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三言二语说老蒋

在铁血，有人捧蒋，有人贬蒋，各执一词，沸沸扬扬。蒋某人，作为一个时代的象征，已经划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世上凡事凡物，左对右，有通无，不象唱戏中的脸谱化人物，既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更没有什么神仙与上帝。同样的，在蒋某人的身上，有着复杂的双重、多重性格，从而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深深一笔，不是三言二语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老蒋不是《金陵春梦》中勾画的那个人物，流氓、恶棍加无能，那有点戏说的味道了。早年的老蒋，确实曾经混迹于上海滩的十里洋场，或多或少地与一些名媛歌女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儿女情长，用现代的眼光重新翻版一下，“妹妹送哥泪花流”的故事情节也许挺让人感动的。年少不识愁滋味，每一个追风少年，年轻时都会为心中的玫瑰之梦做下几件荒唐事的。其实老蒋是很注重修身的，一方面他是个很传统的人物，在思想深处深受儒家几千年文化的洗礼熏陶，每日里手不释卷读的是《曾文正公全集》。这本书读多了，在他的身上也就沾染了古人修治齐平的影子。曾国藩一辈子写日记，一直写到临死的前一天。老蒋向他学习，也坚持差不多每日里写日记，现在他生前留下的日记已经揭密，成了一件珍贵的历史财富。从他的个人日记中可以看出，老蒋年轻时为自己的“爱色”念头痛苦地自责过，无限悔恨地数落自己的不是，下决心与私情一笔了断，立志匡扶天下。可以认为，他在骨子里奉行的是中国古典主义的唯美论，这当中也包括帝王的权术谋略与驭国之道，并以此作为人生的追求而孜孜不倦。但他不如同时代的另一个伟大人物，他一生的老朋友毛先生。老蒋读书是死读书，一味地照搬照用，而学不会变通，显得很保守、很死板。而毛是活学活用，吃透了书中的真谛，并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这个差别，从二人的字迹中就可反映出来，晚年退居孤岛的老蒋反攻大陆之心依然不死，就给金门驻军题了一个“枕戈待旦”的警示语，字也得很好，中规中矩。毛是大书法家，字迹龙飞凤舞，说不尽的一份洒脱，象他诗词里压不住的磅礴气势。这个差别，反映在政治上，不用多说大家都明白，一个得天下，一个失天下。老蒋治国用人充分采取分而治之的办法，既棒又捧，依靠小恩小惠收买拉拢培植私人势力，大搞家天下，完全是从书本上搬下来的。毛的高明，在于搞了一个阶级分析论，一下子就泾渭分明，树立了一面旗帜，争取和团结了一大批革命的力量。同时在另一方面，老蒋为了搞了政治联姻，与宋女士结婚后就归依了基督学说，终生烟酒不沾，一辈子喝的白开水（主要是身体原因），并无什么不良嗜好，过着一种清教徒式的生活，可以算得上洁身自好的模范人物了。

老蒋不是草包，是枭雄。虽然他军事上不行，在抗日战场上丢城失地，一溃千里，但这当中也有个国力问题，刺刀步枪是斗不过飞机大炮的。试想想，蒋某人如果只是一个单纯以拉皮条起家的政客，以欺骗手段骗取得孙大炮信任，那他也只能行得一时，混不得一世，充其量城头变幻大王旗，做一个匆匆的过客罢了。孙先生过世的时候，留下了那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著名政治遗言，遗憾的是，这当中并未明确指定他的政治接班人。而当时的汪精卫正是意气风发，公认的刺杀摄政王之少年英雄、一致默认的威望很高的党内二把手，而汪个人也以接班人的地位自居。但蒋最后还是脱颖而出了，除了蒋手中握有军事实力这个根本条件之外，他在政治上也显得比理想主义者的汪精卫更为成熟。天真的汪一直到自己的政治后期，才认识到只有培育军队才能有更大的发言权，因此就拚命发展伪军，但那已是秋后的蝉鸣了。

