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军营十八年_军校之路

军营十八年_军校之路

一、漫漫路

考军校是爸爸为我设计的参军之路的目的之一，我之所以最后同意了参军，也是相通了这个一条可能之路。

说起这事还有个类似于三国当中周瑜的故事呢，当然这件事是后来爸爸讲给我的，大致情节是有一次市里的上级业务机关到县里检查工作，爸爸陪同吃饭，席间喝酒了不少的酒，就唠起了各自孩子的事，爸爸就说起我，说在大连当兵，不久该考军校了。听爸爸这么说，市里来的一个人跟爸爸说，老刘，这事我得提醒你，要真想让你儿子考军校，你得提前做工作，他说，我儿子也在某某部队，本来是差几分没考上大学的，但所在部队就是不让他参加考试，耽误最两年，最后一年实在没办法，找了好多人，才打通了关节，花了不少钱，才让儿子考的，现在的部队啊，可不像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晚上回家后，爸爸就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一个多礼拜，后来跟我说，啥原因爸爸我心里最清楚了，有苦说不出啊，你远在大连，部队咱一个人都不认识，提着猪头找不着庙门啊！自以为聪明，给儿子指了一条路，考不了军校，当几年大头兵回来不啥事都耽误了吗？要知道这样还不如复习一年参加高考呢！

大概是太自责了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当时老乡商卫东是连部的通信员，十月下旬时，他们就准备退伍了，家是锦州城里的，不打算在部队发展。有一天就找到了我说，我马上就退伍了，你想不想干通信员？要知道，通信员虽然不算个什么，但因为整天在领导身边，在连里到哪也让人高看一眼的。说实在的，我是想过，但只一念之间，没敢奢望，必竟才到连里不到一个月呢！商卫东说，你不想考军校吗？雷达整天值班，也休息不好，更没多少时间看书，当通信员就一天到宾馆取一趟信和报纸，平时帮连长、指导员收拾下房间什么的，一天不过两小时的活，剩下的时间你愿意干啥干啥，多好啊？

我说那是自然，可我能去得了吗？

他说，那你就别管了，礼拜天你跟我去连长家串个门吧！

那时候一周只休息一天，也许万恶的资本主义已经休息两天了吧，但我们正为“四个现代化”而奋斗呢，哪像他们那么堕落？整天就知道享乐？好象上学没多久就开始整“四个现代化”了，说是 “在本世纪末实现”，也就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具体实现没实现，也没个交待，考试考“四个现代化”都不知道丢了多少分，哎！看样子是没实现了，因为没注意大吹特吹啊！

话说回来，礼拜天，跟商卫东和张东生去了连长家，在他家附近，商让我卖点东西，我哪知道买啥？他就一一指点了你，其实也没啥，具体记不清了，不过烧鸡、烟、酒之类的吃喝的东西吧，大包小包的花了一百多块吧，相当于现在一、两千？按工资水平应该是吧。当我担着东西上楼时，商、张和连长正热火朝天地唠得热闹，因为不用一个月他们就要走人，可能本来关系就不错，这时就更融洽了。

连长老婆孩子都不在家，我们四个摆好东西就开喝，当时我还不会喝酒，意思一下，基本看着他们喝，酒喝得很好，气氛很友好，连长在酒间就答应了我去连部接商卫东的通信员，有一句话至今不忘：咱连部再小也是个机关啊，将来你要是考不上军校，到其它专业去，至少也得是个班长啊！呵呵，相当于入选后备干部了！我自然是千恩万谢了。就这样，我进机关了，虽然是最底层的，但必竟机关啊！

当时连队统一用一个贮藏室，每人一个柜子，因为我来的最晚，老兵还没走，柜子已经被占满了，我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个黑色的皮包，想当年很不错的东西，黑色人造革，很软，冬天也不发硬的那种，不装东西时，拉起黄铜拉链，就扁扁地收起来了，一本书那么厚，打开时，可以装很多东西，当送走了老兵，有一天想起找点什么东西时，我的包找不到了，呵呵，我件事让我多少年来一直遗憾不止，不是遗憾丢了东西，而是遗憾自己这么不小心竟给自己留下这发生的遗憾的机会！

