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城 第一章 第二十章
文章提交者：刘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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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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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节，在幕旗山吃酒的小城头面人物被三洋中佐扣住，当作了要胁。众人见三洋野合翻脸皮比翻书还快，唉声叹气，却又无可奈何，被日本兵关押在马房，众人散坐在地上，不觉气苦。有人说，下次三洋再请客，老子往棺材里一躺，打死也不来了。有人说，老子巴结东洋人，把他们托得卵子不在袋子里，总以为日本人会给老子一个面子，有事情来也给老子罩一下子，哪能知是老子自己跳到火坑里。有人说，老子当维持会长，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汉奸走狗，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中间对不起祖宗，小鬼子居然连老子都关，一点良心都没有。有人说，老子为日本干税务，腿杆都跑瘦了，今天问这一个讨钱，明天向那一个逼债，可谓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他妈的遭了活报了！有人说，东洋人不知是拿咱们一把老骨头喂狼狗，还是要活剥了俺？听到这句话，几人吓得跳了起来，太可怕了。有的说，我猜测是活埋，往万人坑旦一丢，还省了几颗子弹呢。有的说，听说小日本想出了新花样，把人往麻袋里只一装，下到江里，用绳子连着，带在汽艇后面，这叫下蒸笼，谁活得了哇？众汉奸说着说着，都浑身颤抖，哭了起来。
日本兵听到吵闹声，开门进来，用枪托猛砸，吓得这些人都不敢哭了。就这样死挨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一亮，个个如泥雕木塑，只有喘息。伪军大队长吴良行终于醒了，他揉揉红肿的眼泡，还是看不清众人，头还在发沉，妈的，昨晚发疯了，喝了太多的酒。他忙叫副官，去打一盆冷水来。副官答应着过来了，却没有端水来。他一怒，正要发作，忽见手下几个中队长也围过来，垂头丧气，像一条条丧家的狗。
吴良行大怒道：
“老子还没死，你们嚎什么丧，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快拿出精神来。”
他忽然感觉不对，自己不是在床上，而是在草堆中，还有一阵阵臭哄哄的马尿马屎味。便一下子愣住了。
这时维持会会长汪长明税务局局长章小眼商会会长马元村挪了过来，他们向吴良行赔着小心，用商量的口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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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队长，我们都被日本人扣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刀斩。吴爷有没有熟人，向外递递消息，也好让家里派个人来收尸啊。”
吴良行这才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老子又没得罪日本人，凭什么关老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下，维持会汪会长就把老吴喝醉了以后，本田浩三下乡扫荡，中了游击队的埋伏，被打死了二十三个日本兵，三洋司令官大怒，将怒气发到我们这些人身上，把我们全关起来了，听说是要给日本兵陪葬呢。
吴良行听了这些话，心一下子冷了半截，为日本拚死累活地干，最终还是要死在日本人手里，真是可笑！可笑哇，可笑哇。
你别太激动，章小眼说，问题还没到那一步，我们现在就不知道日本人的底牌，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我们才好采取措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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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村也说，老哥，你跟日本人混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日本人，探听一下也好。
吴良行想了想，说，跟咱混的都是一些酒肉朋友，这种救命的事儿恐怕靠不上他们。日本人里，熟人倒是不少，要讲贴心的吗，却一个都没有，谁知他娘的日本人心是什么做的，怎么贴的起来。
汪长明就问，吴老哥，你跟翻译官朱霞水能拉上话吗？好不好？是不是铁哥们？
吴良行摇摇头，那头阉猪，一肚子坏水，又是娘娘腔，老子从来都瞧不起他。
话音未落，就听窗外有人答话，瞧不起我不要紧，命脉还要不要？
