到了食邑,像他的叔叔挚一样,无忧无虑安安乐乐的度过一生足矣。舜这个时候才毫无顾虑的站在了权力的最高峰。他要完成心中一个宿愿,也即规划的人生最后一步:平天下。何谓平天下?也即是要打仗。
打谁?蚩尤早已被征服融合,当然只有长江中游的三苗,即苗蛮部。
兵者,凶器也。所以从黄帝一直到尧都没有轻易的发动这场战争。他们并非没有掠夺的欲望,只是克制住了这种欲望。
偏偏这时苗蛮部蠢蠢欲动,偏偏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都利于舜铁拳出击。
很理解苗蛮部,几辈子都没挨揍了,难免夜郎自大,或者叫,皮痒。
而舜派出的元帅却耐人寻味,竟然不是威名卓著的武将,而是刚治水归来的禹。大部分人都迷茫,尤其是四岳。少部分人很清晰,尤其是禹。
他用自己不懈的努力即将换回梦寐以求的东西,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父亲之死,确实如舜所料,他一点都不怪舜。但舜没料到的是,禹认为真正的元凶却也并非是洪水,而是权力,能够左右人生死的至高权力。
禹忽然领悟了那次在宫殿中手赐他玄圭的为什么是花白胡子的尧,而非刚毅年轻的舜。他心中在默默流泪,在感激尧。
秋高气爽,部队集毕。盔甲明亮,戈钺林立。禹脸上却凝住了笑容。
所有士兵都愕然不解,尤其是当年和他一起治过水拼过命的部下,更是大眼瞪小眼,在他们眼中,不论多大的困难来临,禹总是坚定有着,不乱方寸。而今天尚未出征,为何却已面露难色?
禹却张口向他们问到:华夏部与苗蛮部比,谁更强大?
众人道:华夏部。
禹又道:华夏部与苗蛮部比,谁更仁义?
众人道:华夏部。
禹再道:治水与讨伐苗蛮部比,哪个更难?
众人道:当然是治水。
禹仰天道:我以赫赫治水之功,率强大以伐弱小,以仁义而伐不仁,若不幸败北,诸位与禹再有何面目回见江东父老?
众人刹时热血沸腾,俱怒发冲冠发誓道:元帅放心,此行我等不成功便成仁,绝无逃弃生还之理。
此一战,苗蛮部大败,禹身冒矢石,一马当先,亲自射杀苗蛮部首领。文武之功,威震天下。
禹返回后却没有一点骄功之色。皋陶之子伯益赞道:满招损,谦受益,惟禹之大哉!禹笑而不答,舜笑而不言。
舜似乎所有心愿已了,从布衣做到天子,权力富贵之极,无过于此;绞杀四凶,根治洪水,平乱天下,此三项皆尧在位时所留隐患,被其一一拨除。光耀之功,无逊于星辰日月。但舜心中却仍有些怏怏。端庄而坐,抚琴而不发。
禹退下,一个月后向舜献一曲谱,名《九招》,舜看后大悦。当即召集群臣至大殿,亲自拂琴
而弹,清商丽发,洋洋陶醉,和乐典雅,悠悠妙音淡逝了人间一切的悲哀和苦难,惟留下吉祥和快乐。
忽然,一阵箫笙和乐之声传来,清脆悦耳,如风过流泉,声妙不可言。舜抬头一看,一对五彩凤凰竟在大殿外翩翩起舞,并引亢高歌,箫笙之音,正是其所发。
幸福的泪水从舜眼中汹涌而出,凤凰来翔,则必主天下安宁,对一个帝王政绩的褒奖,还有什么能超过这的呢?这就犹如一个写手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试问他还能追求什么?
舜在八十三岁时昭示天下禹为其接班人,禹推辞不就,舜道:朕不忍失落于天下百姓,更不忍失信于先帝。
再过十七年,舜例行巡狩,崩于苍梧之野,后葬于江南九嶷山,享年百岁。
乱岗上,站着两个女人。白发苍苍,风吹过,泪水纵横,肆意流淌。流淌,永远流淌不完的流淌。
藏黑色的山岫,苍白棱兀的石,幽碧的萤火,撕裂的风。诡异,凶残,寂寞,旷凉,萧索,哀伤。心,痛,痛至麻木。爱,违,违为阴阳。
蛾皇、女英,岁月不但掠去了她们绝世的容颜,也凋零了她们的心。
她们,幸福,甜蜜,不过这都已是曾经。
舜的离逝,让她们感觉生命被突然掏空。
生活亦是。
曾经的每一天,每一天的每一个点滴,在回忆中是多么的温存。然而,拿到现实中却是多么的残酷。斯物,斯言,斯情,斯志,斯不渝。一切都在,惟斯人已不在。给予过多幸福的爱情,一定会给予更多的悲伤。
泪水可以哭涸,记忆可以风干,心灵可以封闭。把自己形容枯槁,行尸走肉,像一具木偶,任凭岁月剥夺尽生命的热度。原以为这样就是一种逃离,或者说,是一种逃避。
可,为什么还有一丝魂魄在游荡?在苟延残喘,在日日生长,在用锋刃的尖直刺进心脏?原来,真的只剩下死,只能去死。
不死不休。不死,就静等着被耗干生命,被熬尽血脉,被剔除寄托,被斩碎躯体。被抛进熊熊熔炉,成烟,成雾,成气,成尘,永世不能超生。
可是亲爱的人啊,若我不能超生,下世我还怎么能再遇到你?这岂不是最残忍的痛,最大的忧伤?
所有的,全部的,毫无保留的,我们最不愿看到的,而我们又知道它却是最现实的,就叫做真相。蛾皇、女英决定跋山涉水去寻找舜。更准确的说,是舜的尸体,或者坟墓。或者不过是一幅棺材板。
所有人都认为蛾皇、女英疯了,按他们想法,这两个女人现就该悲痛的躺在床上孤独的等死,时不时再抹上几滴眼泪。蛾皇、女英却笑了。有梦想的人才会笑,不论这个梦想是美丽还是悲戕。再成熟的人陷入爱情都会变的幼稚,幼稚到令人不堪忍受。
所以,在商均的苦劝,众人的不解甚或指指点点中,蛾皇、女英一步步向九嶷山走去。
到达湘江时,蛾皇、女英已经再无力前行。她们瘫痪的坐在江水边,日日哭泣,泣尽血脉,泪水一颗颗洒落在了江边的翠竹上,斑斑点点,日积月累,竟随竹而发,不磨不灭。
这丛翠竹载着蛾皇、女英的眼泪开遍大江南北,后人遂名曰:斑竹,又曰:湘妃竹
人间惟有痴情重,痴情重处伤心浓,伤心浓时泪撒尽,泪撒尽在斑竹丛。
在万般绝望中,蛾皇、女英毅然决定沉江自尽。她们渴望,这滚滚东逝水能将她俩带到丈夫的身旁,至少是她俩的相思。
因为,她们实在已走不动了。
理想越壮观,现实越悲惨。
生不能相拥,死惟愿比翼;若不化蝴蝶,亦望成飞蛾。
天地之间,只为你癫;此情此愿,谁可对言?
君兮,君兮,你可知否?
当湘江水一点点吞噬掉蛾皇、女英身躯的时候,禹正在冷笑。
不过,禹的冷笑和蛾皇、女英毫无关系。
两个老妇女的爱恨情仇,不在他关心范畴内。在他即将登上帝位的前夕,他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他自己身上发生的有趣的事。
-
----------------------------------------------
-
[第四章:夏王朝上]
[4.1有趣的事]
禹的母亲叫女嬉。女嬉直到三十岁的时候还没怀孕。
鲧很恼怒,他狠狠责备女嬉为何还不给他生儿子,难道是想让他断后?女嬉更恼怒,你那么多老婆都不怀孕,我若是怀孕了岂不活见鬼?
古时候科学不发达,真的搞不清不孕不育到底是谁的责任。光ML,没成果,想来多少让人沮丧。幸亏古代更容易活见鬼。
女嬉运气实在是好,她见的鬼可不是一般的鬼,而是一个很美丽的鬼。或者叫,一株很美丽的花草。薏苡。
那天,女嬉正在砥山游玩,忽然看见了它,觉得叶翠而谷青黄,很引人食欲。便伸手一摘,捋下几颗,放在嘴里当零食吃了。
刚吃完,犹有清香留齿,女嬉还没来得及赞叹几句,忽然,她全身开始剧烈的前后震荡起来。就像被ML一样。
不能叫被强奸,因为找不到施暴者;更不能叫ML,因为女嬉正一头雾水。
只是,再一头雾水,传来的感觉她可清晰无误的明白她正在被ML。或者说,被性交了。
在惊恐、怀疑、痛苦、焦虑、冲击、快感纠杂的乱麻般的感受中,震荡终于停止了。时间和正常的男人也差不多。女嬉事后对鲧回忆道。
鲧脑袋上立刻涨个大包,若不是有先祖附宝生下黄帝的传奇言犹在耳,他肯定要好好扇他老婆一耳光。
现在,他只能扇自己一耳光。
这事,哪个男人遇到,哪个男人只能扇自己耳光。
老婆正正经经绝无红杏爬墙,但生下的儿子却偏偏不是自己的。
自己那么多日日夜夜的通宵鏊战,到头来竟不抵三二颗薏苡。
女嬉却有些幸福,因为自己一个平凡的肚子却怀上了一个伟大的胎。
但是这个伟大的胎给她带来无数憧憬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更伟大的痛苦。难产。
在现在,这仍然是个棘手的问题,可想在5000年前,这等于是宣判了死刑。且是立即执行。
在万般无奈中,鲧灵机一动。他很爱老婆,绝不能承受丧妻和在妻子肚中发芽的生灵之痛。这个孩子虽然不是他的种子,但也绝不是别人的种子。禹成了人类有史以来第一个剖腹产的孩子。
被人剖开肚子绝不是好受的,尤其是前不见古人。所以,对女嬉的勇气不能不万分敬佩。死,然后生,斯之谓乎?干脆点,叫死去活来。
当禹听到女嬉对他述说这般传奇时,自己都张大了嘴巴。他来到河边仔细打量,五官一样不多一样不少,四肢一个不长一个不短,和哪吒实在没法比,甚至连脑袋瓜都没像爱因斯坦样稍稍大些。
结论:禹就是一个平凡的人。补充:在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
因为,禹所强大和聪慧的是他那颗心。
光阴似箭,一转眼,禹又三十岁了。此时,舜已向他下达去治水的命令。
禹很清楚,这场洪涝灾害没个十年八年肯定摆不平,而且此行凶险异常,可能被淹死,更可能被累死,最可能的是像鲧一样无功而返被杀死。
当死亡阴影笼罩在一个单身男青年的头上时,他想到的第一件事该是,找个女人,留个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可问题是,禹现是罪人之后,且又大龄,更加马上要外出,生死未卜,三弊同袭,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呢?
禹很伤感,便像他父亲一样,在忧郁中,点起了一锅忧伤的旱烟袋。人间找对象难,连神仙都没办法,何况禹只是一株花草的儿子?不能坐以待毙,只好急功近利。
禹一路托人,四处撒网,征婚,求婚,抢婚,逼婚,招招试,招招不灵。
在夕阳无限好惆怅无限多的某个黄昏,禹信步登上了涂山的山顶。
山下,青翠满涧;山上,孑孑孤凉。
凡人,必有感情,凡感情,怎不动于至情?
至情总是悲剧。悲剧才能绞杀尽心灵。
诗言志。禹的文化情怀开始泛滥,想想未卜的将来,桎梏的现实,寂寞的心灵,满腔的抱负,及对爱情持之不懈的追求,悲从中来,禹在群山遍野间放声高吟道:
天色苍苍,青竹茫茫,情兮情兮,何所可往?
奇迹出现。一个曼妙的身形影影绰绰的向他奔来。当然不是美女,凡事没那么一步到位,现实和童话永是在平行的轨道上行驶。
一只白狐止步在禹的面前。
禹还没看清,白狐却倏然掉头,向山下疾走。
一直走到了涂山氏的城邦。禹在那里遇见了女娇。
真正的爱情可以抛弃一切,在我的小说中。所以,禹和女娇完婚。当然,现实中也会有真正的爱情,只是绝不会有抛弃一切的勇气。
新婚之夜,禹即兴再赋诗一首:白狐成婚,世世坚贞;繁我昌嗣,不渝心身。
似乎禹结婚只是为了要个孩子。但,孩子难道不是爱情的结晶吗?你可以鄙夷他为生育而婚,也可赞美他为婚而生育。
光棍们都应该学写点诗,即使招不来白狐,也许说不定还能打动个狐仙。只是别诗不透,反而不伦不类,徒失风范,更加光棍。比如我。婚后四天,禹即出门治水。女娇与他再相见,已十三年后。用这四天,禹和女娇加班加点造出了一代帝王,启。
启在三岁的时候,正坐在茅屋前的磨盘上对着天空发呆。这时,一个形容枯槁骨架黑瘦的像根劈柴样的男人正领着一群泥腿子从门前擦身而过。
启立刻跑回屋后和正劈劈柴的女娇嚷道:妈妈,我看到了一个叔叔,跟劈柴样。女娇立刻扔下斧头,狂奔到屋前,然而,却早已人去路空。随从问禹道:大人怎么不进去坐一坐?以全父子夫妻之情?禹摇摇头,没有说话。眼中却忽然淌下了一滴泪水。十三年中,如此过家门而不入者三。
其实,女娇很明白,禹完全可以避道,更可以进来喝口水说句话。耽误一分钟,并不会沧桑巨变。禹之所以没有,肯定有他的道理。社会需要他头上有更多的光环,他也需要为自己创造更多的光环。纵使这个光环是用心碎换来。做秀,并不仅仅是在T台,更在钓鱼台。
禹默默无声的领着众人一路走到江南,登舟离岸,驶向下一个灾区。
他的思考忽然被喷溅的口水打碎了,紧接着,整个舟中人都开始鼓噪狂呼,惊慌失措。因为,一条黄龙竟然跑到了舟底,头一抬,竟把舟脱离水面,顶在半空中摇晃。犹如飘起的一张卫生纸,随时会跌落进茅坑。艄公已肌肉萎缩。
禹却笑了笑,他忽跑到船沿拍拍黄龙脑袋笑道:我受命于天,拯治万民,你这孽畜即为灵物之长,为何却不长眼色?
黄龙立刻把舟稳稳放进水面,逃遁而去。禹对艄公笑道:做下深呼吸,继续。是英雄,是狗熊,真的很容易掂量出。
这只是上天赐予禹的传奇。禹的精明之处在于,他还可人工制造传奇,勘与天工媲美。
当治水走到苍梧地界时,也即是舜后来驾崩的地方,禹迎面走来了一被公差押解的犯人。这件事太平常了。天要下雨,人要尿尿,警察当然要抓小偷。
禹却忽然走了上去,紧紧抱着犯人大哭不已。所有人都大惑不解,公差更是如坠十里烟雾。如不是禹,公差真恨不得一脚把肠子给踹出来。因为,你真耽误他赶路。
随从们一看禹越哭越悲伤,只好上来好言劝解。伯益却很识相,他知道禹现在需要有人向他问为什么以揭开谜底,便道:大人何为痛哭如此?
禹满面热泪仰天答道:一男不耕,有受其饥;一女不桑,有受其寒;我奉命平治水土,调民安居,今尚有人犯法,岂不因我不正心乎?帝舜一为共青团委书记,则全国青少年犯罪绝迹,于此,我有何脸面复见帝舜乎?马屁不着痕迹,拍了领导而又哄抬自己,非圣贤,孰能为之?
-
----------------------------------------------
-
[4.2接位]
伯益回家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父亲皋陶。皋陶笑笑,这些政治的小把戏怎能瞒得过他这根老油条。
他决定刁难下禹。不为什么,他只是有些不服气而已。或者说,咽不下这口气。皋陶不一般,绝对不一般。
宋嘉祐二年(1057),一年仅十九岁的川籍青年参加礼部进士考试,当场挥就六百余字,一气呵成,铿锵有音。其中就引典道: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对皋陶溢美之至。此文后被主考官定为天下第一。
这位青年叫苏轼。
这个主考官叫欧阳修。
这篇文章叫《刑赏忠厚之至论》,收于《古文观止》。
不过,后来放榜时,因为暗箱运作,苏轼被屈为第二。
不过,这个典故是苏轼杜撰的。
真实情况是,皋陶执政能力和苏轼杜撰的一样厉害。
所以,伟人制造的山寨一定是伟大的山寨,甚至和正版天衣合缝。
不久,皋陶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临。一天,舜单独召见了禹和皋陶,本只是想闲聊,没想到却聊的火星直冒。
舜先呵呵问皋陶道:爱卿执法威行天下,不知对朕亦有何谏议?
皋陶回道:以道行之,天下无事不成。
禹嘿嘿一笑,插嘴道:敢问皋陶先生,何为道?道又何为?皋陶等的就是禹的搭腔,便继续道:修身,任贤,明礼仪之纲序,即为道。
禹想了下,点点头。
皋陶继续道:简而言之,无外乎能知人,能安民。
禹忍不住赞道:甚妙。知人则野无贤士之遗,安民则国无流离之氓。此二者行,天下何为不治?
皋陶看了眼禹道:这只是纲领之法。若要知人,则主上必须屈礼下士,柔韧宽宏,不以一疵而绝弃,不以一功而过擢,如此则谄媚不行,小人匿迹,忠俊济济一堂,国不待劳而治;若要安民,则主上必身先垂率,戒骄戒躁,不以奢糜而废农,不以恩怨而戮刑,如此则百业兴旺,赏罚正为,百姓安居乐业,则何功不致?
禹立刻向舜拜贺道:此仁义胸怀惟陛下可为。
舜笑了笑,谦让道:惟在两位爱卿辅佐之功。
皋陶心中小火苗腾的一下直往上冒,自己费尽口舌说了半天,引经据典不厌其烦,居然被禹一张嘴给抢过去了,变着法儿向舜邀功。便牙根痒痒但却满脸堆笑的向禹诘问道:贤弟认为愚兄之议可行否?禹似毫无察觉敌意,恭敬答道:此法行则天下必宁。
皋陶心中有些得意,刚想抛出杀着,没想到舜却代他直接向禹道:若如此,爱卿亦尚有何策以教朕?
禹直截了当道:我没有。
皋陶和舜心中俱一楞。这个回答多少出乎意料。
皋陶道:为臣子不能为主上献言解忧,可为忠诚守职乎?
禹道:忠诚守职并非囿于一偶。
皋陶道:愿闻以详。禹道:当初洪水滔天,万民流离失所,不得安居。我新婚四天即出行,一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终使万川归流,水患皆除。此可为忠诚乎?凡每疏理一处,即予众庶稻,调济饮食,免于饥饿之灾,此可为守职乎?又绘三山五岳名川疆域之图以呈陛下,此不为忠诚守职乎?九鼎已列于祖庙,岂贤兄尚未见之?
皋陶先只是冒冷汗,接着全身淋漓,像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一般。
做,远胜于说。
舜的教诲,禹永未忘记。舜禁不住对禹笑道:朕治天下,卿为股肱;朕观天象,卿善指点;朕喜音律,卿解弦雅;天下解朕之心者何有比于汝乎?
经此牛刀小试,皋陶从此成为禹死心塌地的同党。至死不渝。
不过没顶几天他确实也就死了。
皋陶死的实在不凑巧,因为他的死,在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
禹当然不是哀悼,哀悼之心早过期了。舜崩之后,禹为之避位服丧三年,并让天下与商均。商均岂是个糊涂人,连忙摆手不干,并诚诚恳恳跪下给禹磕头,奉迎其登帝位。
识时务者为俊杰,商均一直是个聪明人。商均吃亏之处在于,他虽和禹一样聪明,却没有通过实践被广大干部群众体会到。
通天的能耐都别在裤腰带里了。
或者说裤腰带以下。商均从此亦和他的叔叔象一样,挂个诸侯的名,整天避在家中寻欢作乐。
这种人生虽无颜,但够色。
不穷就好。我一代说。玩够才爽。富二代道。
商均把担子撂给了禹,这副担子把禹压的透不过气来。当然不是治国大业。对于禹来说,治天下之功他早已完成,现在已到了坐享其成的时候。
他这个帝位坐的实在太舒服,整天啥事都不要操心。大家忍不住叹道。
只有女娇知道,禹过的很累很苦。因为,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时刻停不下来。他只是在考虑一个问题。他死了,怎么办?不是天下百姓怎么办,而是他的儿子启怎么办?
父亲的死给禹留下太伤痛的记忆,他很清楚,在权力面前,一切都是白扯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啥可蹦达的呢?
