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明续之 第五节 追击

第六节 阻击

周力在镇口观察了地形，陈庄南面是条小河，西面是湖泊和水田，道路沿东西向从陈庄中间穿过，骑兵在水田里走的恐怕比步兵还慢，多铎要走水田，恐怕只有等着被福宁军打靶，所以，多铎要过路，只能从镇子穿过。周力将一个连队的士兵埋伏在东面的入口附近，一个士兵在西边多铎骑兵的出口口，还有一个连队埋伏在镇内道路两侧。镇内百姓用石头、木板、甚至家具堵住了街道其他出口，还有一千五百多壮丁也埋伏在镇内。

多铎骑在马上，心情很是沮丧，这些年他无论战场还是官场都顺极了，松锦大战，晋多罗郡王。在山海关之战，又大败李自成大顺军，入北京，晋亲王。之后下河南、入陕西，一月攻入潼关、西安；二月攻南明，钱谦益出降；四月陷扬州，杀史可法，制造“扬州十日”屠城，吓倒了江南的南明军民，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而降，五月入南京，俘南明弘光帝朱由嵩。此等大功劳眼看就要到手，却被半路杀出个黄石全部破坏。

昨天傍晚探马带来福宁军在常熟登陆的消息，多铎立即明白黄石要抄自己的后路，恐惧让他下令全线撤退，经过一夜的行军，撤退变成了溃退，如今身边只剩下亲兵五百骑，而黄石的黑衫军还在后面紧紧地追赶。

“黄石！”多铎咬牙切齿地恨恨念着黄石的名字，心里已经把黄石千刀万剐了很多遍，但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算赶快跑回南京，收拢沿途步军和炮队，在南京凭城固守，在攻城中消耗黄石的实力，等待后援。

“实在不行，南明皇帝还在我手里，到时候换我回去还是可以的”，多铎打好了如意算盘，忽然发现肚子咕咕叫起来，走了一夜还没吃东西，周围的人差不多，而昨天一路狂奔，掉了不少粮食。探马刚才报过，前面经过一个小镇，正好去抢点东西。

陈庄的道路不宽，清军马队成一字长蛇通过，多铎走在队伍的中间，进了陈庄后发现不太对劲，“怎么一个人都看不见？”，多铎疑惑的时候，镇东头突然升起浓烟，而四周突然枪声大作，福宁军士兵突然出现在街道两旁，从巷口、窗口朝清军射击，不断有清军中弹落马。而手榴弹也无情地落在队伍中间，硝烟散去，只留下残肢断臂。

“中埋伏了！赶快冲出去！”多铎大喊。

“都进来了！”周力看到了村东头的浓烟说。

“全连——列空心方阵，上刺刀！”

“杀！”

不断有清军骑兵冲出陈庄，但没有了队形的骑兵无法形成冲击，都倒在了空心方阵前， 后队的清军朝东面的入口跑，但镇东口同样也有一个空心方阵挡住了去路。

镇口堆积的清军士兵和战马的尸体堵住了路，多铎的骑兵在镇内狭窄的道路里有力使不出，只有像没头苍蝇那样乱窜，福宁军射出的子弹、老百姓从屋顶投下的石头、石灰，让清军骑兵不断落马…………

马的目标太大，多铎和三十名亲兵下马，朝南边跑去，想找到出镇的小路。

在快出镇口的地方，多铎一行和一支十五人福宁军小队相遇。

“杀！”

装子弹已经来不及，福宁军小队没有犹豫，端起刺刀朝自己人数两倍的清军冲去。

“还好不多”多铎松了一口气，自己冲出去还是有希望的。

多铎亲兵和福宁军厮杀在一起，人数占优势的亲兵很快占了上风，但福宁军宁死不退，三人为一单位，背靠背地成三角形与优势的亲兵拼杀，多铎一时竟也不能冲出。

“杀清狗啊！”

“和清狗拼了！”

就在福宁军小队被逼得步步后退，一百多百姓拿着菜刀木棍从各个角落冲了出来，多铎头上也雨点一般落下的砖头瓦片，破锅烂碗，百姓的加入让亲兵一下子乱了阵脚，瞬间的战机被福宁军小队抓住，组织了反攻，一下子把多铎一行又推回了街道，路上有多了几具亲兵的尸体。