咋不要？老子们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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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哇，有种的出来，见见老子，先磕个头。
窗外那娇滴滴的声音，谁都知道是谁。沉默有顷，就听汪长明说，真的能活命？当然，爷们说话从来算数。
屋里人听到爷们两个字，都忍不住笑了。
汪长明说。好，老巧带个头，看你有咋能为！
说毕，敲门，门果然开了。院子里，背着手站着的，不是阉猪是谁？
汪长明一激动，当真跪在地上，口称，朱爷爷，救老朽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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阉猪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笑声，他蒙着嘴笑道，乖孙子，过来谈谈，谈好了就有命。
汪长明就随他进了屋，一进门，就闻到一屋子香气，汪老洋鬼皱皱鼻子，说不出的厌恶。
坐。阉猪用他那洁白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椅子，汪老鬼坐下，他才看见面前摆事实了一张白纸，一支毛笔，旁边一张草稿纸上写
某某：
我昨天赴宴，酒喝多了，违反皇军的军纪，做了错事，现经皇军司令官三洋野合中佐阁下宽恕，给予重新做人的机会，十分感激。今遣人送信回家，见字立付三千大洋，愚父即可回来。
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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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长明看毕，才知道日本人要敲诈他一笔钱，唉，明说就是了，让老子昨晚白担了一夜的心。三千大洋，老子有！他立即刷刷刷地写好了，压了手印，递给阉猪。阉猪接过，一个字一个字，看了半天，还不说话，这就奇怪了。汪长明眼珠一转，也不愧老奸巨滑，立即明白遇到一个打秋风的，立即满面堆笑，说道，翻译官如将此事办成，将老朽具保出去，老朽不才，另有五百大洋的人心奉送给你老。
阄猪哈哈大笑，说，老汪真识趣，这可是你主动给的，我可没有要。
哪里哪里，世人都晓得朱老的清廉。
老汪放一百二十四个心吧，我叫人来，你当面交待清楚，银子哪会到，我哪会放人。
说完，喊了一个伪军进来。汪长明只得当面将三千五百两银子交待清楚。那人领命去了。
阉猪笑道貌岸然，还得委屈汪老到马房坐会儿，我这里还要见其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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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长明一回到马房，众汉奸一问情况，得知日本人底细，不过是要银子，那也只有破财折灾了，都等着阉猪的召见。有的说，老子一顿时饭，竟然吃掉了三千五百两雪花银，妈的巴，这是什么世道，小日本怎么跟土匪似的。旁边一人赶紧把他嘴巴蒙住，说，兄弟，你忍忍吧，俗语话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不要命了？那人一听，知道了失言，当即不敢再说什么了。
渐渐地，屋子里的人，家人送来了银子，一个个走了。只剩下吴良行和他的副官三个中队长，阉猪还是没有召见。可把老吴惹火了，吵骂道，假男人，阄猪，太监，还不放你爷爷出去？把你爷爷惹毛了，一刀做了你！
也不知那阉猪听到没有，这一天，都没有见到他的面，又活活地将吴良行五人饿了一整天。
直到第三天，吴家太太从别人家得到消息，带着银子，匆匆赶到幕旗山，找到阉猪，千求万求，阄猪总是不肯放人。说老吴嘴太臭，坐牢了还不学乖，一天到晚骂老子。不行，非治治他不可。
吴太太跪在地上，说是替老吴陪罪，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女人的错，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吧，像放屁一样，把老吴放了出来。他身体又不好，再呆在里面，怕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我们娘儿靠谁呀。
也是吴良行将阉猪骂惨了，任凭吴太太说破了嘴皮，阄猪就是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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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太没见着人，哪肯回家？直扯住了阄猪的胳膊，不让他走，搞得阄猪实在烦了，才让她多出了一千大洋，将吴良行一人放了，仍将副官和三个中队长关在马房子里。临走时，那四人哭哭啼啼的，央求吴队长想办法救他们，千万不要等鬼子把他们活埋了。
吴良行肿着眼泡离开了部下，回到家里，当真生了一场重病。躺在床上直喘，哪能有时间和精力救助他的部下？要老婆拿钱赎人，老婆哪里肯？这事就拖了下去，不知这四人是否被杀，心里一直惦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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