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日,荣3团对子高地突击,火力异常猛烈,意在吸引尽可能多的敌军进入爆炸区。约一小时后,步兵完全退到安全区域,9时15分,工兵奉命引爆。
在无数人静心屏气的注视中,阴沉沉的天空下,两股数百米高的黑烟冲天而起,直入云霄,久久不散,石块土块雨点般四处洒落。对于那些望着松山主峰咬牙切齿的人们来说,爆炸声出人意料地微小,距离稍远的人更是觉得爆破带来的震颤微弱得意外。这次爆破本来准备将敌子高地阵地完全炸飞,但事后发现爆破的冲击波向土质松软的地方宣泄而出,数百米宽的马鞍形阵地上只有南端制高点爆轰出了两个深10多米、直径二三十米的漏斗状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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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突如其来的大爆炸毕竟破坏了敌人阵地,留下了很大的突击通道。更重要的是,敌人作战部署被打乱,重新调整补救已经来不及。9时30分,也就是距爆破15分钟之后,荣3团不损一兵顺利突入子高地,历经浴血搏杀的阵地上此时竟没有响起一声枪声。
来自国民政府的资料认为松山大爆破使80余名敌人灰飞烟灭,而日军腊勐守备队老兵则坚持认为当时只有10余人丧命。其实双方的数据可能都有夸大或缩水的嫌疑。荣3团在阵地上抓到人事不省的敌兵5名,收敌尸9具,另有4名日军因顽抗被填住出口于道沟中窒息,算上炸成碎片的,当为20名左右。
远征军的火力本来就占绝对优势,此时又得到核心阵地,迫击炮弹开始每时每刻悬在在日军头上,又准确又迅速。这些迫击炮弹使用的是瞬发引信,擦到树枝树叶就爆炸,形成远比地面爆炸致命的杀伤范围。日军度日如年,异常窘迫,反击被迫转入夜间,气焰不再象过去嚣张,但战斗却更加残酷了。20日和21日接连两个晚上,敌人舍命反击子高地,阵地一度被突破表面,守军荣3团3营仅存的80多名战斗兵牺牲殆尽。至拂晓,荣3团团长赵发毕亲自率最后的部队——由30余名伙夫及特务排仅剩的10多名士兵组成的敢死队反击,在各级指挥官的望远镜视野里冲了上去。参加反冲击的日军只剩下寥寥数人,但依然进行了殊死战斗。阵地被夺回。
天亮时分,幸存者面前的子高地上满目焦土,断肢残体四下散落,敌我尸骸交相横陈,充满诗情画意的高山流水变成了阿鼻地狱,仅用“血流成河”或“流血漂橹”已经丝毫不能形容了。高地上纵横来往密如蛛网的战壕之间的地面,几乎被人的断臂残肢盖满,而在战壕之中,仅仅是肉搏时扭打在一起战死的双方士兵,就达62对之多,血肉飞溅,哀血涟涟。从阵地前沿一直到反斜面上,到处都是人的残体和内脏,混在焦黑的虚土中,令人不忍卒睹。
24日,守备祥云机场的309团到达松山,次日加强到子高地方向。子高地的守卫从此巩固。
最后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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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对松山战场的第8次攻击开始,与主峰相邻的丑高地、寅高地、5号高地相继被中国军队攻占。
然而日军没有因子高地的失守而被击溃,他们的反冲击反而更加疯狂。29日夜,已经明显不支的日军竟然对寅高地进行了多达7次的强袭。寅高地守军指挥官黄人伟营长负伤3处仍裹伤指挥奋战。日军如水银泄地,中国士兵周围人影幢幢,仿佛四下里都是日军,极度恐惧中,冲锋枪充分发挥了近战威力,到天亮终于将敌人击退,其遗尸达80具之多。中国士兵伤亡200多人,大部分是刀伤。随着战事旷日持久,日军的弹药已经十分缺乏,完全是在凭“武士道”精神硬挺。敌我双方都明白,战役已进行到最后阶段。
时间的指针在连天炮火中不知不觉滑到了9月,中国军队已经将松山附近所有制高点逐一夺占控制,只有松山后面小盆地中的大寨及其周围几个较低的山头可供日军苟延残喘了。