顿时多铎突然发现自己突然无法了解江南百姓，这些人和扬州城的人那么的不同，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奴隶，他们变得那么勇敢，变得那么凶悍。

狭窄的街道让清军的长刀挥不起来，多铎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地，有个亲兵捅倒了一个冲上来的男人，但男人倒地前死死抱住亲兵的手，更多的人冲上来，有人用菜刀砍向亲兵的面门，亲兵惨叫一声倒地，动脉喷出的鲜血溅满四周。

多铎用刀挡开了冲来的福宁军刺刀，头顶上突然倒下的石灰让他睁不开眼，一把刺刀朝他的脖子刺去，多铎白色的头颅上盛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为什么会这样啊！”多铎心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第九节 新政

弘光元年六月二十一

黄石得知郑森在江面救出弘光皇帝的消息后，立即带着金求德、张再弟、黄宗羲等人飞奔至南京城参见。

南京皇宫，武英殿

坐在龙椅上的弘光皇上朱由崧身穿龙袍，脸色苍白。虽然已经被救出了一天，惊魂未定的他还不时浑身发抖，从皇帝到死囚再到皇帝的大起大落，已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皇上，黄石求见。”一个太监上来报告。

“快宣，快宣！”听到黄石来了，朱由崧感到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下。

“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黄石等人一进殿就叩拜。

“爱卿快快平身！快快平身！”朱由崧看到黄石进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立即从龙椅上起来跑去扶起黄石。

“爱卿来了，朕就放心了！爱卿不知道啊，那些清狗，简直不是人，这一个多月，都给朕吃的什么啊！”想着一个多月过的日子，朱由崧不由得掉下眼泪。

“臣来晚了，让皇上受苦了！”黄石再次谢罪，心里却感叹：“这个朱由崧真不愧是个腐化无用的皇帝，就想到吃了。南明朝廷，君臣哪个不是醉生梦死，欺压百姓，苟且偷安呢？”

“清兵都被打跑了吧？”朱由崧接着问。

“启禀皇上，南京城的清兵已经被臣全部消灭，长江南岸全部光复！”黄石回答。

“好，好！”朱由崧高兴得拍起手来，“爱卿大功，大功啊！朕一定要封赏有功将士！”

笑着笑着，朱由崧脸突然一沉，“赵之龙、王锋、钱谦益，深负朕恩，勾结鞑虏，献城投降，当诛！”一想到恢复了皇位，朱由崧就开始发威了。

“马士英怯战而逃，当…………削职为民！”想到马士英拥立有功，朱由崧下不了杀心。

黄石等人都觉得弘光皇上朱由崧已经被吓得有点神经不正常了，哪有大敌当前来捕杀大臣的？

“皇上，目前南岸清军虽然已被消灭，但北岸还有十万清军，随时可能南下！”黄石找准时机吓吓朱由崧。

“十万清军！这可如何是好？”刚找回当皇帝感觉的朱由崧顿时感到六神无主。

“皇上，这十万还不是清军主力，清军八旗加上吴三桂等北方降军，臣估计有百万之众！清军此次受挫，正准备调兵再次南下！”黄石继续忽悠朱由崧。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朱由崧感觉天都暗下来了，他死也不愿意再过囚徒生活，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住自己的皇位，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朱由崧虽然昏庸，但不是笨蛋，如今这个皇位算是捡回来的，只要能保住，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划算的。眼下，南明能抵抗清军的唯有黄石一人，他必须紧紧抓住黄石这根救命稻草。就算黄石不忠心，那也是比现在被清军抓住处死强。

朱由崧打定主意，对身边的秉笔太监说：“封黄爱卿为镇东侯，晋兵部尚书、挂征虏大将军印，赐征虏大将军金令箭，地方三品及以下官员，无论文武，一律归征虏大将军节制。”

“臣叩谢皇恩！”黄石立即跪下谢恩。

“过去朕的阁臣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勾结鞑虏，深负朕望，全部交大理寺治罪，如今新内阁以镇东侯为首辅，其余人选由镇东侯权益行事。”朱由崧接着说。

