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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原创]大苍的褒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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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大苍的褒姒


  • 文章提交者:黑夜狂想曲 加贴在 历史·都市 铁血论坛 http://bbs.tiexue.net/bbs24-0-1.html
  • 是夜,月如醉。正殿之中,灯火彩缀壁内外,褶炉焚香绕画梁。而在殿中央,有一红衣女子起舞蹁跹弄霓裳,那歌鸣笛奏更是衬得她魅惑众生。每一个回旋,清影都目不转睛地望着端坐于席位上浅笑饮酒的苍暮云,束发金冠,青衫雅然,仿佛十年如一日,岁月根本不曾在他的模样上留下任何印迹,如同当年她初次见到他那般惊为天人,芳心暗许。

    那十年,他堂堂一个大苍的摄政王,却亲自张罗她这么一个八岁女娃的衣行住食,甚至是佩戴在她身上的每一样细小的饰物与钗环都要经过他的点头。

    淡扫娥眉,轻点朱红,巧笑弄影,挥袖抚琴,迎风起舞,皓月当歌,把酒临风……乃至初次落红,鱼水之欢……他教她怎样成为一个女人,他教她怎样成为一个尤物,他教她怎样成为一个祸水……他是她的天,他是她的地,他简直就是她的神。

    每个晚上入睡之前,他总是抱着她,用那略带粗茧的手掌抚着她的额她的发她的耳她的唇,轻轻吐息着,“那褒姒怎能比得上清儿的无心一笑?那飞燕又怎能跳得出清儿的蹁跹霓裳?那浣沙女更怎能美得过清儿的蹙眉嗔怒……”

    她还以为在他心里,她是不同与府内其他的歌女。毕竟,她是由他一手调教而出,与他朝夕相处了十余年的人呀!可没想到,最后她的命运竟也落得与其他歌女那般。而她们出身低贱,注定只能成为大苍皇帝的暖床工具,她何德何能扰乱朝纲,使得苍王从此夜夜笙歌,就此不早朝呢?

    而他,也明明知道她对他的一片痴心,却为何还要如此狠心?

    清影屏住呼吸,努力抑制住眼眶里面的灼热,整个人回旋于天地之间,任长发张狂弄舞,似如珠帘流泻的光芒……

    然而这个晚上,烛台下已经淌出了一大片浓浓的血色,苍王仍旧没有踏进她的房门。


    一连七日,清影都没有得到苍王的召见,依靠着窗子她若有所思地向外望去。

    遍地枯叶,却无人打扫,恰巧立冬初至,使得原先住在梨园的姬妾们更懒得踏出房门一步,这里萧离清疏得就如同冷宫一般。

    看来,苍王果然是个清欲寡欢之人。

    园子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绝色之容?更别提瘦燕环肥,各种风韵应有尽有了。

    可至今,苍王都没有立后册妃,也没有让任何一个女人侍寝过。

    酒宴上,她略略看了几眼与苍暮云的俊容有几分相似的苍王。

    样貌异常年轻,似乎与她年龄相仿,最多也不过二十出头罢了。

    可那同样好看英挺的眉宇,却严肃内敛得近乎难以亲近,而他的一举一动又儒雅斯文,浑身不可思议地散发出一股与皇室霸权完全不相符的浓浓书卷味。

    骤然抽回思绪,清影信步离开了屋子。

    刹那,一袭火焰的红,飞旋于清冷的夜色之下,不一会儿纤细的双足便踩过层层瓦片,来到了一处异常宁静的土地上。

    “子昕是个棋痴,总喜欢晚上一个人呆在南面的御花园独自对弈……”

    脑中飞闪过苍暮云曾经耳熟能详的话语,清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抹黄衫的身后,眉眼弯弯地笑着,隐在轻纱下的嘴角也勾起了美丽的弧度,那眸子若星璀璨,流光溢彩。

    她记得,苍暮云总是说她的笑可使日月失色,可使天地为惊。

    忽觉多了股陌生的气息,苍子昕漠然回首,冷冷地望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还未多想什么,他便下意识地扣住了那洁白的项颈,只需稍一用力,即可扭断。

    清影迎上那冰冷的眸子,毫无畏惧地又勾起一抹笑意,再看了石桌上的棋盘一眼,柳眉挑得极高,“敢和我来一盘吗?”