而现在,他终于掌握了至上的权力,他不愿白白的流失给别人,只想传给他最可爱的人,儿子,启。何况,启又足够聪明。
舜很理解禅让的折磨,当他从尧手中禅让而来的时候,兴高采烈;当他禅让给禹的时候,心如刀绞。
所以,他没有向禹施加任何的压力,没有像尧一样留下任何的遗命。从此一切皆看天意。
做为报答,禹终生都对商均感恩戴德,必恭必敬,史载:商均“以客见天子,天子弗臣,示不敢专也”。禹终于喟然叹息一声,他屈服了。
并不是屈服于权力,而是屈服于世俗。世俗方以禅让为美。毕竟,无论怎么看,他都算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禹把帝位预荐给了最老成持重的皋陶。天下一片欢呼雀跃。
禹开始死掉世袭的心,他只希望,启以后能像丹朱和商均一样,也做个不闻世事的快乐诸侯。可天公太作美,它让禹一片灰烬的心重新熊熊燃烧起来。禹很清楚,皋陶的提前逝世是他唯一一次的反攻机会。他要据此筹划出一次最有利的翻牌。
禹的思绪很清晰,清晰到一根针掉在地上他都能立刻判断出重量。
首先,禹必须禅让,他不能冒天下之不韪;其次,启必须能世袭,但这应在他死去之后;再次,这次禅让必须为世袭开路。最后,他必须让天下人看出他的公正,但聪明人又能从这公正中瞧出一些端倪。
曹操当年没代汉帝而立之,而只是为曹丕铺好路。政治大侠的手腕如出一辙。简言之,即名利双收。
当禹公布新的禅让人名单时,连被禅让人都惊讶的跳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怎么会是我?是啊,怎么会是他?伯益。
怎么算也该算不到他,论功绩论资历,叔叔辈的弃,契,倕,益,朱虎、熊罴,伯夷,夔等活着的实在还有太多。四岳若没躺进棺材板,肯定又开始看不懂了。
弃,契,倕,益,朱虎、熊罴,伯夷,夔却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们明白,之所以选中伯益,仅因为两点:
一,他资历太浅,别说当帝王,就是走大街上,都压不住人;二,他是皋陶的儿子。这两点都意味深长。禹笑了,弃,契,倕,益,朱虎、熊罴,伯夷,夔也笑了。一个微笑,一个苦笑。
-
----------------------------------------------
-
[4.3神射手]
为了让弃,契,倕,益,朱虎、熊罴,伯夷,夔诸大臣们更清楚自己的决心,禹决定用一个很有效的法子。这个法子既是引导,更是警告。这也是禹从舜身上学到的。杀人。
五年,禹突然命令各诸侯首领赶至会稽山会盟,商议国事,时间很紧,路程很远,但却三令五申不准迟到。很反常的现象。聪明人应能看得懂。但终有看不懂的人,也即是迟到的那个人。防风氏。禹拍案大怒道:尔竟敢怠误军机国事,不治罪何以谢天下?
在防风氏印象中,禹一向是温柔忍让,所以今天即使盛怒,他亦未当回事,笑着反驳道:诸位皆已来三天,若有军机国事何不先议?只等我为何?诸位若议而决,防风氏岂敢背众而独忸?况我守土最远,心虽急而力实有不济,昼夜兼程亦不免有所迟误,尚乞陛下宽恕一二。
禹反而笑了笑,道:尔既如此善言,且烦你黄泉路上走一遭,以辩非冤死也。
防风氏脸色大变,尚欲张嘴求饶,刀斧手却早过来,把头发一拽,喀嚓一声,连脖子砍断。所有人都震惊了,震惊到浑身颤栗。太血腥了,也太不讲道理了。
血,淅淅沥沥,淌至每个人脚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天下本没有道理,若有,也仅这一个。会稽之行,令禹龙颜大悦。
这不仅仅是因其达到了恐吓的预期目的,更因他还有了个意外收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墓地。禹本只想把启铺好路,没想到顺带把自己也掘好了坑。
会稽山风景秀丽,有隐吞之相,葬在这里,实在能对得起自己。
垂暮之年时,禹吩咐侍从道:我百年之后,即葬于会稽之山,桐棺三寸即可。
梧桐树最易腐烂,连盖房和木器都不能使用,何况做棺材板?且连梧桐棺都只要厚三寸,禹之俭朴可见一斑。
实可为万世表率,流芳千古。
子曰:丧,与其易也,宁戚。
十年,禹驾崩。其墓,坑浅,穿圹七尺,下无及泉;坟低,仅高三尺,周不及丈余,以不妨农耕。
生的伟大,死的简单。
伯益却突然心里冒冷汗,因为他发现,自己竟就这样被推上了帝王宝座。
伯益虽年轻,可家学渊源深厚,在皋陶这一政治老油条的熏陶下,他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所以,他立刻宣布,自己按先制,服丧隐居萁山,避位三年。
一到萁山,他立刻把自家大门锁死,不让任何外人进出。
他很怕别人来朝拜,请以政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残生而已。
虽他正风华正茂,大有可为。
不过启手中的鬼头刀更风华正茂,更大有可为。
事实却证明伯益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三年来,并没任何人来看望过他,更别说请以政事。
政治很残酷,说穿了,不过是对殴而已,看谁拳头更硬。
启在一片欢呼祝贺声中,登上了帝位。并由此将世袭形成体制,代代相传。
启更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王朝,夏。
不过启不封建,因为历史的车轮还没滚到。他只是比封建更愚昧和残忍。
夏,中国第一个奴隶制王朝。
禹因治水有功,被后人尊称为“大禹”,又因其子启创立夏王朝,其相当于太上皇,故又称为“夏禹”。
当启还没在帝王宝座上坐热乎时,麻烦来了。
有人服,就肯定有人不服。
你凭什么废除掉世代相与的禅让制,而把帝位从伯益手中硬抢过来,害先帝禹在地下无颜见尧舜圣人?
这就是有扈氏讨伐的借口。
当然,启以为这是暴乱。
他毫不犹豫亲率大军向有扈氏杀奔而去。杀人以树威,这招他已学的很熟练了。
作战前,他向部队下达的命令是:左攻敌左,右攻敌右,中御其马,胜者赏,败者杀,并戮及妻女。
最简单又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暴力。
当有扈氏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失败的时候,便已被万箭穿心。
拿鸡蛋碰石头,怎么算怎么是自讨苦吃。
一战而天下定。
从此后,再也没人敢瞎咕唧启为什么不禅让了。
或者说,禅让这个词已被大家从记忆中抹去。
直到2500年后,燕王哙遇到子之,才想起这码事,脑袋一热,把王位禅让出去了。
这导致燕几乎灭国。
时过境迁,有些名词会逐渐的被放进字典中,束之高阁。
启继承了禹为他打下的一个太平盛世,实在无所事事。
太累和太混日子都过的特别快。
十年后,夏后帝启崩。传位于子太康。
平淡的历史在这里峰回路转,柳岸花明起来。因为,嫦娥出现了。
以及她老公,后羿。
后羿一直生活在显赫的家世中。
其前代为有穷氏诸侯,并世掌射正(教射之官)之职,功勋卓著,在帝喾时,曾被赐予一把红色神弓,一袋白杆神箭。
神器自然不会拿来射阿猫阿狗,所以完好无损的传到了后羿的手中。
家族的熏陶再加以自身的聪慧努力,后羿自然成为天下第一神射手。
青年豪俊,踌躇满怀。有钱有势,有才有貌。嫦娥若不嫁给他,那肯定要被人骂为缺心眼。
好事成双。英雄总要有美女相配。谁也嫉妒不得。
嫉妒也是白嫉妒。
如果日子就这样平淡下去,世间便会少了一个爱情悲剧。
当然,也会少一个神话传奇。
千不该,万不该,后羿不该在如此幸福的生活中动了一个心思。
报恩的心思。
后羿认为,能娶到嫦娥做老婆,除了是前世500年修来的福分外,更主要的是天帝的眷爱。
要知道,茫茫人海中能遇到她,靠的全是月老的那根线。
从此后,后羿闲来无事即一心外出打猎,而且专拣一些珍禽名兽下手,这些猎物他自己也不吃,回家之后,就让嫦娥精心庖治出来,恭恭敬敬的摆在祭桌上,向天叩头,以为谢忱。
别人家供的是野猪野鸡野鸭,后羿则是龙肝凤髓天鹅肉。差异之大,不言而喻。
这份差异终于感动了上苍中的一个神。一个大有来头的神。
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一看后羿如此赤诚,便决定给他一些赏赐。凡人之欲,莫过于不死成仙,所以,王母娘娘送给后羿一包不死之药。
这本来是件好事。也确实是件好事。
不好的是,王母娘娘在赐药时顺带吩咐了一句,道:此药需在荣登帝位之日服用方可。
也不能太求全责备,想来王母娘娘随便说哪句话不是天机。就像老板说哪句话不是命令一样。
王母娘娘短短一句话,透出二点要素:
[一:天已注定,后羿必登帝位]
二:在荣等帝位之日谁服食皆可成仙。
第一句是明话,在后羿心中掀起了狂风骇浪;第二句是暗语,在嫦娥心中吹起了一丝涟漪。
但真正令嫦娥心中从涟漪变成巨浪的则是另一个女人的出现。
这个女人的名气似乎并不比嫦娥差多少。
美貌似更胜一筹。
宓妃。
曹植的名篇《洛神赋》,即为咏宓妃之作。其词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宓妃本来是河伯(黄河水神)的妻子。凡人能嫁给一个神仙实在该是件幸福的事。就像少女能嫁给大款一样。
不过,只是嫁给时是幸福的,隆重的婚礼令少女目眩神迷。可嫁过后才知道什么是苦果。
宓妃就在深刻的感受。
因为宓妃嫁过门后,整天根本看不到河伯的影子。
河伯的原则是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献给了婚外恋。
《古诗十九首》曰: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
人都是有性欲的,请不要忽视。尤其对老婆更不要忽视。
-
----------------------------------------------
-
[4.4政变]
宓妃并不是一个浪荡的人,她虽然很痛苦,但总在努力克服,和克制。
她每天都痴痴的守侯在黄河边,希望他的丈夫能够回来温存一番。春风挲挲,撩拨着她洁白的裙纱,也撩拨着她一颗春色流溢的心。
只是,宓妃以为这颗心已经死掉了。
她真的这样以为。可惜,她真的不能这样以为。
因为,远远的沙滩上,走来了一位年轻的将军。头戴婴盔,身穿战袍。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硬弓,肩上背着一筒白色蔟箭。
他真的太帅,连踏下的脚印都散发着男人俊朗坚实的气息。
后羿正紧步向黄河边走去,他这段时间心情特别差,因为供奉祭祀的野味越来越给济不上,他很怕王母娘娘骂他忘恩负义,领到药后就跑路。
后羿的射技毫无疑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悲哀的是,方圆五百里之内禽兽早已绝迹,他不得不每天一清早就骑上快马到遥远之界以图获一二猎物。走啊走,就这样一直走到了黄河边。
这个问题其实也在深深的困扰着太康。
太康一生所好无二,惟有打猎。他射技当然不如后羿,不过他所获猎物却比后羿多千倍万倍。因为,他可以调动全国的士兵统统为他服务,五百里地界就这样被他扫荡一空。
双拳难抵四手。后羿很郁闷的道。想着,他便加快脚步向黄河走去,他水壶早已空空,必须先去灌满水,才好继续赶路。
突然,后羿的瞳孔急剧胀大。继而,他像发了疯一般向黄河岸边跑去。
因为,他发现一个比天仙还美的素裙女人正一步步向黄河深处淌去。
见死不救,不是后羿的风格。
后羿奔入水中后,一把将女人抱起,然后扑腾着水花回到岸边,他已备好了词来劝慰这个可怜的女人。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一直是句很有效的开导。
可后羿无论如何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这个女人的眸子太亮,像一深潭秋水样,任何人陷了进去都再也拔不出来。
后羿就这样张大着嘴巴傻楞楞,宓妃却扑哧一声掩嘴笑了起来。这笑声像一串X波,直进后羿的内心,把其搅做甜蜜的一团。
宓妃本很生气后羿把她从回家的路上粗暴的拖了回来。但当她全身心躺在这个男人的怀抱中时,她突然领悟到,她被征服了。
被征服的女人是很可怕的。因为,男人别想再甩掉她。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
后羿也实在找不到拒绝的勇气和理由。正如宓妃所说,那个男人不三妻四妾,他们只愿偷偷守着过着这份地下情,无枝无蔓,甜甜美美一生足矣。
只要别让嫦娥知道就好。后羿想。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对付着。
陶醉在爱情中的女人都有些傻,嫦娥丝毫没有怀疑。
后羿长出一口气,他终于放心了。
他是放心了,可有人正怒火攻心。
谁?
河伯。
被戴绿帽子堪比杀父之仇。河伯愤怒的吼道。
河伯怎会含垢忍耻?他怎么说也算是个神仙。
显然,河伯选择的是单向思维,他可以轻易而彻底的忘记已送给别人多少绿帽子了。
宓妃一直都困惑河伯是怎么发现破绽的。虽然每次他们都是在河伯的床上做,但每次他们都很小心。别说床脚掉个避孕套这种马虎不会犯,就是后羿每次来回的脚印宓妃都会擦的干干净净。
后羿心里却很清楚。他后来对宓妃说:每个娶了漂亮老婆的男人,纵使日日不沾家,但绝不会有一分一秒不在看自家院墙。
至理名言,无一不是切身体会。
河伯凌水而站,用鞭子愤怒的指着后羿骂道:尔实乃无耻之人,有如花美眷在家,竟还行此勾搭下贱之事?
后羿心里一乐,怎么听着怎么觉得这话是河伯在骂自己。
河伯已算计好,他当然不会拿鞭子去抽后羿,那样太麻烦,也失却神仙身份。他只要稍稍动下手指头,浪花就会汹涌而去,把后羿裹在云霄,一溺至死,然后再像锅巴掉水泥地上样狠狠的摔成几大瓣。
河伯狂笑不已。神仙去杀死一个凡人实在太简单,就像大像睬死一只蚂蚁样。
可惜蚂蚁却提前发动,钻进大象鼻子里,狠狠的螫了一口。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后羿太懂,他虽是凡人,却是凡人中的将军。
在和情敌对阵时,他也不会忘记兵法。
河伯只觉左眼一阵剧痛,血汹涌而出,霎时流满胸襟。一支白箭不偏不倚贯爆眼珠。
河伯的心登时就沉沦下去了。他知道,这只是后羿给他的一个警告。
一般的箭自然射不透河伯的护体神气,所以河伯才会志在必得。但,这是神箭。神箭即已可射爆眼珠,自也也可射穿心肺。架打到了这分上,还怎么单挑?
河伯再孤陋寡闻,也绝不会怀疑后羿的箭术。
他只好自认倒霉,偷偷溜回家中独自抹眼泪。打打不过,告也没地儿。连王母娘娘都庇护着后羿,还有啥想头。一哀至此,河伯能做的惟有送给其它男人更多的绿帽子。
人神之战,实在太够噱头,所以没过几天,全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嫦娥即使想充耳不闻怕也做不到了。
幸亏后羿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加上又在老婆面前指天发誓,说只背叛了身体而绝不是心灵,且前前后后只做过一次等等。嫦娥才消掉了投河上吊的想法。
生,真不容易。死,更不容易。
嫦娥从此一个人偷偷的在家抹眼泪。纵面上能再笑魇如花,心中之痛又如何可以弥却?
后羿却已没有足够的耐心来陪在老婆身边了,对于他来说,只要老婆不再自杀就大功告成了,至于心灵之伤,惟有靠她自己慢慢疗养了。
嫦娥是个坚强的女子,她一定能完美的战胜自己。后羿这样自我安慰道。
但后羿的眼睛却死死的盯在一个人的脸上。
这个人现正仰天大笑。
因为他刚刚听到了一个绝妙的建议,这个建议正是后羿告诉他的。
后羿告诉他道:陛下若因五百里内禽兽绝迹,难足以尽田猎之趣,何不移驾五百里外?
后羿实在没想到太康是个这么好打发的人。叫他去他真去。
太康也绝没想到后羿是个这么混球的人。我本怕人非议还不便去,现今你小子出头来谏,那以后岂不是你替我背黑锅?佞臣之名你后羿是逃不掉的了,而我,不过是一时疏忽受小人鼓惑而已。
说做就做,太康的执行力实在够水平。第二天一早,就领着国中兵士浩浩荡荡奔赴边外。
三个月后,他收获大丰,各个车上都装满了飞禽走兽,自己乐的是手舞足蹈。这下回去后可向后羿好好炫耀一番了。
可士兵们却个个苦丧着脸,因为,他们都三天没饭吃了。
太康鄙夷的道:宵小之人太没追求。为了伟大的理想,饿几天肚子又算什么呢?
他应该忘记了,这仅仅是他一人的理想和追求,而不是大家的。
幸好,他很快和群众打成一片,也苦丧着脸了。而且最苦丧。
因为后羿正勒马停在他的面前。
后羿当然不是专程跑来听太康吹牛和看狩猎功绩的,他是专程来张弓满矢截杀的。
后羿身后还领着三千虎狼之师,个个精神抖擞,满脸杀气。
更关键的是,每个人手里都拉满了一支弓,箭头都毫无例外的对准了太康的士兵。
太康叹息一声道:爱卿所欲何为?
后羿道:陛下一味沉溺于田猎,不修政事,国民抱怨,欲另立新主,特遣臣告以陛下,请以自便。
太康看看手下这些饿的七倒八歪的士兵,再看看对面的摩拳擦掌。无话可说,惟有泪奔。
此时无声胜有声。
-
----------------------------------------------
-
[4.5篡位]
后羿道:陛下趁此逍遥世间,走遍名山,岂不一遂平生驰逐之愿乎?士卒即已困顿,不愿随者,想陛下也不会勉强。
太康大吃一惊,心里骂道后羿太过阴毒。即已流放了他,为何还掳尽侍从。在茫茫天地间,他一个人孤魂野鬼样该怎么活?
自当上帝王后,他便丧失了最基本的自立能力。
在太康可怜兮兮的眼神中,随从们三三两两投到了后羿这边来。也许后羿都是多担忧的,即使拿刀逼着,他们或都不会再跟随太康了。
那只会是死路一条,且还注定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狐死尚且首丘,叶落皆欲归根,谁愿弃尸于沟壑之间?
你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太康终于悟到。
只是代价太沉重了些,是用生命换来的。
后来宠臣伯靡曾问后羿道:陛下当时即已放逐太康,何不趁势取而代之?
后羿笑了笑道:你看当时朝政内外我能掌控几人?
舵都没把好,怎能急着做弄潮儿?
后羿陷入了思考中。
他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帝位继承人,才能以掩众臣毁谤,才能标榜自己毫无私心,放逐太康仅是为万民社稷考虑。
最理所当然的继位者自然是太康的儿子。
对于后羿来说,这却是最糟糕的。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新的帝王需具备两点特质:
[一:年老多病,二:暗昧无能]
年老多病则不问朝政,惟有很快的呜呼哀哉,后羿趁此段时间正好可大做手脚;暗昧无能则即使想偶尔问问朝政,后羿也能很快的对付过去。
只要等着新帝王再一驾崩,后羿即可顺利的取而代之。
中康开始浮出水面。他恰恰是后羿理想中的人物。
中康亦是太康的弟弟。兄失政,弟代之,似乎也名正而言顺。
至少大臣们找不到圣贤教条来攻击伯靡的这一建议。
最关键的是,大臣们都知道伯靡不过是颗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后羿。
他们可以不怕后羿,但不能不怕后羿手中的弓箭。
河伯的下场就在眼前。
在万众欢呼声中,太康顺利登位。
一切果如后羿预料的那样,太康软沓沓的只知道吃药调理身体,对政事毫无兴趣。后羿开始加紧培植自己的势力,控制军队和国政。并将骨干大臣武罗﹑伯姻﹑熊髡﹑尨圉等收为党羽。
中康亦配合的极致无二,这个时候恰已奄奄一息。
后羿、伯靡、武罗﹑伯姻﹑熊髡﹑尨圉等一干人跃跃欲试,喜形于色,天下似已收入囊中。
只是他们低估了一个人。谁?中康。对,就是这个糟老头。
中康在临死之前突然回光返照,命内侍把所有大臣都召集到床前,地下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中康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对后羿来说却是晴天霹雳。中康曰:朕百年之后,传位于嫡子相,诸卿皆兴力辅佐,不可存贰,否则,心岂能自安,不愧对黄泉之魂乎?
