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民族艺术瑰宝震撼下,1936年秋,先生回到了战乱频仍,满目疮痍的祖国。等待他的,是一条艰辛坎坷,诸多屈辱的道路。
敦煌文物散全球,画塑精奇美并受;同拂残龛同赞美,莫高窟下作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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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氏伯氏去多时,东窟西窟亦可悲;敦煌学已名天下,中国学人知不知 ?
------ 于右任先生敦煌诗两首
1942年,国民政府教育部在社会上保护文物的舆论压力下,加之时任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于右任先生极力推动下,决定成立敦煌艺术研究所,先生任所长。但国民政府却拨不出多少经费,先生靠举办个人画展筹集经费,执意西行。经过一位美术界朋友介绍,先生见到当时身在重庆的周恩来,周恩来对先生说:你不怕艰险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挽救祖国的珍贵文化遗产,值得佩服!先生离开重庆时,梁思成送了他四个字:破釜沉舟!徐悲鸿亦在先生为筹集研究所经费举办的个人画展上送他一句话:“要学习玄奘苦行的精神,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在梁思成、徐悲鸿鼓励下,先生毅然前往敦煌。他们一行6人乘破旧的卡车西进,又换骆驼,历时一月有余才到达敦煌。
(于右任先生对于敦煌研究工作的支持,考虑到当年的国情,难能可贵。至今莫高窟展览室尚有于右任先生关于支持莫高窟的题词。宋人很想拍下来留作纪念,奈何规定不许拍照,只得作罢。)
先生后来是这样叙述当时的情景:
1943年2月20日清晨,我和李赞廷、龚祥礼、陈延懦、辛普德、刘荣曾一行六人,像中世纪的苦行僧一样,身穿北方的老羊皮大衣,戴着北方老农的毡帽,顶着高原早春的刺骨寒风,乘着一辆破旧的敞篷卡车,开始了一生难忘的敦煌之行。……一共走了一个多月(到达敦煌那天)当一轮红日从嶙峋的三危山高峰上升起来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从一个沙丘的夹缝里,不远的峡谷,隐隐露出一片泛绿的树梢头,犹如绿岛点缀其间,真是别有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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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完全被眼前的壮观景象陶醉了。不远处,透过白杨枝梢,无数开凿在峭壁上的石窟,像蜂房一样密密麻麻。灿烂的阳光,照耀在色彩绚丽的壁画和彩塑上,金碧辉煌,闪烁夺目。整个画面,像一幅巨大的镶满珠宝玉翠的锦绣展现在我们面前,令人惊心动魄,赞叹不已。一股涌自肺腑的对伟大民族艺术的敬仰与爱戴之情油然而生。我们跳下骆驼,向着向往已久的民族艺术宝库跑去。”(常书鸿先生的自传《九十春秋:敦煌五十年》(甘肃文化出版社,1999年版)。
敦煌莫高窟(千佛洞)的开辟和延续,经历了一千二百多年的历史。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虽经自然和人为的种种损坏,至今仍保存了十六国、南北朝[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十个朝代(公元366年-1386年)的七百多个洞窟,其中有壁画、彩塑及编号的洞窟为492个,窟内壁画有四五千余平方米,塑像两千余身,唐、宋时期窟檐木结构建筑五座。再加上敦煌地区其他石窟群,如:西千佛洞、榆林窟、东千佛洞等,组成了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的佛教艺术宝库,延续时间之长堪称世界之最。
敦煌莫高窟254窟,有一幅巨大的北魏早期壁画《萨垂那太子舍身饲虎图》。这是先生研究第一个洞窟。讲述萨垂那太子为使饥虎免于饿死,纵身跳下悬崖,以身作虎食的故事。
面对《舍身图》的那一霎那,先生即定下心愿,要如萨垂那太子那样舍身于敦煌。这是怎样的一条路啊?短短的两年之内,相濡以沫的爱妻不辞而别,一双年幼的儿女因失去母亲终日哭泣,国民政府下达了撤销敦煌艺术研究所的命令,工作人员一个个逐渐离去,整个研究所加上孩子仅五人,最让先生伤心的是妻子的离去。先生也是个男人啊。恩爱二十载的夫妻情意缘何一朝就云烟飘散了呢?那时,先生泪流满面,心却在滴血。
“两头毛驴上分装着我们一家的简单行李,我骑了一头,沙娜搂着嘉陵骑着另一头。时序已是初冬了,这是1945年的冬天。千佛洞前的白杨树全都赤裸着兀立在风沙中,落叶连同沙山的泡泡刺,在已结冰的大泉宕河上飞旋飘舞。敦煌这时分外清冷和孤独,在朦胧的晨雾中显得灰暗而沉闷”(常书鸿先生的自传《九十春秋:敦煌五十年》(甘肃文化出版社,1999年版)。
文中写的是1945年冬天先生万里迢迢返回内地求援的境况。由于国民政府停止拨款,先生连去重庆的路费都没有。据范华回忆,是自己陪着常所长来到敦煌县城,卖掉了仅存的从法国带回来的物品,衣服、床铺,连他心爱的马靴都变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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