    闻言,苍子昕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挥袍落座,抬眸定定扫视了她一眼,“若你输,就只有死。”

    “不过是下盘棋罢了,至于要这么大的赌注吗?”清影随口玩笑道,丝毫没有惧色,立马干净利落地坐下,指着套在他身上的锦裘披风,“若你输,这个送我!”那双大眼忽闪忽闪地眨着,似俏皮似淘气似无赖,“天气冷了,可怜我都没有御寒的衣服。”

    苍子昕没有再开口,沉默地取过白子,示意棋局开始……

    前面几步,清影都格外小心地落子进攻,她晓得,开局的气势是很重要,而今她手下的黑子明显占了大半优势。她不免有些得意地想,自己那十年的苦苦练习,终还是起了效果。

    但不久之后,黑子却被白子团团围困。原来,苍子昕为了摸清她的棋路,先是采取以退为进的假象,再步步为营地设下一连串的陷阱,引诱黑子的自投罗网。再后来的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部署之下,眼下这输赢也只是时间的迟早。

    在黑子艰难的苟延残喘之下,棋局至少还维持了一个时辰。

    “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放下手中的棋子,清影无奈地耸耸肩,像个小孩子似的闷闷说道,“愿赌服输,要杀要寡、悉听尊便。”

    真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儿,还从未有过什么人可以对他这般惬意地说过话。苍子昕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况且,这皇宫中能与他对弈超过一个时辰的人又有几个呢?他抬眸,看见在月光之下,覆在她脸上的薄纱随风轻扬,巴掌大的面孔里似乎有着一副深邃的轮廓,竟带些番族女子的妩媚与魅惑,但眸底却隐隐噙着几丝明朗的笑意,又有些孩子气的天真无邪。那一身火焰般的红色,他怎么就越看越熟悉……

    她——不就是几日前在大殿上翩然起舞的红衣女子吗?不就是三叔再次送与他的侍妾吗?

    这么想着想着,苍子昕便若有所思地望住眼前的人,紧抿的嘴角隐隐抽动,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如果作为大苍之王,非要有个女人为他生下子嗣,那么这个女人……就她吧。


    自那夜以后,清影便从梨园的厢房搬到了苍子昕的寝宫中。但,苍子昕只是夜夜与她同盖一床被褥而已,并再无什么亲密之举。

    于苍子昕来说,这种事情,一定得你情我愿地自然发生,他根本做不到闭着眼假意承欢。

    而清影深知,此时自己绝对不能急于求成,反正现在人人都道她艳冠后宫,是苍王唯一宠信的女人,至少表面上她也总算能对得起苍暮云对她十年的苦心栽培吧!

    苍暮云……终是她此生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一片白云。她很清楚的明白,他的心根本是不会属于任何人,他的心早已被大苍的天与地完完全全地覆盖而上。她自问做不到如他这般无情无义,且如今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让自己当个名副其实的褒姒,让苍子昕成为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近来大雨连绵,温度骤降,苍子昕天生孱弱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感染上了风寒,且越来越严重。

    对此,清影可是高兴极了,她晓得人在生病的时候都是比较脆弱。而那时,你对病人的一点点好,往往可以令其永远记住,真心感激一辈子。所以,几天前的晚上她听到了他略带鼻音的话声,便在深夜趁其熟睡,将他的被子通通抢走,加重他的病情。好在,她体质一向很好,与他同床共枕这么些日子,却仍旧没有一丝染上风寒的迹象。

    “大王,药来了!”清影捧着冒着热气的木碗,坐在了绣着金龙风舞的床边。

    苍子昕半撑着身子,淡然接过,正欲张口饮下——

    刹那,一双洁白纤细的小手便凭空拦截,使得木碗摇曳,滚烫的药滋四处飞溅。

    “对不起。”清影嘟起嘴巴,双目微睁,好似一副小媳妇做错事的模样,“大王,这药是刚熬出的,我怕它烫伤了你的嘴,才想阻止你别这么快就喝下,所以…...也不知为何就溅到了你的脸和衣服上……”

    黑眸微眯,苍子昕十分狐疑地瞧了她一眼,可惜现在他浑身困乏,懒得多想什么再去与小人计较。

    其实,清影当然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戏弄一下这个高高在上的大苍之王,谁叫他这么多天了,还经常拿那张臭脸对着她,竟然连生病时也还是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的正经模样!