后羿冷汗直流,他似乎一直小瞧了中康。
很显然,中康早已知道自己不过是后羿的傀儡,他所做的就是两件事,苟且偷生,保全住性命,并在临死前为后羿留下一个真正的对手。
相毫无疑问是最佳人选。
他机智,冷静,勇敢,善于谋略,能屈能伸。且继位是理所当然。
后羿实在没想到中康会杀这么一个回马枪,他的计划是在中康昏迷之际,矫昭禅让给自己,这样中康落下了美名,自己得到了实惠,实在
是两全其美。可万没料中康竟先下手为强,提前向众大臣宣布了相的继位。
我实在不愿无辜者为我流血,只能顺先帝遗命奉相为帝。后羿叹了口气对伯靡说。
伯靡忙匍匐叩拜道:大人以万民性命为重,上苍若有眼,必不负大人。
这短短一句话说的太有水平,夸了后羿的仁义,又预祝后羿荣登大宝。最后还暗示道,假如失败,那也是上苍的责任,和我没关系。
不过伯靡心里很清楚,后羿这般的装腔作势,一定是已有了自己的法子。
后羿的法子说起来很简单。
非暴力不合作。
对于帝相的吩咐,他从来是言听,但不计从,阴奉阳违,答应的很爽利,做起来没头绪;而对于其它大臣,谁若是听帝相的命令办事,没过几天就准得回家养老。
朝廷上一个萝卜一个坑,无数人等着填补空缺。所以,在位的大臣们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做错一丝事儿。
换句话说,就是不敢听帝相一句话儿。
后羿意思很明确,他想不动声色的告诉相,天下人众已被我控制,你这个帝王做起来也实在枯燥乏味没意思,一举一动都受桎梏,干脆禅让给我得了。
但帝相的意思却很不明确。
他二话不说,对于后羿和大臣们的挑衅和背叛不闻不问,惟独屁股死死坐在宝座上不肯挪动分毫。
能屈能伸确实是他的特长,他爸爸真没选错人。
不论伯靡、武罗﹑伯姻﹑熊髡﹑尨圉诸人如何的上奏阐解,如何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相全当作耳边风。他只用行动表达一切,我绝不禅让。
你越要我越不给,我急也急死你,急不死我就气死你,气不死你我就老死你。反正我比你年轻。
这实在是最高明的软抵抗。借时间来杀人,是最无痕无迹的。
可惜,后羿不是吃素的。
他可以忍耐,但忍耐总是有极限的。
帝相两年时,后羿认为时机已足够成熟,果断的将相放逐,自己取而得之。成为了夏朝的第六位帝王。
他再不动手,怕王母娘娘的不死药都过期失效了。
帝相却很聪明,他虽像大伯太康一样被放逐,但却不会四处漂泊游荡,自暴自弃,从他尚未登上帝位起,他已开始筹备复仇。并培植自己的亲近势力。
只是这个势力比较远,并不在朝中。因为朝中早已被后羿铁箍一样控制的严严实实。
所以,在践位的两年中,他从不拂怒后羿,以免遭杀身之祸;也从不逢迎后羿,以丢失骨气。他就那样淡漠处之,似乎憨憨傻傻,无知无觉。
因为,他的手腕都在地下。
他当然更不会主动禅让,因为,若主动禅让,后羿必定会对他加倍监管,
以为他再有图谋之心,他只希望给后羿一个错觉,他是在走投无路力量早已不支的时候被后羿给驱逐下台的。
如此,则后羿必对他弃之如鄙履。
相就这样流窜到了自己苦心经营的老穴,斟灌氏和斟寻氏两大诸侯国,他将在这里一心修政,厉兵秣马,准备一举复仇。
后羿终于长出一口气,笑颜如花。这么多年不容易,他终于等到了明天,那是他登基的日子。
明天如期来临。
后羿登基仪式的盛大隆重自不待言,反正一切都按最好的办。在大飨群臣的晚宴上,后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兴高采烈,天旋地转。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反常的现象。
嫦娥不在。
要知,嫦娥可是帝后。如此场面,帝后不在,岂不咄咄怪事?
只是后羿太兴奋了,喝的太多了,太忘记一切了。
男人,真不该喝那么多酒。尤其是在尖锋时刻。
伤胃不说,关键是伤人。
嫦娥正因此而一个人扑倒在床上哭泣。是那么的楚楚可怜,那么的形单影只,那么的孑孑孤寂。
抑郁,像一只毒蛇样,钻进了她的心,在肆意的噬咬。
她的心里反复纠杂在一件事上。
如果后羿站住脚后,会不会把自己废掉而改立宓妃?
-
----------------------------------------------
-
[4.6飞天]
这是极有可能的,虽然后羿一直发誓说不会。
谚曰:男人嘴巴若靠住,母猪都能爬上树。
后羿曾在自己面前发誓说一辈子都不会再爱其它女人,可是一见到宓妃就上了床,而且乐此不疲;后羿曾在太康面前发誓说一辈子效忠,可是王母娘娘一句话,就让他连续放逐两位帝王,而且处心积虑。
嫦娥清楚,后羿之所以现在还不敢轻举妄动,封自己为后,那是因为他还在等待时机。
就像他等待篡位的时机一样。
一想到此,嫦娥倒抽了一口冷气。事态,也许已很严重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再自忖一下,无论从相貌还是从讨男人花心上来比,她都比宓妃差了很远。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嫦娥叹了口气,默念道。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再仔细的理了下妆,直到自己找不出一点瑕疵为止。然后她轻挪莲步,袅袅娜娜向一柜子走去,拉开抽屉,拿出了那盒不死神药。
既然人间已无留恋,何不乘风归去成神化仙?
一念至此,嫦娥猛的闭上了眼睛,热泪顺着眼角滚滚而下。对于人间,她毕竟还有太多的留恋。况,此去路途未卜,她甚至想象不出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忽然,一个侍女挑着宫灯走了进来,嫦娥忙整颜问道:何事?
侍女答到:陛下传旨,命娘娘速至大殿,受册封之仪并百官跪拜。
嫦娥心头猛一惊,暗暗道:原来他心中还是有我的,我若真的离去,他岂不伤心欲绝?从此天人永隔,想见一面亦是难事。然忽一转念想:我若已成仙,岂不来去自由?若真情意尚存,夫妻会面又有何难?纵再不济,亦可如牛郎织女得一七夕。金风玉露一相逢,怎不胜却人间无数?
打发走侍女后,嫦娥心中就这样翻江倒海,百般纠结,一会想着昔日的恩恩爱爱,一会又想到未来的鬼神不测;一会想到后羿的甜言蜜语百般温存,一会又想到其与宓妃在床上的翻云覆雨,淫荡放浪。哭哭笑笑,笑笑哭哭,莫衷一是,连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了。
唉,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猜,猜来猜去猜不明白。
忽然,前面的大殿里传来了一声隆重而浑厚的钟音,嫦蛾心中一凛,她知道册封大典马上就要开始,时间间不容隙,容不得再考虑了。她眉一皱,牙一咬,头一仰,把药丸“咕咚咕咚”声不绝悉数吞进了肚里。
侍女正急急忙忙从花径中赶来催促嫦娥到前殿受礼,却忽发现嫦娥已荡荡冉冉的向空中飘升而去,她吓的“吱哇”一声跌到在地上,继而连宫灯都来不及拾,像疯了似的奔向大殿,还一迭声嚷道:了不得了!了不得了!娘娘飞天了!娘娘飞天了!快来人啊!
声音,凄厉而尖锐,划破空旷的夜空,直传进熙熙攘攘的大殿中,一字一珠玑的进入了后羿的耳中。
后羿再醉成烂泥,此时也醍醐灌顶。他一甩手扔掉酒樽,慌慌迭迭的奔向门外。
他的妻子已飘在了半空中,且还像断线的风筝样继续向上飘。
装不死神药的盒子还在她的手中。
后羿心中立时悲痛欲绝,莫名的搅做一块,令他想呕吐,却又呕吐不出来,想掩住痛,痛却是那么清晰,只有一阵阵冷汗在他额头向外不停的沁着。
是愤怒,是伤心,是绝望,是背叛,是不忍,是思恋,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总之,他突然很纠结,这种纠结是一种最深层的痛苦,犹如万丈深渊样危不可测,却又无词可以尽述。
嫦娥早已是失声痛哭,泪水顺着脸颊横流,湿透了胸襟和袖衽。看着丈夫,她忽然开始后悔,成仙再好,可失去了人间的爱恨情仇酸甜五味,纵使不死,又有何意义?
可是,这条路是单向行驶。
也即是说,她只能向上升,而不能往下降,因为从她飘起的那一刻起,身体就再也不属于她的了,不受控制,更不能选择方向。
磕了药后,你就成了药的附庸。
后羿摸了摸腰间的弓,却立刻放了手。这个时候他完全可一箭把嫦娥射下,可是,那是他的妻子,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他下不了这个手。因为他知道,在心中,他始终是最爱嫦娥的。
也许男人一生中会住很多的旅馆,但家却永远只有一个。住宿是,感情亦是。
嫦娥越升越远,渐渐的,丈夫的影子开始模糊起来。她很怕再继续飘下去,真与丈夫天人永隔。正焦急间,却一抬首发现皎洁光芒的月亮正在头顶。便略一斜身,向其直飞而去。
不能选择方向,但可以选择方位。人这一生,谁不是这样不停的在发掘和适应?
到了月亮上后,嫦娥才悲哀的发现,这里荒芜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从此,她只能一个人孤寂的活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了。
会活到永远,因为她连死都死不掉了。
李商隐曾在诗中感叹到: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大才子出手不凡,对女人心理的捕捉可谓入木三分。
愚民则无如此风骚情怀,只是每年再逢八月十五月圆之日,赏团团的月亮吃团团的月饼,并郑重其事的告诉孩子们:吃水别忘掘井人,咱们今天的团圆都是嫦娥用千载寂寞换来的。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嫦娥亦可算功成名就。
据传,嫦娥独居月宫后,常常反思,后来便推断出是不死神药害了自己,所以从此后便拿个杵竿在石臼中不停的捣药。
再据传,再后来,为了缓解寂寞,她还养了一只兔子天天抱在怀里。这只兔子还差点坏掉了唐僧的西天取经大计。
不管天上,且说人间。羿现正窝在宝座上,却只会楞楞的傻笑了。他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爱人,天下与其还有何意义?不过,他绝对不会放弃天下,因为这是他用血汗换来的。
他,只有堕落自己。这大概也是愤青的反抗,最起码他认为这是最合理也最现实也最理所当然的。
帝王堕落无外乎不修政事,男人堕落无外乎拈花惹草。后羿收而笼之,从此荒淫不政。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之人,还怎能意气风发?
但是,在堕落之前,后羿还必须做一件事。那就是找到一个稳妥人替他打理政事。武罗﹑伯姻﹑熊髡﹑尨圉已老,不足用;伯靡谄媚,不堪用。所以,寒浞自然进入了他的视野。寒浞是谁?高人中的高人,枭雄中的枭雄,牛B中的牛B。
寒浞正半闭着眼躺在后羿的宫殿中假寐,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荣华富贵会来的这么快,且是这么剧烈。在半睡半醒间,他开始一点点梳理自己的人生轨迹。实在够精彩。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赞叹道。
寒浞出身于伯明氏,家门寒微,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可是,饥饿并没有令其形销枯萎,反而是肚大腰圆,脑满肠肥。那不是浮肿,那是真的强壮。因为,寒浞有自己的小灶,有自己的御用厨师。
他的小灶从来是就地取材,偷东家的鸡,摸西家的狗,鸡狗完了,便开始顺手牵羊,羊完了,便马不停蹄。总之,他不离荤。
他的御厨就是小伙伴们,不过在他眼中,没有发小,谁都不过是他的奴隶。帮他煮饭,刷锅,洗碗,浆衣而已。不听话的人没关系,他会一直揍听话。
寒浞就这样漂泊在邻乡四寨,不上学,不干活,优哉优哉,吃饱穿暖,偶尔再斗斗蟋蟀,调戏调戏美眉。那一年,他刚好十三岁。
-
----------------------------------------------
-
[第五章:夏王朝中]
[5.1出山]
他过的是潇洒,可却苦了一对人。
他的父母。
要知道,邻人们养家禽牲畜可不是为了让寒浞专门去偷的,那是养活一家上下老小人众换零用钱的。他们找不到寒浞,可跑了和尚跑不掉庙,便都闹哄哄的上门揪住他父母评理。实在没理可评,子不教,父之过。
父母只能磕头如捣蒜,一个劲的道歉。众人这才怒气稍息,手掌一伸道:那好吧,罪不深究,赔偿拿来吧。
父母立刻脸色大变。钱,是个问题,是个大问题。绝不是磕头可解决的。
一分钱难到英雄汉,何况是赔付一卡车的鸡狗牛马?
对于一贫如洗的父母来说,这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
因为老实巴交的他们,并非赖帐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时,终施施然走出了一个大善人,道:乡亲们,你们所有的损失列单造册,一一向我索取吧。
父母抬头一看,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他。酋长。
众人一瞧酋长出面,方才逐渐散去,各自回家找笔写单上报,心里多少有点乐滋滋的。若指望寒浞父母赔,半星儿希望都难。酋长一出来挑大梁,谁家不把数量给翻上两番?
寒浞父母赶紧又跪下给酋长磕头,口中谢恩不绝。酋长连忙扶起,官话道:抚育子民乃我分内之责,二老何必殷谢?对于穷人来说,膝盖骨有时是软的。
不过寒浞父母幸好脑子还没完全锈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酋长出面拦事,必有所求。只是,他们纳闷,酋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对他们一对糟里八几的老头老太能有何图?天上掉下的这块馅饼有点莫名其妙。
但,酋长不会让他们再莫名其妙下去的。他笑吟吟道:我有一事尚欲烦二老,不知肯否相助?寒浞父母立刻颤惊惊的问道:不知酋长有何指令?酋长一字一顿一铿一锵道:我只要寒浞永不在伯明氏出现!
寒浞父母一直搞不明白酋长为什么会花这个大价钱而只是为了驱逐寒浞,是为民除害吗?好像寒浞还不够那档次,而且也不是酋长一贯的执政风格。那么,难道是因为酋长怕寒浞吗?这太荒谬了。可寒浞一点都不觉得荒谬。
酋长当然不怕他,可酋长的儿子实在被他打怕了,天天躲在家里连学都不敢上呢。富二代再能飙你也飙不过悍匪。
当父母把这件事告诉寒浞时,寒浞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不能报答父母,可也再不愿去祸害。人心都是肉长的,没谁生下来就狼心狗肺。
最关键的是,寒浞觉得伯明氏这片天地实在太小,他发誓,要到国都去闯荡闯荡。要让天下人都见识到他的叱咤风云。
骨子里,他就不是一个小偷小摸的人。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就这样,年轻的他,背起行囊,昂然上路。
刚走到一半,却咕咚一声倒下了,摔个仰八叉。
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丘间。
不是饿的,他口袋里还有干粮,不是冻的,他衣服够厚,不是渴的,他什么水都能喝。而是,他病了。正所谓病来如山倒,他一个半大橛子怎么扛的住?
眼看着要命丧苍野,寒浞叹息了一声,出师未捷身先死,命矣夫?他只好闭起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小木屋的小木床上,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从此后,寒浞就和这老头相依为命,一块过日子。
然而,过的却绝不是平凡的日子。
因为,这老头是个不世出的高人。文韬武略,奇门八卦,样样精通,样样绝伦。
换句话说,这老头和黄药师一样强大。不过,他却没黄药师邪门。
何止不邪门?简直是纯洁的一塌糊涂。
所以,六年后的一个晚上,一如往常,寒浞摆好了野味佳肴,恭恭敬敬请老头出来吃饭。师徒俩相谈甚欢。老头便道:寒浞啊,这六年来,我已把自己的各门技艺都悉心传授于你,你现有勇有谋,该下山去闯荡闯荡了。
寒浞闷了声道:我知道。很感谢师傅六年来的栽培。弟子不肖,敬你老人家一杯,今夜我就将下山,继续奔赴国都。说完一饮而尽。
老头一楞道:今夜就走,为何如此匆匆?
寒浞道:大丈夫扬名立万,赶早不赶晚,分秒必争。
老头叹息了一声,他忽然觉得寒浞眼中射来一股焦急的异光,只是没太在意,以为是临行前的不忍,便叹息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虽名为师徒,情实比父子,我亦有所不忍。说完,一昂脖子,把酒一饮而尽。
寒浞忽诡异的笑道:不过从此以后你倒不必不忍了。
老头一楞,正欲细问寒浞话中何意,但忽然间他大彻大悟了。因为,缕缕鲜血从他嘴角渗出,染红了他的白须,也一滴滴洒在他那青灰色的道袍上。
他也终于明白了他刚才端起酒杯欲喝未喝时寒浞眼中的异光为何意,那不是留恋,那是催促,催促他快到黄泉路上赶最后一班公交车。
寒浞淡淡对尚存一息的老头道:以子之技,还子之身,想子亦无怨。
老头很想大声说:我真后悔教你下毒之术。可是他终没有说。因为他头一歪,死掉了。
寒浞回屋拿起已收拾好的包裹,大跨步出门。然后回头扔起一根火把,在小木屋的熊熊烈焰照耀下,他赶到了国都。
六年前,他空有理想,空有抱负,是典型的乌托邦。
六年后,他文能安邦,武可定国,是典型的栋梁之才。
这样的人,怎能不很快进入后羿的眼中?
后羿绝对是个很有慧眼的人,而且眼神很准。
神箭手都有此天赋。
寒浞的箭当然没后羿射的好,可有一点他绝对比后羿还强千倍万倍。
掩饰自己。
寒浞是个震古烁今的强人。
所谓强人,就是可因地制宜的成为好人或者坏人。
后羿一接触,就忍不住赞叹道:天下竟有如斯智能而憨厚又如斯的伟丈夫哉!
寒浞笑了笑,他二话不说,只低下头为后羿卖命。
你想飞黄腾达,就不能不竭尽心力。
就像你想参加黑社会,就不能不先写好遗书。
当然,如果你识字的话。
寒浞并没能受到后羿的特殊待遇,他亦是从军队的最底层做起。
这美其名曰:考察;其实不过是:考验。
幸好,天佑善人,或者伪善人。寒浞刚一参军,战争就接踵而来。
丝毫不奇怪,因为后羿的篡位,周边各小国纷纷蠢蠢欲动,他们认为,攻敌之内乱,应为必胜之道。
起码该能抢夺点土地,再不济,也要掳掠点牲畜,最差劲,也能抓几个奴隶。如真大霉倒破天,也不妨带几个女人回来。
怎么算,都该赚。在专家的理论体系指导下。
首先作乱的是淮夷,接着是风夷,黄夷。
三股敌人像疯狗样猛扑过来,但相继被打成鸟兽散。
每一场战役中寒浞都立下了很多大功。
当战争结束后,寒浞已从士兵升成了将军。
后羿是一点点看着寒浞成长起来,而且他很清楚,寒浞的才能并不止于打仗。
在动荡用人之际,后羿实在没有道理去埋没如此的青年才俊。
他开始令寒浞试政。从小职位慢慢做起,而且还不停的频繁调动。就像当年尧对于舜一样。
令人欣喜而又恐怖的是,每一件事,每一个职位,寒浞都做的一丝不苟完美无暇。
后羿十六年,寒浞被拜为宰相,总揽朝政。后羿放开手脚沉迷在了他的花花世界中。
君臣相得,其乐融融。这个场面,想不和谐都难。
不过再难的事都有人做,而且还不止一
个人。
谁?
-
----------------------------------------------
-
[5.2美人]
无外乎伯靡、武罗﹑伯姻﹑熊髡﹑尨圉。
寒浞当政,自然会培植自己新的势力,这批老臣门想不被晾在一边,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们开始联合起来,找到后羿哭述,整日整夜耷拉着鼻涕,无休无止。并危言耸听的道:陛下再不亲政,恐寒浞势力日固,反受其荼毒,不可不慎啊。
后羿烦也被烦死了。我们知道,他所有的时间都投身在了泡妞事业上,而不是在这听一批老头子东家长里家短的泼酸溜溜的腔,吃飞溜溜的醋。
他的做法很干脆直接,令内侍把这五个老头子棍棒出宫门,且无别事,不准再踏进一步。
伯靡、武罗﹑伯姻﹑熊髡﹑尨圉也实在找不到别事。
因为他们早已无事可做。
就这样五个老头子被隔离了。后羿落得了安静,五个老头子落的个整天骂昏君。
但,后羿虽然玩的昏天黑地,却绝不是昏庸无能。
对于朝中,他似乎不闻不问,可在心中却一切都如明镜似的。
寒浞绝无背叛之心。他很肯定。
寒浞正在家里魂飞胆散,他料到五个老头子会找后羿告状,但绝没料到会告如此无耻的状。
污蔑他反叛?
寒浞想来就一阵冷笑。
自己一个农民的儿子,现在混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干吗非要图个虚名?现如今,又有那一样事不受他管辖?
当老大这个活,是人干的吗?
寒浞只想和后羿一心一意的维持目前的平衡。后羿自然更想。
可这是一种微妙的关系体系,双方心知肚明,可都不能点破,可又渴望点破,落得个心安。
看来只有寒浞想个法子来成全了。
毕竟,他再趾高气扬,也还是个打工的。
就像星爷说,丐帮帮主他总还是一个乞丐。
寒浞一夜苦思,当黎明的曦光温柔的照在他的眼帘上时,他却忽然闭上,沉沉睡去。
法子,他已想好。
微笑。
后羿的脸正动人如一株风中的百合。
他手上正捧着一张表,表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脚下跪着一个人,人的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虔诚。
字都是歌功颂德报恩发誓的,不过后羿注重的不是这些废话,而是其关键词。有人欲认其为义父。
这个人当然就是跪在地下的寒浞。
除了他,似乎还没人有资格。
就像给国家主席开车,那能是一般的司机?
