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一章　　第一个人（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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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

当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一个没有影子的怪物时，我惊恐万状，我沮丧已极。再仔细观察一下别人，他妈的竟然一个个都没有影子，他们却丝毫不以为意，照样山吃海喝，胡嫖乱赌，倒是我的惊讶显得太天真了，太幼稚了，真是他妈的一个标准老小孩。没有影子照样能吃喝，照样能活着，像一片毛羽一样在宇宙空间飘渺浮沉，轻飘飘的与空气中的尘埃同在。啊，我多么自由，我多么快乐。喝喝，我是一个泡泡，我可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以什么形态存在，反正能喘气就行。喝喝，我们整天都粘在网上，在胡乱的玩着胡乱的游戏，或许，正是游戏里面的家伙正在玩着我们。那些家伙真毒，坦克装甲车的满世界跑，对杀，互砍，连原子弹也敢乱放。这些怪物是游戏中的政治家，或者说是政治家的游戏。

当他死于二零零九年四月三十日凌晨四点时，我就觉得是一个预谋，要想方设法把我圈进某个不可知的神秘的坑中，不是加以杀害，而是加以某种程度的封闭。这一切，被那个叫阎王的家伙操弄得多好，多完备，可以说是技艺高超，手段娴熟。这是时空给我挖的一个坑。我不明所以不由自主的掉进去了，掉得很深很深。耳边似乎有女人的可笑又可怜的哭声。居然，竟让我听见了那个叫老婆的魔兽发出的婴儿般的哭泣，这个发现让我惊异不已，心慌肉跳。这个一直在嘲笑死者为武大郎，矮冬瓜，老锉子，窝囊废，的妖魔，居然会为了他的死而发出稚气的哭声，是一种即兴表演，还是一种从众心理在作怪呢？这个问题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也没有必要知道，我的灵魂——就假设我还有灵魂吧——正在下降，要不是在上浮？我搞不清楚，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你是在运动。事实上，你太轻了，在时空交错的任何一个点上，都无法驻足，无法停留。飘是你永恒的姿态，不过在生前可能没有发觉罢了。

是的，我父亲死了，死于一个被别人特意挑选的日子，平静而安详。按照地球上的惯例，他享有八十二年的时光。拿母亲的话来说，他投胎于一个讨饭人家，小时候的腿脚不知被多少地主的大黄狗咬过，留下了斑斑点点。我不知道，在母亲的记忆里，为什么是黄狗而不是黑狗，因为在一个饱经忧患的中年男人眼里，黑狗比黄狗更意象显明，寓意更深。后来，打土豪分田地，过了一段吃得糠菜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长，他父亲居然迷上了一个小寡妇，把家里能吃的东西全部奉献出去了，老是让父亲他们饿着肚子。这个故事影响深远，它的阴影一直掩埋到现在，致使我家的男人们没有一个敢搞*，敢跟是小寡妇和不是小寡妇的妖精上床。这一点，老娘十分的满意，老娘的媳妇们也没有话说。只是这些媳妇因为被自己的男人娇惯坏了，一个个能上房揭瓦，下河捞王八；老娘的儿子们没有一个能吃得住。于是，老娘老是说她养了几个孬儿子，软骨头，使自己在媳妇面前抬不起头做不起人来。

孬儿子只好陪笑，只好偷偷地塞点钱给老娘。老娘很是气愤，又无可奈何。父亲死前几天，老娘狠下心肠，花了三十块钱请瞎子算了命，一算，可就不吉利了，孬儿子一定要动大孝，大儿子二儿子要闹离婚，小儿子要破财，吓得老娘天天晚上睡不着，老是疑心这疑心那。拥有四十年光荣历史的胃病发作得更频繁了，脸色跟黄蜡纸一般，他在电话里直哆嗦，说她要死了，胃气越来越厉害，胀得人难受，连粥也喝不下去。结果她老人家挺过来了，无病无疼的父亲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