这等于是把南明朝廷军政大权全部交给了黄石。

“皇上，臣愿意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黄石继续表忠心。

…………

弘光元年八月三十

南京城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繁荣，南明的文臣们对这个内阁很是不满，但之前集体降清让这些文臣抬不起头来，说话自然底气不足，新内阁有黄石的战功，有皇帝的全权授权，各种政策又可以在大敌当前抗清非常时期的名义下行事。

不过，黄石也没有完全排挤科举读书人，新设立的“议事会”吸纳了南明大多数读书人参与，议事会由各省推荐当地名士和德高望重的大家参与，原则是“议政不参政”，南明巡抚以下文官，基本被留用。

现在，黄石和新内阁成员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李浩新等，也在商量一次新的改革。

突然，张再弟进到屋里，对着正在讨论新政的内阁成员们说：“清廷已经下旨，废除剃发令。”

第十节 招安

弘光二年十二月初八

成都，大顺王府，张献忠北上陕西在与清军交战中阵亡后，他的四个养子：平东王孙可望，抚南王刘文秀，安西王李定国，定北王艾能奇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步的去向。

屋外飘着小雪，屋内四个人围着火盆，没人说话，只有炭火烧着偶尔传来的劈啪声。

孙可望最先打破沉默：“如今清廷是西攻东守，从江淮抽出兵力不断进攻我们大西，而南明的福宁军已经逆江而上到了重庆府，如今两面受敌，大家看如何应对？”

“满清和明庭，都送来了劝降信。”刘文秀手里拿着两封劝降书说。

“投降满清？呸！老子可不想投降鞑虏剃发！”艾能奇愤愤地吐了口痰。

“可满清已经废除了剃发令，而且我们义军和明庭打了那么多年，投降明庭后能善终吗？”刘文秀犹豫。

“鞑虏两面三刀，现在废除剃发令不过是权宜之计！”李定国说，“如今明庭军政大权全部由黄大帅掌控，我们跟他并没有什么过节。我的部下和黄帅麾下的贺定远将军是同乡好友，贺定远将军告诉他，黄大帅很想招降我们。再说，黄大帅在湖北收编了闯王余部李过、高一功等部十多万人后，不但没有削弱他们，还不断提供补给和武器。现在，整个江淮防线都由李过、高一功等部防守，反倒是南明旧部在不断的被裁减，据说大部分修路去了。”

“哈哈，黄大帅也不放心那些南明的废物军队！”孙可望不屑一顾地说。

“没那么简单”，李定国继续说，“我听说黄大帅推行新政，明庭旧官员多有不满，黄大帅这么做，也是不得以为之。”

“怎么说？”艾能奇问。

李定国说：“你想想，闯王旧部，还有我们，和明庭这么多年的旧仇，我们杀了多少明庭王爷和官员？现在鞑虏压境，大家尚能共同对外，一旦鞑虏撤军，只怕明庭会找我们算账，会削弱我们的部队再除掉！”

“所以，在黄大帅和明庭官僚之间，闯王旧部和我们会坚定地支持黄大帅”，李定国越说越激动，“黄大帅嫡系就那几万福宁军，不足以掌控全国甚至出兵北伐，所以，必须有一支不支持明庭官僚而支持他的军队，来为他的新政保驾护航，除了我们，还有谁？再说，黄大帅的新政对穷人有利，我们都是穷苦出身，自然要站在黄帅一边！”

“对，这就是黄大帅不断支持闯王旧部而削弱南明军的原因！”孙可望脸上出现了笑容，突然觉得自己的前途似乎美好起来。“难怪福宁军进驻重庆后，一直避免和我军交战，只是不断的劝降。”

“对，以后我们只要保住黄大帅的粗腿，就不用担心了。”艾能奇恍然大悟。

“真是没远见！”李定国向艾能奇笑道：“岂止是不用担心，大好前途在等着我们呢！”

