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战亲历(33)反坦克地雷爆炸后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一切布置完毕，在排长带领下，我们越过防守阵地，沿着公路左侧向390高地方向运动过去。……行进没多远，公路上出现了几个我方的士兵，我们行进的序列停下来。

向前观察，只见排长把他们拦住了，排长与那几个战士短暂交谈了一会，而后他们继续快速的向我第一小组隐蔽的方向走来。

到了跟前，我从藏身处向那几个战士喊了一句：“喂！你们几个过来！”

听见我的叫喊，那几个战士下了一跳，定了定神，看清是“自己人”，赶紧跑了过来。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我问打头的战士。

“师直属工兵营的”。

“刚才我们排长跟你们说什么？”我用手指了指前方排长的方向。

“问我们前面还有没有我们的人。”

“哦，（前面）有没有我们的人？”我追问。

“昨天晚上有步兵，（今天）早上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们（工兵）了。”那战士回答。

“步兵可能撤回国内了。”说到这，我想起头天夜里步兵们乱哄哄从我们乘坐的卡车旁边经过的情形。“你们怎么--没有接到撤回（国内）的命令么？”

“接到了，我们负责在后面，等我们回撤的部队过后，我们（工兵）把这条公路的所有桥梁炸掉。”

“都炸掉了？”我心里一惊，心想去390（高地）的难度加大了。

“我们从龙头那里开始炸（桥梁），一路炸了四、五座（桥梁），只剩下前面的那座（桥梁）还没有炸，我们（工兵）连还有人在那里埋设炸药和地雷。把桥炸了就马往回撤。”

“前面是什么地方？”我问。

那几个（工兵）战士都摇头，表示不清楚。

“你们就从大路往回走，不远就是爱店，那边都是我们的部队。我们还要到前面去。”说完这些，告别了那几个工兵战士，我们赶紧跟上前方的两个小组。

此时的战场上静悄悄的，没有枪声，没有大炮的轰鸣，只有我们快速行进脚步的沙沙声。知道前面还有我方的工兵，至少证明越军还没有到跟前，大家的胆子壮了，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

一个村子出现了，在排长带领下，二、三两个小组很快完成了对村庄的搜索，向隐藏在后面的我们发出了通过的信号。出了村子不远，前方“轰隆”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正在公路上行进的我们像受惊的兔子般，顿时“哗”的一下散开，窜入了公路两边的树林和灌木丛里，隐蔽起来。

隐藏了好大一会（儿），公路的前方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我交代大个（刘）和马（新民）：“注意后方和两侧的警戒，我到排长那里看看。”说完，我向前隐蔽接近过去。

到了排长隐身处，只见排长和第二小组的三个战士躲在大树后面，出枪紧张的对着前方。

“排长，前方发生什么情况？”来到排长身后，我一面向前观察一边问道。

“不清楚，看不到！”排长回答。

“副班长他们在哪个位置？”

“两个在（公路）左边，一个在右边隐蔽！”排长指了指副班长隐蔽的位置告诉我。

“那爆炸声会不会是工兵把桥炸了？”我探询着问排长。

“不大可能，刚才我问过那几个过去的工兵，他们连留下了几个炸桥的，准备在12点炸（桥梁），炸完后，全部回撤，现在时间还不到炸桥的时间！”

“那……那会是什么（情况）呢？要不，我到高处看看？”我一边说，一边从望远镜盒子里取出望远镜准备向左侧爬上坡去。

“排长！有人跑过来了！”隐蔽在左前方的副班长向我们喊道。

“是自己人么？”排长问。

“是自己人！”

“过来后，叫他们到这边来，你们注意警戒！”排长扭头对我说：“你不要上（坡）去了，跟我到公路边问问情况。”

不一会（儿），公路上噼里啪啦的跑来几个战士，样子十分惊慌。来到我们跟前，我看见好几个身上都有血迹。

在公路一侧隐蔽处，排长问道：“怎么回事？刚才的爆炸是你们工兵干的么？”

“我们……我们班长……是我们班长……”那几个工兵战士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排长的询问。

“怎么回事？不要急，慢慢说，你们班长在哪？”排长问那几个战士。

“我们班长死了！还、还死了一个！就在……就在刚刚……自己……炸死了……”工兵战士语无伦次的回答排长的询问。

“死了？怎么死的？人呢？怎么不把你们班长（尸体）背回来？有干部么？”

“没有（干部），就剩下我们一个班，班长带着我们，炸了桥之后就撤回去。”一个工兵战士回答。

“X的没干部!”排长骂了一句：“怎么炸的？”

“我们几个在桥梁那放置炸药，准备炸桥，一个新兵在公路上埋设反坦克地雷，可能是地雷的引信不大好安装，（工兵）班长就过去指点，刚到那埋反坦克地雷的新兵旁边，那地雷突然被新兵弄炸了。”那几个工兵战士哆嗦着向我们讲述：“太厉害了！炸了起来，两个人（新兵和工兵班长）都不见了，都碎了，当时像是下了一场肉雨、血雨、你看，我们身上溅的都是他们的血！”听到工兵这样说，我感到心里一阵阵的抽蓄。

“看到班长他们两个死了，也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我们就沿着大路往回跑了！”工兵战士这样对排长说。

“那桥没炸么？”排长问。

“没顾上炸(桥梁），大家都慌了，没顾上炸（桥梁）就往回跑了。”工兵战士回答。

“后面没什么情况，都是我们的人，你们快回撤吧。”排长朝那几个工兵摆了摆手，那几个工兵战士赶紧离开了。

“你一起来看看”。排长拿出地图招呼我。

“我们现在在这里—支马的西南侧，向前去是龙头方向，是通向390（高地）最近的一条路线，刚才工兵说，沿路的桥都炸了，要过去可能不行了。”排长指着地图对我说。

“还有一条路线，喏，这里……”我指着地图对排长说：“从这里—可能就是工兵没有炸掉的桥梁南侧，南侧是支那简易公路，向东绕过540高地，再折向南走小路，沿班听河向下游走3公里，可以到达390（高地），这条路我走过。”

“据战场通报，昨晚390（高地）打得很激烈，掩护撤军的步兵连都被打散了，死了很多人，这条路很难走！危险太大！”排长沉吟着。

“可以告诉我，我们去390（高地）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吗？排长？”

排长前后看了看：“嗯……其实不一定要去390（高地）”。

“是啊，步兵们都被（越军）打散了，估计那高地上也没有自己人了”。

“但是那个方向还有师前指的几个（参谋）干部没有撤出来，他们的情况可能是失踪了，我们的任务就是过来找到他们。”排长神色凝重的回答我。

“昨天我们呆过的地方？师前指？！”我大吃一惊。

“越军尾随追击我们，来得太快了，看样子他们没有沿着大路来（尾随），而是从小路尾随追击我军！我们从小路过去，凶多吉少，很可能遭遇越军！”排长没有正面回答。

“那怎么处置？”我问。

“我们就在这里—”排长指着地图：“支（马）那（昆）简易公路和支（马）龙（头）公路的交接部，那座没炸掉的桥梁我方一侧，找个有利位置隐蔽起来，看看能不能接应到这些失散的人员。”排长把地图收了：“你带你的小组在前方搜索，找好位置，把副班长那个小组换到后方警戒，行动吧”。

“是！”我低声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