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 中卷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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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吴良行头都大了。老大吴良德天天都过来吵，骂天骂地骂祖宗，要找老二拚命，让他对儿子的死负责。已过去好几个月了，鬼子还没个说法，还把自己的儿子抓去坐牢了。真是的，小日本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娘子的，伪军真不是人做的。可是，他能不做吗？他不做，他的家产还保得住吗？他的姨太太还保得住吗？他的体面还保得住吗？可是，跟这小日本较不得真；如果较真了，最终吃苦头的还不是自己？现在，儿子成了人质，小日本的用心可想而知。看来，小日本是看出他的摇摆了。只有通过一次实际行动向日本表忠心，以期要回儿子。儿子再不成器，也自己养的，怎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喂了日本人的狼狗？可是，话说回来，采取什么军事行动呢？王华盛虽然弱，但斗志旺盛，个个不怕死，真要打起来，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儿。去找一股小土匪打打？可以是可以，没有什么风险，可是小日本不会承情的。那打谁呢？湖东游击队是更不能惹的了。张狗仔那家伙，说不定此刻在盯着我呢。不行，不行啊。啊，对了，刘大孬子不是回来了吗？不是他派人刺杀了自己的侄子吗？不是他反叛了皇军投靠了国民党吗？对呀，杀杀他，替小野太君出出气，自己也报了仇，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对，是这个理儿。于是，他派亲兵卫士到军营里找来副团长把兄弟张无成，就在酒桌上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哪知张无成反应冷淡，既没有赞成，也不表示反对，只是说，军令如山倒，团长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绝不含糊。吴良行心里清楚，最近自己玩了一个小点子，把张无成提升为副团长，免除了他一营营长职务，很明显的来了一次明升暗降。一营长的位置却让另一个侄子吴可淮接任了。要知道，这个伪军团其实也只有一个营了。上次跟随日本人进攻水圩根据地，二营三营打光了，一营却奇迹般保存了下来。并且得到进一步发展，已经成为超过一个团的规模了。这次趁着整编的机会，吴良行将一营一分为三，并趁机捋去了张无成的位置，还搞得无话可说。不管怎么说，团长大侄子的死，他姓张的脱不了关系，那把造事的匕首小剑确实是自己的。虽然查明是他的姘头卖给拣垃圾的，可是口说无凭，谁相信哪？张无成是嫌疑对象，为这事，武田太君还找过他，训斥了几次。那张无成现在已没有了兵权，又明知吴良行已不信任他，所以只带了耳朵来。吴良行找他来，让他提前知道此事，只是给他一个面子，让他有一个台阶下。当下，正副二团长各怀鬼胎，表面却兴致勃勃的在一起吃吃喝喝，并商量晚上打牌的事。

第二天上午，吴良行张无成二人来到幕旗山日军司令部，言明求见三洋野合少佐。由于最近的一连串失利，三洋野合军阶被降了一级，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更急于创出成绩来给上司看。听了吴良行的汇报，他觉得还可行，就叫来小野少尉，命令他与吴良行一起参考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来。小野少尉在花山被刘大孬子躲在身后放冷枪，打垮了他的部队，早已恼羞成怒，恨之入骨，想着法子准备复仇。今日得此机会，不蒂于天上掉馅饼，与吴良行一拍即合，细细的制定作战计划去了。晚上，吴良行在吴公馆宴请连以上的军官，作战前总动员。他带着侄子吴可淮、张无成挨着桌子敬酒，给部下打气。他高举酒杯，对部下发出了号召：

“现在，小城的局势比较严峻。皇军兵力微弱，独守孤城。周边的敌情复杂，像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王华盛游击队主力抽走，只余下不足百人的小分队，战斗力和影响力都大为下降，估计迟早要调往北方。湖东游击队现着力经营江南，打通江南江北通道，也无力侵袭小城。几股土匪虽然蠢蠢欲动，不时侵扰几下，但他们是茶杯里的风暴，成不了气候。唯一可虑的是刘大孬子的保安团，他们扛着青天白日旗，依赖强大的桂军支持，以项王镇、吴庄集为据点，想与我们争地盘。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明天，谁第一个冲进项王镇，赏五百大洋；谁给我拿下项王镇，我就把项王镇的利税送给他。”

最后一句像一颗重型炸弹，把大大小小的军官震懵了，震傻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谁不知项王镇是湖东地区富得流油的地方，鬼子管不着，土匪占不稳，使得它比周边几个县城都繁华，成了国军新四军伪军争夺的宝地，几易其手。好半天，大家才反应过来，稀里哗啦地鼓起掌来。都大声叫好，不约而同的干了这杯酒，好象这酒是刘大孬子似的。当下，这些军官回到军营，立即鼓动部下，准备好武器弹药。

第二天，刚蒙蒙亮，伪军们便整理好队形，在小野等十个日本兵的监督下，静悄悄的出发了。吴良行、张无成都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扬鞭急驰。早晨七点多，就赶到了项王镇，抒它铁桶一般的包围起来。心急的吴可淮，记挂着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端着一挺花机枪，带着一营成排成排的冲。顿时，枪声大作，狼烟四起。刘大孬子正抱着湖家饭馆的老板娘在睡觉，在睡梦里听到枪声，冷不丁的爬起来，衣衫也没有穿好，就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叫喊。他的亲兵卫队反应最快了，立即冲上前来，把他围住，保护好，准备往外突围。正在大街上急奔的时候，担任外围警戒的连长带着二十多个残兵败将追了上来，向刘大孬子报告，说吴良行的一个团全开过来了，把项王镇包围住了，一只鸟也飞不出去，建议团长从水面突围。刘大孬子听了，眼睛一亮，说，好，就从湖里走，看他吴良行这个老王八能把我混江龙如何？于是，在亲兵保护之下，一行人杀到码头，抢了几条大一点的渔船，奋力划桨，箭一般地射向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