    她看了就莫名地有气,也不知是何原因。总之,一言以蔽之,她就是个有仇必报的女人。

    记得那日,她与他再次执棋对弈,却又落了个山穷水尽的地步,一恼火,她故意将棋盘弄乱,有些无赖地嗔笑道,“大王,那棋我可是还有一线生机,不能算输哦!”

    谁知,他竟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莫怪孔子言,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自此任她怎么撒娇讨好,他却铁了心再也不与她下了。

    还有那日,她对镜画眉,朝刚踏进门槛的他咧唇一笑,“好看吗?”

    谁知,他竟一言不发,当着殿内那么多宫女侍卫的面前,若无其事地径自往内室走去,留下一脸尴尬狼狈的她。

    最可恶的就是那日安寝,她故意穿着西域进贡的金缕绸丝,似有若无地翻来覆去攀进他的身子。

    谁知,他竟猛地将她往里一推,翻开被子恼火道,“你上辈子是八爪鱼吗?都什么时辰了,你到底还让不让人睡!”然后,他铁青着脸吩咐宫女再取一床被褥来,绝然与她划分界限。而当时她的羞愧与耻辱将是毕生难以忘记……

    后来渐渐,每当空闲之时,她的脑子里反射性地就会浮现出一张极度冷峻讨厌的死人脸……她愤愤地想,总有一天她也要让他做出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为的只是看到她那无心的一笑!

    也许这段日子,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曾经镂刻在心坎深处长达十年之久的文雅俊容,竟可以随着短短几月的时光悄无声息地慢慢消褪于心。

    然而,消褪却不等于记忆的完全消失。

    (未完待续)

    本文内容于 5/29/2009 6:30:09 PM 被黑夜狂想曲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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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5-29 11:3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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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下阙请在本帖以跟帖形式发合集,不要另外开帖了。

  •  
2009-5-29 13:47:05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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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黑,整个皇宫便笼罩在一片喜庆之中。

    今日,摄政王苍暮云率领的大军与边塞反贼历经几月的斗争,以绝对的优势大获全胜,终于凯旋而归。

    “大王,此宴臣妾陪你同去可好?”清影温声吐道,顺手在左耳鬓插上一朵大红花,任一头黑发凌乱地披散与腰,只觉得身上的某处神经正在一阵阵地抽痛。

    苍子昕剑眉微蹙,极度不喜欢她用如此卑恭的语气与他说话。抿着唇不说话,他走到了她的身后,将目光投在了对面的铜镜上,刹那与她的水眸撞个正着,但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心上,“蹬蹬蹬”地回响着,脑子仿佛一片空白了。

    难道她就这般出去见人?

    不行……这样的她…..太过于美艳。

    而那发间似有若无的淡淡幽香,就这么一寸又一寸地萦绕在苍子昕的鼻尖。体内那股无言的骚动使得他下意识地低着头,鬼使神差般伸出双手轻柔地掬起那散落的青丝,以左掌为簪将发缠绕绾起,再伸长胳膊飞快地从不远处的小锦盒中抽出一条红绸为之系上。

    “走吧。”苍子昕再次对上镜子中那略显呆滞地美目,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然后,清影只能呆呆地依偎着他走进了大殿。一是,她仍旧震惊于方才他对镜为她温柔绾发的情景。二是,她马上就可以见到这段时间一直被她下意识遗忘的某个人了……

    踏着玉阶,清影随着苍子昕坐在了大殿的最高处,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俊雅挺拔的身影。

    说要忘记,但过去那十年相濡以沫的点点滴滴,又怎能是想忘就能忘的了呢?

    不见面还好,一见到他,她觉得这心就会隐隐泛痛,忍不住慌乱彷徨。

    奈何耳边说话的字眼却也总是不断地回绕着他,清影但觉无比茫然,根本不敢抬起头再看他一眼。

    “怎么呢?”