后羿能完全读懂寒浞的意思。
这是在向他效示忠心,表明其永不相叛的意志。
因为,在古代,子弑父,实乃万恶滔天的大罪。凡沾上的人,谁不在历史上遗臭万年?
冒天下之大不韪,这种事做起来心里是要好好掂量的。
可后羿却忽略了一点,人的意志再坚强,它都会变的。
因为,意志这东西,它是个活东西。
这个变化源于一个女人的出现。
很年轻的女人,年轻到十六岁的花季少女。
纯狐。
才貌双全。
若硬分高低,貌比才还略胜一筹。
这该是一种何等壮观的漂亮?想必人类将叹为观止。
我们只可意淫。
可后羿不会。
因为他把纯狐从东夷抢回了家。
男人一生最可怕的就是泡错了妞。
后羿自然也不能例外。虽然他很英雄,可那已是曾经。
纯狐把自己的身体毫无保留的献给了后羿,看不出有一丝忸怩和反抗。
因为,她把所有的怒火都积压在了心里。
她发誓,她要报复。不过她很聪明,懂得利用时机。
更懂得利用人。
所以,寒浞很快进入了视野。
每个少女,都怀着一个白马王子的梦。纯狐幸运的是,她的梦变成了现实。
因为,她躺在寒浞怀里的时候,世界只剩下了一个他。
或者说,地球上只剩下了他们这一张床。
寒浞却叫苦不迭。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抵挡不住纯狐的美貌,可现在悲哀的发现,他亦抵抗不住纯狐的爱情。
他们相爱了。
爱的很深很深。
爱的很深很深的标志之一就是,你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标志之二是,你千方百计想和对方结婚。
这样,后羿自然成了拦路石。
拦路石就该被踢开。踢开的意思就是必须得死。
寒浞心有不忍,纯狐便诘问道:后羿难道不该死吗?
寒浞想了想,后羿确实该死,他双手上沾满了太多无辜的鲜血。拆散了太多无辜的家庭。
可寒浞还是心有不忍。
纯狐干脆冷笑道:你是担心失败被诛杀吗?
寒浞想了想,似乎有那么点意思。
纯狐立刻拔出头上一根钗簪向自己颈穴刺去。
当然,这双嫩白的小手马上被一双蒲扇般坚实的大手紧紧握住。
寒浞爱惜的把钗簪拿开,然后把小手放在唇边一阵狂亲,继而再挪来放在心口窝不停的摩挲。自己又紧闭着双眼,在凝神享受。
纯狐忽哭道:你可阻我一时,但可阻我一世吗?我死志已决,谅你就是把观音菩萨请来也扭不回头。
寒浞猛的把眼睁开,看着泪眼婆娑的纯狐,没有说话。
纯狐忽一下投进寒浞的怀中,头伏在胸口,一抽一噎道:如果你能忍受世界上没有了我而继续活下去,那么一切都可以停止。
寒浞看着纯狐琼腻雪白的娇躯偎在自己古铜色肌肉暴起的胸口,心中忽流过一阵暖流,这暖流激荡着他,燃烧着他的内心。
这个女人,已渗透进他的灵魂。
寒浞
忽猛的一下把纯狐压在身下,然后从头发吻起,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颏,脖颈,直至胸口。
粉红色的豆豆妖娆可爱,像立在茫茫白雪中两颗微曳的樱桃,清纯晶润,嫩醉逗人。
无人能够抗拒。
寒浞更不需抗拒,因为那是属于他的领土。他贪婪的伸出舌头舔了过去。
可头,却忽然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纯狐犹带泪痕道:浞,你相信爱情吧?
寒浞给了她最坚定的回答,最男人的回答。
疯狂的ML。
寒浞知道,他与后羿已不能共存。因为,这两颗樱桃,他从此后不愿再示以外人。
他要把属于他的变成只属于他的。
现在爬在纯狐身上气喘吁吁不停拱动的却又是另外一个男人。
后羿。
纯狐名正言顺的丈夫。
完事后,后羿忽仰天长叹泪水涟涟。因为,自嫦娥走后,宓妃即杳无踪迹。几十年来,他虽阅女无数,但从无今天这般酣畅淋漓。
包括他与纯狐的初夜及至上一次ML的所有次数。
后羿曾以为,凭自己当年的赫赫英名,及花样百出的甜言蜜语,所能赐予的绫罗绸缎高宫广室没有任何女人不可以被征服。
纯狐却偏偏例外。
后羿如此深厚渊博的泡纽经验一遇到她完全失效。
归根结底是因为,纯狐实在没恋父情结。
他讨厌六十岁的老头子。
虽然这个老头子看起来还很年轻,精力也很充沛,床上工夫更是一流。
但她就是讨厌,讨厌就是讨厌,不需要道理。
不过,她不会表现出讨厌来,她无时无刻不极度恭顺和逢迎着后羿的一切需求和花样。
可是,这怎么能瞒得过后羿的眼睛?在情场上摸打滚爬,光女神仙他便享受过两位。试问人间,谁还有此艳福?
宋玉最有名的人神之恋,巫山云雨,也不过才一对一。
十六岁的少女,在他面前还嫩了点。
但嫩虽嫩,纯狐却能游刃有余,因为,她美貌与智慧并重。
后羿曾哀怨道:我摸到了你的胸,却没摸到你的心。
纯狐当即答道:妾此一生,已只为陛下所有,陛下尚有何怨乎?
没有哪个男人听到这句话不心满意足的。这心满意足已远远填补了后羿的那点小遗憾。
更关键的是,这句话还可以有很多种理解。
-
----------------------------------------------
-
[5.3弑位]
后羿的理解是,反正你这辈子都飞不出我的手掌心了,时间我是大把大把的有,我一定要慢慢的征服你。
征服人是一种快乐,尤其是征服曾经不爱你的女人。
还没等被征服,纯狐的心却已被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占领。
心中若已有一人,就再也放不下另外一个人。
后羿的悲剧就在于,他误以为纯狐心中的这个男人是自己了。
因为,他掐指一算,他花的时间该够了,应可以见得成果了。
越理想的女人,越容易屈服于现实,或者叫越现实。
后羿冷笑一声。
这声冷笑却温暖了他的心。
纯狐今天的表现已足以证明她的心已完全融化在了自己的心中。
ML的感受是骗不了人的。因为它太细微,太敏感,太纤毫,你若扮演一定会顾此失彼。
而对于后羿来说,任何一点负面他都可千百倍的感受到。
要想骗后羿,除非你是神仙,像嫦娥姐姐一样。
或者你是狐狸精。那惟有纯狐妹妹。
这个或者很重要,因为它正式揭开了后羿走向灭亡的序幕。
后羿心中长叹一声道:你终于明白了,能给你所有的惟我一人。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帝王。
纯狐心中冷哼一声道:你终于还是不明白,能给我所有的还有一人。因为,他是这个国家的下一任帝王。
但是,他们却谁都没有说话。只含情脉脉的相对,继而,用最热烈的姿态和激情拥抱在了一起。
很像是一场最伟大的爱情。
或许,人生就是一场讽刺。彼此演的太过于投入,似乎都会忘记一切。
寒浞却没有忘记。因为他闭上眼就会想到后羿和纯狐的翻云覆雨。
越看不见,便越清晰。
人类的想象力太可怕。
爱情并不都是甜蜜,一旦煎熬起来,那就是最滚烫的刑烙。
伤人之深,无以复加。
但寒浞却并没有轻举妄动,这是纯狐警戒他的。
纯狐提供的情报一定是最准确的,因为后羿的一举一动她实在了如指掌。
后羿正沉浸在纯狐带给他的波涛汹涌的爱情中,他迷失了一切,却总认为自己得到了一切。
纯狐的表演能力应该都可以问鼎奥斯卡。
寒浞在静静的等待机会,就像一个最深沉的猎人。
不过在等待中,他也顺便做了些事。那就是把武罗﹑伯姻﹑熊髡﹑尨圉统统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
先扫清外围据点,他懂。
惟有伯靡提前嗅到了反常,逃回了老家有鬲氏。
这种三脚猫角色寒浞也懒得去追。他只是等待某一天的来临。
后羿十九年。纯狐摆了一桌酒,邀请后羿和寒浞来聚餐。
似乎寒浞来内宫赴宴是很唐突的。
不过,纯狐已为他找好了一个不能不来来了又不会有一丝一毫令人怀疑的理由。
认干妈。
这件事太理所当然,甚至说都不该拖这么久。
也许年纪大了,疏忽了。后羿感叹道。
寒浞以虔诚的不能再虔诚的姿态跪下给后羿和纯狐磕了个头,贺道:恭祝父母大人福德绵长,万岁千秋。说完,端起了自己的酒樽。纯狐从翡翠壶里慢慢斟满了两樽酒,一樽递给后羿。一樽自己端了起来。
在往常,若外人进酒,后羿一定会让内侍先尝,以验是否有毒。
想杀他的人实在太多,他必须每时每刻都加倍提防。
今天也不例外。
或者说,只有一点点小例外。
纯狐已把所有内侍清退到外边,后羿当然不能再喊人进来,如此岂不大煞风景?
需知,现在很和谐。
后羿能做的就是先不喝这樽酒。
正在踌躇间,后羿却发现寒浞一昂脖子把酒喝的一滴不剩,纯狐亦慢慢的啜饮下去,一滴不洒。
场面立刻有些尴尬。
后羿却笑了。
他静静的盯着寒浞的脸,一如往常,毫无变化,纯狐亦是,喊完酒后益发显的妖娆妩媚。
同一把酒壶,倒出的三樽酒,没有道理会惟独一樽有毒。
酒樽更无问题,因为这都是由他贴心内侍保管的。
后羿立刻端起酒樽,扬长而尽。很男人,很潇洒,很豪迈。
最关键是,很要命。
刚喝下肚,后羿立刻捕获到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是痛苦,也不是骚痒。而是一种融化。五脏六腑在一点点的被融化掉。
神农断肠草。
天下第一毒。
后羿绝望的看着寒浞和纯狐,他们依旧面带桃花,神采奕奕。
很显然,偏偏就他一人中毒。
寒浞忽发了些怜悯慈悲,他不愿后羿带着这么大一个问号去赶黄泉路,便一字一顿的道:陛下勿疑,我们不过是先吃了解药而已。
临死前,后羿脑子里忽然想到某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每个娶了漂亮老婆的男人,纵使日日不沾家,但绝不会有一分一秒不在看自家院墙。
这句话带给他的讽刺犹如用小刀一点点的来刮削耳膜。
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或者说,他太低估了对手的能力。
后羿驾崩。
宓妃早另有新欢,嫦娥依旧在孤清的广寒宫捣不死神药,纯狐正和寒浞在龙床上尽鱼水之欢。这一生何图?何谓?是因为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或者说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是上天假于人手而已?
但,在毛毛虫看来,后羿是个被爱情遗弃的孩子。也是个遗弃爱情的玩偶。
这两者,都是悲伤的,苍白的悲伤,好象山崖间悬立的一滴水,看似孤绝与倔强,其实脆弱与戕凉。
伤人复伤已,伤己终伤人。伤人者灭于己,伤己者负于人,纷纷扰扰,谁明白?
寒浞却无需明白,因为他正忙着坐在宝座上发号施令。
寒浞的弑位却并末在国内引起任何的骚乱和反响。看似很奇怪,按往常,会有很多人趁这股热闹劲的。
却一点都不奇怪。
朝内之臣,已被寒浞淫威禁锢,下野之民,忙着土里刨食,没闲工夫,边寨,还有谁没被寒浞打怕的呢?
更何况,后羿的帝位本就不正,又不得民心,被人取而代之,不亦宜乎?
只有史官比较愤怒些,用笔记下了这一轮的暴行。
可,笔不能杀人。
寒浞和纯狐并不在乎身后是美名还是骂名,只求今朝乐,谁闻下世何?请谨记,并非每个人都是善男信女。
甚至,他们都没想起来。
因为,寒浞、纯狐各自想到了另外的事。
寒浞道:狐,国家被后羿糟蹋的不像样子了,我一定要体恤农时,宽刑薄赋,重新焕发其生机,并整顿军备,振奋士气,以保你我之天下不受凌犯。
纯狐用最崇敬的眼神看着寒浞。
任何女人不分好坏,谁不希望自己老公勤勤恳恳,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立马扬威,而讨厌花里胡哨,巧言佞色,谄谀陷人,畏缩不前。
寒浞以为纯狐定会为自己的豪情壮志献上香吻一枚,却没想到她反而皱紧眉黛道:斩草除根,后羿和嫦娥生的儿子你怎么忘记下手了?
寒浞恍然大悟,他在短暂的胜利中沉迷了,差点忘记去熄灭这棵随时会爆发的复仇种子。
最毒不过妇人心,其实不过是因为妇人心更细,所以能狠的更不留余地些。
后羿之子刚逃到穷门,还没歇口气,迎面走来了一队羽林卫,头领手中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面装着满满的五花肉酱。
那是寒浞赐给他的。
后羿之子悲声道:逃之不得即为命,命之杀人敢有何怨?子安得食其父肉而冀求一苟且偷生乎?
说完,自刎而死。
他虽死应也无憾了。因为,他若真吃了肉,下场会更惨。
神农断肠草没和他爸爸开玩笑,更不会和他开玩笑。
有穷氏遂灭。
-
----------------------------------------------
-
[5.4出击]
后羿的死在一个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使他整日整夜的焦虑,睡不好觉,不得决策。相。对,就是被后羿撵下台放逐的相。
相当然不是为给后羿报仇,相反,他日日夜夜巴不得后羿被千刀万剐,暴尸街头。
这就是逆臣贼子的下场。他该长舒一口气才是。
可是后羿的死却加深了他的痛苦。
因为另一个逆臣贼子上台了,比后羿更强悍,更难对付。
相整日躲在斟灌氏砺志,不是为了拉风,而是为了复国。
眼看国都内起了如此动乱,如果自己趁此领兵讨伐,也许会有一点希望。可是,寒浞的英勇善战又令他胆怯,万一失败,双方则必水火不能相容,自己连最后一点依靠都必损失怠尽,复国将彻底无望。
他心如千万根麻绪,一会儿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一会儿又前怕狼后怕虎,上上下下,七七八八,翻翻侧侧,犹犹豫豫。
总之,太乱。
不过,没关系,一个人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为他诊脉把断。
相一回身,就看到了这张油光满面的脸。
伯靡。
他已连夜从有鬲氏赶来。
相问道:爱卿有何策献朕?
伯靡清了下嗓子道:寒浞倒行逆施,弑君窜位,国都内人心惶惶,陛下不趁此时大举发兵,以图光复,尚待何时?
这话相听的直犯腻。什么叫“寒浞倒行逆施,弑君窜位”,后羿难道不是吗?
相心里冷哼了一声。也许伯靡只是想为后羿报仇雪恨,他悲叹道。
但相忍住了,没有点破。毕竟,他曾是九五之尊,这点涵养还是有的。
他只向伯靡问最关键的问题:寒浞勇猛过人,连后羿都为他所杀,淮夷、风夷、黄夷如此野蛮善战之族都不堪一击,而如今朕只有斟灌、斟寻两氏,何计方能稳操胜券?
请注意关键词,稳操胜券。
可惜,伯靡还是没注意到。或者说,假装没注意道。
伯靡道:寒浞虽勇,奈何不行仁义,名不正则言不顺,华夏子民谁不孜孜以念陛下?陛下一旦亲执戈矛而征,一呼而云集者必以万万计,寒浞匹夫之勇尚有何惧?
相想了想,苦笑道:想爱卿风尘仆仆旅途劳累,先行回馆休息,容朕再思虑一二。
伯靡怏怏而退。
伯靡可能会在心里咒怨相不听其铮铮忠言,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短短一句话犯了多少致命的错误。
其一:寒浞上台后大行仁政,人心亲附,他却肆意污蔑,也太小看相的耳目了。
其二:所谓华夏子民怀念帝相归位,那是纯粹的屁话,若真怀念,怎能忍后羿横行霸道十九年?
其三:相求的是“稳操胜券”,你却让他“亲执戈矛”,这不等于溺水求生呼救的人却扔给他一大块板砖让其抱着吗?
其四:相问的是“寒浞勇猛过人”“何计”胜之,伯靡却道“匹夫之勇尚有何惧”,老板需求的是执行方案,你奉献的全是概念论述,谬误何其远也?
其五:毫无决心及诚意,若真听懂“朕只有斟灌、斟寻两氏”的含义,则该义无返顾的道“下臣愿以有鬲氏为先锋,为陛下开路”。需知,行动远胜于一切,嘴巴说的再天花乱坠,也说不出信心。
相的纠葛终平复了,他被伯靡夸夸其谈的大道理彻底崩溃了。
他可不想被人当枪使。帝王为臣子做炮灰,想想都够荒诞,何况去做?相,一直是个聪明人。
他也很清楚,最根本原因是,力量还没积蓄到能战胜寒浞。
所以,他惟有继续做一件事。
砺志。
寒浞的提心吊胆终于烟消云散。
他很惧怕相趁机来讨
伐,并不是说一定会被打败,而是他也实在无全胜的绝对把握。
新婚之夜,如胶似漆,与最爱的女人长相肆守,白头偕老。这个时候的男人真的不想打仗。
尤其是胜败未卜的仗。
一转眼,十三年过去。
寒浞眼前站着两个铜臂铁膊的壮汉,寒浇,寒戏。
这是他与纯狐的璀璨的爱情结晶。璀璨的让人震觫。
十三岁的孩子,还有在吃奶的。寒浇、寒戏却已如猛兽般强横,打仗杀人对于他们来说早已是小菜一碟。
史载:“浇能陆地行舟”,寒戏虽略逊一筹,亦力大如牛。
有了这两个宝贝儿子,寒浞想不对相发动攻击也做不到了。因为,他还可以容忍,寒浇手中的刀却已急不可待。
刀要喝血。寒浇道。
寒浞点点头。他知道,该来的总要来,秋后就应算帐,还拖拉到什么时候?这十三年的厉兵秣马精心图治该回个本了。
你在成长,对手也在成长。
对对碰开始。
但碰的却很有意思,或者说,很有计谋。
寒浞以寒戏为先锋,亲率大军向斟灌氏进发,浩浩荡荡,盛气凌人。
而相正委身于斟灌氏,其酋长一看寒浞下如此血本,亲自统军,势在必得,大为恐慌,连忙向斟寻氏告急,斟寻氏即遣干将率主力前来增援。
超乎寻常的保帅意识一向是中国根深蒂固的传统,不过也不知算优良还是算不优良。
寒浇呢?
一场酝酿了十几年的大决战难道会没有他的身影?
错。
寒浞根本就没有把这次当成决战。一口想吃个胖子,他还怕撑破肚皮。
寒浇正带领着所有的精锐连夜奔袭斟寻氏。
寒浞的任务不过是摆摆样子。
他把队伍稳扎在斟灌氏都城的门口,每天就是不停的派小股部队突袭,偶尔也会令人佯攻下城门。反正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就让相和斟灌氏摸不着底细就好。
相和斟灌氏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守着城,他们的愿望是不出事就好,避其锋芒是作战原则。
他们万料不到寒浞那遍地连营的军寨大本是空的。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寒浞早领着寒戏大摇大摆的撤走了。
但,寒浞却没高兴起来。
他是胜利了,可胜利的太微小。
因为他突然发现判断错了两件事情。
其一,太低估斟寻氏的防守能力,十三年来,斟寻氏一直在拼命收拢人心,施行仁政,为的就是让每个老百姓都紧紧团结在他身边,人不分男女,地不分东西,战争一来,都为其持刃而卖命。
其二,太高估寒浇的决心和意志。当寒浇带领大军向斟寻氏发动猛攻受到激烈反抗时,并没有鏊战到底,反而为贪功,分兵向斟寻氏的边邑戈
进行突袭。
很显然,戈邑被寒浇轻而易举的拿下。
寒浇正捧着戈邑的地图向他父亲邀功。
寒浞笑了笑道:浇儿,斟寻氏损失惨重否?
寒浇突然浑身冷汗。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他本来这样想。
可他突然悟到,父亲如此大费周折的设计下套并不只是让他剁一根手指头,而是要他把整个手掌都给切下来,让相失去掎角之势,在军事布局上形成残废。
他太急于求成,贪功冒进。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急躁,实在是年轻人的通病。
他以为父亲会责骂他,至少委婉的点出他的不是。
他忍不住有一些颤抖,他一向珍惜自己在父亲心目中持重老成的形象。
寒浇拿起地图浏览了一下,突然慈祥的道:浇儿,戈邑即是你所攻陷,那就做为你的封地,由你直接管辖吧。
寒浇叩首谢恩。
他大概也能猜到父亲的一二用意,不过,老狐狸的心思小狐狸若想完整剖析实有点难度。
幸好还有人全懂。
谁?
