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 正文 第一章　　第一个人（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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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在空虚的药坛里泡着，都在寂寞的毒锅里熬着。当我们沉陷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之中而不能自拨时，感觉迟钝了，麻木，自己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抛弃了。活着的不再是我们自己，活着的是金钱，官位，名誉，利益，情夫，等等……这些都不是你了，你成了这些东西的温驯俘虏，牺牲品，代言人，意象物。没有“人”的味道了。

我并不知道老娘对父亲的感情，两人六十五年的婚姻，在我们眼里，究竟是太长了，也不知二老是怎么维持的。作为儿子，我从来没看见他们为婚姻这棵大树施过肥，除过虫，删过枝，遮蔽过阳光，躲藏过风雨。他们的婚姻从来都没有着意培养，着意维持。说起来有些可怜，亦或可悲。生活在中国农村最低层，他们一生都不得不为生活发愁。结婚的时候，两人都还是孩子，什么也不懂，一人一身子破衣烂衫，一床破被褥，几块木板，几升米，一间四面漏风的披杉屋，就给大伯大嫂分开过了。两人不但没有相拥而泣，而且相反的很是兴奋和激动，可以不看大哥大嫂的脸色了，可以过自己的舒心日子了。就这么着，两人借来二十几块土坯，码好，把木板一当，铺上一捆稻草，就成了床了。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幸福生活。

在六十五年后的我看来，简直不可思议，非常的不能理解。父亲十六七岁，母亲十四五岁，还应该在父母亲怀里撒娇，怎么着就能独立成家呢？我女儿今年十七岁，今年参加高考了，不但什么事都不做，睡到十一二点才起床，看电视，上网，玩手机，听MP3，这样的到晚上十二点才上床，一天的光阴就打发了。何曾想到过挣钱，自己独立过日子？连高考志愿都还命令老爸给她填，一定要走。尽管成绩上了二本，但只高出分数线二十三分，上大学也只能是一些学院之类。我小心翼翼的填了ABCD四个平行志愿，都是向下看的学校，谁知昨天调档线一出来，傻了，三个给爆了，只差了那么一两分，担心 得我好几宿没有睡着觉，中午更睡不着。女儿大人却一点也不着急，反正责任在老爸身上，如果被迫复读的话，我可是有的瞧了。唉，想不通，搞不明白。人类到底是在不断地进化呢还是在不断的退化？脑子是一代比一代聪明了，可是依赖性也一代胜过一代了。我曾经问过女儿，假如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她把眼一瞪，还能怎么办，你养我呀。说起来，社会上，有三四十岁大男人在家里啃老，靠老人的退休金打发日子，每天还小烟抽着小酒沤着，挺滋润的。做父母的又打不过子女，只得由着他们胡来。

我不知道，父母当时怎么渡过刚结婚时那一段日子的。没有钱，没有米，没有油，没有柴，甚至碗筷也只有一双，靠喝野菜粥糠糊糊？我不知道，年轻的喉咙是怎样下咽的。每当看到妈妈按纳胃部，不停的噎气吐酸水时，我就想到此，想到那一代的年轻人。母亲常说，他们没在一九五八年大水后饿死，已经非常幸运的了。还能讲究啥呢？穷日子也是日子，也照样要好好来过。

是的，我弄不懂我的父母，想来他们也不明白我；虽然是一家子，在一块过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