    苍子昕的叫唤使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清影微微回了神,方才抬头,嘴边便尝到了一抹咸涩的味道。

    连忙抹去泪水,清影假装没事咯咯一笑,故意在他的耳边小声吐道,“大王,今日你又为我绾发,又带我来正殿,真是好不畅快呀!”

    听到她这样说话,苍子昕的心颇为安了,刚才看见她无故流泪,他的胸口猛地紧绷得难受。这一刻,他才明了,或许自己已经对她动了心。想那前些日子感染风寒的时候,每每只要看着她,即使是疲倦地躺在床上,他的心便觉得莫名地安然与舒适。且他越看她越发美丽,他想一辈子就这么看着她,肯定也不会有厌倦的那一天。

    瞧见素日冷静漠然的眉宇此刻竟也会为她深深蹙起,清影的心蓦地一暖,像是涌进了一股热流。“大王,我好累,浑身很无力,你可以先送我回去吗?”她气吐如兰,带着几分故意与无力,似软骨般靠在他的身上不停撒娇道。

    故意——是做给苍暮云看的。女人天生赌气的心理使她不禁想让他产生吃味的情绪,以及证明自己可以魅惑到那一向严以律己的大苍之王。而无力——亦是因为苍暮云。与他呆一块,彼时一幕幕的画面却总是不停地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扰得她的心真是难受苦涩至极。

    瞬间,苍子昕一把将她环抱而起,一言不发地下石阶,走向了苍暮云。

    而此时,清影的眸光不及回避,顿时心像是被揪紧了那般,看见了那记忆中有些遥远的温雅眉眼却仍旧还是透着浅浅的笑意,一阵酸楚不由地在她口中泛滥蔓延着。

    “本王先走一步,诸位大臣及摄政王还请自便。”苍子昕从容却又带着几分冷冽地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不知过了多久,清影那冰冷湿润地脸颊上突然感到一阵温热,随之她的视线里便出现了一张布满怒气的脸颊。

    那眉、那眼简直就和苍子昕一模一样,可他不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怎可能会有这般生气的时候?

    “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我的……”那人一面说,一面吻着她的泪,接着再是她的眉眼,直到她的眼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为止,便用那双充满情欲地眸子死死盯着她吐道,“以前你喜欢谁我管不着,但从今以后你只能喜欢我一个!记住,你永远都是我苍子昕的女人……”

    接着,她的红裳便被一双强健有力的大掌给狠狠地扯裂……


    一月后。

    “住口!”案几猛然被敲响,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寒彻,搁置于上的许多书本竟也随之摇摇欲坠。

    顿时,顾念卿那满面皱纹的面孔僵硬许久,昏黄的眼珠更是瞪得老大,写满了不敢相信。

    他是大苍的第一首辅,三朝元老、位居权高,次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苍王,是唯一能与摄政王苍暮云平起平坐的人,亦是苍子昕从小到大的读书老师。

    万万想不到一向对他礼待有加的苍子昕此时却语意冰冷,他只能怔怔地望着环坐在檀木竹椅上的那张倾城之容,咬齿再次开口,“大王怎就如此糊涂,此女定是摄政王故意送来魅惑您的,自古红颜皆祸水,请大王三思而后行!”

    “顾师傅,请你立刻退下!”案几又被狠狠敲响,那双黝黑的眸光盈满寒意。

    瞬间,清影忽觉耳畔有些瘙痒,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嘤咛。

    见此,顾念卿眼底闪着泪光,终是仰天凄然一笑,离开了。

    就在此时,苍子昕用力抱住了清影那纤细的小腰,贪婪呼吸着由红裳上传来的属于她的幽幽体香。

    纵使高高在上,受尽万人景仰又能如何?

    如人饮水,只怕其中的冷暖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直以来,他向往的都只是恬淡自足、安平乐道的平凡生活。而皇权的错综复杂、血腥杀伐,他从小便厌恶至极,恨不得能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然,奈何命运却鬼使神差般将他推向了这一位置。

    他知道有一个人远远比他适合,若把大苍交与他手,他亦能放心。

    他也知道那人如今完全已有能力推翻自己,只是……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也好,如今他就成全他吧。

    反正,以往君临天下的无数日夜,也比不过此刻将那小小的娇躯紧紧拥入怀中的真实。这段和她一起的日子,他但觉好似有一股温暖总是溢满心坎,又觉似若踩在了云里般,浑身一片飘然。

    他想,得妻如此,人生还有何求?

