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演绎真实版《风暴之门》，百人阵亡促奥巴马决策增兵

《风暴之门》再现阿富汗

俄罗斯影片《风暴之门》讲述的是一支一百多人的俄军负责镇守车臣边境上一个战略要冲——“风暴之门”峡谷。结果遭遇八百多名企图潜入车臣的外国恐怖分子。当援军赶到消灭了这股入侵之敌时，经历浴血奋战的守军仅有27人幸存。

然而一场与“风暴之门”情节相似的战役却在10月3日凌晨的阿富汗东部战略要冲霍仁格尔谷爆发。

在阿富汗东部霍仁格尔谷最靠近巴基斯坦边境上的卡姆什代地区有两座哨所，一座由阿富汗警察把守的哨所在山脚，一座由阿富汗政府军和美军联合把守的哨所在山顶。山的两侧分别有一座清真寺和一座小山村。

2日黄昏时分，从山村和清真寺中分别杀出约300名塔利班分子，其中不少是外国武装人员。他们先攻击了由阿富汗警察把守的当地警局，当地80多名警察突围逃走，有15名阿富汗警察被俘，其中包括当地的警察局长和副局长。

3日拂晓，塔利班又乘胜围攻山上和山下的两个分别由美阿联军防守的哨所。

由于此前大部分美阿联军已经从此哨所撤出，镇守当地哨所的美阿联军人数仅3个排140人。主要来自于第四机步师第4战斗旅61骑兵团3营。塔利班人员则装备了迫击炮、火箭筒。联军无论从人员和火力上都占劣势。一名美军称，战斗一开始，塔利班就发射了32枚火箭助推榴弹和4发迫击炮弹。作为正规军，他们一边抵抗，一边向联军总部呼叫空中支援。然而在空中支援到来前战斗十分艰苦。守军伤亡严重。

以往，塔利班袭击当地美军哨所，只是打了就跑。而这次他们决心要抓住美军撤军造成兵力薄弱的战机，企图“半渡而击”全歼这小股美军。孰不知这战斗拖延却为美军发动空袭提供了良机。在美军无人机、直升机和战斗机先后赶到，在空中力量和地面守军“地空密切协同”下，塔利班遭受“重大伤亡”。经过几小时的激战后败退。

据阿富汗国防部和北约驻阿联军公布的战报，这场战斗共造成8名美军、4名阿富汗政府军阵亡（美联社称有7名政府军阵亡）。15名阿富汗警察被俘（包括卡姆什代地区的警长和副警长）。塔利班方面也有超过100人在战斗中被击毙。驻阿北约总部还赞赏阿富汗军警与北约军队在这次战斗中，显示出的并肩作战重创塔利班的勇气与精神。

随后，增援的美军进占村庄，并进入森林围剿逃走的塔利班。又打死俘虏多名塔利班人员。

美军的伤心谷——霍仁格尔

美军自01年发动阿富汗战争以来，9成的战斗是“塔利班尸横遍野、联军伤亡甚少”的完胜。但霍仁格尔谷地却是美军伤亡最惨重的地区。美军在阿富汗战争中先前的5次“惨胜”有4次发生在霍仁格尔谷及其邻近的库纳尔省、努里斯坦省交界山区。

04年6月28日，4名执行“红翼鸫”行动的海豹突击队员在库纳尔省霍仁格尔谷地被数百名塔利班包围，突围中3名海豹和36名塔利班阵亡。1名海豹队员突围后被当地亲阿富汗政府的部落武装收留后被营救。其间一架美军营救直升机被击伤后在返航途中坠毁。机上16名美军特种部队队员丧生。美军在此后6天的营救中“炸翻了每一个山头，空袭了每一个山洞，轰炸了所有的塔利班营地”。“红翼鸫”行动结束时，共有700多名塔利班和19名美军士兵阵亡。

08年7月13日凌晨，100多名塔利班袭击了谷中一个美军基地，塔利班从多个方向袭击，并用火箭弹击毁了外墙 ，得以冲入基地内与美军交战，枪战中9名美军阵亡，15人受伤，阿政府军有4人受伤。直到美军无人机、阿帕奇直升机和B-1轰炸机迅速赶到支援，美军才得以击退塔利班。美军增援部队在打扫战场时找到了40余具塔利班的尸体。而实际阵亡的塔利班会更多。