当然是作者我,大风吹跑毛毛虫。
寒浞若批评寒浇,则年轻人都有逆反心理,况他还多少立功;若置之不问,则不但冷落了他的心,而又不能长记性。惟有把他封于戈邑,即是表扬,但整天一抬眼就看见斟寻氏都城的大门,开始醒悟到自己的气馁。且,如此大好河山,只要你敢于去抢,不管抢多少都是你的。
这就是寒浞的招,可以说是非常精明,甚至精明到了阴险。
激励远比批评和责备都有效,尤其还在眼前摆好一锅香喷喷的肉的时候。
-
----------------------------------------------
-
[5.5灭敌]
整整用了六年的准备时间,寒浇才再次带领人马向斟寻氏杀去。
此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可怜斟寻氏,纵使再全民皆兵,拼死抵抗,又怎挡得住一个发了疯的魔鬼领着的一群发了疯的野兽。
尸积成山,血流漂橹。
斟寻氏全部沦陷。
相得到这个情报时大吃一惊,立刻吓的六神无主,他决没想到寒浇攻破如此之快,这边的援军还没整顿好发出,那边却都改弦易帜,成了别人的地盘。
可惊魂还未定,下面一封密报把他吓的“哎呀”一声昏死过去。
寒浞父子三人倾全国兵力,现已向斟灌氏扑天盖地的杀来。
迅雷不及掩耳。这就是寒浞制胜的法宝。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惟快不破。
然而,却有一个人在疯癫的拍手大笑。
这不是因为高兴或愤怒,而是高兴与愤怒扭曲杂交。
斟灌氏酋长。
高兴的是,寒浞父子三人皆自投罗网来送死,愤怒的是他哥哥斟寻氏酋长刚刚被杀,他一定要报仇雪恨。
斟灌氏直接向相请命,愿领主力去迎战,而让相留守都城,等其载誉归来。
相的意思是修缮城池,固守待援。
所谓的援,也就是派使者到各个诸侯去乞借兵力,以希他们有勤王之心。
斟灌氏道:陛下,各诸侯路途遥远,交通不便,怕待援军到来,我军困守已久,士气不振,反受其害。
其实潜台词是,那里还去找有良心的诸侯?天下颠覆早已几十载,怕很多人都已忘记你这个先帝了。
相叹了口气,他什么不清楚。也许他只是想玩个自我愚弄的游戏,可就这么一点,还被斟灌氏逶迤拆穿。
斟灌氏倾巢而出,与倾巢而出的寒浞父子分列于潍河两岸,待济而战。
一盏烛花下,一个中年汉子在笑。
破敌之计已豁然于寒浞心中。
第二天一早,寒浞即派使者送给斟灌氏战函一封道:阁下所部多为北人,不习水性。然若我军渡济,则又恐半路受袭,想君亦然,必可谅之。何不双方各置大船,交于河中,则士卒皆如履平地,可尽兴肆杀,以此决雌雄,君敢为乎?
斟灌氏哈哈大笑对使者道:没想到寒浞狗贼竟已识破我欲截击其半渡之计,即已如此,则甲板上一决胜负最为公平。你速速回报狗贼,就说以三个月为船造之期,到时我要亲斩其狗头以祭哥哥在天之灵。
三个月后,双方果依前约各驾大船至河中心,交接相互,士卒皆跃跃欲试,准备大番杀戮。
斟灌氏身披素袍,头缠白巾,足蹬白靴,一身丧戚装扮,左手抱着他哥哥的遗像,右手呛琅琅从腰中拔出利剑,一片青光闪耀,直指寒浞骂道:叛逆无道的狗贼,快拿命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白色的缠花剑穗在风中飒飒挥舞,更显出英气逼人。
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看他手中的剑,每个人都惊恐的看着他的脚下,包括他自己。
因为,汹涌的潍河水正从他脚下翻腾着浪花喷射而上。
斟灌氏的每条船底都被人凿了无数个大窟窿。
此一役,斟灌氏全军覆没,都英勇捐躯为乌龟王八的小菜一碟。
相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他获知斟灌氏败讯的时候,即刻命心腹去四处告援,以图有回转之机。可心腹全都垂头丧气的返回,没有一个人能再出城一步。
寒浞已里三层外三层像水桶样死死围住。
此时纵诸葛亮早生人世三千年怕也无法了。
寒浞二十年,相被寒浇斩杀,斟灌氏全城遭劫,尽被屠戮,几无幸免。
因为,总共只逃出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孕妇。后缗。相的妻子。
当寒浇带人血洗宫室大肆搜索时,后缗挺着个大肚子跑到了宫墙边。
墙高数丈,后缗别说翻出,就是给她个梯子都不一定能爬上去。
若想凭空逾越,世上除楚留香外,再无第二人。
后缗却轻而易举的逃出。
后来寒浞才知道,是因为墙根下有个狗洞。
后缗仓皇无措,风声鹤唳,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知投身何方。
女人走上绝路,普天之下怕也只剩一个归纳之所。娘家。有仍氏。
后缗就在那产下了相的遗腹子,少康。
在苦难中长大的孩子都异常坚强。
少康不但异常坚强,而且还异禀天赋。
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世,值此风云际会之遇,实在该闯出一番天地。
或者说,在历史上书写灿烂的一笔。
确实,少康在书写。
因为他正在放牧一群很大很大很大的山羊,外加一群很大很大很大的马匹。
家里还有一群很大很大很大的猪罗在嗷嗷待哺。
这就是他的职业,牧正。
换句话说,就是看牲口的。
这就是他外公有仍氏对他的照顾。
但少康很知道,这般照顾并不是外公在怠弃他,而是源于最深沉炽热的爱。
他急需要被掩护。
目前。或者说,自出生以来。寒浞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提取他的人头。
不过,寒浞目前的心思并没放在查找少康的身上,他现正被另一件事搞的焦头烂额。
寒浇。他的宝贝儿子。
寒浇并不是出事了。
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单身女人。
女歧。想来,寒浇贵为王子,爱上一个单身女人那有得不到的道理?
得不到,可以抢到。寒浇并不是善男信女,和他爸爸妈妈一样。
除非,他和这个女人有血缘关系,受伦理压迫。事实上,他和这个女人毫无血缘关系。但却受到了最强烈的伦理压迫。
女歧是他的嫂子。寡嫂。她丈夫本来是寒浞和原配生的长子,只是她刚嫁过来不久便死掉了。所以,她霜居在家。
寒浞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份婚姻。
他的观念,女歧就该按礼教守寡在家,直至老死;而寒浇,则全国上下女子随你挑,直到你挑到满意为止。数量多少都无所谓。这实在是个很大的诱惑,对于任何男人来说。
可寒浇却冷眉横对。
纯狐叹息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中毒已深。
这种刻骨铭心回肠荡气她很懂,而且懂的刻骨铭心回肠荡气。
爱情之毒,甚于海洛因。
寒浞当然也懂,不过他虽是父亲,却更是一位帝王,他不能不负隅顽抗。
寒浞道:朕宁愿你终身不娶使我寒门无后,亦绝不会同意如此荒谬之事,玷我帝门之楣。
寒浇驳道:父亲当年与妈妈,岂不更是以子娶母,这算不算一种荒谬?
寒浞立刻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儿子竟对他说出如此无礼的话。
待他拿起酒樽欲砸向寒浇时,却发现殿内已人去空空。
做远胜于说。
寒浇正骑着快马奔驰在女歧家的路上,烈烈寒风,吹扯在他的胸口,然而,他心中爱的火焰,却激荡着他的心胸。
生米做成熟饭。
寒浇知道,这是对付他那个死鬼老爸惟一有效的方法。
女歧却避门不见。
她当然同样疯狂深爱着寒浇,可是囿于礼教,她只能选择呆在这个深宫中寂寞的老去,甚至死死控制着如潮水般冲击的内心,而冷漠的把最爱的男人关在门外。
女人总是更理性一些,更能自控一些。
在身体没被男人攻克之前。
寒浇这时有两个办法。
其一,如象欲对待其嫂嫂蛾皇、女英一样,那斧头劈开门,强暴了事。
这是畜生行径。
寒浇一般用它来对付敌人,偶尔是他父亲。
但绝不是他最爱的女人。
所以,他决定采用第二种法子。
-
----------------------------------------------
-
[5.6筹划]
女人可以最理性,但女人的心却又是最柔软的。
寒浇向门内泣道:歧,我所来无它图,惟战袍已烂,求你发一恻隐之心,将其稍行缝补,如此,则我死在沙场亦了无所憾。
说完,痛哭。
女歧,亦痛哭。
这个理由她实在不能拒绝。
对于一位将军来说,战袍实与性命一样重要,如果破破烂烂,怎么能去打仗?
女歧开了条缝,让寒浇把战袍递进来。
不过,递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战袍的人。
天这么冷,你何忍我在外受风挨冻?寒浇道。
女歧赶紧背过脸,闭上眼,然后回伸手道:你把战袍拿来。
拿过来的却是一只冰冷的大手,以及一个热乎乎的背抱,外加一枚烫灼的吻。
他们就这样。
就这样的意思之一就是,他们在被卧里做了他们该做的事。
做了很久。我猜测。毕竟寒浇是如此的勇猛。女歧也已干涸很多年。
干柴遇到烈火,实在让人感动的眼泪哗哗。
通向女人的心是阴道。
我一直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
只是一直没机会实践过。
就这样的意思之二就是,寒浞默许了。
就这样吧,还能咋样呢?寒浞叹口气道。
先上车后补票,也实在是种高明的策略。
怪不得上海在2010年将全面废止公交预售票体制,于此我恍然大悟。
寒浇一直得意于自己赚取女歧开门的聪明。
女歧笑而不答,只是用纯澈而憧憬的眼神以450角看着寒浇。
男人总爱在女人面前炫示自己的成就感。就像是雄孔雀时不时的开屏。
或者说是公鸡尾巴上那撮抖来抖去的毛。
后来连纯狐都开始厌烦了寒浇的喋喋不休,便忍不住道:你下次战袍烂了不能再重买一件啊?
不过,女歧却只愿在心中暗说,亲爱的,下次战袍的口子别撕那么大好吗,一针一线补起来还是蛮累人的。
寒浇一直不明白女歧开门的真正原因。
我明白。而且我早已说过。
没有女人能抗拒一张泪光楚楚而虔诚坚毅的男人的脸。
寒浇得到了幸福,少康便开始不幸福起来。
因为,寒浞已得到密报,后缗竟没有死,而且还生下了孩子,而且就在有仍氏。
立刻派羽林卫风驰电掣抓捕。
可是,有仍氏并不是吃白饭的。
他立刻通知了少康。
少康立刻在牧群中抓过一匹骏马逃窜而去。
想来,有仍氏令其放牧,还有层深意就是,逃跑起来实在太便捷。
茫茫天下,少康又饥又渴,归路何在?
搜肠刮肚,他终于想到一投奔的地儿。
有虞氏。为什么是有虞氏?
因为它是舜的后代。遗泽之风,蔚然存焉。
而且又偏远,寒浞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
少康以流浪汉的身份进入了有虞氏地界,而且不久便谋到了一份职位。厨师。并且是宫廷的主厨。
这不能不让我等小民对圣人起无限景仰,他们无论做什么事似乎都信手拈来,且出类拔萃。
就像孔子,实在是举世无双的文武全才。
但,这只是少康神奇经历的开端。
不久后,有虞氏竟然开始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越来越注意,最后注意到无可自拔。
老男人欣赏小男人,最常见的表达方式当然是将其纳为女婿。
就像尧对舜一样。
更一样的是,有虞氏竟也一次性把两个女儿都嫁给了他。
实在是飞来艳福。
桃花运走到这般,不能不令人怀疑少康的前世是不是曾专门帮王母娘娘看过蟠桃园。
既已成翁婿,有虞氏当然不会令少康再吃苦。
他把诸纶这个地方赏赐给了少康,而且还为他配备了一队护卒。
少康一落脚,便开始考虑起复仇的计划来。
还没等他考虑成熟,又一个喜讯从天而降。
他老婆怀孕了。
十个月后,按时生下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可谓是鼎鼎大名。
他叫杼。
杼长大后不但和他父亲一样足智多谋英勇善战,而且他还勤于琢磨。
一琢磨便琢磨出一项发明。
伟大的发明。
盔甲。少康觉得时机成熟,便向岳父大人道出了自己的身世。有虞氏大吃一惊,没想到选女婿选出这么一大摊子事来。不过,既已如此,浑水都淌了,现再拔出来,也是一脚稀泥。还不如继续下去,以图万一之成功。
他很清楚,他放过少康,寒浞便不会放过他;不放过少康,两个女儿更不会放过他。
有虞氏问道:寒浞兵多将强,寒浇、寒戏更是万人难敌,有虞氏国小将微,贤婿何有必胜之法?
少康回道:禀岳父大人,对付寒浞小婿已想好两策。
有虞氏立刻来了兴趣道:贤婿说来听听。
少康道:其一是联合。现除有虞氏外,我们还可尽收斟寻、斟灌流落的力量,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可以借势。
有虞氏追问到:谁?
少康缓慢而坚定的道:后羿的残余势力。
有虞氏并非笨人,他只是愕然一下,然后便深深的点了点头。
后世称这种策略为:统一战线。
有虞氏又问:其二呢?
少康停了半晌,才道:时间。
伯靡已经老了,所以他只愿躺在椅子上品一碗凉茶,享受着春风拂过他稀疏斑白的头发所带来的动人感受。
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伯靡实在没想到,几十年前他被斥而回,几十年后竟还有人惦记着他。
少年在伯靡旁边坐下,淡淡道:我叫少康,是相的儿子。
伯靡目不正视,只用杯盖拨了拨茶叶道:我当然知道。
少康突然提高声调道:即已知道,为何无君臣之礼?
伯靡吓一大跳,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非同一般,身上散发着锋芒毕露的英气。
老年人心脏是搁不住吓的。少康很明白。
他立刻柔声道:想老伯已为四朝元老,年纪福隆,礼仪上原即应该有所免,是朕的疏忽,况先帝对老伯亦有所不公,我实应为其歉之。
一刚一柔,转瞬之间,天衣无缝。
四朝元老,则暗示少康已承认后羿的政权。
朕,则点明自己才是正统,寒浞不过是乱党,故应坚决讨伐之。
礼仪有所免,是朕的疏忽,则消除了伯靡刚才的尴尬。
先帝对你亦有所不公,则间接承认了当初伯靡的功劳,去除他几十年的郁闷之气,更关键的是,一句话便能封住伯靡的嘴巴,使他不再絮絮叨叨过去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少康希望的是快刀斩乱麻,直接进入正题。
伯靡果道:臣现早已老迈,气力尽衰,纵再想为陛下出力,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如此敷衍之词,岂能打发得了少康?
少康一笑道:老伯既已为国家分忧解难几十载,值此功业未尽之时,岂忍袖手而旁观?
伯靡立刻一阵冷汗,这个帽子给他扣的够大,他还不能耍滑头,否则岂不立刻变成了对国家不忠?
无奈,伯靡只好道:老臣虽腐朽不才,但忧国之心却实不敢忘记,但想来风烛残年,勿说战场,即是牛马奔走之效也已难成,老臣惟愿再荐贤才以佐陛下,成就中兴之功。
既不能逃之夭夭,那就金蝉脱壳,踢个替死鬼上去。
少康却懒的再兜圈子,直击要害道:想来现老伯安享晚年,衣食无忧,其乐陶陶,朕实在不该来打扰。可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老伯岂未想千载之后青史如何书之?
伯靡立刻哑口无言。
这一拳很准,打在了他的内心。他一向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不论生前还是死后。
少康一看起效,立刻追击道:老伯即不念先帝之仇,难道亦不恨后羿之死于非命乎?其对老伯的知遇之恩,老伯生不能为报,又何颜见其于地下乎?
伯靡从哑口无言立刻变成了瞠目结舌。
-
----------------------------------------------
-
[第六章:夏王朝下]
[6.1少康中兴]
这一拳把他的命根子打的粉碎。几十年来,这一直是他最大的心结,无时无刻不像蛀虫一样吞噬着他的心,令其在每个深夜无人时痛苦不堪,痛哭流涕。
伯靡屈服了。
可他还是没有答应少康。
毕竟在垂垂之年,抛弃辛苦一世所得来的安逸舒适,而纵身于未可知之复仇,实在是需要衡量衡量。
伯靡需要思考。
可少康却绝不会令其思考。
为山九仞,往往功亏于一蒉。人一思考,你永远就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
少康直接向伯靡亮出了他的秘密筹码。
伯靡牙一咬,拍案而起,卷袖疾呼道:一生若能为此,则伯靡何敢惜于贱命,虽万万死不足惜也!
从此伯靡开始行走于江湖之间,鼓动如簧巧舌,再加之声泪俱下的动人表演,想方设法收集和拉拢明暗杂错的各派反抗力量。
也许他口才不是最好的,但年龄绝对是最大的。老年人从事此项工作,那绝对具无可比拟的先天优势。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少康开始安心利用他的第二个策略。
那就是等寒浞、寒浇、寒戏爷三个都老去。
英雄迟暮是一种悲哀,当年的斗志会身不由己的沦陷,试问天下老骥伏枥壮志不已者能有几人?
所以寒浞、寒浇、寒戏就这样一点点的感受着年华的逝去,而少康则相反,他在一点点感受着成长的喜悦和激情。
这一等,又是二十年。
幸亏伯靡足够坚强,就是死不掉,甚至越活越年轻。
因为他一心等着少康来兑现许诺给他的筹码。
而寒浞也够讲义气,反正就那样病怏怏的,但仍骄傲而倔强的苟延残喘着。
为了固若金汤,寒浞特意令寒戏接替寒浇镇守平服已久的斟寻氏,据城于戈;而让寒浇镇守相当年的老巢斟灌氏,据城于过。
寒浞五十七年,少康认为时机已足够成熟,兵强马壮,粮草积多,属下忠心不二,便决定开始发动反扑。
诸将喜形于色,都整顿本部兵马,只等着少康一声令下,杀向寒浞,争立头功。
少康的令旗却没有挥下。他诡秘的一笑。
这时他开始亮出了自己的第一张王牌。
连有虞氏都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二十年来,少康原来并不仅仅只是在操练兵马。
特种兵。或者说,叫杀手。
汝艾。一个最顶级刺客。一群顶级刺客的头。永远要懂的不断学习,尤其是向你的敌人,因为这都是用亲人的鲜血换来的。
若欲灭之,必先剪除羽翼。寒浞的战术确实精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寒浇正四仰八叉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女歧则半趴在他的胸口,用手拨弄着他的乳头。
这是她的爱好。
寒浇几十年来却一直不能适应这个爱好,因为,他真的会痒。
他刻意的躲避了下,肚皮上的赘肉跟着摇晃起来。
女歧刚要嘲笑他。门却突然倒了。
不是被打开,而是倒下,被一群黑衣的蒙面人硬生生的撞个粉碎。
每个蒙面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冷光闪闪的武士刀。
每个刀口都隐隐闪耀着碧青,显然,浸毒已久。
寒浇虽久经沙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的手足无措,向床头一摸,兵器并不在手。
然而却摸到了一只柔腻而坚定的手。
小小而光滑的手。
另一只小小而光滑的手却拿着他的大刀冲向了黑衣人。
在没入黑衣人的一瞬间,女歧奋力大呼道:快逃。
舍身虎口,非大爱其何?
寒浇很清楚,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刻,趁黑衣人一楞神,他立刻一纵身,掰开窗棂,一窜而出。
女歧会一点武术。
不过在黑衣人面前跟不会武术毫无差别。
手起刀落,在寒光闪动间,立化为肉酱。
寒浇满眼泪花,紧咬着牙关,他发誓一定要为女歧报仇。
寒浇很自信,他一旦跑起来,连最快的骏马都撵不上,所以,女歧才愿舍身为他争取一个逃生的瞬间。
可有人比他更自信。
汝艾。
旁边立着一条高如小牛的獒。
最优秀的刺客并非是武功最高的,而是把敌人研究的最透的。
寒浇刚迈步,却忽然膝盖一软,倒在了地下。
因为,他惊恐的发现,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獒。
他这辈子不怕刀不怕枪不怕豺狼虎豹却惟独只怕一样。
狗。越大越猛越怕。这是他从不示人的秘密,因为在他生活的圈子里,他不允许有狗的出现。人,也许都有反常的弱点或优点。
就像有些最强壮的男人见到蟑螂却吓的躲在墙角哇哇叫,有些最柔弱的女人见到老鼠却敢上去一脚踩死。
在一阵衣衫碎絮的群扬飞舞中,寒浇被獒舔食的干干净净。
寒浞还没从寒浇的死亡阴影中喘息过来,少康已向他摊开了第二张王牌。
重装甲师。
寒戏真的吓傻掉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弓箭斧钺在杼的队伍面前简直就像是玩具。
你捅别人一枪,对方毫无反应,对方砍你一刀,早已削掉半片脑袋。
这仗还怎么打?
