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 中卷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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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德被手枪顶着脑袋，七魂吓掉六魂半，不说是问什么话，就是连藏在肚子里的屁也恨不能全部放出来。老家伙老了老了，活得倒不自在了，眼红老二吴良行做汉奸的好处，也不想替大儿子吴老淮报仇雪恨了，竟然也一头扎进日本人的裤裆，谋取了小城维持会会长的差使，还自以为一跤摔到牛屎堆，不发也发了。整天像生活在云雾当中，横着在小城飘。这样，吴家势力在小城膨胀起来，老二抓着枪杆子，老大握着印把子，小城人的头上又加上了一层天。今天在小仙境寻欢作乐，想不到阴沟里翻船，栽在了土匪的枪下，只恨自己怎么学起了关云长，大意失荆州了，咳咳，得想个法子让老二或者三洋太君知道，相信他们不会不出兵来救的。唉，就不知道这个老鸨精明不精明了，晓得不晓得出去知会一声。

“你他妈的给日本人当孙子，外块捞了不少吧？藏在哪里了，快说说。不然的话，老命可就丢了。快说，是丢命还是破财。”

“大爷大爷，要命啊，要命啊。老命也是命，怎么会不要呢。只是老朽当会长还不到半个月，哪里就能捞到外块啊。”

“呵呵，老家伙，看样子，你是舍命不舍财了。兄弟们，拿绳子来，把老家伙吊在屋顶上。”

“别介别介。刘爹爹，刘老爹爹，饶了老朽，以后有机会搞到钱，老朽一定孝敬你老。”

“妈的，老狐狸认出老子来了。不错，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匪号刘大孬子。”

刘大孬子说完，一把扯下蒙面黑巾，扔得老远。他手下的弟兄也一个个取下来，扔了。

面对这一双双狰狞恐怖的眼睛，吴良德吓得打一激灵，一哆嗦，不好，不该揭破他们的身份才对，这下好了，老命恐怕保不住了。心里不由一阵慌张，反复盘算着怎样脱离危险，不照的话，一切条件先答应下来，以后再说。想来这些土匪也不敢老呆在城里。屁眼大的城，三搜两索就找出来了，到那时再跟你刘大孬子算账不迟。想到这儿，连忙肯求道：

“只要刘大爷饶老朽的命，一切条件都好说。”

“好啊，爽快，老子就喜欢爽快人。这样吧，老子暂且放你老小子一马，你给小日子筹措军费的时候，也给老子整一万大洋，下个月老子派人进城来讨，到那时再耍滑头，你的驴脑袋就得给爷当尿壶了。”

“行，行，搞钱老朽还有一手。到时你老派人来拿就是了，保证不说二话。这不，老朽如果跟你耍花腔，你随时可以取走老朽吃饭的家伙。”

刘大孬子听了哈哈狂笑，一挥手，土匪们都撤了，一个影子都不留。好半天，老鸨才小心翼翼的踅进屋，看到屋内吴良德和两个妓女还给捆绑着，连忙告个罪，赔不是，一边解开绳子，一边说吴爷爷，你老受惊了，啊，真是对不住。

吴良德揉揉被捆麻了胳膊和腿脚，哼哼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立即啐了老鸨一口，骂道：“老骚货开窑子就开窑子，把土匪招来干什么？明天开始，你得加交治安税，不然，哪个客人敢安心来玩？”

那老鸨听得此言，情急之下，双脚着地，双臂抱住吴良德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声开了：

“呜呜呜，老天啊，这还让人怎么活呀？生意做不下去啦。我要去寻死上吊啦，……”

“爱做不做，爱活不活，关老子什么事？就是小仙境关门了，小城就没有妓院啦没有玩处啦？笑话，简直太搞笑了！”

“吴老爷，吴老爹，你看看，一天认这个捐，那个税的，多如牛毛，搞一毛钱要捐两毛钱，这日子叫人咋活呀？这刘大孬子也不是我叫来的呀，这些杀千刀的来无影去无踪，连皇军都抓不到，老妇人又能如何？吴老爹呀，你老就放我一把吧。要不，以后你老来玩，一律免费，好不好？”

“这还是一句人话。起来吧，老爷我没兴趣，要打道回府了。”

老鸨小心翼翼的陪着满脸笑容，送瘟神似的把吴良德送出门，篷的一声，就把门关了。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气得眼泪涟涟。

吴良德出了小仙境，经晚上从江边吹来的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也轻松了不少。一路之上，哼着黄梅小调《王小六打豆腐》，踏月向家走去。一队日本巡逻队走过来，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堂堂的响。吴良德的胆子顿时壮了不少。咱有日本人做靠山，怕他刘大孬子什么！他还有几个人？不都被皇军撕啦撕啦了？小部份被新四军游击队吃了。他的靠山国民军二五八团的周雄，最近不也不把他当一回事了吗？兵荒马乱的年头，枪杆子掌握在手里，人就硬气！你刘大孬子现在是丧家的小狗，敢威胁老子，哈哈，不想活了！对了，维持会现在只有十几杆枪，不顶事，明天得向三洋太君要一些，发展到百十人，小城还不都在老子的控制之下了？对，就这么办！

吴良德正想着入神，突然听到叭叭叭的枪声，他一惊，侧耳一听，妈的，是真的，枪声居然是从幕旗山日军司令部队传过来的，有谁吃了豹子胆，竟敢在皇军头上动土？莫非一个个都不想活了么？唉，得了，我不回家了，到维持会办公室去，派人探听探听一下，等整明白了，再说。于是，老家伙加快脚步，往维持会那边走去。老远就看到两个团丁，躲藏在石狮子后头，伸长了脖子，朝外观察动静。一见吴良德来了，赶忙过来敬礼，报告。吴良德用鼻音哼哼了两声，表示不屑一顾。两个团丁热脸贴着了冷屁股，碰了一鼻子灰，不由得讪讪的干笑两声，退回去老老实实的站岗。

吴良德点着一支烟，慢慢动作的抽着，眼见枪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倒好象向维持会这边跑来了。他吓了一跳，看看在维持会门口挤成一团踮着脚光顾着瞧热闹的团丁，大喝一声：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老子封锁街道，助皇军一臂之力。”

团丁一听，赶忙端起枪，躲藏到街两边房屋后面，临阵以待。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黑影向这边街上跑来，边跑边回头打枪。后面传来了日军的怒吼，狼狗的吠叫。十几个团丁也没有上过战场，一看到有人来了，老远就开枪射击，辟辟叭叭地打起来。那奔跑的黑影只一楞，反应倒很快，一个黑大汉端着一挺机枪，直向两边乱扫，打得团丁抬不起头来，等他们抬起头来，这伙人早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