    自那夜义无反顾地碰了她之后,他便早已视她为妻,今生今世携手共渡一辈子的女人。

    “大王,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清影克制住身上的酥软,骤然回首,朝他得意一笑。

    苍子昕不说话,只呆呆地伸出手掌,微微颤抖地抚着她的脸颊,宛如指间碰触的是世间最最最珍贵的宝物。

    而那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却也不停地回荡在清影的耳边,甚至传进心坎,仿佛深入了她的每一寸肌肤。猛地她的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段文字: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仰起头,她轻轻地依在他耳边呓语道,“大王,我好想知道烽火戏诸侯到底是一副什么景象……”


    当夜,满天星光之下,苍子昕带着清影来到了城楼的最高处。

    随着他的一挥手,远处的士兵便将烽火燃起——若苍国之都遭受其他军队的伏机,这是自救的信号。

    接着,不出一会,留驻在护城河的将领们就骑着一匹匹骏马急忙向城内飞奔而去。

    “虽然没有二十多座烽火台其燃,虽然人数也比不上当时各大诸侯的兵马……”苍子昕紧紧依偎着清影,轻咬住她的耳垂,“清儿,你不笑也别一副快哭的样子呀!”

    “你疯啦!”良久良久之后,清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你不是想看么?”苍子昕微挑眉宇,故作无辜的样子。

    “可是……”那不过是她无心的一句挑逗,他怎么就真做了。况且这些日子,他每日与她撕摩,早已荒废早朝,惹得众臣大为不满。眼下,又来个昔日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他这个大苍之王的宝座到底还要不要?

    “没有可是……”苍子昕低哑着嗓子,那张刚毅的面孔瞬间带着几抹难以掩饰的柔情,“只要你想,即便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会去。”


    果然,后果一如清影预想般严重。

    第二天,朝野震动,百官罢朝。

    当即,苍子昕亲手写下了退位诏书,自贬庶民,将玉玺交由摄政王苍暮云的手中。

    接着,苍暮云便在众人热切地呼吁下登上了宝座,成为君临天下的大苍之王。


    几日后。

    “后悔吗?”

    清澈的小池旁,苍子昕木钗束发,一身粗布薄裳,眉眼间带着往昔从未有过的洒脱与不羁。

    “大王,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清影调皮地往他腰上一蹬,而他极其自然地便抱起了她。

    “娘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为夫如今只是一介书生,前尘往事莫要再提起!”苍子昕惩罚似地轻咬住她的唇。

    “大王……不……夫君大人,小女子知错了。”清影微微扬唇,眼中盈满了浓浓笑意。

    就在这时,无数道黑影从绿色的草丛中出现。

    “大王要见你。”为首的黑衣男子抽出腰间雪亮的长剑指着清影,冷冷地吐道,“乖乖跟我们走,还是要动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时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夫君大人,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清影深深凝视那双冰冷彻骨的黑眸,勾起了一抹如花般灿烂的笑颜,“相信我,夫君大人,你要相信我……”

    带着馨香的温热气息不断飘拂在苍子昕冰冷的肌肤上。他知,此时敌强我弱,力量悬殊极大,断不能硬碰硬…..屏住呼吸用力闭上眼,他无比轻柔地将她安置于地,“我相信你……”绝然转过身子,他颤着声音重复叨念着,“清儿,我相信你,我相信你马上就会回来……”

    直到天幕下只徒留一抹略显僵硬的挺拔身影,那苍白的双唇仍旧没有呈现闭合状态。


    再次见到苍暮云,清影发觉他的容色有些憔悴,而她的心还是难以遏制得涌起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就像被一株蔓藤紧紧缠绕着。

    他——是她曾经夜夜与之同床共枕的人,那么那么亲密的关系,早已溶入了她的血肉骨骼之间。除非世间有一种药,吃了能使人忘却记忆,否则说什么她也不可能会有永远忘记他的那一天。

    只是现在,不若从前,爱恋已然模糊,更多的只是一种血溶于水的亲情。

    “清儿……”望着来人,苍暮云深邃的眼眸中闪动着极其复杂的温柔光芒。

    “不知大王找小女子有何要事?”清影深深吐出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极其平淡地说道。

    瞬间,苍暮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儿。

    清儿,他的清儿,怎么可能用这般冷漠的口气与他说话?

