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七章　 木马（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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８

小弟呆的那家南京装修公司，一直不舍得出来，一个最大的好处是结帐迅速。不像别的地方，总是喜欢拖欠农民工的工资。不到过年，就不给你结帐，平时就借几百零花钱，不顶用。有个急事，想结帐，连老板的面都见不到，哪能结到钱。小弟所在的公司，每承包一项工程，七天干完了，马上派人验收，合格了，立即结帐。有时农民工腰里带钱不方便，想迟一点结帐，那是不行的。怎么这么奇怪呀？原来，公司老板就是利用这一点，来逃税避税的。帐一旦跟农民工结清了，公司就将所有的资料一并删除，不留丝毫痕迹。月底，税务局来公司查帐，是要根据帐面来结算税款的。公司采取的这种避税方法，反而有利于农民工安心做事，不必担心到时结不到钱。

这家公司老板据说是退伍军人，做事果然雷厉风行，有军人色彩和风度。

老弟做事，为什么能够得到许多业主的信任呢？除了他技术好手艺高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小弟从来不贪图便宜。业主家新装修的房屋里面，经常搁着装修剩下的材料，都是很值钱的。譬如多出几斤铜线，几个开关，几把锁，几块大理石什么的，老小从来就没有打过这些东西的主意。拿去卖破烂，换几个小钱。那一年，大姐夫跟着他做事，就犯了这样的毛病，大姐夫把这些边角材料偷着卖了，换来十几瓶啤酒，坐着喝。结果业主来检查，发现了问题，大吵大闹，把老小搞得云里雾里，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小没有办法，只得自认倒霉，赔偿业主两百元了事。事后才知道，这事是大姐夫干的，便非常气愤，俩人狠狠地吵了一架，心里存下了介蒂，到现在还没有好。是啊，即使亲如郎舅，有些事情，也是做不得的。

为了这件事，过年在酒桌上，我也批评了大姐夫几句，说老小做得对。谁知，大姐夫却说，你们木头家的人，都是一样的，胆子太小，滴水泼不进去，丁点便宜不沾；可是，这个社会，不沾便宜就是吃亏，知道不？

老小不但不卖这些下角料，而且对原材料譬如水泥黄沙白漆什么的，一概不报虚价，一文钱不搞。业主一开始，往往不放心，拿着收据找到卖家，再与其他人家核对，方才知道老小这人为人实诚，就放心了。

当然，老小不是傻瓜，放着这些小的现成的便宜不沾，他要沾就沾上大的。对于业主合同之外的装修要求，他总是不愿意满足，推说公司的图纸就是这样的，不可能按业主的意思办，办了，公司那边过不去。因为装修房屋，事先业主想的再周到，也一定会有疏漏的地方；但是合同一定下来，就不可更改了，难道这些遗忘了的细节就不做了？中国人可是喜欢追求十全十美的，哪里会容忍自己的房子有一点点纰漏，只好师傅长师傅短的来求。临了，小弟才装作勉为其难的答应，但提出来要加钱。业主也明白，这是合同外的要求，民工不可能白白给你做的，也只好加钱。这些钱其实都成了老小的外块，公司并不知道。钱要在明处，业主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