中国历史上的大一统，从来都是自南向北，冥冥之中似乎只有定数。晋人、宋人南渡之后，只有偏居一隅苟延残喘，“王师北定中原日”是诗人临死之前未竟愿望。仅有的二次逆流而动，一个是朱元璋挥师北进，建立了大明王朝，另一个就是老蒋概莫能属了。老蒋凭借前人留下的政治资本与革命党的号召力，军事打击，政治瓦解，一路东征西讨，所向披靡，至到东三省易帜，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实现了自清王朝土崩瓦解之后中国形式上的统一，虽然还存在林林总总的各地实力派军阀，但毕竟完成了一代革命党人的最大夙愿。这种一定乾坤的伟业，在历史上是应发挥了积极作用的。在抗战未爆发之前，在四处动荡的短暂岁月内，在老蒋的治下，还是出现了所谓的“黄金十年”，国力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某种进步与发展，并为迎接全面抗战到来积累了一定实力。老蒋在政治上提出的那个“军政、训政、宪政”的建国路线，也还是有一套充当门面的理论基础的。在当时环境下提倡的那个“新生活运动”，虽然给后人留下了笑柄，但也不全是一无是处。作为老蒋个人，还是有一定感召力的，有一大批忠实的信徒与追随者，最有名的是“文胆”陈布雷，一生死心踏地，最后在绝望中自杀。解放战争时期，有大批国军将领阵前倒戈起义，同时也不乏一、二个愚忠者，象淮海战役中的黄伯韬、黄维。“二黄”好象是抱定了为校长“杀身成仁”的决心的，只是好心办糊涂事，拚命地死守阵地而不想办法突围，结果把援救的杜聿明兵团最后也陷了进去，不仅自己当了蒋家王朝的殉葬品，还把老蒋仅剩余的一点战略机动兵力全陪了进去，呜呼哀哉！

蒋最大的个人功劳，就是他还算是一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坚定的民族主义者。虽然早期他坚持那个“攘外安内”臭名昭著的路线，面对日方的咄咄逼人，一味的息事宁人，幻想着国际调停，祈求延缓战争爆发的时间。但当刀架到脖子上面临灭顶之灾时，蒋还是显出了自己的本色，以守土抗战作为自己的责任。当战争初期国军节节败退，大好河山失色之时，一大群吓破胆子的人纷纷抛出亡国论，一时间喧哗尘上。不仅汪精卫溜走了，去实践曲线救国论了。包括于佑任等一批国民党的元老，面对日军伸出的诱降橄榄枝，也主张进行和平谈判，签订城下之盟。这时的蒋，彷徨、孤独、犹豫、无奈一齐袭来，意志力的考验差不多到了崩溃的边缘。从他的个人日记中可以看出，他这时的心境是很复杂的，但好歹他咬牙坚持了过来。当德人陶德曼为停战奔走呼号时，当他的联姻孔祥熙热衷于谋和时，思前想后的蒋在最后时刻坚定地关上了这扇门。虽然他的个人日记不泛美化自己的成份，但从抗战的全过程来看，我们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蒋介石。他没有选择作历史上的儿皇帝，在这一点上是令人尊敬的。

老蒋的个人作风，印象中是大搞法西斯特务统治。但他也有可爱之处，让人哭笑不得。民国时期有个狂人学者刘文典，自称庄子的传人，说世有二个半庄子，一个是庄子本人，另一个就是他。老蒋惜他是个人才，就把当安排为安徽大学校长。可此校长并不买彼校长的账，一次当面大骂蒋为“新军阀”，蒋一气之下动了粗，挥手给了他两耳光。刘狂人并不示弱，一脚踹在蒋的小肚子上，疼得蒋冷汗直流。事后，刘并没有被砍头，以违反“治安条例”之名关了七天禁闭。不管蒋是不是惺惺作态，还是沽名钓誉，有时候的蒋还是有三分童趣的。

不管怎么说，他并没有杀掉“谋逆领袖”之罪的张学良，虽然他同时杀掉了杨虎城。“政见之争,宛若仇雠。关怀之殷,情同骨肉”，这是蒋辞世时，张学良送的挽联。张到晚年，是可以回大陆的，但他一直没回来。也许，他是觉得遗憾。

说不定，蒋会在内心感叹：既生瑜，何生亮？如果他这样认为，那就说明他还有认识上的局限性，历史本给了他机会，是他没有把握着。一个迅速腐败的政权，是摆脱不掉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铁律的。托起明天的，只有共和国新生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