    记得,昔日他的每一次远行归来,总能看见她穿着一袭耀眼夺目的红裳,眉眼弯弯地笑着站在花楼的小径里,无怨无悔地等待着他。那时,不论刮风下雪,她都会痴痴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然后一看到他,便大声喊道“苍暮云,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好想!”

    “清儿,你变了。”苍暮云直直地站在原地,一抹凄凉在幽迷的眼眸中飞闪而过。

    “你不也变了?”清影无奈地勾起唇角,讪笑道,“你以前从不会这般看我。”

    闻言,苍暮云身子略微一僵,不禁嘲讽自己,当初人家对你一片痴心的时候,你却不屑一顾,而如今……他自认不是一个沉迷于风花雪月的男人,可真没想到,为了个女人,他竟也有风水轮流转的时候。

    “清儿,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苍暮云轻叹一声,终是顺着自己的心说道。

    他承认,自己是喜欢上了她,是对她动了真情。或许,就在初次见到她的那一瞬间。

    十年前的飞雪之夜,他在街边行走,年仅八岁的她竟大胆地将手伸进他的裤袋之中,欲偷钱财……

    尽管那时她是个小毛贼,浑身也肮脏得像是从泥坑中刚爬出来,但他下意识地就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府中,更破天荒地决定把她带在自己的身边。

    因为,他看见她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带着几分倔强不屈、带着几分双犀锐漠然、带着几分不屑嘲讽。但那黑白分明的眸光,却不可思议地清澈得如同泉水般透彻。

    他知道,她注定是个尤物,注定是个祸水,长大后必然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她的长大,谁料他竟克制不住地让她成为了自己的女人,成为了自己的尤物,成为了自己的祸水。

    他可是要做大事的男人,怎么能沉迷于美色之中?

    所以最后,任凭她怎样哭闹,他都只能将她当做府内的其他歌女般送与子昕当做侍妾。

    可如今,当他一步步走上玉阶,站在了金銮大殿的最高处,也就是象征着这一片天与地、飞禽走兽,甚至包括每一个人都是属于他的时候,日日对着那些向他俯首称臣,三叩九拜的人们,他竟骤然怀念起那十年与她一起的无数日子,一点一滴,仿佛历历在目,只觉是昨日才发生的……

    “我爱上了苍子昕。”

    那无比坚定的熟悉声音猛地将苍暮云的思绪恍然拉回。瞬间,他的心像是被好多根针扎到了,疼得令人难以忍受。

    “你信不信我立刻派人杀了他!”苍暮云那张俊雅的脸颊骤然一黯,扯着唇角冷冷吐道。

    “他死,我绝对不独活。”清影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说道。

    “那我让他生不如死!”苍慕云怒极反笑,眉宇间透着一股邪恶的阴气。

    下一刻,清影愣愣地站在原地,瞳孔遥远得找不到定点,仿佛正在追忆什么,“苍暮云,你知道吗?曾经我以为这辈子只会永远爱你一人。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可是那时候,是你将我狠狠地甩开,是你将我推向了他的身边,是你要我成为祸国殃民的褒姒!如果你不负我,如果你没有如此狠心对我,这辈子我怎么可能还会爱上其他男子?可如今,你凭什么口出狂言地这般折磨我?”转过身,她背对着他无声地流下眼泪,“你说,你可会因为我的一句话,便如同子昕那般烽火戏诸侯吗?”