这是自己多年的秘密，从没跟任何人讲起过。总觉得这种事玷污了战友这个神圣的字眼，但仔细想来也未必，战友情是战友情，都是人，来自五湖四海，有差异是正常的，过于神化它本身就是不负责任的，不过众多情谊中的一种而已，因为经历特殊，所以这种情谊也特殊些而已，过于神化它不好。

无论什么事，神化了都不好，神化某人、某事、某团体都是强加了某些人的某种不可告人目的的行为，是对大多数人的愚弄，是无良的欺骗！

通信员的日子确实比雷达兵自在了许多，平时连取带送的，到宾馆9号楼一趟，报纸、信件一起的，很多时候有外出回来的给带回来，还不用自己跑，其实路也不远，边走边玩的，来回也就半小时的事，再说那时也没什么时间观念，闲得很！有时去团部取送个文件什么的，就是个玩！还趁机会会老乡！

89年是个多事之秋！

我这人那时也没啥脾气，每天帮连长、指导员收拾下办公室卫生，吃饭时打个饭啥的，没太多的事，剩余时间基本自己支配，基本就看看书什么的，比起前任通信员虽说不够机灵，但老实可靠，不惹是非，所以连长、指导员还都很满意。对于我考军校的事，连长、指导员也很上心，说咱们站自成立以来还一个考上军校的呢，你要是能考上也是为咱们站争光。

至于能不能给站里争光不是我能考虑得了的事，考军校对于我来讲就是找一条出路而已，说保卫国家那是唱高调，扯淡的事，说实在一点就是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谋生方式之一而已。不管在哪，做什么都本分地做人做事就够了，只工作性质不同而已，种地，也是为国家为民族做着自己的贡献，也应该享有国民应有的各项待遇，虽然到目前普通国民谈不上对自己有利的什么待遇。

就如赵本山在一个小品里所说：“吃穿都没有了，你还臭美啥？”我们的根本问题之一就是没有给最基本的劳动者以公平的待遇，换句话说，没有公平，一个没有公平的社会或是偶尔有些做样子的公平只能越来越伤害社会的健康发展，其结果必然是一场灾难。当然了，在一个国家主席（刘少奇）都可以稀里糊涂地就被弄死的国度里谈公平显然是痴人说梦。

虚假的公平不是公平，是欺骗！

二、春节的滋味

一月初，基地组织了一次选拔考试，团里通知我参加了。

八九年的春节是二月五、六号的样子吧，春节前几天，女朋友来大连了，说是单位有点什么事，其实我猜得到，那个年代出差大连这样的城市即便有也轮不到她，接她到单位住了两三天吧，说话已经二十七、八了。

说到这儿想起来了，我刚当通信员时老指导员走了，新指导员还没来，现在新指导员，大连人，高高的个子，很白，文质彬彬的，一口地道的大连味，刚从烟台调回来的。老婆在变林公司，是个小头头呢，没事两人总通电话，粘得很。从平时聊天中觉得，指导员家条件特别优越，小恩小惠的重来不在乎，跟前面的连长、指导员比大气很多，也开明很多，对了，我考军校的事他也很支持，给了很多方便。

连长已经休假回老家了，指导员值班。女朋友来时，指导员还跟我开玩笑说，小刘，我跟你说，女朋友来了咱欢迎，吃住都要照顾好，但你小子可得给我老实点，不能住房到一块去啊！

哎，那个年代啊，生不逢时啊！

眼看就要过年了，我就跟指导员说，也不能让她在这儿过年啊，一个女孩子，跟单位人一起来的，现在让她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啊，能不能给两天假，我送她回去，立马就回来。

指导员想了一会儿，跟我说，给你几天假，你速去速回，路上要小心，不要惹什么是非！我自己做主了，也不跟团里请示了……

我的心早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观通单位的春节格外的冷清，很多人休假回家了，再去掉值班的，连里剩下的也就十几号人了，再加上天冷人懒，所以连队就没了生气，就门口两个灯笼在寒风中配合着无规则地晃来晃去。好热闹的几个人要么凑在一起打牌，要么喝酒。其它人零散着无所事事地想着各自的心事，指导员也心不在焉，老婆孩子近在咫尺不能相聚，真是的。

以后在部队的若干年都没再在连队过春节了，也就没了体验这种心境的机会，不关自己的事，又有谁个真正去关注、关心呢，再说我是管装备的，人的事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但部队过年那种冷清劲让我不可释怀。电视上演的春节时文工团的慰问演出互基层、到哨所，近二十年的基层部队生活中，没遇到过，都是在电视上看的。

