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八章　 我娘（１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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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气温太高，我们一家三口正躲藏在空调里午睡，忽然接到娘的电话，娘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的，说，小娘带着两个孩子到南京去了。又说，老小打电话回来说，二姑爷不见了，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听说娘哭了，一定是感到寂寞了吧。小娘带孩子这一走，老家就剩下老娘一人了。我决定接她到我家待几天。当即冒着酷暑向家走去。人一出门，就好像进了蒸笼，上下两头都火烧火燎的。正在赶着路，忽听娘的喊声，一看，原来娘正在一家小诊所里挂吊水。我问，娘怎么了？娘说，这两天发烧，挂吊水好受一点。我看到娘没有人陪伴，一个人孤零零地挂吊水，心里堵得慌。娘却关心老小的事。我只好当着娘的面打老小的手机，拨了三次，老小才接。我问，小娘和孩子都安全到南京了吗？老小说，到了。我问，娘急着二姑爷的事，有消息没有？没有，不知道。

我让娘跟老小通了电话，娘听到手机里传来孙子的叫声，这才放了心；转而埋怨起老小来，说老小做事就做事，怎么跟二姑爷生意见了？他五十岁的人了，你还撵他。老小在那边说了一大堆，娘只是不听。娘对女婿比对儿子好。我对娘说，这是长途电话，一分钟要一两块钱，挂了吧。娘听了，傻了，说，刚才打了这么长时间，要多少钱？二十块，是少不了的。娘很心疼，说，少讲几句就好了。

我又打通了二姐家的电话，还好，二姐接了，说，二姑爷回家了，说是腰痛，做不动事。娘又急了，急嚷嚷道，你这么大年纪了，回家应该跟老小打个招呼吗，让老小瞎着急。反反复复地说这几句话。娘一打起电话，就忘记了钱的事情，还好，这是本地的，不会要多少钱的。医生在旁边笑了，我知道，他是在笑，我娘唠叨。娘大概也意识到了，赶忙把手机递给我，有点惶恐地望着我，怕我责备她。我知道，娘这是寂寞怕了的，能抓住人说话，肯定是停不了的。

挂完吊水，我搀扶着娘回家。娘不愿意到我家去，说是家里要人看门，鸡呀什么的要照料。又怕晚上贼来敲门，偷东西。是啊，木头村青壮年劳力都外出打工了，小贼非常猖狂，明目张胆地进屋找钱，偷东西，派出所根本不管。除非你能当场抓住贼，扭送到派出所，他就管了。管就是罚款，款交了，贼也就放出来了。放出来的贼，会搅扰得你更加不宁，你还得提防贼报复。

但是娘不来我家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上一次跟我老婆吵了架。做了十七年的婆媳，第一次吵架，对娘的伤害很大，还是为了我的事。去年底，我莫明其妙地发烧，挂了一星期吊水，还是没能退下去。娘急得什么似的，就跟老婆吵，说你又没有工作，照顾一个人都照顾不好。婆媳二人当着我女儿的面吵起来了。女儿大哭，说老婆的不是。我老婆也不是好惹的，受到了祖孙的夹攻，就放下脸皮，说不活了，不活了。等到我下班回家，又跟我吵了半天，自从那次以后，娘虽然也跟老婆说了话，但是再也不踏我家门半步了。

我把娘送回老屋，陪着娘谈了两个小时的话，也差点吵起来，只是我忍住了，我不发一言，娘也就没话说了。娘老是说，办理父亲丧事时，老二吃了大亏，在家闲了一个月，一分钱没有搞到。说我的工资照拿，说老小还抽空到南京做了十来天活搞了一千多块，只有二佬分文未进。担心二媳妇跟老二吵架。

我说，娘，你老了，你看你身上可有肉了？就别操心子女的事了吧。活一天赚一天。实在不行，就多跟村里老太太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