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从《开国大典》到《建国大业》

2009年9月21日星期一，雨。

今天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召开60周年纪念日。

在长春电影制片厂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40周年摄制了《开国大典》20年后，以纪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召开60周年，中影集团投资拍摄《建国大业》。导演韩三平说，没有片酬，但是绝对有好处，于是招来一百多号国内外明星。

那么这部云集了一个加强连明星阵容的电影是个什么样子？韩三平有没有和其他的“某些”导演一样有YY、杜撰、扯淡么？电影的背后又发生了些什么故事？和20年前的《开国大典》相比，所谓的主旋律电影的“新变化”又体现在什么方面？想到这些问题，自然不得不用《开国大典》、《大决战》等相关的电影来做些对比。

《建国大业》的时间跨度从“重庆谈判”一直到了“开国大典”。在135分钟的时间里要去展现4年多的历史，让人感觉是一部快速流动的时间机器，在导演的安排下时不时地缓和下来，然后投下一块块石头激起几朵浪花。在所谓“以召开政协会议”为主线的时间轴的驱动下，电影就如同一部微缩的编年史。而以政协会议为载体，影片自然能够多牵扯出大量的社会贤达，也就能够多容纳一下加入客串队伍的明星龙套。对比、对比，用什么来对比这样的强大的、来自不同国家的龙套队伍呢？是香港的贺岁片嘛？一位研究比较文学的朋友这样说，不如就用跨学科的比较吧！她举的例子是“爱国者”。

这个“爱国者”是个品牌——爱国者MP3、显示器的那个品牌。和Sony、ViewSonic等这样的大牌相比，真的也就只是一个小牌。然而，它却能成功地在迈凯轮（Mclaren）车队的车身广告占据了一席之地。2007年，它第一次赞助F1车队，就冲入了品牌曝光度排行榜前十名，而且花费并不是很多。“爱国者”靠什么压低了广告赞助的价码？据这位朋友说，爱国者的策略就是对迈凯轮宣扬这么一个概念——简单的说就是——有这样一个来自中国的“爱国者”的品牌标志对于打开中国的市场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再简单一点，打开中国市场，你需要一个“爱国者”的标志。是的，拿着美国、英国的护照，你也可以给自己贴一个“爱国者”的标志，但却可以不必公开复诵加入美国国籍的誓言，也不用去唱《天佑女皇》。

不过，当“国籍门”在网上热议的时候，《建国大业》的商业成功也就更多了一分。电影上映不过几天，票房就突破了一个亿。为什么有了这样非正面的消息之后，还不能阻止这部电影票房成绩的飚升呢？一个理由就是绯闻对娱乐圈的作用。这个也就无须多说了，只要别是严重的“艳照门”，对娱乐圈而言有点小绯闻至少是不坏的。此外，通过昨日看了这部电影，我又找到了几个理由。

首先，是我这个抱着“批判”态度去看的人增加了电影的票房，我就是想看看韩导演把这部电影给鼓捣成什么样子了。

第二，这部电影的票价很高，50一张，黄金时段甚至有100一张的。这部片子投资才3000万，考虑到爱国人士和国际主义战士的无私奉献，投资低也是很正常的。迅速飚升的票房成绩搞不好就要打破历史记录。这下子，韩导又可以去宣扬所谓的主旋律电影成功转型之后的商业辉煌了。是啊！当年《大决战》的总投资高达6000万，这还是快20年前的6000万，票房也就几千万，不过，那个时候的一张电影票也就块儿八毛吧！而1998年，我看的20块一场的《泰坦尼克》就赚走了3.6个亿的人民币。

第三，是个历史教育的话题。在电影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位刚刚看完出来的老人在和一个小伙子讨论，老人说，太不像了。看电影的时候，坐在我左手边的是一对父子，看上去是读小学的孩子和不惑之年的父亲。毛人凤出现的时候，孩子的父亲会说，这是坏人；闻一多被乱枪打死的时候，孩子会说，好人被打死了；蒋经国出现的时候，孩子问，这是坏人还是好人？孩子的父亲说，不好说。背后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女的一会儿就说出一个明星的名字，当中央书记处讨论所谓“划江而治”问题提到“三八线”的时候，男的说：“还没有抗美援朝呢，怎么会有三八线？这电影太会瞎掰了。”我只能“一声叹息”了。虽然在历史方面、“主旋律”方面、“国籍门”方面，《建国大业》可能会遭到各方面的质疑，但是，又有多少人真的了解那段并不久远的历史？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也就是为了看那一百多张明星脸而走进了电影院。

