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没有射出的炮弹

一发没有射出的炮弹

到过虎门的人，大多会记住广场上那尊折断烟枪的雕塑，但我却总是想起虎门炮台群上的一门炮。想起那门炮，我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那是一门克虏伯炮，大炮底下的注解牌上说，该炮购于1896年。即使以今天的眼光看起来，它的性能也是不落后的：后装药，线膛炮，发射炮弹，有效射程10千米。那巨大的口径、长长的炮管。直指远方的惊涛骇浪。大炮的底座上安装有四个铁轮，使它可以在半环形的铁轨上灵活地转动巨大的身躯，从而扫射、轰击270°的扇面。

稍有军事常识的人，便可以从这门炮的阵位看出当年中国指挥官的意图至中国的传统军事思想。虎门正面炮台上都是中国制造的前装药的铁砂跑，射程近，威力小。我判断当年中国军队的指挥官，可能是想以正面战场的劣势火炮诱敌舰队靠近，然后突然从侧翼的沙角开火，打敌一个措手不及。在沙角炮台的小山顶部，也有两门炮，应该也是用来吸引敌人舰队注意力的。一切精心的部署，都是为了那门隐藏在大树之下的巨炮出其不意，为中国百孔千疮的近代史创下一个小小的胜利记录。但是，在这门炮到达虎门的四年后，八国联军摧枯拉朽般杀到了北京，翻遍中国近代史的旮旮旯旯，我也没听到这门大炮的轰鸣。因为——一发即将出膛的炮弹，死死堵在了炮口上。

已经一百年了，那发炮弹还在那里堵着。一百多年来，这发炮弹不知道堵了多少如我一样的中国人的心口。我一直在想：那枚炮弹是怎么堵在那门炮的炮口上的？毫无疑问，那是炮弹直径大于炮口直径的结果。问题是：为什么到了中国海防阵地——甚至是到了战斗的关键时，才突然堵住了？

答案只能是：德国人在后来的炮弹上做了手脚——它怎么能不做手脚呢，八国联军，其中就有德军！此前的甲午之战，已经发现英国造的海军舰炮有炮弹里面装沙子的情况，可是，清朝的采购官们，居然，仍然无法避免重蹈覆辙。我于是明白什么叫受制于人了。1982年马岛战争，阿根廷被武器禁运，其所购法制“飞鱼”导弹的性能参数被法国全盘告知英军，使后来的作战效果大受影响。当仅有的9枚“飞鱼”打完，法国断然实施禁运，致使英勇的阿空军无远程攻击武器可用。最后的结果全世界都知道。

毛主席号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确有其寓意。对新中国的技术包括国防技术的发展历程稍作回顾可以发现，凡是能够引进的大型项目，今天几乎都是落在世界后面；而凡是外国对中国极力控制和封锁的领域，几乎都是我们或傲立于世或称雄一方的。

甲午战争和虎门大炮的教训，今天并没警醒所有人。当年一些人只看到波音飞机“价廉物美”，导致自己千辛万苦研制成功的运十下马。问题还不仅如此，一旦国家有事，作为空军后备力量的民航，会不会又是一支飞在天上的北洋水师？一支生产线和零备件都握在人家手上的机群，有多大生命力和可靠性？美国人当年提出赠送波音707，迷惑了不少人。事到如今一些人才如梦方醒，他们从美国人手上接过那一小批二手机，断送的岂止是一架运十，而是整个中国的战略产业及共和国之翼！

今天中国三军都在大批购进先进武器。不久前，美国传出美俄将交换双方地空导弹系统的参数。一个小小的外交举动，四两拨千斤一般地就把一些国家巨资引进的美、俄武器系统变成一堆废铁。这个消息给我的震撼，不啻让我又一次站在虎门炮前。

摘录《兵器知识》2009-9A---卷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