说到文工团，这些天又有不少帖子在热议这个问题，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它存在的价值大家心知肚明，就象天文数字的“三公”支出一样，是当政者无力解决的问题，比如大家习以为常了的腐败问题，相信腐败已经深入千家万户，深入人心，普及程度无以复加了，无官不贪，没有一个清白之身！

虚假的反腐败不是反腐败，是欺骗！

三、初解奥妙

大连的春天来得早，本来冬天也不太冷，只要不阴天不刮大风，冬天也不觉得特别的冷，沈阳就不同了，冬天干巴巴地冷，冷得空气都呛得人想咳嗽。

三月初接到了团里的通知，要我参加基地办的高考补习班，补习班设在旅顺，黄金山脚下，军港南港的一栋小楼里。

补习班计划招生45人，实际报到时已经60多人了。这是补习班中一位消息灵通人士讲的，说这位消息灵通人士，确实有来头，姓C，我们一个新兵连的，他父亲因为519导弹护卫舰的沉没受处分而离职，要不已经少将了。他应该是典型的纨绔吧，见多识广，基本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尤其是军方的，几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很多都是我们听了眼睛发直的内幕！旅顺基地的大事小情如数家珍。因为我们是曲线老乡，又一个新兵连待过，所以开始时跟我比较近便，因为他也需要比较配合的听众啊，而不爱吱声的我正好合适。他自己说来补习班是老爷子的安排，他本不想来，啥也不会，反正是要考的，考也就走个形式，你们（指我）这样的， 能来补习班，考试成绩肯定是在前20名的，20名以后的，全是走关系来的了。来得越晚的，关系越一般。跟你们一起来报到的，都是关系硬的。

事实正如他所说，补习班几乎每天都有人加入，到后来，满得没地方加凳子了，更不用说桌子。没地方住，很多人就走读，南港那地方很偏，没有车得了时间了。

补习班第一个熟人就我们老乡W，一个新兵连的，还高中时同学，自然就很亲，我们俩都住上铺，挨着，他是快艇51大队的卫生员，带了不少的山楂片，蛇胆川贝液什么的，经常与我分享，当零食吃。过了些天又来了一个，也我们新兵连的，前文中提过的，跑紧急集合时并排跑的那个C，他们俩一个单位，都51大队的。他们俩分别给我讲了来补习班的经过，按我的理解分别介绍一下：

老乡C的成绩非常好，入伍也是准备考军校的，新兵连结束分到了快艇51大队后勤处，被安排去喂猪了，按他的话说，当时也没找关系，因为知道在那也待不了几天，有信心考上的，喂猪这活只是听起来不雅，其实很轻松的事，猪又不会提意见，自己自在的很，有很多时间可以看书。由此可见他是个可以成事的人，那么年轻就有如此见识，我当年是没这么深刻的认识的。但他也忽略了一点，考军校的事不是那么简单，选拔考试压根就没考虑到他这个喂猪娃！或者说51大队就是悄悄地安排了这件事的，整个补习期间他一直跟我说老乡W不够意思，自己走关系弄到了名额，这么重要的消息也没告诉他云云。他是看老乡W来参加补习班才知道的消息，不得已才发动家里的关系，好在女朋友家这边有很厉害的关系，协调后，他才来到的补习班，算是比较早的，因为还有床位。

老乡W是卫生员，在51大队卫生队管药品库房，虽说不是机关，但接触认识的人很多，部队的药品基本没什么数，尤其是普通的药品，因为不涉及成本，医生写个条子就拿药，各种或简单或复杂的关系交织在一起，他这个保管员就有了无限的运作空间，老乡W也是颇有心计的人，知道自己的成绩一般，所以一直关注着有关考试的一切动静，大队悄悄地处理这件事，自然对他十分有利了，如果凭成绩，他与C不可同是而语。按他的说法是，C家有门子，我以为早就安排好了呢，他竟玩我，不用他照顾我就不错了，哪还有能力照顾他？

整个补习班近三个月时间，他们俩主要就跟我磨叽这些事了，他俩还不对质，都分别跟人捣鼓，我也有个傻心眼，说我就听着，都老乡，说谁是谁非呢？

四、突变

大概5月中下旬吧，海军报和解放军报都报道了同一则消息，主要意思就是从今年开始，必须服兵役满两个才可以报考军校，也就是说今年补习班的主力，我们这批88年兵不允许报考军校了！不说是晴天霹雳或是平地起了个闷雷！