    苍暮云怔怔地盯着她颤抖的背影,想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你不会,你永远不会……在你心中,江山远比美人重要多了。苍暮云,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清影蓦然回首,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苍暮云,我不想恨你……真的,我不想恨你!往事既已成烟,断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你又何苦耿耿于怀,如此折磨自己与我?”她深深望进他的眼眸,“苍暮云,你让我走,我的心里有一个小角落,将永远只放着你一个人……若你执意留下我,也只是一副没有心的躯壳!况且人言可畏,总有那么一天会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到时你又将如何面对大苍的群臣百姓?”顿了顿,她沙哑地哽咽道,“让我走,让我走,让我走……”

    “要走立刻就给我走!”苍暮云的眼眸仿佛被定格住了,猛地转身咆哮道,拒绝再看她一眼,他怕自己看着她就会克制不住地强留下她。

    “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苍暮云再次嘶哑着喉咙大声吼道。

    她的眼泪再次令他触目惊心……他是最喜欢那弯着眉眼畅笑的小模样,可如今怎么又让她留下了这么多眼泪,他到底在做什么?到底在做什么?每每遇到她,他的理智便会全盘崩溃。

    对,她的每一字都说得极对,莫过十年的朝夕相处,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只怕也唯有她了。

    江山、美人,即使时光逆转,再次让他选择,他依旧还是会将她狠狠推开。在他心中江山远远是比美人重要,往后如若她威胁到他的江山,不管他有多爱她,他绝对还是会将她再次推向最远处。

    够了,有他一席之地也就够了。

    此情此景,不就是他一手造成的,能怨得了别人吗?

    何况,她是他的祸水,断不能留在他的身边啊!

    所以……他忍痛放手。


    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后,清影终于回到湖边,但见一袭白衫立于漫天晚霞之下。

    纵跃下马,她的唇角不禁深深勾起,轻轻地朝着那人走去。

    红色的光晕,一层又一层地荡漾在那英挺却又儒雅的面庞上……这本是一副极尽诗意的画面,只可惜那人的脸颊僵硬苍白得没有半丝血色。

    屏住呼吸,清影踮起脚尖,猝不及防地捂住那人冰冷的双眸,无比眷念地娇声道,“猜猜我是谁?”

    “清儿,我的娘子……”拉下她的手,苍子昕低低说道,声音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夫君大人,娘子我回来了。”清影深深一笑,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吐吸着。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苍子昕侧过身,将她紧抱于怀,眼里渐渐浮起一抹带着湿意的笑容。

    “夫君大人,我们去大漠吧,我想同你一起看那儿的黄沙与落日,可好?”

    “好。”

    “夫君大人,我们去江南吧,我想同你一起在那儿泛着轻舟听雨声,可好?”

    “好。”

    “夫君大人,我们去秦淮吧,我想同你一起欣赏那儿的花楼画舫,可好?”

    “好。”

    怎么都是好呀……美目一转,露出几丝狡洁。

    “夫君大人,我们去尼姑庵吧,我想同你一起看破红尘,可好?”

    “好……不好不好不好!”刹那,黑眸一转,也露出几丝狡洁,“娘子,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和尚庙吧,可好?”

    “不好不好不好——你和我去尼姑庵!”

    “和尚庙……”

    “尼姑庵……哇——夫君大人欺负人家,我要哭了!哇哇——”

    “娘子别哭,为夫错了错了!”黑眸中隐隐透着无尽的宠爱,“尼姑庵就尼姑庵!天涯海角,为夫我是跟定你了……”

    天边,红霞依旧璀璨,穿过他们紧密交缠的身子,再次漾出一抹更大的美丽光晕。

    <全文完>

  •  ----------------------------------------------
    0
2009-5-29 18:29:35
4
  • 发帖心情

    辛苦写的怎么没人顶?

  •  
2009-6-4 15:10:49
7
  • 发帖心情

     以下是引用黑夜狂想曲 在第4楼的发言:
    辛苦写的怎么没人顶?

    我来帮你顶,支持老兄大作

    其实我一直想写篇小说不知如何下笔。

    本文内容于 2009-6-28 11:21:46 被刁民退散编辑

  •  
2009-6-28 11:19:23
8
  • 发帖心情

    看的很累眼,字在大一点就好了

  •  
2009-6-28 22:42:18
9
  • 发帖心情

    我给您顶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记住回顶。谢谢您

  •  
2009-8-22 0:04:51
总页数 1 1 页 [共有 7 条记录] 分页: [1]   跳转 

[原创]大苍的褒姒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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