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等待结果

等待结果

中午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我静静地坐在走廊边上的长凳上，等待着下午上班时送出来的化验结果—艾滋病的化验结果。

我本来可以到街上吃顿饭，或者随便到哪里遛遛，但我没有胃口，那里也不想去，就想静静地坐在这里，即使医院里的气温很难闻，空气里好像有酒精味、福尔马林味、汗味、呕吐的味，还有……也许这就是死亡的气味吧。

我仿佛回到了一个月前的一天。“金融海啸”这个本来只是在报纸、电视上才会出现的新闻名词，居然让我亲身感受到了—我，一名高级电镀技工，下岗了，因为我工作的企业出口订单的不足，倒闭了。家里还得吃饭，孩子还得读书，马死了，就下地自己走路吧，我揣着老板给的那点可怜的遣散费，开着自己那辆破摩托车，在市内到处跑，可我发现，我们这个城市好像已经不需要电镀这个行业了，听以前的同事说，本市这几年的电镀行业算是冬眠了，有人在邻近城市找到了工作，让我到别的城市碰碰运气。

那天，我开了半天摩托车，到河对岸的城市去找工作，也许老人们说的是对的：一雷天下响。我没有碰到同事们说的好运气。天又下起了瓢泼大雨，一时半刻回不了家了，我只有垂头丧气地在路边的一家小餐馆里叫了个快餐，又要了瓶酒，自斟自饮起来。雨越下越大，天黑得像晚上一样，所谓：酒入愁肠愁更愁。不一会我就有点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长什么模样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身上有一股杀虫水似的香水味。她说见我一个人喝闷酒，过来陪我喝的。连日来的奔波和忧愁，加上酒精的刺激，当时的我用色胆包天来形容应该也算恰当了。不知不觉就喝的酩酊大醉，朦胧间结了帐，那女人扶着我，走进餐馆旁边的一间发廊，进了一间暗房，我就躺下了……一番胡天胡地，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连忙穿上衣服，低着头，平生第一次付了这种钱给那女人。出了门，赶快开着自己那辆破车回家。回到家，老婆孩子都睡了，我悄悄地到浴室很认真地洗了次澡，确认一点异味都没有后，轻手轻脚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老婆和孩子都上班上学去了，我发现自己不对劲，居然发烧了，我想可能是这几天太累太担忧的缘故吧，索性休息一下也好。我的身体一直很好，偶尔发烧感冒不用吃药，过几天就好，所以我也不在意。

谁知这次发烧居然低烧了一个星期还不见好，老婆催我去医院看看。在医院等候医生的时候，我看见了贴在墙壁上的宣传画，是宣传艾滋病防治的，上面画着很多艾滋病感染的漫画。不看犹自可，一看吓了我一跳：上面说的感染时的怎么跟我现在的症状如此相似？低烧不退，淋巴结肿大，食欲不振……难道就是上星期那次？不会这样巧吧？我连医生也不看了，赶忙回家，躺在床上，宣传画上那些可怕的图片不时在我脑海了涌来涌去，难道真是艾滋病？也许是淋了点雨，喝了点酒吧，那天真的没有戴安全套吗？记得好像有，还是没有呢？老婆回到家来，问我什么病，我也不敢应她，支支吾吾地应付着。老婆知道我下岗心情不是很好，也就不再追问了。

接着下来这几个星期，我的烧是退了，但人老是觉得不是这就是那，总是有地方不舒服，也没有心情去找工作。有一天，老婆说我瘦得很厉害，我忙用健身秤秤一下，妈呀！我居然轻了十几斤，宣传画上不是说得了艾滋病体重会明显下降吗？看来这次我真的逃不了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痛哭起来，我真后悔那天酒后乱性。哭了好一阵，我作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决定：到医院去检验一次，如果真有艾滋病，我就投河自杀，决不能让我儿子有个艾滋病爸爸，不能让我妈有个艾滋病儿子，不能让老婆有个艾滋病丈夫，这样他们会让人看不起的，叫他们日后如何做人呢？而且回到家里苟延残喘，肯定会花光家里那点少得可怜的积蓄，这又何必呢？

于是我就到医院办了一个就业体检套餐，里面有一项是验艾滋病的，用这个体检套餐也不会引起别人的侧目，现在我坐在走廊等化验结果。

还有十几分钟医生才上班，我还在胡思乱想，忽然我想到：如果我没得艾滋病，我该如何呢？我想这真是一次重生的体验，简直就是阴曹地府里走了一回，那既然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重新做人，我就一定要珍惜，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好怕呢？我也不用为一时失业而自暴自弃，没有原来的工作，我可以重新再来，干什么工作都可以，我有手有脚的，如果身体没有绝症，照顾妈妈，养活老婆孩子应该没问题！要是没有艾滋病，我发誓再也不会对不起老婆了！

可问题是我究竟有没有这病呢？我把脑袋深深埋进了膝头。

医生叫我的名字了，一时间我真的没有勇气抬起头，我深吸一口气，心想：就按刚才想的办吧！我“腾”地站起来，拉了拉衣襟，尽量控制住乱跳的心脏，大步向医生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