就像当年索姆河战役时,德国人面对英国佬开出的坦克这一怪物时心理崩溃心一样。
戈邑收复,寒戏遭诛。
寒浞颤颤抖抖的缩在宫塌里,他现在已不是在悲悼两个儿子,而是在愁如何对付包围在外面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讨逆大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此时恰是寒浞六十年。
寒浞输的心服口服,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向他学习的最惟妙惟肖的竟然不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而是相的儿子,少康。
二代误我。寒浞悲叹道。
由此倒也凸显出家庭教育的重要性。
少康微笑,他知道,自己的快速突破已把寒浞吓破了胆。老头子都是搁不住吓的,少康再一次自言自语道。
惟以快制快。
但寒浞却并不会束手就擒,他命令把所有大臣们召集来,商讨突围之策。
现在的他,只想离开这鬼地方,找个僻静的角落埋葬自己。
悬头午门外,岂不是英雄最不愿的下场。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可是你不愿,并不等于大家不愿。
寒浞终于尝试到了少康最后一张王牌的厉害。这张牌,终于把他打的再也爬不起来。
大臣们集体哗变,士兵们临阵倒戈。
伯靡笑吟吟,他知道,自己所奔走的“明暗杂错”的反抗力量都终已见效。
[明者,有虞氏、有仍氏、有鬲氏、斟灌氏、斟寻氏等]
暗者,就两个字,内奸。或者说是七个字,数不胜数的内奸。
寒浞像一只惊吓过度的小兔子样看着眼前的少康和伯靡。
少康笑道:老伯,答应你的筹码,你现可领了。
伯靡跪谢叩恩,然后颤巍巍的站起来,拔出后羿赐给他的宝剑,走到寒浞面前,左手抓住他的发髻,右手用剑刃在他脖子上一点点割下去。
那深情专注的像是在锯一颗树。
一个老子子终于在另一个老头子的脖子上完成了他这一生最伟大的夙愿。
伯靡双手捧着寒浞血淋淋的头,向东方跪下,托举向天,热泪盈眶大呼道:后羿先帝,老臣终不负你!
言讫,仆地,命绝。
[少康自此践帝位,继夏王朝正统。史称“少康中兴”]
少康是位英明的君,通过其一上任所做的两件事即可略窥一斑。
其一:赏封功臣,绝无所负。
治国之道,无外乎赏罚二柄。
其二:恢复弃的后代不窋农业部长之官。
民以食为天。
少康在位二
十一年,崩。传位于杼,杼在位十七年,崩。再七传,至孔甲。
-
----------------------------------------------
-
[6.2吃龙肉]
孔甲是个标准的不良青年。
史载:好方鬼神,事淫乱,夏后氏德衰,诸侯畔之。
集迷信与淫荡二罪于一身,在小民身上那必要亡家,但在帝王身上,却不一定亡国。
甚至说,屁事不算。
孔甲的狗屎运还在于,诸侯虽屡屡动乱,但却没出现后羿、寒浞那样的枭雄,所以谁不服气,他只要派支部队去扫荡一下也就完事。
岁月在流淌,日日缓缓而过。
如果不是一件奇异事情的发生,孔甲也不过归纳于沧海一粟,甚至说,连名字都没机会出现在本文中。
某年月日,宫殿中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并赖着不走。
并不是人,人是最不稀奇的。
而是人最崇拜的动物。龙。一雌一雄。
孔甲高兴的几乎连哈喇子都流到地上了。要知,前朝最盛时的舜,大费周章弹了许久焦尾琴才不过引来一凤一凰翩翩起舞了片刻。然后,扑拉一声,又都飞走了。
夏的先祖禹,更是连凤凰毛都没沾到。
但自己一临帝位,竟来了龙,且是两只,且是雌雄配对,且都屈服于自家门口赶都赶不走。若不是有浩浩之德,怎可能如此?
世上从来不缺拍马屁的。大臣们纷纷跪在地下,祝贺之语鼎沸嘈杂,不绝于耳。
孔甲却忽然忧愁起来。
龙即不肯走,那就要把他们养活起来。可是天下养猪养鸡养鸭养鹅养牛养马的人一抓一大把,养龙的人却从未曾听闻。
龙吃啥?喝啥?住啥?总不能把其关在猪圈里吧?
众大臣一头雾水,脑袋个个摇的比拨浪鼓还厉害。
惟一的办法就是打广告,招天下奇能之士。
有市场需求就一定会有人才供应。
一个人竟慢笃笃的走到宫门前,揭下了贴在墙上的黄榜。
这个人叫刘累。
刘累大有来头。
当然他现在很落魄。来头主要是体现在他的祖宗上。
他是尧的后代,也即是丹朱的子孙。
可惜,他没有生就一双能从中国看到美国的千里眼。他这一辈子只专心学会了一件事。
养龙。可是,从经济效益看,养龙实在不如养猪。
因为,龙实在很难见。见都见不到,谁还让他来养?
孔甲瞪大了眼睛问道:爱卿果会养龙?
刘累气定神闲道:无金刚钻,岂敢揽瓷器活?
孔甲被征服。
不是被刘累征服,而是被现实征服。
除刘累外,再无第二人应聘。
刘累从此开始了他的职业养龙师生涯。当然,金银元宝随之而来。
他过的实在开心,没想到上天竟赐予他如此一绝妙机会,令其一伸屈困,扬名于天下。
可是,人生常常会来个急刹车。
且是在悬崖边。
一天,当刘累再捧着食料去侍侯两位仙灵时,却惊恐的发现,雌龙竟然死了,雄龙正趴在她身上,
用头不停的蹭她,眼中含满了泪水。
也许他们是小两口打架,雌龙一生气自杀了,也许是因为晚间得了暴病,突然身毙,也许是长到时候了,跟人一样也会死的。
总之不管如何也许,雌龙是死了,死的很悄悄,也很翘翘。
刘累立刻瘫痪在地,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道:昨天晚上明明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会这样呢?怎么能突然这样呢?
刘累实在措手不及。
过了好久,刘累才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开始正视这个事实。他现在脑子飞速运转,是去禀告孔甲澄清原委,还是直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可是他已经没选择的机会了。
因为雄龙也已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开始正视这个事实。
老婆死了,那么留在这个笼中还有何意义?他本来就不属人间,只不过迫于老婆的淫威,强忍滞留而已。
雄龙怒号一声,腾空而去。
腾空而去,就意味着把屋顶撞了个大窟窿。
更意味着这事已人人皆知。
最意味着,刘累已失去了最佳逃跑时间。
刘累趴在孔甲的耳朵边,说了句悄悄话。孔甲立刻眉开眼笑,下令武士给刘累松绑。
但却没有放掉他。
而是把他押到了另一个地方。
不是牢房。
是厨房。
因为刘累说,他要做龙肉大餐给孔甲吃。
孔甲这辈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什么肉都吃过了,但龙肉肯定是没吃过。
应该说,中华民族几百万年来,他是第一个吃龙肉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人,欲壑难平,何况再加上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一辈子若能挣到个吉尼斯记录,连闭眼都香的。
我们说过,刘累一辈子只学会养龙这一项技能,他何尝会做菜?
但刘累有刘累的秘诀。
他的秘诀就是,把龙肉当猪肉用。
反正,谁也没遇到过这码子事。
一盘五花龙肉端到了孔甲的面前,孔甲小心翼翼的挟了一块。
谁也不知味道咋样,因为他没对任何人说过。
不过结论很明确,孔甲爱上了龙肉,每顿必吃。
不管刘累烧的有多么难吃。
所以烹技已不成问题,刘累可以海阔天空的烧。
只要有龙肉。
可问题是,一条龙怎么能搁得住这样的吃。
在最后一顿的时候,刘累叹息了一声,烧了几年龙肉,自己都没尝过,实在可惜,所以他把剩余的一点吃了个精光。
但同样,谁也不知味道咋样,因为他也没对任何人说过。
当孔甲看到端上来是个空盘子的时候,他气愤的简直流鼻血。
不过,鼻血流再多也已无用。
因为,刘累早已逃的不知踪迹。
这一次,他的黄金逃跑时间实在拉的够长,再跑不掉,除非是脑残。
史载,刘累后隐于鲁县,不再好高骛远,塌塌实实务农为生,过上了平淡而宁静的生活。
其子孙更繁衍昌盛。
具体繁衍昌盛到什么程度?
现天下凡是姓刘的都是他的后代。
刘累跑了,龙肉吃光了,孔甲的人生实在找不到新的追求。不久后,即郁郁而终。
史载,九年,崩。
可见,稀奇古代的东西还是少吃,否则要遭天谴的。
孔甲死后,再传三世,到了帝履癸。
履癸这个名字我们似乎很陌生,不过他还有一让每个中国人都如雷灌耳的外号。
桀。
桀字为何义?
贼人多杀之谓。
桀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勇士,据说,他可以把铁钩掰直。
当然,还可以掰弯。
桀也非常具有孝心,为了纪念少康的那段戎马倥偬岁月,他特地把国都定在了斟寻氏。
说这两条,只是想证明坏人也有闪光点。
毫无疑问,桀是一个坏人。
而且在大江南北早已坏的妇孺皆知。
桀有个最大的癖好就是,大兴土木,而且从来不体恤民时,凡他要盖的宫殿,就一定要按时盖好。
不论用什么办法。
不管死多少人。
如此的民不聊生,荒淫无度自然导致民众的揭竿而起。
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
可桀还具有一个特长,那就是善于打仗。
那里有反抗,那里就被残忍的镇压。
如此一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它决定给桀一个警告。
桀十年,天上突然下了一阵流星雨。
是真正的流星雨,因为星星都霹雳啪嗒的掉在了地上,像一场冰雹样。
继而,地震,伊、洛水竭。
伊、洛可是桀的老祖宗大禹起家的地方。如此警示,不可不谓惊心动魄。
但是,桀却一笑应之。
在他脑海中没有恐惧,没有所谓的不敬天法祖必自取灭亡的腐酸之词。
他只相信他自己的一个逻辑。
非常奇怪的逻辑。
这个逻辑把太史令终古吓得肠子抽筋。
-
----------------------------------------------
-
[6.3抱得美人归]
当时终古正在滔滔不绝用天象的种种异常来劝谏桀。
太史令是这方面的行家,桀说不过他,只好沉思不答。
终于,终古说完了,暗暗舒了口气。
桀忽笑对他道:爱卿你现出门抬头向天看看。
终古立刻依言照做。
桀问道:爱卿看到了什么?
终古老老实实答道:只有一个太阳。
桀点点头道:爱卿,朕就是那天上的太阳,太阳不灭,朕即不灭,你懂吗?
终古不需要回答懂不懂,因为一阵乱棒已将他扫地出门。
不过,终古的话多少让桀有了一些警戒。
他虽暴虐无道,但绝非麻木不仁。
天下是他的,怎愿拱手让人?即使连一丝儿威胁,也要立刻扑灭。
他立刻想出了一个法子,来稳固自己的帝位。
很简单,老板一有问题,最好的手段就是把下属召集起来看个会,察言观色,看看谁心不在焉,或者有谋叛的苗头。
会议定在了有仍氏开。
会议取得了圆满而热烈的成果,各诸侯都纷纷表示效忠,永无二心。
桀笑了。
不管真假,他首先赚取个开心再说。
可他立刻勃然大怒。
因为侍从忽然秘报,有缗氏擅自逃归。
有缗氏为何标新立异中途离场,无人知晓。也许他实在讨厌这些如此盛大隆重却虚伪苍白的议题。
桀二话不说,立刻整顿军马,杀奔有缗氏。
这次征军途中还有个小插曲,因为路程太遥远,桀觉得整日骑马实在辛苦,于是便发明了一种交通工具。
轿子。
桀的文武双全可见一斑。
有缗氏怎可能是桀的对手,一战交锋下来,眼看要亡国。
这时出现了一个救有缗于将亡的传奇人物。
女人。漂亮的不能再漂亮的女人。
妹喜。桀一见到有缗氏送来赎罪的妹喜,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中招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
可是,妹喜并不仅仅是靠脸蛋吃饭。
或言之,人家吃的并不仅仅是青春饭。
她是一个很有思想内涵的女人,而且她非常喜欢戎装打扮。史载:女子行丈夫心,佩带冠剑。
一个天仙般的美女,却拥有着飒爽的男人气概。桀想不跌,难,太难,难到不可能。
而且,妹喜还多才多艺,音乐,诗歌,舞蹈,无所不能。
更奇特的是,妹喜还善饮,酒量还很大,甚至能与桀一绝高下。
美貌,聪慧,才艺,酒量,男孩子气。
当上天把这些优点统统加诸于一个女人身上时,男人若不被迷倒,那一定是太监。
或者说是春哥。只不过看上去像个男人而已。
桀很懂的怜香惜玉,也很痴情。三千宠爱于一身。
女人这个时候总是会提出一些要求,而恰好桀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他目前还是帝王。
妹喜的第一个要求很老土,也很现实。和现在的女人没啥两样。
她要一套房子,只属于自己的。
桀便造了一座宫殿给她。
这个宫殿大大的有名,叫瑶台。
爱江山更爱美人,桀从此和妹喜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不是清淡口味,而是热辣的。
桀和妹喜都惧怕寂寞。就像我的帖子一样。
他们从全国搜捕来跳舞、唱歌、演戏、魔术等各色艺人,令其在瑶台内轮番表演,筝歌燕舞,流离迷金。
此等热闹璀璨,人间实未得几回有闻。
想人间至此享乐已极。桀沥着酒樽感叹到。
妹喜正娇娆的坐在桀膝盖上,双手勾着脖子,小嘴巴慢慢品尝着桀酒壶倾出的美酒。她略咂吧了下嘴唇道:就是喝酒有些不太方便,不能随取随饮。
桀用手勾了一下妹喜尖润而白皙如雪的下巴,笑道:美人,这有何难?
确实不难,在桀看来。
因为,桀还懂工程。
他在瑶台内设计出纵横交错又深又广的河道,然后里面全部倾以美酒,这样想喝的话俯手就饮。
据说,此河道泛可载船。
不过,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常常有人掉进河道里淹死。
淹不死肯定也醉死。
总之,每一天都有人因此而死。
不过,桀并不生气,也不痛惜,他只是高兴。
因为妹喜喜欢看人在何道里扑腾挣扎的样子,越是求救,她越是兴奋。
若放到现在,妹喜肯定是个爱看恐怖片的主。
或者,就是个恐怖分子。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一个正直善良的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决定要冒死力谏,挽救大夏的基业。
汤。
也就是后来商朝的开国君主。
但这时他还是夏朝的臣子,在其位,谋其政。在没自行创业前,一心挂念的还是老板的功业兴衰。
不过他自己不会来,因为,他会派出一个比他更能胜任的人。
这个人嘴巴能说犹如机关枪,但每一颗子弹又精准的像狙击手。
伊尹。
可是伊尹高兴而来,失望而归。
不是他辞藻不够煽情,而是他根本没机会见到桀。
桀的朝见原则很简单:美女,或可一晤;衰男,一脚揣出。
但伊尹此行意义却非同寻常,他完成了两个汤交代给他的秘密使命。
汤问道:爱卿观察如何?
伊尹回道:桀不务民时,不修天命,一味淫乱,朝纲混靡,小人当道,倾覆之像已显,稍待之,则必可伐。
汤微笑,先点头不语。然后问道:第二件事呢?
伊尹也微笑道:报告侯爷,内线已发展成功。
一盏油灯,枯黄的火苗。
一个身影,伟岸,修长,敦实,一动不动。
汤在深思。他喜欢这种思考方式。
伊尹的情报更加坚定了他推翻暴桀的决心,他要挽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也要给自己的理想一个答案。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伊尹说的是“稍待之,则必可伐”,伊尹虽一天到晚在说话,但绝不会说废话。惜墨如金是他的特长。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必须做点什么。汤自忖道。
火苗“噗”的一声,抖了一下。
汤怔怔的望了一眼,拈了下自己长长的胡须。披衣,起立。
不是外出,而是去睡觉。
这说明他已成竹在胸。
一:知己知彼;二:宾服诸侯;三:扩大地盘。
此三件若举而成之,何愁帝业不立。在闭上眼皮鼾睡的前一刻,汤喃喃道。
第二天一早,汤把伊尹招到了密室,详细告诉了他自己的计划。
伊尹大表赞同。
伊尹能赞同,这就表明一定是很好的计策。因为伊尹即聪明绝顶,又不阿谀奉承。
汤笑问道:第一条爱卿认为何策可行之?
伊尹道:以臣行之。
《孙子用间篇》曰: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
伊尹从此成为中国史册上第一个专业间谍。
《孟子告子下》曰:五就汤、五就桀者,伊尹也。
伊尹和寒浞一样,过人之处在于可因地制宜变为好人或者坏人。
所以,他在夏和商都过的如鱼得水。每天的情报源源不绝传送于汤。
不过,要明确一点,寒浞还不能完全和伊尹比。
因为伊尹还是中国药汤业的开山鼻祖。
这不能不翻开他艰辛的身世,虽然他成功后已很不愿再被翻开。
伊尹为有莘氏人,他的第一份职业是人人夸之为崇高但人人都避之惟恐不及的工种。
农民。
伊尹怀有经天纬地之才,安国兴邦之能,怎会愿意一辈子巴在田间地头土地刨食呢?
但一直以来他确老老实实在做农民,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兆。
人家种土豆,他也种,人家摘西瓜,他也摘,人家家里打两个荷包蛋吃,他却舍不得了,还颠巴颠巴挎个篮子到街头上卖两个零花钱。
不知者,以为他好傻。知之者,明白他在装傻。
-
----------------------------------------------
-
[6.4狱]
他一直在等待出手的机会。
这个机会从他被关进监狱开始。
因为,他违反了治安处罚条例。
所有人都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违反,而且像是故意违反一样。
难道他天生喜欢监狱里面的阴暗潮湿和躲猫猫?
很快,他又被放了出来。
不是放回家,而是身上烙个铁饮,扔进了奴隶堆中。
汤来聘娶有莘氏女,需要一批陪嫁的奴隶,当然要拣监狱里现成的抓。
到了商的都城毫后,各个奴隶都被分派活干,伊尹被分配了一个很有特色的任务。
专门给汤煲汤喝。
所以后世称之为“伊小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害人不浅,连厨师都未能幸免。
令人欣慰的是,今天终于完全改正过来了。干啥都比读书强。你和别人说“俺要读书”,别人点点头,说“这孩子老实”,下半截的潜台词是“被教育部黑钱都不知道,真他妈傻里八几到家了”。
无论做什么,都比别人技高一等,即使毫无基础。不知道这样的人如何称呼,是不是就叫天才。
如果是,那伊尹是含金量100%的天才。
他给汤煲出了世界上最好喝的汤。
这个已很神奇。
更神奇的是,他又给汤煲出了世界上最难喝的汤。
汤哭笑不得,一天最好喝,一天最难喝,是人都要疯掉。都要把伊尹抓来问个为什么。
背着一麻袋煲仔的伊尹笔直的站在了汤的面前。
汤心里忽然起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认识到眼前的这个奴隶不简单,所以很客气的问道:你煲汤口味为何会如此参差不齐?
伊尹缓缓的道:这就像没有贤臣辅佐的君主,岂能持之以恒?
什么叫语言的魅力?
什么叫思想的穿透力。
何需长篇累赘,只要画龙点睛。
伊尹被任以国师,授以政令,汤亲自执弟子之礼。
伊尹从来不曾令我失望过。汤现正坐在软塌上看伊尹传来的情报。
第一步棋已下对,现在汤要开始实施他的第二步:宾服诸侯。
宾服并不是屈服,所以这和战争无关。汤所要的是各诸侯从内心深处开始顶礼崇拜他。
以德服人。
不过要以计行之。
某日,汤带领侍卫们外出散步,忽看见猎人们在张网捕兽,且嘴里念念有词祷告道:所有的都进我网吧,一只也不要漏掉。
这实在是最平常的一幕。
可是,圣人就是能从最平常中看出最不平常,从最没有机会中钻出最有机会来。
汤立刻疾步上前,抓住猎人的衣领怒吼道:贱民,你何忍心黑如此?
猎人吓的瑟瑟发抖,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汤吩咐侍从道:把网三面都给挑开,只留一面。并大声祷告道: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
说完后,扬长而去。
此事遂被大肆炒作,并渐渐讹化为美谈,诸侯争相交头接耳道:汤德至矣,及禽兽。
从此后,诸侯皆一心归顺。
后有好事者将其归纳为一成语,曰“网开一面”,不过这个好事者也不地道,人家明明是“网开三面”,硬给压缩成“一面”。
苍莽的天空下,只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男人在放声哭泣。
猎人。
汤是借梯子上墙做好事了,可让人家一大家子老小怎么活啊?
