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九章　 二佬（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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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二佬小时候读书既没有老大勤奋，也没有老小聪明，书读得很随意，成绩也不怎么好，铁哥儿们倒是交了不少。后来读完初中一年级，便宣布不念了，回家劳动了。我娘很是伤心，说二佬是为了这个家庭，他才舍了读书，将来等他长大了，懂事了，不知道怎么交差。那年二佬十四五岁，正是读书的年龄。家里却是青黄不绝，农活没有人干。小姐姐也出嫁了，我又常年待在学校里当孩子王，父母年龄都往七十上奔了，体力活做得非常吃力，家里确实需要一个劳动力来维持。

二佬主动的把这个责任承担了下来。娘很痛心。在娘的心里，三个儿子读书，要一碗水端平，起码都要念到初中毕业吧。让老二歇书，我娘于心不忍，可是，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可想。老小十一岁，也念初一了。老二比他大三岁，念同一年级，成绩又没有老小好，可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下决心不念了。老二刚做农活，虽然不行，却善于听取意见，人家怎么教，他就怎么做，不像后来的老小那么倔强，那么忤逆。父母怕他心里委屈，也不怎么逼他。看着十几岁的少年，挑着大粪桶在地里浇水，在烈日下曝晒，父亲还不觉得怎么样，反正父亲自小也是这么过来的。娘却流下了泪水，常常在我面前絮叨，说老二是替我受苦。这个活，本应该是你老大干的。你倒是从泥巴眼中走出来了，可是苦了老二了。我不知说什么好。我是一个非常懒散的人。因为当时心目中有着一团火，不愿意在小学教师里混一辈子，想跟大一点的学生打交道，也好显显自己的文学才华。跟屁眼大的孩子，谈什么也不懂的。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参加刚刚实行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因而，我的暑假是很忙碌的，很少帮家里干农活。父母多话了，在家里待不住，就一个人跑到学校了，一天到晚地啃书，企图快速拿到大专文凭本科文凭。

所以，娘说我不孝，不知道替父母分担劳动，只知道一门心思读书，有啥用啊。已经跳出了农门，还想图啥呀。不管怎么解释，他们都不懂，他们觉得种庄稼最有用，春天种了，秋天就会有收获。死看书，只能做一个书呆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然而那时的我太投入，根本就没有顾及家庭对自己的需要，只是沉醉于自己对未来的幻想里。父母干不动的农活儿，都推脱掉了，推给了正在长身体的老二，确实没有尽到老大的责任。但又有什么办法，各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这块大木头也有自己的打算啊。农活不干误一时，不为理想奋斗误一生啊。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书生意气太严重了。我很后悔当时把文学设定为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结果搞到现在，还是窝囊废一个。文不能文，武不能武，高不成，低不就，把这一生的美好光阴都给耽误了。

老二每天在承包地里黄汗淌黑汗流，偏生他心软，家里最繁重的农活，他都抢着干。左右隔壁邻居盖房子打菜子什么的，都来叫老二过去帮忙，老二总是很热心，谁也不把老二当小孩子看。在木头村，老二的威信比我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