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热泪之后依旧冷漠？——兼谈经济与道德的悖反[蓝剑军团]

长江大学一个群体的壮举，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近日来，在国内各大媒体、各大网站都刊发了多篇对他们事迹的评论文章，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出发表达了对英雄大学生深深的崇敬和无限惋惜之情，我们再一次地流了好多眼泪，我们再一次地热血沸腾，我们再一次地群情激奋……那么当我们的眼泪哭干、激情退去之后呢？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样的热泪已流过多次

是的，三个大学生用生命给国人上了生动的一课。陈及时、何东旭、方招，三个同为19岁的普通高校大学生，在惊涛骇浪面前、在死神挑战面前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为别人拉起了一条生的索道，让人感动，让人动容，让大人们汗颜，也让学者们惊诧。 如果不是事实告诉我们，很难将他们和英雄这一名字联系到一起。是啊，我们昨天还在将这一新生代的形象妖魔化，诟病他们为“缺失了社会责任感的一代”。还有那几位毛泽东时代培养起来的老人韩德云、鲁德忠、杨天林，是他们奋不顾身地到中流击水，舍生忘死地救起六名危在旦夕的大学生，为中国的大人们保住了一点点的颜面，为中华延续几千年的传统美德保持了一点点的尊严。这两代人一起，在物质欲望充斥、个人中心论横行的社会价值大背景中，为我们划出了一道绚烂无比的人性至善至美的彩虹，其美艳让一切繁琐的理论失色，让一切冷漠的心灵升温。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样的热泪我们已经流过多次。天崩地裂的汶川大地震，发生了那么多让我们感动的事迹：用自己的身体为娃娃撑起生命的天空、在手机上留给娃娃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短信的年轻的母亲；用双手在废墟刨了4个小时救出同学的初三学生马健；双臂张开趴在课桌上、用身体护救了4个学生自己却不幸遇难的德阳市东汽中学教导主任谭千秋……面对这一幕幕感人的事迹，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流泪，在电视机前，男人热泪盈眶，女人涕泗滂沱，七尺男儿主播镜头前哽噎，美丽女主持泣不成声……

这样的例子我们还可以举出好多好多，如在98抗击洪火期间、在南方遭受冰雪灾害期间。泪已经流得够多了，可还在流，任何一个有感情的人都不会怀疑我们眼泪的真实，也不会怀疑我们的善良和多情。多情自古伤离别，更何况是同胞的血在流，同胞在流血，我们在流泪。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热泪过后冷漠还将依旧

曾几何时，雷锋、焦裕禄、欧阳海、王杰的事迹，整整感动了新中国一代人，这些闪光的名字深深地刻入国人的心灵深处，对国人的行为模式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走过记忆的隧道，我们可以看到五六十年代的人们，体会他们艰辛的生活和高尚的情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以互相帮助为荣耀，以损公肥私为可耻，特别值得深思的是那种难得的英雄情节，尊英雄、唱英雄、学英雄、一切向英雄看齐。所有的这些，对社会发展和经济建设起到了多大作用是很难用数字说得清的。但真的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学会了“冷静”和“冷漠”：

先说“冷静”。烈士尸骨未寒，就有理论权威开始了“理性”的审视，用他们的价值观反复地衡量：“不会游泳该不该下水救人，再引申一点说就是面对危险要不要见义勇为？”大多数善良的国人也在内心深处静静地思量：救人是英雄的事，与我无干，还是躲得远一点为好，至于有朝一日假如自己需要救助时那就另当别论了；好多人痛心疾首，认为这几个大学生是“金子换石头”，价值不对等，精神可嘉但行为不值得提倡；一部分人则认为遇到险情时，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理性判断、量力而行……

再说“冷漠”。其实我们早已经习惯了在感动过去之后，依然毫无改变地延用惯性重复昨天的生活。英雄倒下了，带给我们的仅仅是心痛，并且仅此而已。英雄的牺牲改变不了什么，就象一块石头投入到水中，涟漪扩散开来越来越大之后，瞬间就永远消失了。真的可悲呀，他们的生命不能给国人的精神世界带来一丝一毫的改变。

我们不难想象，在“死者长已矣”后不远的时日里面，存者还将继续“偷生”下去——还象原来那样“冷静”地思考，自己就是中心，“说的不做，做的不说”，赢得利益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别人整倒，而手段则是为目的服务的；还象原来那样“冷漠”待事，名哲保身，少说为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种了别人的地荒了自己的田。

这是一个成功地融合和改造了西方哲学、西方经济学甚至西方美学（如源于西方的一些佛象传入中国后鼻子越来越矮、眼窝越来越凸，到了中原几乎和中国人无异）的聪明无比的民族；这也是一个将英雄与凡人清楚地区分开来、将理想与现实严格地划开界限、将道德和功利一个放在天上一个放在脚边的异常注重实际的民族。

要下大决心走出难堪的经济与道德悖反的怪圈

18世纪德国哲学家康德提出一个哲学概念叫“二律悖反”，是指双方各自依据普遍承认的原则建立起来的、公认为正确的两个命题之间的矛盾冲突。上世纪80年代我国有过一场不小的关于经济发展与道德缺失二律悖反的讨论，结果是“经济发展不会带来道德缺失”的观点占了主导地位。