09年5月1日，一个位于霍仁格尔谷的美军哨所遭袭。3名美军士兵， 2名拉脱维亚士兵和3名阿富汗民兵阵亡。几十名塔利班也被打死。

唯一一次不发生在霍仁格尔地区的美军的“惨胜”发生在02年4月的蟒蛇行动中。美军在加德兹山区打死800名“基地”分子。9名美军阵亡。

霍仁格尔“不安份”的缘由

2006年4月11日开始至6月底，美军发起“山狮”行动，将塔利班武装赶出了库纳尔省和努里斯坦省的所有村庄。由于得到当地部落武装的配合，行动前后共消灭了1000多塔利班，其中招降俘虏800多塔利班。这一行动被称为典型的清除——控制——建设——接触”反叛乱战略的成功战例。后来这一模式移植到了伊拉克取得了更大的成功。

但位于两省交界的霍仁格尔始终是一个不安份的地区。

霍仁格尔之所以安全形势严峻复杂。与当地的地理和人类地域特征有关

在地理特征上，霍仁格尔地处阿巴边境。塔利班一旦战事不利可迅速撤往巴基斯坦养精蓄锐，重整旗鼓。而且当地山势磷峋，森林茂密。为打游击提供了天然条件。塔利班还通过盗伐走私珍稀树木筹集了部分军费。

在人类地域特征上，霍仁格尔居民与阿富汗其它地区的居民信仰不同。阿富汗80％的居民或信仰什叶派、或属温和的苏菲派。苏菲派以喀德利亚教团团长穆贾迪迪、纳克什班迪亚教团团长盖拉尼为领袖，而不承认属极端主义的瓦哈比派的塔利班领导人奥马尔。穆贾迪迪和盖拉尼抗苏战争中就是美国的盟友，他们亲美并支持卡尔扎伊政府。所以美军在大部分地区都得到当地部落的支持。

在霍仁格尔地区，当地居民却是清一色的瓦哈比派,是拉登和奥马尔的拥护者。许多居民是巴基斯坦普什图人，或者与巴基斯坦普什图人有联姻关系。当地塔利班超过60％是来自巴基斯坦、车臣、乌兹别克和阿拉伯的“外来户”。

美军06年刚进驻时，当地的部落长老也是对美军笑脸相迎，信誓旦旦地说要帮着赶走塔利班。可美军走了没多久，他就会打开房门迎接塔利班来自家藏身。

美军就是这样在和当地部落长老明里客套、暗中较劲打交道的过程中多次“吃药”。

07年11月，美军在一次与部落长老会会谈结束后返回途中，就遭到了伏击，6名美军阵亡。美军夷平了伏击者的阵地后，发现死者有许多是车臣人、乌兹别克人和阿拉伯人。

09年7月的一天，驻防该地的173空降旅的美军得到报告，附近一个村里有塔利班。“我们走进了一个陷阱。”一名美军回忆说。美军刚到村口，枪炮从村里的多个民房中射出，十多名美军和阿富汗士兵被射伤。而原本只需要10分钟就可以赶来的直升机一直拖了1个小时后才赶到，原因是上级要遵守新的规则，不可对民房轰炸以免伤害妇女和儿童。而每个士兵亲眼所见，村里的妇女和孩子们这时正忙着为塔利班搬运弹药。连长考尔尼上尉在直升机到来前不得已下令用迫击炮和火箭筒向民房开火。美军炸毁了所有喷火的房子，打死了40多名塔利班，还有几个运弹药的“平民”。占领了这个村子的代价是4名美军和几名阿富汗政府军和1名翻译因伤重不治身亡。战斗结束后一名美军涨红了愤怒的脸对记者说：“我们每一次行动前都会有人向塔利班报信！……一定是这些长老出卖了我们。”

09年6月，新的美军驻阿富汗司令麦克里斯特尔上任后，主张在霍仁格尔收缩兵力，集中力量镇守几个易守难攻的高地，保护亲政府的村落免受塔利班的报复。阿富汗政府曾要求麦克里斯特尔保护霍仁格尔的部落，不要从边境村子撤出。而麦克里斯特尔坚持已见，认为霍仁格尔的部落早就“民匪一家”，犯不着美军来保护。

