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城 第一章 第十四章
文章提交者：刘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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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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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二宝媳妇自然也不是什么蒙油的灯，一向精明得很，一旦听说施东芝被杀之事，牵涉到二宝的头上，就知道跟日本人扯不清，二宝被抓去，肯定活不成，说不定还要连累家庭，她在家哪里还呆得住？席卷所有值钱的金银细软，带着孩子，冲向城门。到了一看，城门关得死紧，顿时没了主张，绝望袭上心头，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正在查街的日本兵闻声正往这边赶，二宝媳妇怕了，急忙拉着孩子穿小巷，直奔城西的尼姑庵，跪在老尼姑面前，唏噱不止。老尼姑也没有办法，只得暂且收拾一间杂屋，让她母子三人住下。
这就是二宝媳妇聪明的地方。一，她不投奔娘家；二，她不躲藏到婆家；因为这两处肯定是鬼子搜查的重点。至于她的死鬼男人，能不能逃掉，就只有天晓得了。她明知道她二宝是冤枉的，可是，这个世道，谁跟你讲理？落到小日本手里，还能活着回来吗？给卡擦一下，脑袋就掉了。
刘二宝在一个赌友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后，当下就气糊涂了。这事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会扯到自己身上？可是，谁给你证明呀？就是有人不怕死出面给你证明，小日本能信吗？还不都给死啦死啦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着。可是，往哪里逃？城门紧闭，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躲藏到亲戚家里？不说连累人家，人家不会接收，就是接收，也不安全。日本人挨家挨户地搜查，哪里都不是安全的地方。这，怎么办哪？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平时吃吃喝喝的哥们，这时一个也不见，都把他二宝当死人看了。他急得团团转，但时间不允许他拖拉，想来想去，最后定下决心，一个人躲藏到城西荒芜的草丛中去，躲藏一天，就能活人一天。于是，他来不及带些食物，一个人像条狗一样悄悄地隐蔽到一处灌木中，静静地等待命运的降临。如果小日本三天抓人不到，能打开城门，那时再找机会混出去。这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哪知小日本这一次动了真格的，连续三天的大搜查，也没有找到刘二宝的蛛丝马迹，一怒之下，抓捕了刘老实老夫妇，贴出通告，三天之内，刘二宝如拒不归案，将杀他父母顶罪。再不投案，再杀他全家顶罪。如果说顽抗到底，就杀掉小城一百个老百姓。
这可把小城人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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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人说，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杀人的。一人犯案，全家死罪，还要株连九族么？比土匪都毒辣，比皇帝还狠，真真是违背天理呀。可是，拿老先生的话来说，日本是东夷，蛮夷之邦，未从开化，跟它能说什么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说不通的，说不通的。于是，小城舆论又开始谴责起刘二宝来，有道是，好汉一人做事一人担吗，连累父母做什么，连累乡亲父老干什么。日本鬼子满大街的喇叭，通告，搞得大家都心慌慌意乱乱的，都为自己的性命担心。本来，杀掉施东芝，是为民除害，是做好事，是英雄吗，杀人不过头点地，砍头不过碗大的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什么哉！大伙儿都说，刘二宝混蛋了二十五年，这回终于办成了一件好事，死则死耳。又有人说，刘二宝死过后，我们大家都要烧点纸，把他供起来，摆香案，做法事，好好请请他，他毕竟是为大家死的。
整个小城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刘二宝被抓捕的消息。刀顶在脑门上，谁都不好受哇。老太太天天念佛，保佑刘二宝早一天被抓到，早一天了结天大的祸事。特别是那些做生意的，眼见城门闭了三天，一文钱没挣到，房租又往上涨，再关城几天，还过什么年，全家都喝西北风去。如果说六天真的抓不到刘二宝，不知哪一百个人要遭殃。日本鬼子，说话是算话的。于是，一些有心人，也在暗暗地帮着日伪军寻找刘二宝，巴不得这事一下子就结束了。阴风过后，阳光降临，让小城人过一个好年。
第二天，一个拾破烂的老头，在城西灌木丛中发现了刘二宝，见到他那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好心劝他道：
“二宝呀，你是梁山好汉，为民除害。可是现在你逃不了。俗话说得好，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何不慷慨些，拿出英雄好汉的气派来，怕什么呢。更何况你已经杀了一人，已够本啦。出去自首吧，也免得一家人都被砍头。做人要讲良心啦，父母辛苦将你拉扯大，不容易啊。做人要孝敬父母吧，怎不能让父母代替你死吧。天下没这个理。”
刘二宝躺在草丛里雪堆上，活活地冻饿了四天，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了。听了老人的话后，他哭了起来：
“老爹，我真是被冤枉的！我没有杀人，凭什么要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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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听了，瞪大了混浊的眼睛，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腾腾地说：
“小伙子，你是赖不掉的。有那么人证，老鸨，小婵娟，大茶壶，街坊，邻居……，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冤枉你吧，还是出去投案吧。死得也光彩点。生来是死，别受活罪啦。”
刘二宝满心的委屈说不出来，直直地凝视着苍天。
老头见他不言不语了，以为他认了罪，又摇摇头，叹息一阵，慢慢地走了。
不久，那老头就带着一队伪军来了城西灌木丛，在老地方，将那半死不活的刘二宝抓了起来。
凶手终于归案了，满天乌云为之一散，整个小城都松了一口气，大家都在家连夜祈祷祝福，老天老地开眼了，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明天可以好好地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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