不幸的是，历史车轮没按照既定的轨道行驶，“经济发展带来道德缺失”竟然成谶。30年来，我国的经济得到了迅猛发展，国民生活水平得到大幅度提高，中国的世界排名也上升到前三（尽管有人对GDP的含金量有所怀疑）。但也不容否认，国民的道德水准发生了急剧下降，我们每个人都能举出无数这样的事例：官场腐败触目惊心且愈演愈烈，权钱交易，权色交易，学术腐败，招生腐败，从政府部门、国企老总一直到高校领导，大批的高官相续落马，而且大有前赴后继之势，在他们眼中道德已沦丧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社会公德极度缺失，有的教师将学生做“人质”对家长百般勒索，有的医生摒弃“医乃仁术”传统成了握手术刀“温柔打劫的恶魔”，几十个人围观弱女被奸没人制止，打捞人员不是先救人而是先讲价……可以说，道德在社会上基本成了没有约束力的空洞的词汇。我们最不想说、也最不忍听的一句话就是“长江大学三个孩子白死了”，可严酷的告诉我们“这是最有可能的事情”。 这就是一个让人十分难堪的悖反——经济高速发展与道德严重缺失，这对于有着几千年文明历史的中国来讲情何以堪，我们已经到了必须重新审视并做一个了结的时候了。

经济发展是否必然导致道德缺失呢？笔者以为不然。好多经济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实践已经证明这一点，如在瑞典、瑞士等国家很难说存在道德缺失的问题，相反其经济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社会保障的健全还大大促进了全体社会公民道德的提升。那么我们出现“悖反的怪圈”的问题在哪里，我们应该采取那些措施呢？笔者以为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一是调整“游戏”规则，建立一个公平竞争的良好机制。貌似离题远矣实则不然，游戏规则失衡是导致游戏者恶意竞争、致使游戏无法进行的根源。比如中国既然加入了WTO，就要严格研究其规则、深刻理解其规则、严格按照其规则行事，要在规则中游戏，更要不断地在游戏中规范我们自己，“耍小聪明”注定不会长久。反观国内的经济社会发展也是如此，公平是社会稳定、和谐发展的第一要义，要建立一整套反腐倡廉、公平竞争、公平分配、社会保障、保护弱者的良好机制，“游戏”规则公正了，游戏者自然也就无缝可钻。其实道理很简单，就象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一样，规则公正，大家才能好好玩，也才能玩得好、玩的开心；但这也是一个涉及方方面面、能说上三年五载的话题，点到为止。

●二是做到道德建设和经济建设同步进行。无可置疑的是，“黑白论”是特定历史时间的一句矫枉过正的不得已的正确选择，对打破思想禁锢、推动改革开放起到了历史性的作用。但人类的发展史告诉我们，道德建设和经济建设是建设和谐社会的两个助动力，要同步进行，缺一不可，不存在谁先谁后、谁决定谁的问题。笔者认为，我们应以长江大学三位学子和冬泳队几位老队员的事迹为风向标，为他们题词、树碑、立传，并重新审视一下我们民族的内心深处，重新构筑和中华民族传统相衔接，又与时俱进、符合科学发展观的道德价值体系。

●三是道德价值体系建设要与中华民族传统相衔接。在经济的发展过程中，我们没有现成的模式可循，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其实发展到今天，我们已经初步找到了一条科学发展的路子）。但在道德价值体系方面我们则有着世界上无与伦比的巨大宝库，浩如烟海的历史典籍、厚重无比的历史积淀、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道德规范，这些我们都不能割裂也不可能割裂，因为这些规范已经深深地渗入每一个中华民族的血液中。要进一步加强整理和研究，少提批判，多讲继承，溶入现代理念，使其进一步地发扬光大。

●四是在开放过程中对文化的东西要有选择地引进。记得有一篇文章中讲到日本的教育，那就是在学生中广泛树立“我们日本是世界上最好的”理念（声明：内容我不同意，理念可以借鉴）。而我们30年来的教育洽洽忽略了这一点。我们往往是不论好坏兼收并蓄，在引进了技术、外资、外企的同时，对思想不加选择、盲目地引进，造成了两种对立文明的剧烈冲突。事实证明，文化上无原则、无限制的开放，对新的只学习了皮毛，原有的、优秀的又丢失了，势必导致象古代成语“邯郸学步”描述的那样，最后只能是“爬着回家”，可悲可叹。

●五是在青少年中重树英雄形象、培育英雄情结。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有道德感的中国，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中国，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有英雄情结、激情四射的中国。相反，一个没道德感的民族、一个没有正义感的民族、一个没有英雄情结的民族，是一个平庸的民族，是一个没有霸气的民族，是一个没有前途的民族，甚至是一个猥琐的民族……这就需要她的青年、少年乃至儿童有道德感、有正义感、有英雄情结并且激情四射。长江大学的三个孩子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我们的国家已经因环境污染而吃尽了苦头，如今道德价值、英雄情结的缺失已经到了非重新整合不可的程度，我们要从青年、少年乃至儿童入手，花极大的力气、用极大的耐心去调整和改变这一现实。否则等待我们民族的就是付出了沉重无比的代价，在若干年后再从头开始痛苦地选择。

记得刘欢有一首《千万次地问》的歌:“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你不象是在我梦里\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我今生看来注定要独行\热情已被你耗尽\我已经变的不再是我\可是你却依然是你……”

我们什么时候、在哪里、到底丢失了什么？

难道我们的热情已经真真的被消耗殆尽了？

什么样的琴弦能拨动我们的心灵?

什么样的乐章能感染我们的情愫?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待于我们深度思考；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待于我们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