“大好前途？”艾能奇不解。

“明庭气数已尽，君昏臣庸，我看黄大帅也不是久居人臣之人，所以很可能对明庭取而代之”，李定国拖出了自己的想法，“就算他黄大帅没有篡位的意思，他的部下呢？不想荣华富贵？他倚重的我们和闯王几十万军队不想求个平安不被明庭算旧账？到时候黄袍加身，也由不得他了。咱们几个从陕西老家出来打了这么多年，都是人头放在裤腰带上，早就什么都不怕了，如今这个局势，不如博一把！押黄大帅！”

“对！博一把！押黄大帅！”孙可望拍着椅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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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杰出的军事家，陕西绥德人，家世务农。崇祯三年(1630)，年方十岁的李定国就参加了张献忠义军，受到张献忠的喜爱。同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一起，被养为义子。张献忠死后，被招安，投入抗清斗争，指挥军队转战江淮，收复徐州。磐石大帝称帝后，又带兵如湖南、广东，一月内平定前明桂王叛乱。北伐战争中任中路军总指挥，开封战役，斩满清亲王尼堪，收复河南、河北，在霸州战役中不幸殉国，后被追授为“忠义侯”。

《华夏帝国初期著名军事将领》节选

弘光六年五月初二

南京城内，繁花似锦，街道上人流如潮，一辆马车悄悄地驶出正阳门，在城外一间农舍边停了下来，农舍旁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走出马车的竟是内阁大臣黄宗羲，他推开农舍大门走了进去，又轻轻地关上了门。

“黄老，你算是来了”，顾炎武、王夫之、李浩新，还有黑暗理事会的一些代表早已等候多时。

“让诸位久等了！” 黄宗羲抱拳行礼。

“这是我们的第十一次会议了，镇东侯昨天看了修改的稿子，完全同意”，李浩新说，“不过镇东侯也说了，暂时不能公开发表，可以通过黑暗理事会的秘密渠道在民间流传看看，然后再由议事会的自己人拿出来讨论。”

“那就这样定了吧”，王夫之说，周围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那我先告辞了！”李浩新抱拳离开。

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一起围着桌上的一张纸感慨起来：“我们这么多年理想，就都在这上面了。”

黑暗理事会的代表则看着纸说：“我们都是商人，没有那么多理想，但对保护私有财产是绝对赞成的。只是，这么惊世骇俗的东西，皇帝能同意吗？”

黄宗羲微笑道：“那要看谁当皇帝了。”

众人的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一只小虫飞落在纸的最上端，它的旁边是四个大字：《民权宣言》…………

弘光六年六月十八

南京皇宫。

“黄石，太可怕了！”弘光皇帝看着秘密奏折脱口而出。

这份《民权宣言》现在是私下传播，据说在议事会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伙异想天开的书生、工厂主、投机商人们在黄石的支持下，居然造就出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宣言，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朱由崧的理解层面。朱由崧想过有这一天，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到来。

《民权宣言》用的是白话文，这加速了它的流传速度，市井商贩、田间地头、官府军营都很快知道了这个颠覆他们传统观念的宣言。

“华夏子孙，人人生而平等，上天赋于他们一些不可剥夺的权利，包括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纵使他们的地位、天赋和财富等方面不可避免的存在着差别，但人们的基本权利不可剥夺，他们理所当然地拥有同等的追求幸福的机会。法律应当认可这些权利并保护这些权利。远古我华夏并无君主与朝廷，为了保障这些权利，我华夏先祖才有了君主与朝廷，而朝廷之正当权力，是经人民的同意而产生的。当任何形式的朝廷对这些目标具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力改变或废除它，以建立一个新的朝廷。”

“律法对于所有的人，无论是施行保护或处罚都是一样的。在律法面前，所有的公民都是平等的，故他们都能平等地按其能力担任一切官职，公共职位和职务，除德行和才能上的差别外不得有其他差别。除非在律法所规定的情况下并按照律法所指示的手续，不得审判、逮捕或拘留任何人。凡动议、发布、执行或令人执行专断命令者应受处罚；但根据律法而被传唤或被扣押的人民应当立即服从；抗拒则构成犯罪。”

