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六章　　大姐大（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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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大姐在木头世家中的地位无可替代。由于父亲一心一意地种田，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母亲又要上工，又要忙家务；幼小的大姐就分担了母亲的重担，担任起照顾弟妹的职责，成了不折不扣的副家长。在那个物质困难极其贫穷落后而又出现了人口高峰的年代里，家家户户基本都是这样的，利用孩子带孩子孩子教孩子，每一对大人后面都拖着一队孩子。我家有六个，还不算多的。有的人家，拥有十几个孩子，吃饭都要竞争排队，去得晚了，就没得吃的了，就得饿肚子。记得家境十分困难，天天坚持着只吃两顿，没有什么菜吃，妈妈就打一只鸡蛋，在饭碗里蒸熟了，全家八口一人一汤匙，就这么管一顿。也是父母肯做，能吃苦，有的人家，一天只能吃一顿，还要干那么重的体力活。在做工的时候，借口上厕所，揪几把油菜，萝卜什么的，怕人看见了，也不洗，一边装拉屎，一边往嘴里塞。

大姐是娘的小棉袄，娘上工的时候，她把家里打理得条条直直的，省了娘好多心。娘很是喜欢，说丫头不亚于小子。父亲听了，用鼻子冷冷哼一声，说，好不好，以后就可以看到。娘知道，父亲是说，以后孩子长大了，到生产队上工，做同样的事，男孩子的工分挣的都比女孩子多，吃大亏了。那时候，那一家都不喜欢女孩子，都喜欢养带把的。那也没有办法，那是大队和公社定的规矩，明知不合理，但谁也不能违反。因此，那时候，农村的女孩子嫁得早，往往十五六岁就有了人家，一过法定年龄，就结婚生子。这样一来，为娘家节省了人口，减少了生存压力。

娘太喜欢大姐，没有像别人家那样，早早地就把女儿许配给人家，谁要是上门说亲，都被娘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了。这以后，媒人就很少上门了。都说，木头家的闺女金贵着呢，一般的人家怕攀不上，也不知想找个什么样的好人家呢。风言风语的，流传了好一阵子。有的就当面嘲笑大姐，把大姐气哭了多次。娘子也知道，女大不中留，女儿迟早是人家的人，再舍不得也要嫁人的。当娘在四十七岁上，养了小弟之后，说，再也不生小孩子了，再生，就丑死了。于是，到医院上了节育环，一面渐渐地，也委托别人给大姐打听人家。娘子说，穷一点不怕，只要男孩子老实厚道肯吃苦就行了。别人也许是不太上心吧，这事叫是一拖再拖，拖到大姐都二十五岁了，成了村子里的老姑娘了。

娘很是着急上火，但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等待着机会。一天，外公抱养的小舅舅结婚，娘派小姐带小弟去赴宴去祝贺。在酒桌子上，就碰上了大姐夫，两人对上了眼，男方就委托外婆做媒。一说，娘问大姐这人怎么样，大姐含含糊糊地点了头，娘就答应了。男方就过来认亲。男方确实太穷，穷得连衣服可能都是借的，不合身子。但人长得还可以，身大力不亏的，脸色红润，嘴也很甜，娘见了很是喜欢。一家子小孩就冲着他叫上大姐夫了。大姐夫太穷，头一次见到我们，按农村风俗，应该给红包的，可是，他没钱，被二弟小弟逼得急了，只好向大姐开口。大姐也不理他，背过身子，甩给他几十块钱。这家伙居然抠得很，只给了两个弟弟一半，剩下的钱在第二次上门时都买了礼品。真是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