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六章　　大姐大（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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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今年五十三岁了，人瘦得不成样子，完全是因为操劳过度，给儿子的婚事缠的。听娘说，大姐的上头，原来还有一个姐姐的，只是给火烧死了。我一惊，说，难道是家里失火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会被火烧死呢？母亲不说话了，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或许是年代遥远，时光已经将悲痛和记忆洗得发白，没能留下什么。母亲想了半天，方才说道，那是一个冬天，娘为了贪图生产队的工分，出工了。由于天太冷，怕孩子给冻坏了，就将她放进火桶中睡觉，还用破麻袋围了个严严实实的。娘子还是不放心，还交待了五六岁的堂哥多多注意。谁知堂哥耍忘了，直到娘下工回来，也没有见着他人影子。才一岁大的女孩儿就坐在火桶中，不知怎么的麻袋被火烧着了，人就给烧死了。奶奶呢？早死了。左右隔壁邻居呢？还不都一样，上工去了。我听了，说不出话来，心里头沉甸甸的，窝着一团火。是啊，穷人的命就是不值钱的，死了也就死了，还少受点罪，母亲说。

由于父亲的不作为，大姐三岁的时候就当家作主了。那一年，二姐出世了，又是一个女儿，父亲很不高兴。父亲让接二连三的女儿给搞蒙了头，对待娘很不友好。娘气得哭了一夜，一怒之下，在床上连一天也躺不下去了，第二天就到生产队做工，把刚出世的婴儿就丢给了大姐照顾。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三岁的孩子是怎么照顾孩子的。现在的孩子，六七岁了，还要父母喂吃的。上学了，还要爷爷奶奶包接包送。起先娘也是不放心的，上工时没心思，急着家里，后来索性把心一横，不管不顾了。下工之后，看到大姐正在逗婴儿玩，两个都笑盈盈的。见到娘回来，大姐连忙扑来，说，她给妹子喂米汤了。

大姐越长越大，也越来越会拿主意了。由于她的能干，娘就一心一决挣工分，把家务活全交给她了，洗衣，做饭，带孩子，大姐都能行。娘说，还是女儿管用，比小子强多了。于是，大姐就没会进一天学堂，认字，学文化，她是我家真正的文盲，阿拉伯数字都不识几个。前些年大姐家安上了电话，大姐不知道怎么打，大姐夫就慢慢教，好多天才学了。大姐还是怕麻烦，电话总是接的多，打的少。娘前几天还说，这个家，还真亏了大姐。大姐找对象时，妈妈是挑了又挑，拣了又拣，生怕男方配不上大姐，而二姐小姐找对象，娘就没有这么上心了。娘往往就这么一句，只要人老实，顾家，就成了。

大姐十四五岁，就跟随父亲到贵池铜陵甚至于芜湖去卖菜了。那时候，生产队工分值低，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老百姓只能在自留地刨食。利用中午休息或早晚在自留地里出力，种菜，收获，再挑到附近城市里去卖，图点活动钱。有时候菜收得多了，三百多斤吧，父亲一人就挑不动了，只得带上大姐分挑一点。到了目的地，父亲就先带大姐到一个市场，叫大姐自己卖自己的。怎么称称，怎么出价，怎么算钱。好在那时候没有假钞，人都很纯朴，没有谁想坑谁，交易都很公平。有时买菜的看到大姐小，忙不过来，就自己称称，自己算钱，付帐，也不亏。

依现在来看，这真的不可思议。那时候的人心啊，纯得像白玉，温润，可爱。只有信任，只有坦诚，没有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