塔利班企图围魏救赵

自6月以来，塔利班一直时运不济。先是巴基斯坦斯瓦特河谷被巴军收复，塔利班阵亡1700余人。最大的根据地赫尔曼德省北部和南部分别在美军“东方决心二号”和“利剑攻势”中丢失，人员和多年积蓄的物资损失严重。阿富汗境内的控制区也由10％下降到3％。在巴基斯坦开伯尔山口截击美军后勤的行动又被巴基斯坦挫败，被捕被杀包括5名指挥官在内的350人。接下来，在阿富汗北部昆都士开辟新的战线又失利，7月4日在抢劫美军油车时遭空袭，包括地区司令在内69名塔利班被炸死。而巴基斯坦塔利班首领贝图拉＊马哈苏德被美军无人机击毙又是雪上加霜。

09年初截止到现在，在阿富汗境内仅新闻统计就有约2500多塔利班阵亡，300多名塔利班被俘。而八年战争下来，塔利班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两地被毙、被俘、投降的人数超过了9万。

塔利班这次不惜血本，在10月3日发动霍仁格尔高地之战。一是为了吸引美军兵力从南部吃紧的赫尔曼德省调到东部霍仁格尔来，减轻南方塔利班的压力。二是为了拖住美军后撤的步伐。让美军继续在霍仁格尔驻军，与塔利班耗下去，流血不止。相反如美军收缩战线，集中兵力，加上阿富汗严寒的冬季即将来到大雪封山，塔利班就再没有那么容易攻击美军的机会了。三是不计自身损失尽可能造成美军伤亡，提高美国国内从阿富汗撤军的声浪。从另一面提升因损失惨重而低落的士气。四是由于巴军自6月开展黑雷行动以来，从斯瓦特逃入霍仁格尔的巴基斯坦塔利班残余势力无意中壮大了当地的塔利班兵力。而美军由于分批撤离当地的哨所兵力锐减。塔利班在此地的兵力对比美军占了优势。这次袭击就是由几天前因逃避巴军追捕而从巴基斯坦潜入当地的塔利班指挥官Mullah Dost Mohammad指挥的。

美军也不傻。袭击发生后，美军发言人称，美军从霍仁格尔地区部分撤军的计划不会因此而更改。

霍仁格尔之战引发美国内政治风暴

美军阵亡8人的消息传到国内。美国朝野上下就阿富汗问题上的分歧进一步深化。

由小布什任内留下来的美国军方和中央情报局为代表的共和党保守派，抓住这一事件为契机进谏奥巴马尽快同意麦克里斯特尔和国防部长盖茨的要求，向阿富汗增兵。麦克里斯特尔的理由是美军如果要保住在赫尔曼德省的战果。又要镇压东部霍仁格尔谷的塔利班。至少要增兵1到4.5万人。直到阿政府训练出46万阿富汗军人。他比喻说：“你不可能灭一栋着火的楼时只向半栋楼喷水，而对另半栋楼的火势视而不见。”他8月底递交给奥巴马的一份报告中用少有的严厉用辞指出：如果不增兵，将“导致无法击败敌人”，他还批评国内对阿富汗的消极态度说：“塔利班不可能在军事上击败我们，但我们可能自己击败自己”。在伦敦的一次讲话中，他又称在阿富汗任何比自己主张的增兵规模更有限的战略都是短视的。

麦克里斯特尔的主张不仅得到盖茨国防部长的力挺，也得到了国务卿希拉里的支持。希拉里虽民主党出身，却在反恐立场上与保守派共和党高度一致。6月，正是她出访巴基斯坦促成巴政府决心出兵斯瓦特河谷，消灭了1700塔利班。

而国务院内部分自由派人物和奥巴马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顾问詹姆士＊琼斯则坚持美国现驻阿富汗兵力足矣，力主向巴基斯坦施压和动用无人机和特种部队毁掉塔利班和基地在巴境内的大后方才是取胜之道。因而反对增兵。琼斯的主张得到了副总统拜登的支持。

美军的无人机定点清除战术的确成效卓著，自美军无人机07年底开始在阿富汗执行定点清除任务以来，已有700多塔利班和基地分子被击毙。而八年反恐战争，已有8000多基地骨干分子被捕被杀。现在在巴基斯坦仅有不到100名基地分子。

