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心（人文关怀类） 正文 第二章　 木头世家（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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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木头世家最有名气的一位木头当数刘大櫆老先生了，堪称“木头王”。“天下文章其在桐城乎！”桐城文章其在刘生乎？刘大櫆十几岁就考取秀才，二三十岁中举，文章名动天下。照理说在桐城文章一统天下的清朝，依老先生的本事，考上进士，那是顺理成章的。可是偏偏不走运，文章再好，得罪了六尺巷的主人，父子双宰相的张英张廷玉，仕途也就是水中月镜中花了。老先生几次高中，都被张氏父子审核下来，成为永远的落榜生，晚年只有吃野菜。文名再响，也不值一文钱，买不来柴米油盐，可怜的老先生，年轻时大多寄居在学生姚鼐的家里，当个私塾先生，苦不堪言。

老先生是怎么得罪张宰相的呢？还不是性格使然，太木了，根本不会见风使舵，左右逢源，趋炎附势；更兼有书生意气，清高啊。清高啊，清高啊，可是肚子都吃不饱的人，你玩得起清高么？第一次进京城应试，其气洋洋，也谙着人情世故，以门生贴投张宰相。谁知，虽为同乡，可人家身为大学士，兼着内阁的差使，门坎就是那么好迈的么？宰相的门房见官大三级啊，你小小的书生，投考的举子，怎么着不矮十分啊，还不乖乖地送百十两银子的红包给门房大老爷花花？可是骄傲的刘生总以为自己文章甲天下，何必向屑小之辈低头，实在有失清誉；再者，连盘缠都是家乡父老一文文凑的，刘生也确实没有银子来赚取门房的青睐。那好，一次，两次，三次，次次都痛遭门房的奚落和训斥，白眼和老拳，刘大櫆终于拂袖而去，也从此瞧轻门房的主人。无奈之下，老先生只好寻找另一条出路，找到了另一个在京为小官的同乡，方苞，投入名下。方苞以文章道德名于当世，看到刘生递逞的文章，说了一句名动天下的话，“如苞何足算也！邑子刘生，乃国士耳。”这句话的影响之大，使得刘生文章被迅速抄录，盛极一时，京城为之洛阳纸贵。当然它的副作用也很快就见效了，深招张宰相父子嫉恨，恨什么？恨刘生放着同乡宰相的门生不做，却礼拜在六品方苞的门下，分明是不给姓张的面子。更何况早年刘曾经当过张府的西席先生呢？只要稍微低个头，大家脸上都好看，你姓刘为什么要给张家难堪？凭什么给张家难堪？张家在桐城有多么大的影响啊。“千里传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古时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当初张家人为了隔墙与人打官司，特快马传信到京城，张宰相一首打油诗，使事情圆满解决，两家各退三尺，成就了“六尺巷”的声名，从此人们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姓刘的又不是不知，却不拜我为师，太不给面子。你姓刘的太猖狂，有你好果子吃。于是，当主考官递上进士录取名单之时，他拿起朱笔，轻轻的一个圈，就把刘大櫆打入死档，永世不得当官。就是后来皇帝开博学鸿词科。也是阴差阳错，没有录取。

木头王就是木头王，大袖一拂，远离官场，虽穷愁潦倒一生，做了一辈子教书匠，树得有名弟子无数，图得天大的虚名，却图不得半文洋钱。搞得一家老小常喝西北风。晚景非常凄凉，死后的薄木寿材，还是乡亲们出于同情心捐的。

我曾经久久的站在木头王的坟墓前，这位清贫一生的读书人，清名播天下，相识有几人？坟前荒草萋萋，一如大字不识半个的普通之人。就是经过此地，一错眼间，就不能辨识出来。尽管有着省级文物保护牌树着，尽管大家都知道这是清代墓葬，尽管没有半个看守之人，可是就引不起盗墓贼的丝毫兴趣。没有哪一个盗墓贼会傻到盗“木头王”墓的程度，因此，历经几百年的沧桑，坟墓依然完好无损。

这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