但是通向胜利的道路依然艰辛。投入战场不久的309团几天工夫里人数锐减,在反复攻击黄土坡3号高地战斗中,该部又是伤亡遍野,步兵已经比黄铜还要稀少。最后一次冲击时,只剩下200 多名勤务兵、伙夫狂热地冲向敌人,冲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手持 “司登”冲锋枪狂舞、怒火中烧的团长陈永思。陈永思团长在踏上阵地的一瞬被一弹洞穿,身负重伤。补1团团长王光炜接替指挥,部队彻夜搏杀,整个高地一片刀光血影,人人舍生忘死,形同鬼魅。
9月4日中午,在黄土坡2号高地上,6名中国士兵在极度恐惧中奋力掘土筑壕,每一锹带起的都是浓浓的血水。这是刚攻占该阵地的幸存者在准备抗击敌人的反击,攻击发起时的几十人就只有他们了。周围趴满了血战中倒下的战友遗体,在烈日下发胀变黑,苍蝇嘤嘤嗡嗡,全然不顾周围仍然密集的枪炮。
当晚日军到处强袭,又爆发了激战。日军如幽灵一样在阵地上飘浮。陈永思、王光炜两团长被困于一个地堡中,幸亏荣3团赵发毕团长全力救援,三位团长欢会于堡垒内,外面横尸累累。拂晓时分,309团全部人马,连同后勤各单位,还剩下20多名,荣3团的人员也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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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日军最后据点——马鹿塘周围,同样是激战连着激战。
马鹿塘边上有一小村叫做黄家水井,两阵地可互为犄角,从2日夜间开始受到307团攻击。战斗的发展一直不顺利,因为307团极其虚弱——不仅307团,松山战场的每支部队都几乎只有空的番号了。几经拉锯之后始于3日黄昏夺占一座边缘的房屋作为支撑点。直到246团剩余人员和103师搜索连的加入,才重新具备了攻击能力。5日,黄家水井被攻取,307团团长也浑身是血地被担架送进了战地医院。150多名日本军人选择了黄家水井作为自己生命的终点。
黄家水井被攻下,战斗却没有停止。有一名残存的日军士兵既没投降,也没逃跑,而是选择了潜伏下来,藏在路边草丛中继续战斗。这名不知名的日军士兵十分机智沉着,专打路过的零星人员,几日之内竟有20余名中国士兵稀里糊涂地被冷枪夺去生命。日军腊勐守备队士兵单兵战斗意志之盛、战斗技术之高可见一斑。
9月5日,马鹿塘最后的日军守军将113步兵联队没有带走的队旗烧毁,护旗官木下昌己中尉掩埋了旗上的金属饰物,奉命潜出重围,独自一人代表守军向步兵56师团师团长松山佑三中将复命。此人不负使命,逃了一条性命,数十年后作为游客屡上松山“招魂”,殊无悔意,反而念念不忘告慰幽灵们“七生报国”的“理想”,为“拉孟守备队”的“忠贞”大肆宣扬,可知防止军国主义卷土重来并非神经过敏。
9月6日,82师特务连扑入马鹿塘。人数已经少得可怜的日军发动反攻,硬把这个连挤了出来。在已经完全无望的情况下,日军松山守军将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同一天,中国远征军第8军82师244团调入战场,日军腊勐守备队的时间也走到头了,他们的指挥官金光惠次郎少佐——这个卓越的战术专家被中国军队的一枚迫击炮弹直接命中,就此在混乱中永远消失。
9月7日10时,245团终于将黄土坡最后抵抗的10多名敌人全部击毙,各部队迅速向南突击,参加向马鹿塘的攻击。这天下午,松山大战在毫无悬念的稀稀落落的枪声中降下帷幕。国民政府宣布,歼灭日军3000余人;日本陆军省则煽情地宣称:拉孟守备队“全员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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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开始,大批后备部队和装备、物资及重炮兵源源通过了这个“东方直布罗陀”,向龙陵战场开去,形势立即逆转。此时腾冲围攻战也已近尾声。9月14日,腾冲光复,4000日军就歼;11月3日,龙陵战役结束,日军10600余人陈尸战地; 1945年1月,战线被节节推至境外,离松山越来越远。以38师为前锋的中国驻印军在缅甸小城芒友与远征军会师,实现了打回祖国的誓言。