超豪华的明星阵容，这就是《建国大业》最大的卖点。这就是《建国大业》商业化运作的基础，而所谓的“献礼”在我看来不过是“国籍门”上挂了一块当门帘的红布而已。所谓的主旋律的元素被商业化的包装之后粉墨登场。一个舞台就这样搭了起来，各路神仙就开始唱他们的大戏了。

需要说明的是，商业化只是一个中性的词汇，不是说主旋律电影商业化就不好，但凡事都得有个度。比如奥运会，萨马兰奇当选IOC主席之后就通过了商业化的运作让这个亏本都赚不了多少吆喝的体育赛事变成了赚钱的法宝，然而，这个过程中，我们依旧可以看到奥林匹克精神的传播。在奥运会赛场上也不像中超那样会有赞助商的广告牌。商业化的运作，不是商业化的炒作。好药吃得多了，那也是毒药。

不过明星多有个好处就是可以看看表演。有那么多角色，有那么多明星，自然可以看到好戏。网络上对陈坤的表演比较推崇，说那段蒋经国和孔令侃那场对手戏不错。不过，个人有点不同的看法。首先是演员的选择，应该说《开国大典》、《大决战》等影片是经典的“特型演员”式的，但这些影片里的演员也绝非就单靠长得像来混饭吃，古月、孙飞虎等一大批演员的表演是很不错的。这些电影对演员的挑选是很下功夫的，因为对这样的历史电影，形似就如同影片中的细节问题一样是可信度加分的砝码。而对这样的历史电影，对历史还原让人信服就是其生命力。所以《开国大典》、《大决战》才可算是经典。

陈坤，虽然大家评价他的演技不错。但是一个奶油小生来演当时近40岁的蒋经国……其实，有着较为成熟脸庞的非奶油小生演员不少。对于陈坤，他的年龄正好和二公子蒋纬国当年差不多（正好比蒋纬国小60岁），演帅哥，还是蒋纬国这个角色合适，但是，蒋纬国是个军人，不是很奶油。而那场所谓的剑拔弩张的对手戏，我难以想象两位公子敢在宋美龄面前这么胡来。关于蒋经国上海打老虎和宋美龄把蒋介石从东北拉回来叫继子“收场”的故事，我在我的《蒋经国打老虎&陈云战上海》里提到过。关于演员的年龄问题，宋庆龄也是，当时的宋庆龄怎么说也不能用小花旦去演吧！欠缺很多国母的气质。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多加几十个明星的镜头，影片杜撰了一堆故事，比如刘烨演的那么一个喝醉酒误事的角色。叫毛泽东“毛委员”，说自己是“红28团”的。从这点线索上看，韩导演是想摆一个当年的老井冈出来勾起毛委员对22年武装斗争历史的回忆。问题是那是“老井冈”，刘烨比陈坤还小2岁呢！虚构人物的故事杜撰也就算了，不过也要杜撰得有点逻辑，像刘烨这样喝醉之后误事然后跑到阅兵现场“拦驾”的，居然没有现场的“安保”给事先制服了。这事儿要是发生在10天后的阅兵现场，那得多少人辞职丢官啊！不过，和预告的不同，现在上映的版本做了修改，没有提刘烨喝酒误事，看上去，可以解释为一个当年的老井冈用老井冈的话语率部接受毛委员的检阅。不过，当时毛委员是从阅兵队伍的右手边乘车驶向左手边，结果在电影里给颠倒了方向，从左向右了。