琼斯批评麦克里斯特尔在政府还未决断前就在公众面前游说，引发朝野在阿富汗问题上的思想混乱。

詹姆士＊琼斯和拜登等自由派与五角大楼的矛盾众所周知。自由派抨击美国军方“好战成性”，军方揶谕自由派“缺乏实际经验、书生气十足、迂腐自大”。

有趣的是，军方和自由派的斗争还被搬上了美国军方力挺的大片《变形金刚》。在《变形金刚》第一部中，那个果断干练、智勇双全，与汽车人并肩作战抗击霸天虎的美国国防部长的原型无论从形、神那个方面看都是前防长拉姆斯菲尔德的化身。而在第二部中，那个唯唯诺诺、狐假虎威、专给汽车人穿小鞋的反面人物，总统国家安全顾问的原型有心人一看便知即现总统国家安全顾问詹姆士＊琼斯。

《变形金刚》中骄横跋扈的美国总统安全顾问，有人指出原型就是反对向阿增兵的现奥巴马的安全顾问詹姆士＊琼斯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势力，国会内的少数激进自由派民主党人和民间反战人士则强烈呼吁美国从阿富汗撤军。

奥巴马进退维谷

对于撤军，奥巴马已经态度明确。近期，奥巴马连连发表讲话：“阿富汗不是美国能选择的战争”“阿富汗与越南不同，你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他又通过白宫发言人吉布斯表明“从没有将从阿富汗撤军作为考虑”。

奥巴马不肯撤军是考虑到以下几个原因：

一是阿富汗战争是因为911恐怖袭击事件引起。要撤出阿富汗，即意味着恐怖分子不仅在911中重创了美国，还可不受惩罚，获得彻底的胜利，八年反恐战争以失败告终，美国国际形象和民心将蒙受羞辱。

二是阿富汗战争中塔利班首领奥马尔持强烈反西方意识，不可能与西方国家和解。一向自视反恐先锋的美国也不会开与恐怖主义和解的先河。历史表明任何与恐怖组织的和解都只会助长恐怖主义的气焰。美国和阿富汗政府的和解只是针对塔利班内部因生计加入但并不赞成塔利班理念的中下层塔利班官兵而言。是试图从内部瓦解塔利班。

三是尽管民意调查显示50％以上的美国人反对阿富汗战争，43％的美国人支持。可民心难测。一些政治观察家正告奥巴马，这种带有主观意向的媒体所做的民意调查不可当真。何况许多美国人称反对阿富汗战争，事实上只是对阿富汗战事没有显著进展感到愤怒。奥巴马如真的从阿富汗撤军，民众难免又不会再给他戴上“无能懦夫”的帽子。克林顿当年有过教训，他顺从“民意”从索马里撤军，结果被冠以“懦夫总统”的名声。

四，民心是小，而损害美国国家安全是大。美国从阿富汗撤军，阿富汗会重新成为恐怖主义势力策划对美欧西方国家发起恐怖袭击的基地。而且恐怖主义势力也会从阿富汗向高加索和中亚、巴基斯坦等这些周边地区蔓延。

尽管是否撤军已有定论，但在是否向阿富汗增兵问题上。奥巴马仍是举棋不定。他定于6日与国会议员会面商谈，7日和9日再接见国防部长盖茨等军方高级官员、国务卿希拉里和高级情报官员。待听取多方意见后再决定是否向阿增兵。

现在看来，笔者认为奥巴马最终作出向阿富汗增兵的决定的可能性较大。一是因为阿富汗战争是奥巴马新“阿富巴”战略的试金石。是考验奥巴马处理国际事务的第一份试卷。几个月试行下来，“阿富巴”战略虽有成果但难说“辉煌”。为促使阿富巴战略获得进展。奥巴马极有可能批准向阿富汗增兵。二是政府和国会内要求增兵的呼声高涨，对奥巴马举棋不定颇有微辞，说他“拖沓”“不果断”。果断英明是领导人的基本素质，这种指责极有政治杀伤力。三是反战势力多属民间最低层的草根。头脑简单且渗有反政府意识，没有政治影响力。奥巴马决策增兵得罪了他们也不用冒政治风险。四是作为美国国家安全考虑，美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取阿富汗战争的胜利。伊拉克战争后期美军反叛乱行动取胜的经验表明：增兵与加强军事行动短期内会暂时造成美军伤亡上升，同样也会重创敌人。更能使美军控制住居民，将塔利班与民众分离，失去游击战的根本基础。直到阿富汗政府扩充安全力量强大到能承担起国内安全的责任。所以长期来看又是一劳永逸地解决叛乱问题、釜底抽薪消灭塔利班，从根本长远角度减少美军伤亡的一剂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