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黄昏的伊斯坦布尔
这是一本回忆录,或者说,这是一本关于我和瑛子的历史。任何一部历史都是回忆录。在这里,历史已经成为一种过去的时态,我们在对这个时态的确认上不断将发生过的事件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上去。于是这些事件络绎地存在,而“存在”本身意味着对过去式的否定,在否定中我们所期待的那个遥远的客观世界才得以真实呈现,而不带上任何的隐瞒或是主观意识的扰乱。对此,中国古代的哲学家曾有过简洁的论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句诗从另一个侧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具有启发性的经验:历史的再现需要一种分离,分离提供了它清晰的奠基线。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我问瑛子:“你也喜欢奥尔罕帕慕克吗?”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她于是犹豫地看了看我,然后简短地回答:“是的。”
“那么这本呢?”得到她的回答后,我穷追不舍。事实上,那时侯的我也深深喜欢着这个土耳其作家,而瑛子在读他的那本《伊斯坦布尔》时神情中所流露出的虔诚和敬畏让我对她产生了更多的好感。一个人阅读时的神情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他对那个作家的理解和该作家对他的影响的多少,因此阅读是一个相互感知的过程。
同样的好感也出现在瑛子身上,就在她看到我向她举起的那本《我的名字叫红》之后,她或许也觉察到能在这样一家大书店里找到一个有着相同阅读喜好的人实在是太巧合了。她不想浪费这次巧合,正如我想的一样。
“这本我读过了,它是奥尔罕所有小说中我最喜欢的一本。”这次她的回答很认真,我们的讨论才真正开始。
“你认为奥尔罕对伊斯坦布尔的诠释,起点在哪里?”瑛子问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应该是在一种文化冲突上。就像他在这本《我的名字叫红》里所描写的土耳其本土画家的细致画手段与欧洲画家的油画手段间存在着不可调停的矛盾,这种矛盾是两种地域的不同主流文化间产生的碰撞的缩影。”我看了看瑛子,她微笑,认真地听着我的解读:“奥尔罕一直都认为伊斯坦布尔是个多元化的城市,从这个起点上,他保留了对她光荣而悠久的历史的景仰,又不否定西方先进文艺元素对她所产生的积极作用,这种宽厚的态度应该对我们有所启示。”
“呵呵,你想到了什么呢?”瑛子又问。
“一座城市既不是属于过去的,也不是属于现在的,而是属于未来的。只有意识到这点,我们今天所做的建设才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充分的意义。对于伊斯坦布尔,奥尔罕懂得缓和不同文化之间的矛盾,从而也为她的发展提供了一种可行的策略。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模板,它能由一种地域滋生出来并影响这片地域上的群体,也就一定可以被这片地域所修改和完尚。”
瑛子高兴地听着我的谈论,在接受了我的观点后,她再次提出自己的疑惑:“土耳其的国土并不大,而伊斯坦布尔恰好处在亚欧大陆的交界线上,因此奥尔罕可以在博斯普鲁斯海岸惬意地享受着从两个不同版块上涌过来的一个交融的黄昏,这个黄昏也为他笔下关于伊斯坦布尔的文本提供了一个绚丽的基调。而我们国家,地域面积这么大,同时覆盖长城、丝绸之路、江南、藏地等等如此多的城市,却为何没人可以交出一座让全世界都感到惊心动魄深入人心的城市?”
这个问题同时引发了我的思考,沉默了一会儿,我告诉瑛子:“我说过的,文化决定了一切,这其中也包含了一种写作习惯。我们这个国家的作家总是乐衷于对事件梗概的叙述,却忽略了探讨生活的实现者——人的本质。也就是思想,思想的形成和变化直接导向了事件的进程,因此思想是社会这张网的中心。我们不能忽视西化国家对这个要点的深刻认识,但也不能否认中国的作家在过多地沉溺于事件情节时,因为突出不了生活形态的逻辑性和思维习惯的独特性而得不到世界范畴的惊叹和认可。”
瑛子显然是赞成了我的观点,她依旧对我微笑,这给了我极大的鼓舞:“再就是,文化是地域性的,中国幅员辽阔的地理特征导致了本土文化出现了支流,它们有些可以汇合,有些却彼此分开,这对我们民族意志的高度集中造成了很大的难度。试想,我们尚且不能在全国范围内共同突出一座城市,那么我们又如何敢幻想它得到全世界的接纳呢?终归到底,文化确定了一切。”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我和瑛子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精彩地结束了。窗外的天悄悄暗了下来,那个黄昏于是一点点浸透在夜幕里。就在我和瑛子各自回家的时候,我们仓促的道别让我忘了问起她的名字。唯一让我感到庆幸的是我们约定了第二天的这个时间还在这里见面。那真是个难忘的暑假。我想这个有关名字的短暂的秘密将很快被揭开,但是在那时,它是如此深刻地存在于我的脑海,提醒着我关于在这个黄昏里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一切。那天我是在逐渐升起的夜色里目送她的背影,突然间一种被我隐约捕捉到的温文内敛的气质让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自作主张地叫她瑛子。哪怕是在后来,在我知道了她原本同样精致但出入甚大的芳名之后,这个称谓仍然沉淀于我的心底。它专属于我,如同那个动人的黄昏。
这是本关于我和瑛子的回忆录,我已经说过。为了在这里体现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对彼此产生的深远的影响和它本身所具备的非凡的意义,我不准备花大笔墨描写关于瑛子或是我在日常生活里的巨细糜遗,我将更多地为你们呈现一个内心的她和一个本质的我——在剥开了所有庸俗的外核之后,我们才能在那个黄昏里永久地发芽。
---------------------------------------------- [第一军团军职]空中突击师1团1营长
[第一军团军衔]上校
[第一军团军籍]TXXJ-0091
五月降生江南,六月流落民间,七月水葬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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