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雪季今又来

雪季今又来

说句心里话，居于城市，很担心雪飞。景色固然美，可麻烦事也随之而来。雪后的道路泥泞难行，骑车带着孩子行于冰冻光滑的马路，紧张万分，生怕孩子有个闪失。因此，心中怀念的其实只是故乡那个小村的雪季。

　　记忆中，小时的故乡几乎是年年都会有一两场大雪的。那时，不管是大人还是孩童，都盼着雪的来到。大人们憧憬得是来年的丰收，多收几斗麦子，让老的和小的多吃上几个白面馍；孩子们盼的是雪后那可以网罗的麻雀、胖胖的雪人、激烈的雪仗，还有那雪晴后房檐下那甜丝丝、冰凉凉的冰凌柱。

　　那时，总感觉冬日的天阴得很慢，直让人等得心焦，仰头望天，那云层似乎总厚不起来，“怎么还不下？”“天太冷，云彩都冻住了！”大人总是这样逗道。现在想起这话，确觉得无比生动传神。真的，冬日的云生长得是那么缓慢，仿佛冻僵了一样。在焦急的渴望中，天空的云渐渐浓重厚实，仿佛浓墨一般。悄悄地，在人们还不察觉时，雪花颖颖而至，往日那生硬的、吹得人脸皮疼的北风也知趣地远离了高雅的雪花仙子。雪花越来越大、柔柔的飘落，不经意间，推窗一望，黄色干硬的地面已经被雪厚厚地覆盖。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的孩子们连帽子都顾不得戴就推门而出，站在胡同里互相吆喝几声，全然不顾身后拿着棉帽子呼喊的母亲，撒着欢地跑到街上，很快就打起了“群雪仗”，不消多长时间，光溜溜的脑袋上就冒出腾腾的热气，玩到最后，棉袄的扣子也会解开几个。做饭时分，家家户户的黄泥屋顶上飘起缕缕炊烟，烟袅袅，雪飘飘，黑与白两个精灵相映成趣。很快，小村就回荡起母亲唤儿女乳名声音，回到家中的孩子们的棉鞋，里里外都已经快湿透了，虽然少不了挨一顿母亲的“责骂”，但一放下碗筷，很快就又见不到影儿了。雪，一直一直下，女人们收拾好家务，就开始凑到一起，纳那似乎总也纳不完的鞋底；而汉子们则凑到一起，打几把牌，抽上几袋旱烟，让自己在对新春的憧憬里微醉。故乡的雪夜安静得让人可以听到雪打窗棂的沙沙声，可以让人听到夜归人踩雪那“咯吱咯吱”声；更让人难忘的是雪晴数日后那满枝洁白晶莹的树桂，……那时候，日子简直可以说是贫穷，可总觉得有那么多的快乐！

　　或许是长大以后的心灵有太多的忧虑，也或许是疲惫的心灵让我的眼睛失去了对美的捕捉能力，也或许是城市暖气的温暖让我对冬的感觉已经麻木……自走入社会始，多年来似乎已经不能体会雪韵了。

　　前几天的故乡之行终于又让我重新看到了雪季的丰韵。傍晚时分，客车到站，走出温暖的车厢，尚未睁开仍朦胧的睡眼，一股凛冽的风扑面而来，顿将我的倦意吹走，这可真是久违的感觉了。揉揉双眼，呵！虽然已是雪后几天，故乡的田野仍是白茫茫的直到天边，但乡间小路仍很分明，因为已经被人踩出两道辙。顺着行人的印迹未走几步，突然一个趔趄，我不由哑然失笑，“糊涂！这儿经过那么多入的踩踏，早就结了一层薄冰，应该走在中间的积雪上才对呀！”于是，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咯吱咯吱”声。冷，很冷，但远方老家方向那昏黄的、隐隐约约的灯光让寒意渐消。

那天晚上，喝酒的只是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二十几口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母亲脸上的皱纹也仿佛浅了许多，笑语和着红红的炉火，让人觉得如春般温暖。喝酒间离席出去方便，只觉漫天的星光已被人间的皑皑积雪映得较往日暗淡了许多。那天晚上睡得很沉很沉，直到金色的阳光照到我的脸上。睁开尚有醉意的眼睛，抬头可见在阳光下窗玻璃上那千姿百态的冰花。穿衣出户，但见那天空蓝得不夹杂一丝尘埃，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残存的酒意似乎也荡然不存；而那一树树银白的、在阳光里熠熠生辉的树挂和田野间那洁净平整的积雪，让人疑心天上的云飘落人间，哦！对的，雪其实本来就是云的化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