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城 中卷 第十章
文章提交者：刘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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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盛”的人头在小城的城墙上挂了十多天，早已被风干了。进进出出小城的老百姓，望之色变，闻之股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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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的人啦，就这么被日本鬼子杀了，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那刘大禄听闻此言，也给吓个半死，偷偷摸摸地踅到城墙根这么一看，哪里辨认得出来？只好偷偷地烧两张黄纸，表表心意。大禄媳妇这几天更是霜打的茄子，她自以为有了当大官的小姑父做靠山，便天不怕地不怕的，跟邻居说话吵架无理都要绞三分，现在，每天都夹着尾巴做人了，邻居再骂几句，屁也不敢放了，整天担心着小日本会不会来抓他们。心里就霉透了，一个劲儿埋怨刘小霞，什么人不能跟，偏跟共产党，这下好了，人头都挂到城墙上去了。让你做一辈子寡妇去。带连我们都跟着倒霉，整天胆颤心惊地过日子。一旦心烦起来，就将刘老太太骂个狗血淋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刘老太太这时不但眼瞎了，耳朵也失聪，听东西都是重音，渐渐地，什么也听不见了，也失去了自理能力。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了。大禄媳妇根本不闻不问，一天到晚还要找大禄的晦气。刘大禄不但要到外面奔波劳累，回来还得侍候老娘，日日都疲惫不堪，哪能还有什么精力跟老婆吵架？活得越来越窝囊了。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王各这个消息也传到了王各套，王华旺听到后，偷偷哭了一天，不敢告诉爸爸妈妈，只求把恶耗死死地埋在心里。一面式异构体东托人西托人乱打听，能不能花钱将人头赎买回来，让弟弟入土为安啦。终于探听明白，项王镇据点的伪军连长是吴良行的小舅子，放出话来，他有办法解决问题，不过要现大洋一千块，少一分也不行。华旺少不得送几只老母鸡几瓶酒给中间人，说钱他想办法。回到家来，就跟媳妇巧凤商量筹钱的事，巧凤将箱子打开，把自己当年陪嫁父母给的银元拿出来，还是不够。愁得华旺要卖耕牛，要卖刚刚做好的房子，祖传的十几亩地。巧凤不同意，她就在第二天回了趟娘家，好说歹说，终于从兄弟那儿借了两百块，凑够了。华旺连忙送到顼王镇，伪军连长家里。焦军连长见了白花花的银子，两眼发光，满口答应着。他打了电话给妹子，千求万托的。他妹子当晚在床上使足了劲，让吴良行云里雾里逍遥了半天，方说出此事来。吴良行一听此话，想了半天，说，好吧，我明天派人将人头取下来，日本人那儿我再交待。吴良行为啥敢大包大揽？因为人头已经悬挂了一个月，风风雨雨的，绳子差不多要烂了。明天就报告成太君，说昨晚绳子断了，人头叫野狗衔走了，有何不可？再者，张无成早已秘密报告了他，那根本就不是王华盛的人头那根本就不是王华盛的人头，三洋太君故意李代桃僵，混淆视听，杀杀游击队的锐气，老百姓的抗日决心。相信小日本也不会就此事一查到底的。想到这儿，就一个电话打给了张无成，张无成当即将人头取下，用木盒子装了，送到项王镇，人头就这么回到了王家。华旺捧着人头盒子，再也忍耐不住，放声痛哭起来。王老先生听闻噩耗，直如中了晴天霹雳一般，木住了。王老太太哭倒在地，昏迷了几次。王家把人头安葬了，回过头来，又担心起媳妇刘小霞和刚出世的孙子来。托人打听，始终没个准消息。有的说，新四军已经开到苏北，参加黄桥决战去了。有的说，开到江南泾县去了。有的说，好象就在无为皖江根据地。
总之，一句话，媳妇和孙子是不知下落。
此时，新编十五团正在无为根据地休整。他们分两批突围之后，关向红政委和赵得圆参谋首先在狼头山区会合，方知团长王华盛被日本鬼子包围，没有杀出来。他们犹不死心，又在狼头山等了两天一夜，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许多战士要求打回去，跟小日本决一死战，打出中国人的威风和气慨。关向红如何肯答应？带着满腹牢骚，部队向无为开拨，路上跟区寿年的七十六师打了几次遭遇战，又跟一些土匪较量几次，跟驻守庐江的日军八十五师团一部打了几次，总之，一路之上，没有一天不打，没有一天安宁，搞得部队疲惫不堪，再加上思乡情绪越来越浓烈，甚至出现了开小差的现象，种种怨言，在部队中间流传开来。无非是政委指挥打战没本事，原来在王团长指挥下，何曾打过这样的窝囊战？不死不活，一触即逃，等等。看来，这支队伍没有王华盛押阵，不容易带好。幸而此时已经抵达皖江根据地边缘，部队还没出现炸锅。
部队从湖心出发，有九百多人，一路打来，牺牲加上溜号的，就有两百多，等他们来到皖江根据地，只有六百人了。
面对此种情况，部队已经不能继续前进了。就留在根据地，进行整风。恰在此时，王华盛牺牲的消息传来，十五团就像火山爆发，整个营地，枪声震耳欲聋，战士们高喊口号，打回老家去，活捉三洋野合，为团长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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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向红赵得圆等团部领导一看部队要哗变，已经不受控制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请求七支队司令张家明参谋长高华东出面，派部队收缴新十五团的枪。张家明却微微一笑，带着高华东，两人不带一兵一卒，背着手进了十五团营地。
高华东首先找来各连连长，因为都是原湖东游击队的老部下，大家见面都还客气，都向首长问好。高华东却不开会，更没发表什么激动人心的演说，微微笑着，让大家平心静气地，一个一个地回顾自己的革命历程。那些连长说着说着，说到伤心处，禁不住哭了起来。
高华东又进一步诱导他们，问，你们小时候受了那么多苦，参加革命后，有了枪，有没有回家把那些欺负你们的人干掉？
没有。
为什么呢？因为你们成了革命战士，懂得了造成你们儿时苦难的，不仅仅是那些恶人，最根本的原因是这个不公平不合理的社会。只有消灭日本鬼子，打跑骑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外国势力，推翻国民党反动派，革命取得胜利，大家才能安稳地过日子。就必须把自己的小仇搁置下来，报民族的大仇。是啊，王华盛同志牺牲了，暂且不说这个消息的真与假，战士们都很难过，这很正常，说明了革命同志感情深厚。可是，我们能不能杀回去走回头路呢？在你们来的路上，牺牲了那么多好同志，如果我们回去，只怕牺牲更多，我们为什么不能勇往直前向前冲呢？不是说，你们还留下了李大根一支小部队吗？七支队已派出通讯员跟李大根联系，王团长有没有牺牲才能得到证实。就算退一万步说，就是要回去报仇，也不能操之过急。你们现在这么杀回去，能打败日本鬼子吗？自己先乱了，战斗力役有了，还能消灭敌人保存自己吗？你们还是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吧。希望你们回去，把这个道理跟随战士们讲明白，讲透彻，回去不回去，也要过几天决定，等大家休息好了，再商量一个办法出来。总之，做事情切不可意气用事，切不可盲目自大。让战士们休息几天，安静几天，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来的。
那些连长听了，一个个低了头，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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