我一直觉得古代的诸侯们是不是太好哄了,反正他们要不是傻过头,要不是刁过头。
这么简单的骗局都揭穿不了,绝不是智力问题。
汤开始实施他的第三步,也正因为这一步,差点让他的小命玩完。
他的眼光首先盯上了有洛氏。
有洛氏当时和桀在犯同一个毛病,大兴园囿,造宫室无数,搞的民怨沸腾,汤借着仁义之名,突然进兵,一举将其攻克,收入囊中。
然后,汤开始如履薄冰的在等着一场不可知。
很快,伊尹传来情报,朝内毫无动静。
汤的胆子开始迅速扩张。毕竟,要出名,就趁早,当帝王何尝又不是如此?
汤立刻挥师再直逼地盘更大的荆部落,疾如闪电,荆部落仓皇无措,遂降。
汤开始有些洋洋得意。
他没想到桀竟真的昏庸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对瑶台以外的事似都已无兴趣管理。
汤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对任何人都不能太脸谱化。尤其是桀。
一个聪明透顶文武双全的人。
桀已气急败坏到近乎吐血而亡。
他没想到汤竟敢如此的太岁头上动土。天下还是他的,任何诸侯有过失,也该是由他来惩罚,而不是同样身为诸侯的汤。更何况还夺人土地抢人钱财?
有洛氏桀之所以没吭声,他只是为了想弄清汤的野心到底有多大,手段到底有多么狂妄。
桀再不示以颜色,他这个帝王真的没法做了,以后各诸侯谁还服他?
一纸逮捕令下到了汤的面前。
是跟着桀的差役到国都受刑还是举兵反抗?
一盏油灯,枯黄的火苗。
汤又在深思。
毫无疑问,这两条路都只能通向灭亡。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第三条路,来脱却这场厄难。
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即使吃再多的苦汤也愿意。毕竟这是在为他的莽撞后果埋单。
第三条路终于来了。
是内侍送进的一封加急密函。
函上就两个蝇头小字:赴狱。落款:伊尹。
夏台。同为台,但这里和瑶台天壤之别。瑶台是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这里是阴森森鬼哭狼嚎的监狱。只有一个犯人,却有很多狱卒。
汤在等着被秋后问斩。
伊尹坐过牢,他很理解这份难言的苦楚。所以,他必须要在最快时间内救出汤,否则,汤可能会精神崩溃。
而且,据探子回报,关龙逢等正在千方百计的游说桀,令其赶快将汤杀掉。
关龙逢是夏王朝最忠心耿耿的大臣。很显然,他自然也是汤最难对付的死敌。
伊尹必须要动用他的那根内线。
一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且全天下人都绝想不到的内线。
密室中,一个窈窕的人影姗姗走来,在伊尹面前停下。
人影头上带着斗笠,脸上蒙着黑巾,穿着紧身衣,越发显出英气玲珑,神秘扑烁。
人影淡淡道:这么急着找我所为何事?
伊尹忙道:事已万分紧急,虽你出来甚为不便,但今日不可不会。
人影转首看了看四周,伊尹道:此地绝无他人,请放心。
人影拿掉斗笠,忽然陡落出一如瀑布般闪耀着光芒的黑发,接着再除去黑巾,露出了一张人世间绝无仅有美丽到极致的脸。
几乎没有人敢正视。当然除了她老公,桀。
这个女人竟然是妹喜。
妹喜道:我能出来的时间不长,你一切直说吧。
伊尹斩钉截铁的道:救汤出狱。
妹喜果断道:不可能。
伊尹愕然,他没想到妹喜这么干净利索的回绝。忙追问到:为何?
妹喜冷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已触犯了大王容忍的底限。自作孽,不可活。谁也救不了他了。
伊尹清楚,对于帝王来说,绝对不允许权力和权威受到蔑视及践踏,汤恰恰就踩在了这个雷区。
伊尹却不动声色道:此事惟有娘娘能。
这话刺中带软,虽有些强横的意味,但细想来却是拍马屁的成分多。
妹喜果缓和下脸色,但依旧冷笑道:我为何要帮你?难道我要事事听命于你吗?
伊尹却忽然一笑,他知道,女人话说到这个分上,就说明心开始软了。她现在不过在找一个台阶下。
这个台阶也必须是一个能说服她内心的理由。
伊尹反而不急,慢条斯理道:娘娘可知当年有缗氏是如何避免灭国的?
妹喜身子突然一抖,她何止知道,她本身就是有缗氏送给桀的礼物。
这句话击中了妹喜的要害。
-
----------------------------------------------
-
[6.5起兵]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既惊恐又恼怒,过了很久才恨恨咬着牙根道:永不要再有第二次。
伊尹微笑道:这个敬请娘娘放心。
妹喜不再说话,重新戴上斗笠,蒙上黑巾,疾步走出了密室。
她可以容忍一切,但惟独不能容忍别的女人来分享他的老公。
伊尹知道,妹喜一定会在无人处放声大哭。
妹喜知道,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生活中,谁都会有弱点,就像谁都会有无奈一样。
这本身才是赤裸裸的现实,或者叫历史。
第二年春天,汤被无罪释放,返回到了毫。
这次的被捕经历刺激了他两件事:一,加快篡位进程,因为君为臣纲,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他随时都可能被桀以莫须有的罪名干掉;二,以后凡事要加倍小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夏王朝看似风雨飘摇,但一旦爆发出力量来,自己还远远不是对手。
这两点看似矛盾,但却并行不悖,因为掌舵者是这样一个人,伊尹。
伊尹开始在夏王朝中大肆活动起来,内连妹喜,外连各诸侯,桀每天在朝廷中满耳听到的是对汤的赞美之辞,回家后枕头上吹的又是这股风。他还想不晕倒,那是一万个不可能。
同时,他也很自信的认为,汤被修理后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所以,他开始放松警惕。
所以,汤开始加快步伐。
在随后的几年内,汤连续灭了葛、温、韦、顾等诸多小国,实力急速窜升。
桀二十八年,汤还在景毫开了一次诸侯联盟会议,并隐然以盟主身份自居。
按电视剧逻辑,即汤已做到了九千岁,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这一点点也不用等的着急,因为老天爷这时候又横插了一杠子。
桀二十九年,发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天文现象。天空中竟同时出现了两个太阳,一个在东,红艳高照,一个在西,薄暮将沉。
这实在是对以太阳自居的桀一个重大的打击。但他的心却不会起一丝波澜,因为在伊尹的操控下,整个夏王朝的忠义言路早已被塞,关龙逢的奏折只能直接扔进火炉里当劈柴烧。
但这个现象却被两个人注意到了。
一个主人及他的随从。
主人是费伯昌,随从是冯夷。
费伯昌问冯夷道:何者为商?何者为夏?
冯夷道:东为商,西为夏。
人类最可怕的传播速度就是谣言,尤其是稀奇古怪的噱头,此事立刻成为坊间第一热论,诸侯们全都人心惶惶,后来一想,既然天意已如此,为何还不弃暗投明?遂纷纷归附商汤。
这其中甚至包括太史令终古。
汤便问伊尹道:人心所向披靡,桀现可伐乎?
伊尹道:君不记夏台牢狱之灾乎?
汤心里顿时冰冷,他叹了口气,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者说,有生之年能否等到了。
伊尹却接道:若必欲伐汤,则必先成三事方可。
汤喜上眉梢道:哪三事?
伊尹道:先灭昆吾氏,除其辅翼;再计杀关龙逢,除其贤良;最后相机试探,明诸侯可被桀调遣者,再以策散之,此三事成,则桀外无辅,内无谏,中无拥护,必败无疑。
汤拊掌大笑道:此三事全靠夫子成之,功成,当以天下让。
伊尹叩谢,笑而不答。
桀三十年,汤倾国中精锐之兵奔袭昆吾氏,于第二年将其夷为平地。同时,令妹喜在宫中大肆纠缠桀,使其数月不朝,关龙逢忍不可忍,竟跑至瑶台前大呼道:君有道乎?君无道乎?君若有道,何两日出?君若无道,夏民无罪而受其辜!桀大怒,令侍卫立杀之。
关龙逢遂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因谏而被杀的政客,名垂青史,但不知道这样做是值还是不值?
杀掉关龙逢后,桀仍怒气冲冲难以消解。内侍这时却来到面前,向他报告了一件事。
这件事立刻让桀高度警觉起来,并愤怒不可遏止,甚至愤怒到了惊恐。
汤竟没按时纳贡。
古时,诸侯向帝王每年的纳贡都有定例,这是臣下向主上表示忠心和归顺的不二法门,绝不可疏忽。
当然,真疏忽也可以,那就意味着你自己找死。
桀突然间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绝不是汤的疏忽,甚或懈怠,而是一种试探。
汤的谋叛之心已尽显无疑,养虎为患,必须尽早除之。而这,又实在是上天赐予的一次最佳机会。
桀立刻下密函给自己的心腹部落九夷,令其讨伐汤。
汤大恐。
他当然可以起兵对付九夷,而且还有绝对的战胜把握。
这也是桀希望看到的。
桀很清楚,九夷并不能消灭汤,只能被汤消灭。
汤很清楚,他如果打败了九夷,得到的惟一结果只能是元气大伤。
汤现在已攥紧了拳头,但他却只想打击一支力量,王师,桀的近卫军。
当桀在得意,汤在焦虑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一个人的手腕。
还是伊尹。
这个游刃有余的老牌间谍。
桀第二天一早刚起床,竟不可思议的发现,汤竟然身着囚服亲自押着贡品在宫门前领罪候旨。
这一招让桀措手不及。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趴在自己脚底下的一个磕头如捣蒜的朝廷重臣?
汤一迭声道: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桀当然清楚,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而且汤给出的延误解释是那么的令人不可否决。
天阴路雨。
只迟到一天似乎也是可以原谅的。桀内心开始动摇道。
人最可怕的就是在最相信自我判断时又突然彻底的自我怀疑。
桀忘记了,这三十年来,汤从没延误过。难道这一次就真的是巧合吗?
不过伊尹没有忘记,他早把贡品藏在宫殿附近,以静观其变。
九夷撤兵。
这并不是桀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
最严重的错误是紧随其后。
因为紧随其后,桀对九夷什么也没有做。
不但没有赏赐,甚至连一句夸奖都没有。
桀太自信,他认为臣子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奴隶对奴隶主一样。
而汤却认为,所有的关系都需要精心维护,包括上级对下级。
伊尹随后秘密出使到了九夷,并整整住了一年。
九夷反叛。
最厉害的间谍并不一定是窃取情报的高手,但一定是策反大师。
桀三十一年。
汤缮甲修兵,大集于沙场,擂鼓三通,正式宣布叛夏自立,并替天行道,讨伐昏君桀。
天反正不会说话,谁有本事谁就可以替他。
万事俱备,东风又呼呼的吹来,再不出手,那就是缺管子了。
所谓东风就是,桀三十年,瞿山崩。通俗点说,夏朝人现都正忙着震后重建工作。
汤在大军出发前做了一次精彩绝伦的战前总动员,此演讲大大有名,不计累牍,被太史公司马迁全文收于《史记》。摘其大意,翻为半文言文则是:
天道何在?天命何归?暴桀不恤民情,不惜民命,滥杀无辜,何所不用其极?若天佑之,岂非天之昏昏?天岂昏昏,出二日以象,昭示之彰国人莫不闻,汝众尚不明乎?尚不欲顺天乎?
暴桀以日自居,而民皆曰:日何为不丧,吾万众愿与日同丧。民之怨恨幽极,有过于此乎?今起兵,必一战而解百姓于倒悬,舍身攻战者,吾必大赏,绝无食言。有所怯懦者,则即为逆天之贼,逆天之贼,吾岂敢复逆天而不尽戮之?尔即戮之,尔之妻女又何能冀万一之幸免乎?以此志共勉。
-
----------------------------------------------
-
[6.6 灭亡]
鸣条,雷雨潇潇。
两队士兵正在忘命的嘶杀。
一对士兵的首领正披甲把钺亲自立于中军戎车之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的一瞬一息。
他是汤。
而另一队士兵的首领现正坐在轿子中,搂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匆匆逃命在去三朡的路上。
三朡是最后一个对桀死心塌地的属国。
桀并非是怯战,战争,一向是他嗜好的一项运动。但这一次,他刚站在鸣条的土地上,就陡然感觉到,此次与汤之役绝无可胜之理。
不但他看出了,是人都看出来了。
运筹于帷幄之间,决策于千里之外。汤微笑的引用了一句汉代的话。
汤如果思路才往后拓展点,他还会惊异的发现,三国时有个诸葛亮,战争打不打都无所谓,因为他随便拿出个锦囊就已可毫发无差的预判出胜负。
在三朡,桀准备卷土重来。
可天下莫不叛之,他又该如何的卷土重来?桀在痛苦的思索。
这个问题汤给他解决了。
宜将剩勇追穷寇。汤率领大军前脚后脚跟到了三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桀只好领军出战。
一出战,就被汤给生擒活捉,成了俘虏。
汤问伊尹道:夫子以教朕,桀该杀乎?
伊尹道:若非桀之无道,陛下何能取而代之?
汤笑而不答。
得饶人处且饶人。
退一步海阔天空,妹喜正俯在桀的胸口温昵的说道。眼中充满着平静的幸福。
桀苦笑,无话。
他们俩现正乘舟漂流在巢湖的水面上。
三天前,汤把他们放逐在了这里,任其自生自灭。
夜风习习,水波天净。细沙嶙石,浮萍点点,美人相拥,浮棹任游,该是人生的一番美景。
可桀却在深锁着眉头。
他的人生实在太与众不同。
他在回忆发生的每一个过程,每一个细节,他一定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失败在哪些地方。
妹喜翻了下身,仰面躺在了桀的怀里。
她喜欢看月亮,更喜欢月亮里关于嫦娥的传说,那段凄美至绝动人心魄的爱情。
桀忽长长叹了口气,对妹喜道:吾悔不遂杀汤于夏台,使至此。
这句话也许大含深意,也许只不过是随兴的一句悲叹。
桀静静的看着妹喜。
妹喜静静的看着桀。
月光静静的流淌在桀和妹喜的眉梢发际。
嫦娥依旧在天上捣着不死神药,无闻无觉,无悲无喜。
妹喜张了张嘴,缓慢而哀低的说了四句话:君心即我心,我心君亦明;奈何痴痴怨,妄解今生铃?
这声音,苍白,脆弱,悲回,婉转,悠长,似乎一碰就会哗哗的碎掉。
桀忽然流泪。流了很多泪。
英雄的泪。
纵使是一个失败的英雄。
纵使是一个人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被传为恶魔的英雄。
英雄本来只是个形容词,无褒无贬。
桀无愧于此。
过了很久,一只细嫩光滑柔若无骨葱花般的手指才慢慢而庄肃的一点一滴抹去他的泪水。
妹喜忽一笑,道:也许我们可以更快乐一点。
桀默然。
妹喜忽指着月亮道:嫦娥终服食成仙,可是她会快乐吗?
桀眼中开始闪出一点光。
妹喜忽一跃而起道:如此良宵美月,佳人怎可无舞?
说完,即在舟中翩翩而舞。并歌吟道:月濯濯兮风起,风呻呻兮人寂。舟闲流兮适意,与君携兮天地。天地兮有君有我,有君有我兮何不为所?
天地间,惟澄,惟澄而无声。
商汤二十年,桀老死于亭山。
夏自禹至桀十七世,用岁四百七十一年。自此灭。
汤自欢天喜地的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
他这一生也实在富有传奇色彩,史载:汤有七名而九征。
也就是说,他一共有7个名字,登位前打过九次大仗。
如此多ID名且嗜战,纵使在天涯社区混,也必挣得个大虾称号。
可是,比他更富于传奇色彩的,却是他的先祖,而且是个女先祖。
这位女先祖的名字并不算太陌生,已在上文出现过一次,叫简狄。是喾的次妃。
春分之日,简狄与丈夫喾同去郊外祭祀上帝。事毕后,她便偷偷约上两个小姐妹到玄丘河戏水玩耍。
忽然,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那是一只黑色的大鸟疾飞而过。
再忽然,水面上咕咚一声掉下个彩蛋。
那是黑色大鸟特意丢掷在这里的。
简狄与小姐妹一看欢喜非常,赶紧淌进河里把彩蛋给捞出来,然后包在褂襟里,蹦蹦跳跳的向家走去。
可是,简狄却起了个奇怪的心思。
她越看越觉得这个彩蛋漂亮,越漂亮越觉得这个彩蛋应很好吃。便忍不住招呼小姐妹想分而食之,但因为蛋太小,小姐妹尊她为长,便力劝她先尝尝味道。
刚想尝,哧溜一下,彩蛋竟滚进肚子里了。
下面的情节就很俗套了。又是被性交的感觉。然后生出个儿子,取名叫契。
契我们比较熟悉,上文说过,曾在舜时被封为教育部长。后来因功绩卓著,被封在商地,这也就是商朝的起源。
契死之后,十三世孙为主癸。主癸的妻子叫扶都。
扶都有天晚上散步,一不小心竟看见白气贯月而过,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被性交了,然后就怀孕了。
不过在生下儿子之前她却先做了个梦。
这个梦够奇特。
因为她竟梦见了自己儿子长大后的样子,史载:丰下锐上,皙而有髯,句身而扬声,长九尺,臂有四肘。
她的儿子自然就是汤。
通过以上文字,我们可大概得出一个结论,生下一个开国帝王多么不容易,竟逶迤十四代,中间两次被莫名其妙的性交,才艰难临世。
光编这些传奇故事,估计也要死掉不少文人的脑细胞。
汤现在却正在做一件正经事,毫无传奇和古怪。因为他是在对百官训话,内容很简练,但足可堪称经典。
汤道:各位爱卿,必要努力政事,勤爱于民,否则,杀无赦,莫怨。
经典就是三言两语能勾出全部重点。
且,孜孜不倦的实践之。
为体现自己以慈为本,仁义兴国,汤特地以白为国家色,借此警戒后世子孙,勿忘在战争中死去的大量平民,勿轻易发动战争。
他也许真被仗给打疲了。
你太累了,也该歇歇了。伊尹道。
可,天不遂人愿。
汤即位后天下连续五年大旱,山川固涸龟裂,民不聊生。汤忧心忡忡,斋戒沐浴,亲以自己为牺牲,祈祷于空桑之林,曰:若天降神怒,以商代夏为大逆不道,则罪孽望止于朕一身,勿累下民。
不三日,大雨遂降。
二十七年,汤迁夏禹九鼎至商邑,以正威,定国位。
二十九年,崩。
汤自十八年登帝位,凡治国十二载。享年,一百。
子曰:殷路车为善,而色尚白。
-
----------------------------------------------
-
[7.1 放逐]
汤仙驾后,留下了一个问题。
太子太丁远比他死的更早。
帝位谁来继承?伊尹皱眉苦思,汤对他的恩德犹如浩浩天日,他无一时敢懈怠于朝政。
按例,嫡长子死后,可传给次子,亦可传于嫡长孙。
伊尹却合而用之,这也是汤的遗愿。
因为,嫡长孙太甲还太小,如果硬把他赶上架,对他反而是一种荼毒。
一个连奶头都叼不稳的乳娃娃,你却冀望他来英明号令天下,岂不笑掉大牙?
不过,勿笑,在中国历史上这样的咄咄怪事不是一出两出。
且每一出都有模有样。
但不在本文历史跨度内,故省述之,继续商朝的故事。
首先是由太丁弟弟外丙继位,两年后崩;接着是另一弟弟仲壬,四年后也崩。
外丙、仲壬此般脆弱实令伊尹倍感意外,两个人崩了又崩确实令伊尹也快崩溃了。
太甲理所当然继位。
这个时候他依然很小,只不过是个少年。
回忆下自己的少年,谁不天生具有一种叛逆情怀?
太甲现很讨厌伊尹这个糟老头子。
自己这个帝位是别人崩了又崩后才传给自己的,这使他具有一种强烈的受侮辱的感觉。
更受侮辱的是,伊尹虽对他很客气很恭敬,但内心中却始终把他当成个毛头小子看待,凡事处处干涉,甚至束缚。
换句话说,太甲根本没有决断权。
他只是坐在大殿上的一个空壳而已。
如果这时太甲够成熟,则会选择隐忍,并一点点的从伊尹那索回权力。
汤尸骨未寒,开国元老大都健在,伊尹即使想篡权,也还没那么嚣张。
但太甲选择的是用一种极不成熟的手段来妄图证明自己的成熟。
他开始处处和伊尹唱反调。
唱反调的结果就是他开始实行暴政。
因为,伊尹老成稳重,精于治国,所倡议的多是良策。
伊尹越良策,太甲越暴虐。
他只愿反抗到底,反抗到与伊尹完全的背道而驰。
他要证明,权力是属于他且只属于他。
少年的顽皮,可以原谅。但少年做一件事的坚决程度,却令人难以想象。
尤其是他觉得这件事玩的很爽的时候。
伊尹的一把山羊胡子抖的像公鸡头上的肉冠。
他和太甲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
太甲的政令他可以阴奉阳违,但太甲此般强势,每次都是在大殿上当着众臣的面公开颁旨,然后派内侍按日监督。如果他再公然反抗,岂不形同于叛逆?
