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之人生杂谈 第九十三章 蛙鸣荷塘 第九十三章 蛙鸣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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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初秋的一个周末，应朋友之邀，去一处环山公路旁的农家小院做客。白天都在嬉闹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喧嚣中度过，到了傍晚，已经喝的有些微醺的我，独自一人走出了那个农家小院，打算到附近的稻田以及荷塘那里转转。一出那个农家小院的大门，感觉突然鼻息中吸进了些许淡淡的荷花香气，让我顿感气定神闲起来，于是兴致颇高的顺着稻田的田垄，向着我心中开满荷花的池塘信步而去。

许是由于醉酒的关系，脚步有些踉跄的我，等到西边的最后一抹血红的残阳消失殆尽，才“举步维艰”的走到了那一大片，似乎是一望无边的荷塘附近。当仔细看清楚自己的确已经来到了传说中的百亩荷塘时，心中无比满足的我，索性一下坐到了荷塘边上，掏出香烟，惬意的点燃一只，在伴着荷花香气的烟草味道中，品尝着眼前这醉人的景致。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悄悄的爬上了不远处山边树木的枝头。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很亮，仿佛水洗般的月亮，亮的如同水银泻地，映衬着这百亩荷塘的荷花分外妖娆了起来。按说，荷花是不应该如此妖娆的，荷花不是就只应该出淤泥而不染嘛。可是，那晚荷塘里的荷花，的的确确给我留下了那样的印象。直到今天回想起来，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是我“醉眼看荷花”的缘故？！

还是讲回那天。就在我为荷花的妖娆而惊艳不已时，刚刚还不是十分清晰的蛙鸣声，豁然之间嘈杂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打扰了它们悠闲的歌唱，变成了集体抗议声似的。狐疑的猜测，难道是自己的到来，惊扰了这群据说能够在美女的亲吻过后，会变成王子的精灵们？！就在我的猜测还未延伸到更远之际，荷塘与稻田之间的田埂上，“唰”的亮起一束刺眼的手电光，毫无同情心的破坏了这美好的景致，令我一时之间竟与这些青蛙们一道，对于这个不速之客有些恼怒起来。

但是，这个不速之客并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手电光由远及近的向我这边移动过来了。走近前，借着月光隐隐戳戳的看清楚了，来人是一名老者。他个头不高，佝偻着身子，腰间斜挎着一个竹篓子，时不时的蹲下身子，在田埂上捡起什么东西，扔进腰间的竹篓中。待走到我身边时，猛一抬头看见我这么个人影“戳”在那里，老者也着实吓了一跳，口中怯懦的嘟囔着：这么晚了这还有人，这是谁家的啊？！同时，老者本能的把手电的光束射向了我。

手电光“肆无忌惮”的照在我的身上，感觉十分晃眼的我，一边抬起一只胳膊挡住刺眼的手电光，一边有些愠怒的对老者说道：这位伯伯，能不能不要拿手电这样照着我啊？！老者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样做有些不妥，他收起手电，暂时关闭了光源，然后有些歉意的对我说道：这位后生仔，对不起哦，老眼昏花，还是没认出你是哪家的伢子哦？！

我有些没好气的答道：是游客咧，不是你们这个乡里滴喽！老者闻听吃了一惊道：是游客，在谁家做客？！于是我就朝山前一指说：那里，那里的一户农家！没想到老者竟然吃吃的笑了，道：哦，是坤哥家里的客哦！这个老小子交友就是广阔咧！经常会叫我家里的老太婆到他那里去帮忙的。忙倒是也不白帮，回来时总会给我梢上几两腊肉，半瓶烧酒的。

从老者的语气中，我听到的尽是满足的尾音，忽然觉得这个老者让人感到十分亲切，看到他顺势就坐在了我旁边，我也就礼节性的掏出一只香烟递给他，并且为他点燃了火，同时问道：老伯，您这么晚了，一个人到这里干什么呢？！老者满足的吐出了一大口烟气，然后说道：捉青蛙。后生仔，你这个可是好烟哦，我平时也就抽的起水烟。老者语速极快的说完这些话后，就开始尽情的“享受”我给他的那支香烟了。

我有些诧异的问老者：老伯，你不知道国家有法律，不许私自贩卖青蛙吗？再说，青蛙可是益虫，稻田里的庄稼不是还要靠这些青蛙保护吗？要不然，虫害也不会让稻子丰收哦！老者又一次吃吃的笑了起来，说道：后生仔，知道你是城市里长大的伢子，才会这么说。我捉青蛙，不是要贩卖到集市上去，就是给像来坤哥家做客的你们一样，尝尝鲜的。而且，我也不要报酬。再说，你知道青蛙的繁殖能力有多强吗？啥子东西多了，也会成灾滴哦！只是少量捉些，不会损失掉什么的。

那你为什么要给这些家里来客的人家送青蛙呢？！我不依不饶的问道。老者此时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尽，就是最后一点“烟屁股”，老者也狠狠的嘬了两口，然后十分不舍的把剩下的“过滤嘴”丢进荷塘，说道：为了报恩呐！。。。我的老太婆身子单薄，一辈子就生了那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拉扯养大，娶妻生子，为了能有钱翻盖家里的老屋，儿子媳妇把还在吃奶的孙子丢给我们老两口，进城打工去了。说到这里，老人沉默了片刻，我不知出于什么心情，马上重新掏出一支香烟递给老者，并再次为他点燃了火。

老者“贪婪”的大吸了两口，吐出一阵烟雾后，继续说道：谁知，进城打工不足两年，一次他们所在的工厂起大火，没有及时逃出来的儿子媳妇双双葬身火海。。。我就这样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说到这里，老者似乎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般，一点也没有带出一丝哪怕是悲伤的情绪。反倒是我，歉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不懂事的无意中触动老者最深的伤痛。老者没有察觉到我的不自然，继续说道：后来，由于那个工厂烧光了，老板破产，拿不出太多的赔偿款，只是象征性的给了我们老两口万把块钱。两条人命就换来了那么几张薄薄的纸，想想真是不值哦！

我低头不语，只是也拿出一支香烟点上，大大的抽了一口，呼出胸中的一口闷气。老者还在说：乡亲们看着我们老两口带着个“细伢子”可怜，有事没事的都帮衬着我们，这不，总是无以报答乡亲们的我，知道有些乡亲家里开了“农家乐”。而且知道城里的人们喜欢吃“鲜活的田鸡”，就利用农闲时间捉些给他们送去，只有这样报答这些好心的乡亲了。

说完了这些，老者站起身子，对我说道：后生仔，我继续捉青蛙去了，天这么黑，闻见你又是吃了酒的，回去的时候小心些哦，不要掉到荷花池塘里面去了。说完，老者转身便欲离去。心情复杂的我张口结舌，只是拽住老者，把自己口袋里还剩下的大半包香烟，硬塞给了他，同时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道：我还有很多，这个您拿去抽吧？！老者看着我，月光下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笑道：那好，后生仔，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到了坤哥那里帮我带声好啊，说我明天给他家送青蛙去。说完，老人重新打开手电的光束，朝着远处的荷塘走去。

这时，已经毫无月下赏荷兴致的我，也默默的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只是，此时让我感到刺眼的，是那水银泻地般的明晃晃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