历史映像——1949年3月25日西苑机场阅兵。

当然，还有其他一些所谓的七七八八的细节、故事涌现，好让大家都露个脸。也有真的，比如1948年5月18日（这个时间电影里没有提，本人查了一下查到的），在军统特务刘从文（张涵予扮，以司务长身份“潜伏”）的指引下，毛泽东住处遭到了轰炸，差点就被“斩首”。不过这个段落里也插了一个露脸之后就去拿盒饭的角色——范伟演的炊事员，不过，这个杜撰出来的人物却带着潜台词般的“主旋律”。此外，对冯玉祥之死那段也保留了当年史实留给我们的迷雾，毕竟当年发生了一些蹊跷的事情，而电影中的毛人凤只是说“冯玉祥死了”。

再说一个半杜撰的。傅作义当年攻克张家口之后说，若毛泽东获胜，愿为他执鞭。这个是史实，不过在北平给主席开车门就太那个啥了。实际上，傅作义在平津战役结束后就先去了西柏坡，在那里和毛泽东就见面了。关于傅作义，还有一个史实问题。影片关于做傅作义工作，说是要傅冬菊去做主要工作。而实际上，为和平解放北平去做傅作义工作的人多了，比如就有在“九一八”之后打响武装抗日第一枪的原东北军将领马占山。傅冬菊承担的至少不是最主要，但的确地位很特殊。韩导演完全可以遵照史实拍，虽然要减少一个旦角的戏分，但是可以多几个人物角色啊！那些想参与但是却没能如愿的国内外影星不就多了几个给自己贴标签的机会了嘛？

更为杜撰的就是中央书记处五位书记在淮海捷报之后集体发酒疯了。机要员拿着电报像古代六百里加急一样飞奔传递电报，毛泽东居然问“新五军和十八军呢”，机要员回答说“全歼”。新五军应该是“第五军”，1949年1月10日在淮海战役第三阶段被歼灭。而十八军则是在1948年12月15日在淮海战役第二阶段被歼灭。虽然说总前委有临机处置的权力，但是也不至于拖延近一个月才上报战果吧！至于后面那段集体发酒疯，实在是太“雷”了。这就是所谓的“主旋律的新突破”嘛？尤其是最疯的“周恩来”，这样的周恩来怎么能成为尼克松所说的能避免中国革命之火“只剩下一堆灰烬”的周总理？

不过，在突破主旋律的时候，影片还保留了不少“主旋律”。比如大量使用《大决战》、《大进军》等影片中的战斗镜头，而且不能除外也运用了《开国大典》中的镜头，比如渡江战役那段镜头，个人觉得就不能除外是《开国大典》中的版本，而非《大进军——大战宁沪杭》中的版本。这样一来韩导演可以大幅度降低影片拍摄成本，而且也说明一个问题，这些电影是经典。当然，有些细节《建国大业》还是比较重视，比如在KMT的正式宴会中，会十分“注意”地让美国军官穿美军宴会礼服而不是队列礼服。不过，这个有那么点“精英”了，可惜在这样做的同时，他们却给国民党部队用了解放军07式军服的资历章。而影片的最后那段则是完全留给了主旋律，完全采用了开国大典中的原始纪录映像。而在《开国大典》中，采用了不少黑白镜头和历史镜头切换的方式，比如开国大典中的阅兵式，就是用两组镜头剪辑而成。不过《开国大典》中也犯了一个小错误，原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海军方队给“剪辑”到陆军方队之后了。

当然了，《建国大业》中“雷”的东西还不少，算是给电影添加了不少娱乐因素、甚至是“黑色”幽默的因素，据说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吸引更多的年轻观众，看来，这些年轻观众是不是被导演认为是比较好忽悠的“不明真相”的群众呢？“雷”的、“黑”的有哪些？有黑人、白人在1948年一起站岗，黑人还说“She’s so hot”；有“突击”团葛优团长和他的“士兵”王宝强；有常凯申说的“反吧，亡党，不反吧，亡国”……

这就是靠商业化运作、豪华明星阵容、各类元素堆砌的《建国大业》，而建国大业绝对不是靠这个，说得“主旋律”点，建国大业靠的是人民！实质就是《开国大典》里最后一句台词——人民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