“为了保障人民权利的维持和行政管理的支出，公共赋税就成为必不可少的；赋税应在全体人民之间按其能力作平等的分摊。税额、税率、客体、征收方式和时期，应由人民或委托的人员共同商讨决定，不能由君主或朝廷单独决定。”

“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除非当合法认定的公共需要所显然必需时，且在公平而预先赔偿的条件下，任何人的财产不得受到剥夺。”

……………………

朱由崧觉得身上发虚，汗水从额头一滴滴向外渗。这是彻彻底底的大逆不道之言，偏偏你又无法去辩驳。用君臣父子那些来反对吧，可宣言说了，人生而平等，根本对君父没有义务。并且宣言说朝廷最基本的三个责任不是统治百姓，而是“保护百姓权利，保护国家安全，建设和维护私人无力或不愿意办的公益事业和公共设施”。如果朝廷做不到这三点，就必须改变。如果不尽力去做，就必须被推翻。而现在的朝廷明显没有做到任何一条，他黄石现在就是篡位，那也不是谋反，而是为人民为国家而理所当然地推倒这个无能的朝廷，重新建立负责的朝廷。

这份宣言改变了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来的规则，新兴的工商业资主会支持这份宣言，大地主会观望，新规则要比君臣父子那套东西，对每个人的利益都多一些保障，特别是对于手中有一些钱财的人，那就是一份诱惑。只有皇族和世袭不纳税的官宦大户们会反对，但这些人手力根本无兵，掀不起大浪。

弘光皇帝朱由崧扔下手中的秘密奏报，揉着太阳穴跌回椅子…………

第十四节 忠义

弘光六年十月，黄石在玄武湖称帝后，正式承认《民权宣言》，改国号为华夏，第二年改年号为“龙武”。因其在磐石旅营地登基，又被称为“磐石大帝”。

各地反对新政的地主和死忠明朝的官员迅速联合起来，势力最强的是湖南何腾蛟部。但黄石“平均地权”的政策吸引了大部分底层贫苦农民，《民权宣言》则把工商业资本和没有特/权的中小地主团结起来，各地反对势力得不到底层支持，又一盘散沙，被逐渐个个击破。

就在华夏帝国境内不安定的时候，清军也开始在江淮地区试探性进攻，一度围攻徐州，想靠抢夺南方物质来度过财政危机，黄石不得不将福宁军全线出击阻击清军，而国内平叛则交给了前农民义军李定国、高一功等部。

龙武元年二月

今年冬天特别冷，湖南也下起了小雪，长沙城外，纷纷扬扬的雪把掩盖了战场上的血迹，把天地都染成了白色，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总督湖南、广东军务的何腾蛟走在雪地中，发现自己无路可退，四周都被华夏军包围，李定国部由东至西、高一功部从南到北，一个月内就完成了对他三万大军的合围，而他一直信任的李锦，竟然在岳阳投降了。

“真是天生的反骨，不可信！”何腾蛟想起李锦来，恨恨地骂道。

何腾蛟想不通，当年那些支持他抵抗清军的乡绅和老百姓怎么都变了，支持起李定国、高一功这些乱臣贼子来？他们正是依靠小乡绅和百姓的支持，敢抛弃辎重轻装前进，才能在短短一月内完成合围，而何腾蛟自己的部队，总是征不到军粮，缺衣少穿，很多人大冷天还没有棉衣，这些天被包围后逃兵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用等敌人进攻，军队就跑光了。

不能坐以待毙就只有突围，可华夏军的大炮实在太恐怖，竟然能把散弹打到冲击部队头上爆炸，一炸就打死一大片人，几次突围都被轻易粉碎。

“大人，对方派出信使交来一封信”，一个卫兵递给何腾蛟一个信封。

“哼，又是来劝降的吧”，何腾蛟一边冷笑一边拆开信封看起来。信是高一功写的，信上说，大家各为其主不得不兵戎相见，但作为当年故人，不知下次能不能再相见，只想晚上找个时间，不带军队，在两军阵间单独谈谈叙旧，说说当年抗清的旧事。

