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谣言•不明真相•公共秩序

　　新华社8月24日电，湖北、浙江两省的公安机关透露，利用网络捏造散布杭州“5•7”交通肇事案出庭被告人胡斌是“替身”谣言的湖北省鄂州市无业人员熊忠俊，日前被鄂州市公安机关依法作出行政拘留处罚。鄂州市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及获取的证据均表明，熊忠俊利用互联网捏造、散布“胡斌替身”谣言，引发网民猜疑，误导公众舆论，扰乱公共秩序，已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对上述违法行为，熊忠俊供认不讳。鄂州市公安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5条之规定，于2009年8月21日对熊忠俊作出行政拘留10天的处罚。

　　其实，类似的处罚太多了，大多都是针对敢于质疑政府者，而且事后又被有关部门宣布为错误的。2007年7月因在网上讨论济南洪水死亡人数，红钻帝国被当地公安部门刑事拘留，理由就是她散布的数据与当局公布的不符，有煽动群众危害公共秩序之嫌。问题是，宪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中国公民有监督和批评政府的权力，为何各公关部门总是选择性执法，置国家根本大法于不顾，转而搂着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小法当做至宝？一个因选择性执法而处处违反宪法的部门及其官员，是否也在误导公众舆论？是否也在危害公共秩序？

　　公民与政府部门是信息严重不对称的两个对立面，即便在信息高度开放透明的西方，公民对政府部门的质疑和批评也有存在错误的时候。这就是因为权力部门是信息高度集中的地方，信息发布与否以及发布多少都控制在相关官员手里，民众则是被动的。所以民众批评政府，总会捕风捉影，往往因为怀疑和恐慌就会向有关部门发布质询和批评。显而易见，在这些批评和监督中，来自民众的某些言论经常会不可避免地存在错误，因为民众不可能完全了解真相。怎么办呢？西方的办法就是，政府依据法律将一切信息尽可能地公开以避免公众疑虑，同时针对民众的新疑虑进行开诚布公的对话和释疑。如果公众还不满意，就让三权分立中的独立司法部门介入调查，或者由议会授权的专门机构进行查证，直到最终将所有的公众疑团解开。

　　我们中国是怎么办的呢？首先是信息尽可能地不公开，即便公众普遍批评的官员财产状况也成了一个永远的谜团，更何况与相关官员利益相关的什么灾难了事故了案件了就更是拼命地捂着盖着。这样的结果就是造就了人数广大的不明群众，稍有些与部门或官员有关的谣言公众就会信以为真，从而招致各种群众事件的发生。“杞人忧天”的故乡河南杞县就是这样子的，7月17日河南杞县发生民众因风传“钴60爆炸”而举家逃离当地的事件，从而让“杞人忧钴”有希望成为新成语。“杞人忧钴”是怎么来的呢？原来开封杞县有一家用“钴60”进行辐照的厂家，该厂早在6月份就发生辐照卡源事件，从而导致一些货物因辐照时间过长而起火燃烧。可是这些事件当地政府在长达一个月内并未通报民众，从而导致坊间各种猜疑和流言四起，并最终招致民众怀疑“钴60会发生爆炸”而举家逃离当地的事件。显而易见，正是政府不及时公布事实真相才导致杞县绝大多数民众成为不明真相者；也正是因为政府长期向公众隐瞒真相才让公众怀疑事态非常严重，于是各种猜疑四起，终至一发而不可收的境地。事后，当地政府居然拘捕了数名网上转帖者，罪名也是捏造谣言危害公共秩序。可是，最大的危害公共秩序者，那个拒不向公众通报真实情况的政府，却可以逍遥法外。

　　其二，中国的权力是大一统的，不存在什么权力分立，也就不会有独立的司法，更遑论什么独立议员或人大代表了。这样的权力格局，使得人大、司法和政府都处在一个系统里，大家都是亲兄弟亲姐妹，公众又如何能够相信这样的部门能够出面主持公道？更何况因此而来的打击报复、冤假错案层出不穷，公众的疑虑岂不更深？谣言的可信度岂不更强？群众事件岂不会更加汹涌澎湃？