这个闷雷给我的一生带来了深远的影响，甚至于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因为成绩关系吧，当时负责补习班的也叫班主任，是个现役军官，基地干部处的一个干事，对我很好的，当86、87的老兵们幸灾乐祸地找个报纸给我们看时，补习班基本上乱成了一团，大家都没了学习的情绪，去码头钩鱼的，跑出去会老乡的，四处瞎转悠的，基本就一锅粥了，都不用紧张了，88的不让考了，86、87的没了有力竞争对手，也轻松了，皆大欢喜！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干事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你们不要着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但这样的话谁又能听得进去呢？报纸上已经白纸黑字地明确了的事了。

也就是这时，我给女朋友写了一封十分沮丧的信，告诉了她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我的心情，并且说你不要等我了，已经没什么指望了之类的话吧，现在想来不过是自己不满、迷茫、不安等不良情绪的宣泄，但没有想到的是，就这封信竟断送了我们的初恋！

接下来就发生了那件震惊世界的事件，89年那场风波，因为政治原因，咱在此就不多说这件事了，或许跟这件事有关？当时电视全天在播放北京正在进行中的事件实况，人们众说纷纭，军队、地方人心惶惶。不久，基地干部处处长来到了补习班，他讲了这么一番话：你们安心学习，咱们海军有自己的特殊性，基地已经通过船队与海军协商，今天在座的，经过基地选拔录取的88年兵一定让你们参加考试，我以我的价格担保！说实话，这是我在部队二十多年唯一一次听到的实在的、可信的、又被事情证明了真实的领导讲话！

补习班也组织大家观看了关于北京风波的报道，我们多数人应该是不明是非的，反正当时我是不太明白，不知谁是谁非，但还是有些成熟的军人以军人的角度对军队在北京的表现提出的质疑，不说很具体了，担那些质疑对我影响深远。

当北京89风波高潮的时候，我们的补习班也结束了。

因为信中还告诉女友补习班即将结束，不分再住这儿写信了，所以直到考军校，好象都没再接到她的信，因为究竟可不可以报考还没个准备信儿，我也就再没写信给她。等得到让到团里填报志愿时，已经是六月下旬的事情了，也就是说确定可以报考，已经是考试前十来天的事情了，我当然是高兴不已，心想考完回家，给女友个惊喜，也就没写信告诉她情况的又一个“突变”，或许也就是这个决定，铸成了我们之间的不可挽回。

五、成竹在胸

大大小小的书读了十几年，各种级别的考试也见识多了，但考军校这次是自己最踏实的一次。背了个军挎，装了洗漱用具的两支笔和三角板、圆规什么的就上路了，站里有些人的评议是后来才传到我耳朵里的，说看我参加考试那个样子，就知道是考不上的，不过以这个名义逃避站里的约束，出去混清闲而已，哪个参加考试的不准备一堆堆的书籍、资料啊？

我另类，那时已经初现端倪。

考场在海军4810工厂的夜大教室，我在中间一排的第一座，数、理、化、语文、政治、英语，化学和英语两门100分，其它各100分，六门课总分500。

因为是部队内部组织的考试，监考也就不是很严格，严重的也不过申斥几句或是收了考卷，但基本没有作废或按零分处理之类的，所以说考试是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

这次考试我也表现出了从来没有过的耐心，答完卷都要仔细地检查三遍才交卷，觉得试题很简单，每门课都提前完成10-20分钟交卷，答得都非常的顺利。数学考试比较靠后了，监考的女军官，好象是上尉吧，快交卷时她站在我前边不动，我抬头看她时，她眼睛在看我的卷子，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就一边看着好一边用手指上从上往下滑，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当她眼睛到动时，我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看了我一下，走开了。我就又重新演算了一遍，没发现错误。

记不清她的模样了，但一直记得这件事，或许是对我在考场良好表现的奖赏吧，发现我的答案与其它人的不同，提示我一下，真是感谢她，虽说是种违规行为，但的确让人心暖，一种让人喜欢的美丽错误？哈哈！

多些默契，人生会更美好！

从成绩上讲，上军校应该没了任何悬念，但我的第一次爱情却开始经历漫长的无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