何腾蛟与高一功初次相见是在弘光元年四月，李自成战死后，残余部分别由李锦、高一功等领导，义军决心联合明朝官军抗清。何腾蛟派部将万大鹏带领数骑前往义军营中商量合作条件并开诚抚慰，高一功等与何腾蛟部联合，挫败了清军对两湖地区的进攻。

晚上，何腾蛟单骑来到约定地点，只见高一功也是单骑等候。

“高一功，老夫就在这里，你怎么还不快快砍了我的人头，向黄石讨赏?”何腾蛟一见面就开始讽刺高一功，他心目中，对方是乱臣贼子，自己是忠臣，一开始就要站在道德制高点。

“何督师这是在笑话高某”，高一功并不生气，“高某至今还记得当年跟着何督师当年抗清时的情形，十分敬佩何督师的气概；如今，何督师已被合围，突围也不可能，何必把几万部下往绝路上推呢？”。

“我深受皇恩，怎么会向你们投降？我就是死，也是大明的忠臣！”何腾蛟说。

“何督师说的哪个朝廷呢？广州那个还是肇庆的那个？”高一功笑着说。

“这…………”何腾蛟无语。

黄石称帝后，以大学士苏观生为首的遗老于广州拥立朱聿键之弟朱聿钅粤为帝，改元绍武。而另一帮遗老广西巡抚瞿式耜等拥戴桂王朱由榔于肇庆称帝，黄石的军队还没打过来，两派竟为了争“正统”，互相攻杀，杀伤无数。天下无不耻笑这次的内讧。

“不管哪个，总之要我投降？休想！如今鞑虏未灭，你竟然就支持黄石作乱”，何腾蛟怒气冲冲地说。

“不！何督师你错了！我们不是作乱！”高一功声音提高了几度，“我是穷人出身，当年跟着李自成反，只想吃口饱饭，后来李自成告诉我，可以给我们几个荣华富贵，这个时候你可以说我们作乱！我们反明庭是为了自己！”

“但今天，我朝皇上破天荒的要‘平均地权’！这不是为了我们几个人的荣华富贵，是为了天下穷人都有口饱饭吃！”

“何督师，你是富贵命，没饿过肚子，可我饿过！吃过观音土！我队伍里的将士都吃过！天下穷人要求不高，就想吃口饱饭，可就是这口饱饭，明朝没有给，李自成没有给，广州或肇庆的那个朝廷，也不会给！”

“何督师，你想想，大敌当前就开始内讧，就算你帮前明复国，他们能守住江山吗？能抵御鞑虏吗？你手下的士兵和千千万万的穷人，能得到什么？他们还是草民！贱得连草都不如！可推翻了明庭，我朝通过了《民权宣言》，我们不再是可以随便生杀予夺的草民！皇上不能随便杀你！官府要你的东西，必须用等值的钱来换！”

“何督师，你为那个腐朽的明庭而战，我们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华夏子孙而战！当年支持你的那些乡绅百姓今天为什么都离你而去，你还不明白吗？”

“你不要再说了！”何腾蛟痛苦的摇头大喊，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可几十年儒家忠君思想让他放不下心里的包袱。

“我肩负大明三百年纲常的重任，岂能以一身事奉两主?”何腾蛟最后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一功也无可奈何地回营。

第二天，高一功和李定国在营中商讨如何攻破何腾蛟的防线，卫兵突然跑进来说：“大人，敌军投降了！”

高一功和李定国立即来到两军阵前，只见何腾蛟部下几个将领，抬着他的尸体出营投降…………

何腾蛟自杀的消息传到南京，黄石正对黄宗羲说：“何腾蛟这是何必呢？”

“他放不下儒家那一套君臣父子的东西，不过他也算是真正的忠义之士，他自杀，是对明帝的忠；他命令部下在他自杀后投降，则是为了义，为了将士生命，为了天下能早日平均地权。”黄宗羲说。

“内阁拟旨吧，在他黎平老家建祠，就叫名"何忠义公祠"”，黄石一边说一边朝窗外望去，两行热泪流出…………

好看，真是好看。以为窃明就此已经写完了，没有想到还有续。真是期望继续。

蛮好看的,就是论坛的搜索功能还不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