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本色

本色

在这座绿树、红瓦、碧海、蓝天、处处入画的美丽城市，他像是一个很不和谐的音符在跳跃着，穿一身旧工作服，骑一辆看不出原色的自行车，穿越繁华的中山路，躲闪“五.四”广场上帅哥靓妹亲昵的身影，急匆匆地往农贸市场赶去……

人们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他回应着，麻利地搬下后坐上的方凳，抖开白披布，里面有推子、刀子、剪子、梳，抽支烟，稍息片刻，便开始了工作……

大家只知道他下了岗，在这市场上挣碗饭吃，开始卖米饭，后来卖的多了，就转行干了剃头这没人喜干的行当，不洗、也不吹，不费水，不耗电，每个两元，都能接受。每天也能收入十元、二十元的。他待人真诚热情，闲着就乐呵呵地帮他们卸车、装货。十多年来，无风无浪，就这样打发着平淡的日子。

直到今年春的一天，呼啦来了一大帮记者，揭开了一个不小的秘密……

他曾是一名军人，一名立过赫赫战功的军人。

对越战中，他所在的某部坦克连受命配合步兵团，作为主力攻克“朔江天险”。山高谷深，地形险峻，战斗十分残烈。第三天，他的907号战车率先冲进朔江县城，在一座大厦前，不幸被敌人的火箭筒击中。他身为车长，一马当先，下车组织战友反击……

醒来时，天幕上已缀满星星，身边战友的躯体已僵硬，大厦里灯火通明，越军哨兵长长的晃动身影扫到他脸上，伤痛、口干、蚊虫无情地向他袭来，他明白自己的处境，拖着失去知觉、肿得水桶粗的腿向坦克爬去…

他打开电台，时关时停，跟连队联系，既怕被敌人发现电台信号，又怕把电池耗尽，然而，令他失望了……

歹毒烈日的炙烤，绿头苍蝇的飞舞，伤口生出白花花的蛆，钻心的痛疼，他佯死，躲过了敌人一次次的巡逻，熬过了一个难挨的白昼。

夜幕降临，信念的支撑，他又挣扎着打开了电台，急中生智地改动频率呼叫，每改动一点，就呼叫几次，终于，与兄弟连队取得了联系，喜泪满面，泣不成声……

22日凌晨，我军总攻开始了。他机智地向指挥部报告情况：

“向左200公尺是敌人的炮阵地。”

“再向左100公尺是山垭口撤退的敌群。”

……

炮兵们迅速修正着标尺，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

他被授予“英雄坦克手”的称号，荣立一等功。

《从敌人心脏发出的报告》、《活着的王成》等醒目的标题出现在全国各大报刊显耀的位置上……

后来，他转业了，回到家乡这座美丽的岛城，在某企业保卫科工作，与一位漂亮的城市姑娘结了婚，对一个农村出来的青年来说，他感到无比的荣耀和自豪。再后来，企业破了产，他也就下了岗……

记者们纷纷围过来。

“你不觉得被时代遗忘？现在生活得好吗？”

“不！企业有劳保，民政有抚恤，我又挣一份，生活得很好。”

“你没有委屈？”

“没有！委屈什么？比比我的一炮手、二炮手、驾驶员以及那些牺牲的战友，我是多么幸运和幸福。他们都是生龙活虎般的小伙子，甚至连恋爱是啥滋味都 不知道，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说着他眼里含满了泪水。

“你真是这样想的？”

“是！”他像军人一样否定肯定回答得干脆、简洁。

记者们没有挖到他们需要的东西，扫兴离去。

他威武地站在那里，阳光下，额头的圆疤像一枚闪闪发光的军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