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送古今惟岁月，昏昏腊酒又迎年》—写在夜读绿窗幽梦的新书边上

记得曾经对清末的诗词产生过一段时间的兴趣，更曾收罗过康（有为）、梁（启超）的一些文字。但是总感谢康的诗里面多是一些牢骚话和自我鼓励和暗示，小气的很。而梁冰心虽然比他的老师豁达一些，但不免有些做作，也少有上品。但是谭嗣同的诗句颇为值得玩味。可惜三人之中此公“血荐轩辕”走的太早，以至留存于世间的作品不多。其中小隼最为喜欢的莫过于他的《除夕感怀》，顺录于下，与大家分享。

断送古今惟岁月，昏昏腊酒又迎年。

谁知羲仲寅宾日，已是共工缺陷天。

桐待凤鸣心不死，泽因龙起腹难坚。

寒灰自分终消歇，赖有诗兵斗火田。

这八句诗词写的只是作者当时忧国忧民的心境。但“断送古今惟岁月，昏昏腊酒又迎年。”一句却又写尽了多少人世间的沧海桑田。多少壮烈牺牲、权谋樽俎在悠悠岁月之中都已然成为了过去式。从1840年鸦片战争以降，中华民族的苦难和奋发在短短三十年的“盛世”面前，连血痕都未曾留下。以至于当圆明园的铜首在巴黎拍卖之时，举国上下竟少有愤慨：以至于《我的团长我的团》热播之时，很多人对新一军的军歌竟完全陌生。在一年又一年“昏昏腊酒”之中，岁月抹去了多少的回忆，或许永远没有人知道。

小绿的《岁月》开篇是在凇沪战场之上，为了争夺战略要地—罗店，中日两军展开了被称为“血肉磨房”的拉锯战。关于抗日正面战场的题材其实在国内的出版界并不少见。小隼也一直以为各种资料自然汗牛充栋，信手捻来便是。但是看了小绿的作品才知道。原来国内关于凇沪战场的文章，大多都是粗略描写，少有认真考据的资料。即便是罗店这样的血腥战场往往也不过一笔带过，不仅对于日军参战的部队番号往往前后矛盾，就连国军方面的部署情况也全是语焉不详。而近来由《集结号》所带来的“战壕真实”更是无从谈起。

国军当时是如何布防的？战场的态势究竟如何？为什么兵力并不占优势的日本陆军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压制着后援不断的国军打，一切的疑问在正史之中都无从回答。而那些隐没于历史长河之中的英雄更连一小缕浪花都未曾泛起。只在中学历史课本上留下了：

“凇沪会战历时三个月，中国军队虽多，但分散在各自防区死打硬拼，注重正面防御，忽视侧翼安全；日军装备优良，取正面强攻，屡遭挫败，改从侧后登陆，迂回成功。日军参战达9个师团22万余人，伤亡9万余人；中国军队参战6个集团军约70个师共70余万人，伤亡25万余人。淞沪守军浴血奋战，使日军被迫转移战略主攻方向,打破其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迷梦，为中国沿海工业的内迁赢得了时间，激发了中国军民的抗战热忱。”如此苍白而无力的文字。

而许多就这一段历史写小说的军文写手更是天马行空，只关注那少量的德械师吹成了1942年的东线德军，而日本人则幻化成了念着“刀枪不入”只知“万岁冲锋”的义和团。我想如果那些凇沪战场上的英灵泉下有知的话，一定会从墓地里笑得跳出来。

小绿是个有心人，她的执着和另辟蹊径的考据模式令小隼颇为佩服。为了写好凇沪会战，她翻阅了大量国民党将领的回忆录，互相比对。以求还原历史的真实。但是这些国军将领的回忆大多成文于“功德林”—新中国成立后的一号战犯”管理所。

那座位于北京德胜门外功德林路一号，占地近百亩，监房能容纳千人以上的监狱。据说原是一座叫功德林的庙宇。清朝末年，被改建成为一座监狱。1915年，北洋军阀段祺瑞执政期间，司法总长罗文干最终完成了这座监狱的全部改造。后来成为国民党北平“第二模范监狱”。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李大钊就是在这里被敌人杀害的。

不知道是否是机缘巧合，新中国成立后,这座监狱被公安部接管,成为关押和改造战犯的一座监狱。关入其中的国民党要员长期为蒋介石国民党效劳，甚至直接参与了蒋介石集团的诸多重大决策。但是在生存的忧虑之下，象黄维那样死不低头大多是少数。更多的是为了自保而大写悔过书的可怜虫。因此他们的回忆大多已经经过了“思想改造”，很多细节也不足采信。小绿曾也向我抱怨过：国民党各系将领往往标榜自己，而将战败的过错推给别人。往往一场战斗会出现四、五个不同的版本，更令人难以分辨。最终小绿采取了对照日方资料的方法来修正细节，这种考据精神无疑令小隼汗颜，更令诸多所谓的“抗日军文“望尘莫及。

第七十四师、张灵甫，我想无论是“国粉”还是“土鳖”，都会对这两个名词如数家珍。但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在凇沪会战上的表现呢？又有多少人知道在第七十四师还有一个以“张猛邱智”与他比肩的将才呢？

岁月断送了古今多少事，有些时候回忆还不如遗忘。但是我想在盛世年华我们或许更应该记得，去翻看那记录着牺牲和不屈、记录着选择和遗弃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