60多年转瞬即逝,松山的天空终于变成了蔚蓝,血水逐渐凝结,褪去,曾经的“东方直布罗陀”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毕竟,和平更容易引起幸福的憧憬和遐思。今天的松山,依然满山苍翠,只是,掩不住伤痕累累。
沉重的回音
关于松山血战,有许多数字历来备受争议。国民政府直至今天台湾的资料一直认为,国民革命军第8军在松山伤亡6700多人,守军腊勐守备队由日军步兵113联队改称而来,被歼灭3000多名,该联队联队长松井秀治大佐切腹自杀。但从各方汇集的资料看,日军在松山覆亡的军队情况并非如此。最初的腊勐守备队确实以步兵113联队为核心。日军一个联队大致为3850人,加上配属的野炮兵第56联队第3大队,人数无疑远远超过4000。国民政府的资料来源应该就是基于这个判断。不过远征军20集团军在北段栗柴坝、双虹桥渡口渡过怒江开始向高黎贡山进攻后,松井大佐随即奉56师团师团长松山佑三电令向北驰援,后退往龙陵,再退到芒市;留在松山的步兵113联队第1大队一部及野炮兵56联队第3大队主力重新编组“拉孟守备队”,野炮兵第56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金光惠次郎少佐为守备队队长,共计1280人,相当于一个加强步兵大队的兵力(日军一个步兵大队计1091人)。
中国军队的战绩最后被确认的是:消灭日军“拉孟守备队”士兵约1260人,俘虏28名,慰安妇数名,缴获步枪437支,轻重机枪34挺,各种火炮16门,坦克3辆。让人唏嘘的是,这些从苏联进口的T26轻型坦克,原本是中国军队的装备。在1942年5月的大溃退中,萧毅肃中将为阻挡日军的快速推进,竟然下令将整整一个连坦克炸毁在镇安到松山的公路上,而不是投入阻击战斗,结果日军只用一小时就排除了这些“路障”。陆战之王得到如此下场,不能不让人反思。这些失去动力的坦克被日军运到松山,车体埋入土中,只露出炮塔,成了极难发现和摧毁的装甲火力点。
在松山一战中,第8军自军长何绍周、副军长李弥、参谋长梁筱斋以下,先后投入战场的有103师 (师长熊授春、副师长郭荟昌、参谋长谭国铎)所属307、308、309团;82师(师长王伯勋、副师长王景渊)所属245、246、244团;荣1师之荣3团、荣2团1个营共7个多步兵团及军输送团、炮兵营、工兵营等单位,加上重炮兵第10团、第7团,重迫击炮兵第2团,汽车22团的全力支持,参战计5万余兵力,费时2个月零4天,经9次英勇而牺牲惨重、艰苦卓绝的攻击,才最后摘掉了这段“盲肠”。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战役结束时,该军参战各师基本拼光,步兵伤亡情况最为严重。比如伤亡殆尽的103师,所剩的步兵数量只够编成两个连,有的连队仅余2人。生龙活虎开上松山的小伙子们,大部分与战场的土壤融为一体,成为日后松山重绿的沃土,活着的也都形容枯槁,战后很多人心态失衡,丧魂失魄,从此萎靡不振。再算上71军新28师和第二军新39师117团的先期攻击中死伤、失踪的1600多人,在松山上流血或长眠的中国士兵,达8000名之多,此外还有万余病员,以及支前受伤、牺牲和病故的上千当地百姓,实在是以尸山血河,淹没了这个难以通行的“东方直布罗陀”。
这是第二次入缅的第一仗,如此“光辉的战例”是日本人的还是中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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