　　其三，所谓的谣言也就是公众疑虑已经出现了，有关部门还是不忙着公开信息以正视听，却要么沉默不语冷漠以对，要么忙着抓捕传谣或造谣者，这就更加让公众相信传言的正确性，于是谣言便愈传愈广。更重要的是，很多所谓的谣传内容往往是正确的，有关部门或官员往往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拼命压制。就算某些谣传是错误的，但其所代表的基本现象却经常存在，如红钻帝国反映的掩盖死亡人数和熊忠俊质疑的替身把戏。问题是，恰恰是这些司空见惯的违法现象的存在，才触发了红钻帝国、熊忠俊等人的疑虑，而且普罗大众几乎都与他们同感，所以他们的言论才会广为接受和传播。

　　其四，出现类似谣传乃至诱发群体事件，官员们的事后态度经常是把那些传言的始作俑者挖出来予以惩戒，而且连带着那些最起劲的煽动者和闹事者一同进行处罚。这些人要么被冠之以造谣、煽动、危害公共秩序，要么就被贴上黑恶势力的标签。那些跟着传播谣言或闹事者，就被称为不明真相者，是被煽动或利用者，这些人通常不会受到惩罚。有关部门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杀鸡儆猴，以震慑那些胆敢挑战有关部门官威者，以此希望老百姓变得老实，从而不再做些让有关部门难堪或愤怒的事。问题是，有关部门的这些措施是一而贯之的，可所谓的谣传和群体事件却越来越多，这恐怕就是他们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

　　就胡斌替身事件来说，就算熊忠俊不率先质疑，也会有牛忠俊、马忠俊、侯忠俊之流进行质疑的。因为胡斌被捕前后的照片差异太大了，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公众因此出现疑虑难道不是正常的吗？是的，熊忠俊先生强烈质疑了，但不是蓄意捏造，而是依据分析和推理，这怎么能算是谣言呢？同样的，红钻帝国也是，公众对政府的不信任情绪是由来已久的，各地政府部门掩盖事实真相的传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依据常识和坊间传言，红钻帝国宁心传言不信政府自然就是有情可原了，可有关部门还是说她造谣惑众危害公共秩序，这不是很让人奇怪吗？为啥大家对相关权利部门不信任？这难道不是掌握着权力和信息者自己造成的吗？如果作为公权力行得正走得直，并且各种公众关心的信息都及时公开，谣言又会从何而生？谣传又怎会有市场？群体事件又怎会层出不穷？

　　自己掩盖事实信口雌黄从来不说自己在造谣，也从来不说自己的谎言或掩盖危害公共秩序。可是群众一旦质疑了就会雷霆震怒，造谣煽动、危害公共秩序之类的罪名便会层出不穷。群众和官员的信息是严重不对等的，如果让群众的质疑和监督都必须有凭有据的话，那么群众根本就无法监督和批评政府了，因为松散的群众群体是很难像政府机关那样掌握确凿丰富的信息的。同样，政府官员说谎和掩盖真相老百姓也就很难监督了，因为最丰富的信息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他们不说老百姓就很难知晓，他们撒谎老百姓也很难印证。所以百草止水强烈建议，为了更有效地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5条，就必须彻底废除宪法第四十一条。因为只要宪法第四十一条存在一天，有关部门依据治安管理法随意说人造谣并危害公共秩序的行为就是违宪的，而违宪是更加严重的危害公共秩序的违法犯罪行为！

　　衮治水以堤坝拦阻洪水而失败，大禹顺流凿渠方取得丰功伟绩。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公众的言论比洪水还要猛烈，唐太宗李世民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名言恰恰说明了民意是国之根本，民心向背是历代任何王朝兴衰存亡的关键。西周第十位国王周厉王，在位期间横征暴敛，垄断社会财富和资源，又不想让人民群众表达不满，于是就任用卫巫监视口出怨言者，发现就立即杀死，以至于行人往来只用目光和眼神来示意。虽然这种残暴专制维持了三年，但人民最终忍无可忍，他们聚众起义并冲进王宫试图杀死周厉王，幸亏周厉王跑得快，得以在流亡途中客死他乡。民有冤益伸，民有疑益释，只有公正执法并向民众公开信息，才会得民心止谣言。若然只顾自己贪污腐败和既得利益，又不愿意和民众共享信息和财富，就只能招致天怒人怨，就只能谣言满天流语飞溅。事实证明，任何权力只能得到良好的监督和制约，权力部门的各项信息尽可能地公开和透明，国家才能长治，社会才能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