你再资深,毕竟还是
个打工的。他再年幼,却是老板的儿子。
后天优势有时候在先天优势面前不堪一击。
伊尹很绝望,老泪纵横。在泪光闪闪中他忽想到了一件事。
汤在世时的空桑祷雨。
以万民兴亡为己任。这就是汤的原则,也是汤传给后世子孙的原则。
宁负太甲,不负先帝。
伊尹在心中默记下这个信念。
月色流转,清风习习。伊尹在心中制定出一个缜密的计划。
太甲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最狠的人并不是嚣张跋扈的他,而是看起来被他欺负的遍体鳞伤的伊尹。
太甲三年,其被伊尹放逐于桐宫。
桐宫是汤的墓地。
伊尹是想让太甲整天面对爷爷的坟坑好好的反思过错,重新做人。
一块苍凉的碑,一个凄冷的夜,一个失落的少年,一双空乏的眼神。
当然,再怎么争议,也无外乎两条。
一个是他变好了,一个是他更坏了。
支持前一种说法的是〈史记〉,曰: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
支持后一种说法的是〈竹书纪年〉,曰: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也。伊尹即位,放太甲七年。太甲潜出自桐杀伊尹。
因为司马迁写〈史记〉时并没参考到〈竹书纪年〉,所以其说可能为谬;但〈竹书纪年〉又实在只是一家之说。
近代大学者认同〈史记〉说法的有吕思勉,认同〈竹书纪年〉说法的有顾撷刚。
缜密的考据实非本文风格。我们以〈史记〉为准,继续读下去。
只要活着,岂不都要继续?爱情,生活,以及帖子的更新。
当然,还有你的顶帖。该出手时就出手,别那么多犹犹豫豫。
太甲的经历很能体现出一个少年的成长轨迹,从叛逆,不计一切到后来的温顺,小心翼翼。
我们因此而成熟。
或者,沧桑。
就像正活在这个时代的80后。
太甲返回后,一心修政,德惠远播,成汤之业复兴。
太甲崩后,其子沃丁立。不久后,伊尹卒。
《论语》曰:大贤唯有伊尹。
《孟子》曰: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
诡秘难测,间谍之王,忠心耿耿,辅国开邦。伊尹,圣贤之谓也。
我曰。
沃丁对伊尹之子伊陟道:朕终不负先帝诺汝父之遗命。
因为,在前回书中曾道,“汤拊掌大笑道:此三事全靠夫子成之,功成,当以天下让”。
把天下让给他当然是不可能,不过沃丁有自己的变通之法。
他将伊尹以天子之礼下葬。传说彼时,大雾曾漫天三日。
有些承诺,你不死,就不能兑现。
沃丁崩后,传四世到了太戊。
此时,商已呈现衰败之势。
大概祭祀敬存,天不忍其过早颠覆,所以,又给了商的帝王一个善意的警告。
太戊正一脸惊骇的站在大殿上。
往常,他都该是坐在龙椅上,百官朝拜,然后各自奏禀,议以国事。
更惊骇的是,每个大臣也都眼珠滴溜溜圆的站在大殿上。
往常,他们都该是低着头撅着屁股在等待帝王的训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一株植物上。
这株植物是颗桑树。
见到桑树当然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不该在这里见到。
青石条浇灌的结实的地平,上面再覆以厚厚的绒毯,前一秒一切正常,后一秒突然冒出株桑树。
这如果不是诡异,那一定是变异。
但更奇怪的还在后头。
在众人的围观之间,桑树突然开始暴长起来,无数双眼睛就这样看着它向上猛窜,不到一天,竟长成了郁郁葱葱的大树,上面还结满了桑葚。
大殿屋顶若不高,怕早戳出个窟窿。
不过,并没有人爬上树去摘桑葚吃。在官场上混的,没一个是傻子。
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人的动静。
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对面毕恭毕敬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老头子。
年轻人自然是太戊,老头子是伊陟。
太戊忧虑的问道:妖桑生于庭,必主不祥,老伯为四朝元老,可有何策破之?
伊陟顿了下,他确实见多识多,可越见多识广不知道的事情越多。
此乃爱因斯坦的理论,他曾对弟子说,学问越浑厚,则接触领域越杂,则茫然不知者越为巨。
伊陟立刻灵光一闪,想出一番答辞来。
官员远比外交家灵活,他们编出的借口往往是匪夷所思的经典。如俯窝撑。
伊陟道: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德。
这话四岳当年最爱讲,因为是标准答案。
太戊却是个受传统教育迫害很深的人。
他最喜欢听的也就是标准答案,就像现在的孩子最不喜欢背的是历史教科书一样。
从此后太戊摈弃一切不良嗜好,专心扑在工作上,商朝复振兴大治。
太戊崩,再传十世,至盘庚。
此际,帝业复衰,盘庚决心光复之。
他是通过一个决案来实现的,这个决案遭到了全国人民的一致反对。
迁都。
这个决案想不激怒全国人民,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因为,盘庚的前辈们为此作下的孽太多。
这些前辈政绩没做出多少,但都惊人的有一个共同癖好,那就是,迁都。
国都是随便迁的吗?
先不说百姓的流离奔波,光白花花的银子要扔进去多少?这些银子那里出?国库。国库的钱哪来的?还不是从百姓头上搜刮来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史载:盘庚之前,“乃五迁,无定处”。
-
----------------------------------------------
-
[7.2 迁都]
更令人不能忍受的是,盘庚竟然欲把国都迁移到一个大家很熟悉的地方。
毫。
汤的兴业之所。也就是最初的国都。
敢情闹腾了十几辈子,又折回到原点,谁甘心?
用马哲的观点说,这不是生产力的严重退化吗?
但真相是,这绝不是。
盘庚非常清楚先祖们频繁迁都的原因以及自己此次迁都的困难所在。
先商之时,虽已定居,但农业生产技术仍不发达,多为粗犷的浅耕模式。也即放火焚烧森林和莽草,以其烬混合地表养料为肥,再播以五谷。与初中地理课本上所述亚马逊丛林原始部落的刀耕火种颇为类似。
此种模式的弊端即为每过二至三十年则地表养料被吸收怠尽,土地不能有效的修养生息,必须弃之另寻生地,周而复始。再加上洪涝、天象等自然灾害,从而导致了先商部族的屡次迁都。
可到了盘庚之时,情况则大为改变。因为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哲人如是说。
此时,农民已掌握比较精熟的深耕细务之法,而且也已懂得向土地注济养料,调剂相补,犹如后世之化肥。大家一心想安安得得过日子,谁还愿去受无谓的奔波之苦?
这就犹如一旦租了房,就极讨厌搬家一样。
可盘庚为何却逆众人之愿而强欲迁都呢?
这是因为,历十余世以来,国中贵戚大族早深为扎根,勾结互连,欺凌百姓,朝政之萎靡已非一日。若不采取激进之手段,重开一番气象,则盘庚必被束缚手脚,蜗滞难行。
盘庚内心是欲冀此与百姓多施福利,可百姓们却茫然不知。人眼光毕竟有高有低,改变不了的事实。
大臣不愿丧失既得利益,百姓不愿背井离乡。所以招来骂声一片,板砖横飞。而且在大臣们的流言挑唆下,形势越来越紧,几有暴动倾向。
盘庚就坐在这个火山口。
他的头脑异常冷静,他知道,自己惟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迁都,不论将要克服多少困难。
在提出方案前,他已想到必会遭致激烈反抗。只是没预料道会如此的尖锐对立,一浪逼似一浪。
他最初的想法是强行利用帝力去推动,换句话说,即凡不服者,强行拆迁。
可是,盘庚毕竟比中国的城管们文明,他决定用自己的智慧而非暴力来解决这一难题。
计划在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
不是一个计策,而是一串计谋。
他做的第一件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又令所有人赞叹不已。
占卜。
当卜师把卜辞向众大臣宣布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
----------------------------------------------
-
[7.2 补1]
盘庚不吟不笑,不言不语。在他眼中,这本就是唯一的结果。
迁,大吉,国利;不迁,恶凶,国殃。
众大臣无话可说,谁也不敢公开违背神灵的旨意。
但他们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盘庚开始实行他的第二个计谋。他把所有窃窃私语的大臣全部宣到大殿,笑道:众爱卿有谏,何必背寡人议之?
众大臣心头一哆嗦,这话虽委婉,却似在质问他们是否要聚众zao反。
即来之,则安之。没有退路,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拼命的上。
众大臣禀道:迁都实为国之重事,不宜仓促而决,还忘陛下熟虑之。
盘庚笑道:神灵已下昭示,尔等欲让朕逆天而行吗?
众大臣心一沉,只好话锋一转道:陛下,我朝累十余代方有今之安逸,陛下何忍猝弃之?
盘庚笑道:今之安逸正是由先祖迁都而来,我现欲学先祖之圣贤,尔等岂欲阻之乎?
众大臣立刻冷汗连连,只好再转话锋道:臣等岂敢,只因迁都实乃国之重事,故欲献一二鄙谏,惟请陛下宽宏之。
盘庚笑容不减道:朕闻先朝,凡帝王定一终议,臣下莫不攘臂奔走尽心为力,然如今朕决心如此,又有神灵指示,尔等仍聒噪不休,窃议纷纷,想百年之后,朕愧对于先祖,尔等独不愧对乎?
众大臣立刻张口结舌,想了半天方道:此实非臣下所敢议,乃街头巷闾百姓之言,籍臣而上达天听。
盘庚突然站起,斩钉截铁道:既是百姓之言,朕自当亲为释之。尔等既无异议,各返封邑,收束停当,令之一起,即刻迁都,不得有误。
众大臣乖乖退下。他们知道,他们输了,虽然都是guan话文章,双方都未点出关键利益,但盘庚犀利的逻辑话锋早将他们的心理防线击溃。
也许只有万民沸腾之口才能钳止住这个疯子的魔障。众大臣叹道。
毕竟,他们在流言的传播上下了太多的工夫。
第二天一早,盘庚下令将所有反对迁都的民众全部集于宫殿高台之下。面对黑压压的人头,盘庚发表了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讲:
各位亲爱的子民:
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而颠沛流离,没有人愿意拖家带口而走向不可知的未来,这里安逸,这里熟悉,这里有我们热爱的大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牵系着我们挥之不去的感情。无论是欢乐还是悲伤,无论是憧憬还是回忆,这里生活过我们的祖祖辈辈,我们热爱这里,纵使我们在这里背负着深沉的苦难。血脉相连,将心比心,盘庚之心与各位何有一丝一毫的差异?
然而,如果我们不打碎今天的枷锁,我们明天将依旧活在这个枷锁中。不用自己的双手勤劳奋作,幸福永远不会降临身边。就像没有夏天的汗水耕耘,那有秋天的累累硕果?
迁都,也许会让我们这短暂的一生活的更加沉重和艰辛,可是,各位,低头看看你们怀抱中的孩子,那是国家的未来,也是你们梦想的延续。难道你们不希望通过自己的铺陈耕耘,而让子孙有更璀璨的明天?更轻的赋税,更好的教育,更富足的生活。正如若没有先祖们大义凛然抛弃一切的迁徙决心,怎会有今天我们的温饱安康?
我知道,你们中有一部分人会因迁都损害到自己的一己私利而愤愤不平,到处散布谣言,诋毁朝政。对于此类叛逆分子国家必严惩不怠,亦请各位勿上当受骗,误入迷途。否则,必将遭到法律的制裁。
浩浩乾坤,苍天在上,朕立志迁都之心日月可鉴,绝无动摇。因为明天在向我们招手,那里将会富裕,纯净,没有欺凌和压迫,没有不公和谬误。走吧,让我们亲密无间,无分无离,一起跋涉,一起前行,一起披荆斩棘,一起走向沐浴着神圣光芒的未来。就这样从苦难走向甜蜜,就这样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最后一句,盘庚捏拳,挥臂,高潮,结束。
老百姓是最善良最容易忽悠的,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情也煽的足够泪水涟涟了,还有啥话可说?回家收拾收拾包裹,准备上路。否则,软的不吃来硬的,推土机还不开上来砸房子啊。
盘庚笑了笑看着各位大臣,他只想让他们明白一件事情。
大臣们自然是都明白了。
演讲的威力有时候比流言大了很多。
于是,商民悉迁,朝政为之一新,再现盛世之像。其新都位于今河南安阳(即殷墟),因古曰“殷“地,故商朝自此后又称“殷”或“殷商”。
盘庚迁都对现代社会亦产生了重大影响。
因为他为后人留下了大量可当中药泡喝的龟骨,据说疗效还很好。
不过历史学家一直痛心于这件事,因为那些龟骨就是举世闻名的“甲骨文”,是货真价实的国宝。
盘庚崩后,传三世至于武丁,此时殷商盛业已衰,亟待振兴。
-
----------------------------------------------
-
[7.3 振兴]
武丁是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来表达振兴的刚决。
不是说话,而是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
灭亡的沉默。
所有大臣们心里都在冒凉飕飕的冷汗,因为不管你怎么禀奏,武丁总是一言不发。
他就这样木然的坐在朝廷的龙椅上,或者是在妃子们的床上。
一切决断全部交由冢宰。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和冷冷的听着。
冢宰每天的生活都像被剥皮一样。
因为武丁的眼光时时刻刻都是一把尖刀。
官场是个混的地方,但绝不是好混的地方。冢宰悲叹道。
他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到连放屁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可放出来的终究是一个屁,而绝不会是空气清新剂。
我们已说过,有时候后天优势在先天优势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能力欠缺,并不是勤奋就可以疏通的。
如此三年。
三年内冢宰都在痛苦的煎熬,而武丁则一直在做一件事情。
观察。反复的观察。
观察的结果令其忍不住泪奔。因为他终于确定,满朝文武,实在没一个是栋梁之才,而不仅仅是冢宰。
当然,他也明白,自己更不是。否则,他就撸袖子自己干了。
武丁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是他认为时候到了,而是因为他实在被逼迫了。
没有人敢逼迫他。
除非是老天爷。
这一天是商太祖成汤的祭日。
武丁沐浴斋戒,恭恭敬敬的走到大鼎前,上了一柱檀香。
檀香袅袅,一如往常。
所以武丁也一如往常的跪下叩拜。
当他抬起头后,世界变了,他的脸立刻煞白。
世界的变化很小,只是在大鼎上,而且只是在大鼎的一个耳朵上。
一只野鸡神情坚毅的站在了那里。
武丁就突然间变的和野鸡面对面。
这也并不奇怪,毕竟春天里,鸟儿们飞来飞去,累了,也该找个歇脚的地方。
起码不像太戊时那颗大殿上的妖桑一样有悖常理。
理论上说,一只野鸡和一只麻雀并没有什么差别。何况,野鸡还有着漂亮的尾羽。
可武丁实在没空暇欣赏它沐浴着金光的尾羽。
因为,野鸡突然向他发动了攻势。
不是去扑去啄去叨去咬,那太暴力。
它只是叫,不停的叫,歇斯底里的叫,用一种最暴力最倾泻的方式。
就这样,一个温暖的春天,一个阳光的上午,一群大臣们傻瓜样站在阴影角落里,一个沉默三年的帝王在久久忍受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对他发了疯似的嚎叫。
野鸡也会喷口水的。
在一切恢复平静后,武丁用袖子擦了擦脸,对大臣们调侃道。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可大臣们实在感受不到幽默,因为他们的腿在战栗,也像发了疯似的。
不是无厘头的时候无厘头,那一定是讽刺。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件,虽然和野鸡本身无关。
有关的只是时间,地点,人物,以及过程,这些元素很微妙。
至于主角是野鸡还是野鸭都无所谓。
所以,武丁在开总结会的时候不论问那个大臣其实都无所谓。可是他有所谓,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张了嘴巴就意味着必须开始做事。
因为,装酷的面膜已被豁然撕开。
他并没有问冢宰,冢宰实在已紧张的连呼吸都变的困难了。
祖己实在也没料到武丁问的竟是自己。
他一直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大臣,从没被重视过,就像从没被不重视过一样。因为,所有人似乎都没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惟一的特点就是风烛残年。
这也就是武丁选择他的原因。
老人和小孩都不太撒谎。小孩是还没会,老人是已不想。土都埋到脖颈子了,再去骗更多的人也已无意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祖己一本正经的答道:陛下,想此乃上天之警示,陛下久不务国政,而运势颓微,不可不戒。
冢宰长出口气,祖己还没算太老糊涂,说是上天的警示,而非上祖。想来,谁也不愿自己的祖宗化身为野鸡,他们大都痴迷于化身为神仙。犹如《红楼梦》中的宁荣二老。
武丁点了点头,这即是对祖己的赞许,也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
可是,他心中的苦水却并不能通过点头表现出来。
他现在很苦,苦到了胆汁泛滥。因为,他心中是空荡荡的。他当然清楚,国家需要振兴,可是谁来振兴,却一点底没有。
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胸有成竹,自己内心则毫无着落。这种双重压力,足以让人崩溃。
最起码,要让人夜不能寐。
武丁就一直靠在床上,先是沉思,后是叹息,最后就是反复的挠头。
流苏帐外,金镶烛台上,闪闪点点。武丁就这样的痴痴的看着。
他多么渴望上天也给他这样一道烛光,划破他生命中这无休止的黑暗。
即使很微弱。
精诚所至,精石为开。
解铃还需系铃人。老天爷给他出的这道难题,惟有老天爷来解答。
武丁挠头挠了很久,终于不挠了。因为他睡着了。
失眠再厉害的人,也是有睡眠的。
武丁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开始让他的人生与众不同。
无需翻黄帝的〈占梦经〉,这个梦谁都能解。
武丁在梦中见到一个陌生人走到他面前,向他叩拜道:陛下,我乃上天派来辅助你的良臣
。
武丁一楞,刚欲细听,却发现陌生人已掉头回走。
原来这人只说半截话。
天赐良机,武丁怎会漠然处之?他立刻朝背影奔去,并大喊道:请问阁下贵姓大名?
飘渺的空气中飘渺来一个字:说。
然后,一切不见。
能见的只是不停滴落的冷汗。
武丁正靠在床头大口的喘气。他并不是由于紧张。因为他的脸色已从苍白逐渐转为红酥。
他翻身起床,拉开厚厚的亚麻窗帘,对着东方的黎明微笑。
明天就是今天。今天我要开始新的生活。我要对自己的生命完全负责。
〈羊皮卷〉说。
冢宰接到了武丁下给他的第一个命令,找人。
为了让冢宰顺利完成任务,武丁还特地告诉了他两个关键点。这个人叫说,并让画师绘成人像,到处张贴。
三天后,冢宰复命。答案是:找不到。
武丁勃然大怒,他没想到自己下的第一个命令竟然就胎死腹中。可他立刻平静下来,端起细瓷茶碗,揭盖,吹吹漂浮着的嫩绿的铁观音,抿一口。过了很久,才眼也不抬但嘴角带笑的对冢宰道:爱卿若再寻之不得,从此后亦无需见朕了。
冢宰被武丁嘴角的笑吓呆了。那是愤怒至极的冷笑。
但武丁的话却又让他灵光一闪,“寻之不得,从此后亦无需见朕”自然是说若再找不到,你就抹脖子上吊吧,可翻过来一想,若找到后,自己岂不是也“无需见朕”了,因为皮球踢给了别人。
找到找不到,都“无需见朕”了。
但前者是死,后者是生。
安全退休,是冢宰参加工作第一天后即立下的伟大誓言。
冢宰叹口气道:看来我要亲自出马了。
他一直清楚下面的人在糊弄他,只是不愿点破,因为他也一直在糊弄着上面的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三个月后,说站在了武丁的面前,和他梦中见到的人一模一样。
武丁差一点热泪盈眶。差一点的意思是,武丁现在面如止水。
男人,需要深沉一点。
令人惊异的是,说竟然是从建筑工地上找到的。
他并不是摆弄笔头的建筑师,而是个地地道道的小工。
不是抬砖头,就是抬石头,或者被领班骂成个冤大头的那种。
可是,人家就偏偏能治国。
或许,某些家伙,从呱呱坠地起,就注定是个干大事的料。
而且,总是能遇到个不在乎工作经验的老板。
这一点是我看历史时给我的最大震撼。
-
----------------------------------------------
值班电话 工作日 010-51292298-80(9:00-18:00) 休息日 13552982423(9:00-22:00)
广告电话 010-51292298-86 商务合作QQ 51040793
2001-2009 铁血网 网站地图 TxBBS Ver2.3 京ICP05008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